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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Or what you will
Stats:
Published:
2023-08-17
Words:
17,935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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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28

各遂所愿

Summary:

剧情承接子弹

Work Text:

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突飞猛进。希佐回头看了看曾经困扰她的那些烦恼,上面已经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藏着她的秘密的盒子已经被打开,里头空无一物,静悄悄地闲置在回忆的某个角落里。盒子留在那,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但拿出秘密后的盒子变得很轻,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捧起来。这里从前堆满了盒子,多到阻挡她向前的路,现在盒子们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她穿越狭窄的小路,一只手扶在门上。推开门她就可以离开了。可她又犹豫地停在那,明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离她最近的盒子还没有打开,她缓缓蹲下,指尖碰到盒子上的锁。

更文在帮希佐布置新房间。他打开行李箱,相册静静地躺在一叠衣服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相册封面的透明内袋里,放着一本公演宣传薄册子。76期的毕业公演,那一场QUARTZ的尤尼维尔公演。

希佐整理完冬日的厚衣服,正打算搬运春秋日穿的外套。她注意到更文对着敞开的行李箱发呆。

"フミさん?"希佐凑近更文,"啊,是公演宣传册,我前天回老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它,很想把它随身带着,可是这本相册的内页已经填满了,所以就放在了封面。"

如果继希能见证希佐毕业就好了。更文想着,那么他还能见证希佐加入玉阪座。可是连希佐入学的时候他都不在。他知道希佐家里的情况,所以他希望,希佐可以得到更多来自家人的陪伴。一年级的时候她有很多无法说出口的话,那个秘密一边准许她追求梦想,一边剥夺她的自由。假如有家人在,她就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忽然有点火大。那个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更文拿起相册,摆在希佐的脸颊旁边。

"虽说你在入学的时候就觉得你和继希さん的长相很相似。"更文来回看着两张脸,然后很笃信地说:"对比起来看更像了,会让我忍不住发出'啊,果然是兄妹'这样的感慨。"

希佐现在的年纪,和离开时的继希相仿。继希在十八岁从尤尼维尔毕业,希佐在毕业之后加入玉阪座。好像继希戛然而止的人生从没有中断过,希佐握住了哥哥生命中突然断掉的线。

"嗯,是很像。"希佐笑了笑。小时候经常听邻居说他们容貌相像,她喜欢听到这种话,继希正是她想要成为的大人。

想成为哥哥那样有担当的人,哥哥那样温柔的人,哥哥那样在舞台上追求梦想的人……和哥哥一起站在舞台上的人。

毕业后,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继希会不会偷偷溜进来看她的毕业公演,又会不会出现在她毕业典礼的某个角落。可惜他都不在。她回到家,还是只有父亲一个人。可同时,她又不觉得继希遇到危险,直接从世界上消失了。她本能地相信,一定会与哥哥重逢。

"说起来,フミさん和一助さん长得也很像。"虽然和高科一助碰面的次数不多,除了在学校的那几次,也就在周末来找更文的路上遇到过。兄弟二人的性格很少有相似之处,不仅在年龄上差异更大,长大后的生活环境和思维方式也有区别。不过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希佐也会发出"啊,果然是兄弟"的感慨。

更文陷入思考。他的视线落在公演宣传册上,一年级时期自己的面孔。

"不像的哦。"

"诶?"听到的答案出乎预料。

"大哥他——太无聊了。"更文思考着措辞,"就像你见过的那样,看起来又有礼又正直。在我打了第一个耳洞回家后被他教训了一通。"

希佐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不过按照更文的打扮风格,进入普通学校的话,估摸着真的会被当成不良少年。

"还有啊,以前这个发型,是按照大哥高中时期的发型剪的。"更文叹气,不再看封面上的西瓜头,"还好后来把头发留长了。"

"对了,希佐,你更喜欢哪种?"更文把相册放在自己的脸边。

希佐摸着下巴,认真地对比宣传册封面上的更文和面前的更文,最终得出结论:"我都很喜欢。"

更文愉快地抱住希佐。

到了中午,房间布置了一大半,更文顺理成章地要求希佐陪他吃饭。

在玉阪座西侧的小路里开着几所饭馆。希佐这两年没少来到这里吃,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更文带来的。这里有的店做得不长久,有的却经久不衰。

更文走进某家店,他以前带希佐来过很多次。有不少玉阪座的成员习惯来这里吃饭。这次正好又碰到了熟人。

"唉——"根地趴在桌子上。

"唉——"世长闭上眼睛仰起头。

好有趣。更文拉住希佐的手腕,悄悄走到二人的后座。软座的椅背很长,严严实实地挡住更文和希佐的身影。

根地和世长疑似在谈论下次公演的事。昨天更文去找根地,这家伙一脸讳莫如深地从宇宙起源开始谈论。

服务生点餐时,更文一句话也没说,他在菜单上指出每一样菜品。希佐觉得偷听不太好,但更文看起来兴致很高,于是也没有说话。

"虽然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剧本创作,可是目前我们之间对剧本的意见差别很大。"根地仍然趴在餐桌上,除了嘴之外一动不动。

"根地前辈创作的剧本当然很好,我非常喜欢。"世长把勺子插进饭里,"但是这次的剧本内容我不会让步。这是希佐ちゃん在玉阪座要出演的第一部剧,她的表现关乎她在玉阪座的将来。"

"可立花くん的实力完全可以撑得起这种角色。她的确饰演过JACK,可她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是QUARTZ的ALJEANNE。人总要面临挑战嘛。"

"正因如此,剧本更要让她发挥出身为ALJEANNE的实力。"

原来他们在讨论希佐。更文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学生时代的很多剧目虽然优秀,可是受到的关注度远不如玉阪座。在希佐加入玉阪座之后,有人在质疑希佐身为JACK的能力。既然男性可以演出JEANNE,那么希佐也理所应当地要能够出演JACK。

服务生端来饭菜,希佐好像没有注意到。事关自身,她无比认真地倾听座椅那边的对话。

更文夹起一块鳗鱼,送到希佐嘴边。无论如何,偷听不能耽误吃饭。

希佐回过神,看见更文夹着鳗鱼乐呵呵地看向自己,她左右看了看,好像没人注意这桌。她轻轻撩起挡在脸侧的头发别在耳后,接受了这块鳗鱼。

味道很好。

更文看着希佐咀嚼食物时鼓起的脸颊,他很想碰一碰希佐的脸,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不想打扰她吃饭。

希佐真的很可爱。他从认识希佐之后,不知多少次地在心里感慨这句话。

"既然你我都无法妥协。"根地艰难地从餐桌上爬起来,"那就找个平衡点。"

二人沉默片刻,又同时支棱起来。

"可以是一个女扮男装的JEANNE或者是男扮女装的JACK嘛。"根地抢先说出来。

希佐刚拿起筷子的手抖了抖,其中一根顺着虎口处滑落在地。

那边两人沉迷于讨论剧本,没有注意到隔壁桌的动静。

更文把筷子从地上捞起来。

"女扮男装的JEANNE吧。"世长撑着下巴思考,"用改编剧本是不是更好一些,通过审核的可能性更大。"

"嗯……"根地想了想,虽然不想轻易妥协,但千方百计争取回来的编剧身份可不能转眼间又丢掉了。他点了点头。

更文和希佐对视一眼。

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啊为什么不说出来!

根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他抽出一张纸巾,叠了叠,"接下来讨论配役。"

"目前能确定希佐饰演薇奥拉。"世长提问,"另一个主役呢?将奥西诺定为JACKACE,还是和奥莉薇尔组成双ALJEANNE?"

更文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放在一边,拿起自己的筷子放在希佐面前。

他的愿望是作为希佐的搭档,和她一起登上舞台。

名为各遂所愿的故事,能不能实现他的愿望?

"奥莉薇尔。"根地脱口而出,"她和薇奥拉同样是身处戏剧中心的人物,薇奥拉有一个哥哥奥莉薇尔也有一个哥哥,奥莉薇尔爱上了被公爵派来求爱的女扮男装的薇奥拉,薇奥拉被安德鲁和托比当成真正打伤他们的西巴斯辛向奥莉薇尔告状……奥西诺在角色间的关联程度上不及奥莉薇尔。"

希佐听到"奥莉薇尔"后似乎有些安心。更文是她心中奥莉薇尔的最佳人选。

美丽的奥莉薇尔,热情的奥莉薇尔,真诚的奥莉薇尔,曾经的QUARTZ的ALJEANNE。

"フミさん?"世长提出这个名字。

"会不会有点无聊啊?那家伙这几年一直在演ALJEANNE要不要随便安排他演个JACK得了。"根地笑得很开心,"不如让他去演奥西诺。"

世长想了想米格尔和阿多拉以及フミさん本人的形象。

"啊,开玩笑的,另一个ALJEANNE还是フミ。"

更文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抬起手向后座敲一下应该能命中根地的脑袋。不过结果正和他意。他心情不错,换用勺子继续吃饭。

"奥西诺可比奥莉薇尔难选啊。"根地叹气。

"カイさん?"世长问到。

"他演安东尼奥。"

"スズくん?"

"安德鲁。"

"根地前辈?"

"马伏里奥。"

"我?"

"小丑。"根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着,"JACK好像已经用完了,白田去演玛丽亚。难道要从别的组抓人来演吗?"

"凤くん?"世长很自然地提到他。

"凤?"根地反问。

说完世长又有些后悔。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根地及时捕捉到世长表情的变化,用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他。

希佐几乎要站起来阻止,可她一想到自己在偷听,只能无奈地抱住脑袋。

"总……总之,"世长强行避开最尴尬的局面,"以前凤くん对希佐ちゃん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当然!那不是他的真心话。应该说是我没有交待清楚吗?反正,凤くん可以试一试奥西诺这个角色。"

"京士对希佐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根地摸了摸脸,虽然他刚想追问这个问题,但很明显这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向座椅里面挪了挪,又觉得不方便逃跑,再向外挪一挪。

世长很想欺骗自己幻听了。可眼前的根地前辈坐立不安,甚至快躺到座椅上。是不是应该阻止根地前辈先他一步逃跑?还是说和他一起逃跑?可他们似乎还没有结账。

"ソシ,我建议你把クロ抓过来,不然他肯定要丢下你逃跑了哦。"更文起身,坐到希佐的身边,顺便对僵坐成雕塑的世长微笑。

更文掰开希佐抱着脑袋的胳膊,握住她的手。

"根地前辈,认命吧。"世长把根地拉起来的同时小声说道。

服务生撤掉空盘子后,更文还贴心地点了热茶。

不会有毒吧?根地的视线随着蒸腾的水汽向上飘。

有点不太敢喝呢。世长坐得离根地很远,专注地观察着蜡烛上的小火苗。

忽然,水汽断了,火苗抖了抖,根地直接望着顶灯,世长研究起桌子的材质。更文端起茶壶,添在希佐的茶杯里。

这两个人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希佐有些担心,当时的事情毕竟只是个误会。如果他们都不愿意说的话,还是由她来说明白比较好。

"フミさん,"希佐的手掌覆在更文的手背上,"那是在去年秋公演后,冬公演宣布配役表前……"

更文专注地听完后,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根地戳了戳世长,锐利的目光刺向门口,在桌子下面比了个手势,暗示他倒数三下后一起逃跑。

三。

世长认为,现在逃跑的话凤的下场会很倒霉,况且他和根地前辈还没有结账。他惊慌地看向希佐寻求帮助。

二。

希佐会意,攥紧更文的手。

一。

"京士也太笨了吧。"更文睁开眼,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根地已然站起身,可惜世长不为所动,逃跑计划宣布失败。他只能坐回去。

"想想也是,京士肯定会很在意配役这种事。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在那种场合下演起来。"更文把希佐的左手拉到自己的腿上放着,手指蹭着她手腕上戴着的红色鲤结,"这么看京士确实很适合奥西诺啊。奥西诺开场的台词很长啊,不过京士肯定会拼命记下来吧。"

"狡猾的演员,居然偷听组长密谈!"根地瞬间安心,毫不客气地端起茶壶。

"对不起……"希佐真诚地道歉。其实她心里还有个疑惑。

"西巴斯辛——薇奥拉的哥哥,由谁来演?"

 

黑夜里,希佐一个人在大伊达山里艰难地行走。头顶没有一点点星光,密林的枝叶完完全全掩盖住柔和的月光。她只能扶着树,一步步探清前方的路。她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不断地往高处走,也许她想要抵达山顶,可她也不知道山顶上有什么在等着她。

风比她走地更快,操纵着她必须经过的锋利树枝阻拦她。有的划破她的衣袖,有的绊住她的脚步。她抱住一棵粗壮的树干,等待着阵风的离去。

可风始终没有离去。强劲到吹断树干,她从山坡上滚下去。在她以为她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她清晰地看到黑夜里孤独地明月。

"该死的月之王……放弃抵抗吧。"山上滚落的岩石砸中她的同时,她这么说道。

不……她好像没有出事?身上没有传来预想的剧痛,思维也在清晰地运转。她好像还嗅到了令人舒畅的香味,她所熟悉的味道。是月之王撒来的月花粉吗?她是不是快要变成石像了呢?

希佐揉着眼睛,月光让她看清现实,她安然无恙地躺在新家的床上。她拉开一角床边的窗帘,让月光把房间照得更明亮些。她稳稳当当地踩在月光上,寻找香味的来源。茶几上放着香氛。希佐记得这是更文带来的,他在晚上从她的房间里开前把香氛拆开,还叮嘱她早点睡觉。她顺着月光环视着新屋子。房间布局和更文的屋子一模一样,甚至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大相径庭。部分家具是更文选的,和她在尤尼维尔的宿舍的家具很相似。他还带来了许多装饰品和生活用品,他自称当初买的时候就买了两份,早就打算把另一份放在她这里。比如桌子上的香氛,她经常在更文的屋子里闻到这个味道。

她倒在沙发上,尽情地陷进去。果然还是没有休息好,她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手腕上的红绳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似乎有一点点磨损了。意识到这一点,希佐把手腕放在月光下。的确有一处有些许脱线,绳结略又些松散,成股的线即将脱成丝。

奇怪的是,这一股丝线的颜色又些奇怪,并不全如它外表那样是艳丽的红色。希佐解开鲤结,摆在香氛边上,等明天问问フミさん能不能修好吧。

或许是白天太多次提到继希哥,她在梦里被带回儿时的游戏里。没有舞台,也没有戏服,三个小孩在神社里玩闹,把水桶套在头上当帽子……哥哥扮成妈妈安抚年幼时她的心。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哥哥也消失了好多年。

又是一阵风,月光更为充盈地填满她的房间,飞扬的窗帘似乎在向她伸手。

于是希佐也对着风与月光的方向伸出手。

请你回到我的身边吧,继希に。

风停下,鼓起的窗帘泄了气,希佐缓缓垂下手。她希望继希会到她的身边,而不是她去往继希的身边。明明继希是她梦想的象征,为什么?

希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床上,她有些难过,又起身把鲤结拿到枕头边放下,才慢慢睡去。

她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在玉阪座的工作与生活。自从曝光了女性身份,她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她身处一个除了她之外全部成员皆为男性的剧团,而他们也十分清楚希佐的性别。有些人对她毫不在意,只把她当成中座妄图抗衡玉阪座的试验品。也有人对她不屑一顾,认为她破坏了延续百年的传统。

希佐擦干脸,她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们也没说错。对中座校长来说她是试验品,她也的确打破了玉阪座的规矩。可她已经在这里了,她不会轻易出局。

希佐离开舞蹈室,转而走向音乐室。

她与更文在玉阪座里的相处不多。剧本还没有完成,他们尚未真正投入排练。希佐的大部分时光还是与曾经的同期生一起度过。前辈们会给予他们适度的指引,而非手把手的教导。他们还是像一群初出茅庐的孩子,适应玉阪座明面上的和隐藏下的规矩。

织卷抱着大桶水在楼道里奔跑时会被训斥不懂礼仪,世长因和根地创作剧本而被批评干预前辈创作。希佐尽力做到恪守规则。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打破规则。

音乐室里的前辈见希佐进屋,故意延长了使用时间。希佐找了个座位坐下看乐谱,半个小时后,他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前辈,"希佐指着时钟,"早就过时间了哦。"

"你是那个女的?"他挥了挥乐谱,"我光顾着联系JACK的唱法了,没有注意到你。"

"没关系,可以理解。"希佐压低嗓音,换成向井的男性声调,毫不退让地挡在他面前。

他不悦地审视着希佐,语气恶劣地说道:"那,祝你联系顺利。"

"谢谢前辈。"希佐把乐谱放在谱架上,用JEANNE明亮的声音回道。

刚关上的门又被打开,来的人是白田。

"又是那个霸占音乐室的家伙。"他看着走廊上那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推开门才发现了希佐。

"啊,白田前辈,你也来练习吗?"

"现在是我使用音乐室的时间。"白田见希佐惊讶地抬头看表,意识到希佐应该被刚才那个人挤占了时间,立刻改口道:"那就一起练习吧。我毕业后就没再监督你们唱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退步。"

音乐室里传来流畅又动听的歌声。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虽然在玉阪座练习时希佐和更文不总在一处,但上班和回家路上他们一定会一起走。在清澈的夜色里,他们绕着路走,心照不宣地散步到尤尼维尔。

"好想知道这一年QUARTZ又来了什么样的学生啊。"校门口来往的学生里已经有希佐完全陌生的面孔。

"说起来,这一届招生已经不分性别了。"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学生从校门里跑出来兴高采烈地拍合照。富有感染力的笑声让希佐也不禁笑起来,"嗯……看起来是女生,但也有可能是要发展成JEANNE的男生。"

又有个学生匆忙地跑出来,说是要公布新人公演配役,把拍合照的同学带了回去。

"那三个都是女生。"更文笃定地下结论。

"最后出来的那个也是女生吗?"她的个子挺高,应该和更文差不多,身材线条利落,发型也是清爽的短发。

"或许想发展为JACK吧。"

"我入学的时候,没有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天真的会来临。"希佐望着女孩们奔跑的身影。

"三年后,她们也可以来到玉阪座。"更文揽住希佐的肩,"一切都多亏了你哦,希佐。"

 

凤总觉得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该投入第一轮排练了。他期待着自己在玉阪座的第一部戏。身为新人,他预计他和同期们应该都会从伴舞或者是小角色演起,他要想办法做得更出彩,早日拿下大角色。

"凤,"睦实路过舞蹈室时看到他,"コクと叫我们去排练室。"

"难道是新戏通知?"睦实后面还站着非常显眼的织卷。

凤故作镇静地跟在睦实的另一边,没有和织卷搭话。

"你们三个终于来了。"根地打着哈欠,"难道说织卷在山里睡着后被在山里游荡的妖精抓了回来!"

"他没在山里睡着,我是在一楼遇到他的。"睦实坐在白田旁边。

凤环顾全屋,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会来一些在舞台上闪光多年的大前辈,没想到还是当初在学校里的同学们。不过这也没有特别影响他的心情。他尊敬地坐在睦实前辈的身后,同时又尊重地看着高科前辈的背影。没想到两位前辈毕业没几年,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长为玉阪座的顶梁柱。

"经过我和世长くん的多日熬夜。剧本终于改出来了。"

世长那个家伙居然已经参与到了剧本制作!凤恶狠狠地盯着世长的后脑勺。

"改编了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虽说这部戏不知道被改过多少次了,好像玉阪座五十年前也改编过?正好借着这个理由提交剧本我就不信会再次驳回!"根地满意地拿出剧本,"好,接下来宣布配役表。"

凤挺直腰板,目光如炬地注视根地的一举一动。

"啊,鉴于我和世长くん讨论剧本的时候被偷听了所以先迅速公布主役吧。"

凤嫉恶如仇地握住拳头,居然有人偷听到了配役。

"薇奥拉,ALJEANNE,立花希佐。"

"啊?"凤尖叫一声,"她才刚来玉阪座就饰演ALJEANNE?!"

根地眼神示意织卷捂住凤的嘴。

"接下来,奥莉薇尔,ALJEANNE,高科更文。"

凤拍开织卷的手。他稍微平衡了些,至少没让织卷或世长演另一个主役。

"奥西诺,JACK,凤京士。"

凤眨了眨眼,一副和自己的名字不太熟悉的样子。

"哇,好冷静。"根地感叹。

"恭喜你哦,京士。"更文祝贺道。

"那到了很好的角色啊。"睦实回头。

"我感觉下一秒就要吵起来——"白田提前叹气。

"奥西诺?"谁都没看清凤是这么在瞬间退到排练室的另一端的,他远远地找个墙角蹲下,又突然冲刺回来,"是那个公爵?"

"没错哦。"

"他……没有能挡住半边脸的大胡子。"

"就算有也会为了追求奥莉薇尔刮了。"

"他的台词没有删。"

"多得能让你背到崩溃。"

凤心满意足地坐到原位。

其他人的角色与她和更文那天听到的没有区别。连西巴斯辛也没有出现。

"我要补充的一点是——目前的所有角色分配都是暂定。"根地补充道:"我不知道西巴斯辛的扮演者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个角色的完美饰演者。在接下来的排练进程中我会继续寻找西巴斯辛。他的加入,有可能会打乱你们的角色分配哦。"

"现在配役表上西巴斯辛的演员是?"更文问道。

根地把配役表摊给他看。

"他今年通过测试了……"出现的是更文意料之外的名字。

"他不会参加正式演出,也不会和我们一起排练。总归我曾经和他算同班老同学,他同意挂名了。"

"如果一直找不到西巴斯辛呢?"织卷问。

"那只能,被砍掉咯?"根地在脖子边比划了一下,"在坐各位会被拆开,分配到别的正在排练的剧组当替卡或者群舞吧。"

凤打了个激灵。

 

书桌旁坐着两个人。更文用镊子拆开松散的鲤结,希佐在剧本上做标注。

"果然是这一根松了。"更文挑出丝线中不和谐的颜色。

希佐凑近镊子,这是两根发丝。

"你我的头发长度都不够编出一圈呢。所以我只能在把丝结成线时混进去,但头发和丝线的硬度不匹配,时间久了一定会松开吧。"更文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贴近希佐。

"フミさん?"希佐的笔尖落在纸张上,不知不觉间洇出一团墨迹。

更文摸着希佐的发尾,"你头发变长了,我来帮你剪吧。"

房间里传来剪刀清脆的切割声。

"今天加斋くん来找根地前辈,他想演西巴斯辛,我和他试了一段。"希佐维持头部不动,用手把剧本一下翻到底,来到兄妹重逢的一段。

"嗯?试戏居然不叫上我。奥莉薇尔和西巴斯辛的对手戏也不少呢。"更文用手指夹住希佐后脑的头发,正要固定,发现手边没有发卡。他顺手取下自己头上的发卡,夹住希佐的头发。"然后呢?你觉得他的西巴斯辛怎么样?"

更文别发卡的动作很轻柔,希佐丝毫没有感受到头皮被牵扯的疼痛感。她思考片刻,"加斋くん已经很厉害了,西巴斯辛见到薇奥拉时,脸上渐渐浮出的震惊,还有层层递进的幸福,他都诠释的很好。问题在我,我的薇奥拉,没有表露出与哥哥对等的喜悦。"

"クロ怎么说?"更文的手指在希佐的发间穿梭,他仔细地捋顺,抚平,也小心地控制剪刀。除了头发,希佐的哪一处都没有和这把剪刀接触过,即使是刀背,更文也不会让它碰到希佐。

"根地前辈说我和他搭兄妹不合适。没有给出更具体的理由。离开前他还叫创ちゃん出去,好像在问真正的原因。"更文挑起她右侧的头发,为了保持稳定,他的食指和中指夹起头发,无名指和小指靠在她的耳朵上。

"今天カイ还说,他也想试试西巴斯辛。他说他最近经常看见京士一个人拼命练习,那家伙很怕被砍戏。他觉得安东尼奥的演员比西巴斯辛好找,如果他可以顶上西巴斯辛,后辈就不必担心了。"更文揶揄地笑了笑,"我和他来了段奥莉薇尔和西巴斯辛初遇,并错把他当成薇奥拉的片段。"

希佐把剧本往前翻,"カイさん的表演应该很不错吧,你们以前塔过那么多次戏……"

"可他自己先放弃了。虽然西巴斯辛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薇奥拉,可读过剧本的他知道,所以他演的西巴斯辛在被奥莉薇尔吸引时有种难以压制的愧疚。"更文竖起剪刀,纵向修剪发尾,"希佐,你其实希望继希さん来演西巴斯辛吧。"

希佐情不自禁地低头,更文移开剪刀。

"フミさん,我开始,忘记继希に的一些事了。"希佐垂下眉毛,双手捧住脸,"我最近频繁地告诉自己想起他,就是因为我开始忘记他,而我又不想忘记他。我回家和爸爸聊天,他随口提起我和继希に小时候地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可他还记得。我整理家里的旧相册,有些照片我早就忘记是在哪里拍的,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的我和继希に开心地冲着镜头笑,有些照片里,妈妈也还在。我为什么连这些美好的事情都会忘记……"

"我找不到他,不能和他创造未来,甚至还在遗忘过去。"眼泪冲走她脸上的少许碎发,汇成一股断断续续的溪流,在她的掌纹间流淌。

更文觉得手里的剪刀很重,他几乎要感受到刀尖冰冷的温度。他反复握住剪刀,可仍然想不出能安慰希佐的话语。

他们第一次搭档时继希さん说了什么?一年级时期的集训期间继希さん做了什么?他尝试和继希さん谈起家人时继希さん是什么避开话题的?毕业前继希さん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的?

包括立花继希这个名字在内,那个曾经被称为尤尼维尔的瑰宝的名字,现在被大众提及的次数远远少于当年。新的标志层出不穷,继希后是田中右,田中右之后是希佐,以后还会是别人,直到立花继希完全不再被提起为止。

他是不是应该安慰她,继希很快就会回来,继希一定会和她一起站上舞台?可这是他无法确定的事,完完全全没有把握,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寻找继希に是我来尤尼维尔的另一个目的。"希佐哽咽,"我一点点线索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一直一厢情愿地坚信他还活着,他会回来。我怕,也许哪一天我彻底忘记他,哪怕他真的回来了,就站在我的面前,我都认不出他。"

更文摘下别在希佐后脑的发卡。短发的希佐和继希很像,但看着这样的希佐,他根本不会联想到继希。在他目前还记得的有关继希的回忆里,他是个几乎不曾流露过脆弱的人。那样的继希,也曾是更文向往的目标,要变得像他一样出彩,要像他一样撑起QUARTZ。

他必须做些什么打破目前的僵局。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休息日里,更文罕见地没有上楼找希佐,也没有留在玉阪座加班。他一个人留在屋里,翻箱倒柜地寻找以前的剧本。他把剧本保存得很好,学生时代的剧本全部放在书桌的最下层抽屉里,而一年级时期的剧本又压在最下面。

他与分别太久的朋友重逢,一见面,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看着剧本封面,在心里默念他曾经扮演过的角色的姓名。以前彻夜思考角色的人生轨迹,探讨角色的表演方式,现在仅仅是看到名字,都有隔着太多太多时间与人的陌生感。

他翻开边角发黄的剧本。红色幕布在他眼前掀起。可舞台上灯光混乱,他在台下焦急地奔走,挨到舞台边缘,还是看不清台上的表演。

夏公演,他扫过开头,立刻接上了下一句台词。台词像沸水中冒出的泡,焦急地涌现,可炸开后,他便想不起来别的了。这里的舞蹈是什么,音乐又是什么?他当时用什么样的表情念出这句台词,继希又怎么回应他?

秋公演,他开场靠后。当时他接手了公演的编舞工作,除了和继希排练外,很多时间泡在舞蹈室里。他似乎自信地向继希展示了他编的舞蹈,他坚信继希一定会认可。可之后呢?继希在看完舞蹈后,他说了什么?

冬公演,他和继希一起登台。高难度的歌曲让一年级的他犯了难。他拿不准又敌对又相爱的ALJEANNE和JACKACE究竟要以什么样的感情唱出这些词。最后的舞台效果超出预料。为什么他最后能呈现出那种效果?是不是继希鼓励他了?

终公演。更文迟疑半晌,这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与继希搭档时期的演出。

台下仅有一位观众,台上仅有一位演员。更文的手撑在舞台边缘,他可以轻巧地翻过去。

观众被表演打动,泪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么响亮。台上正进行到动人心魄的片段,混乱的灯光在此刻完全统一,随着他的歌声,他的指尖渐渐抬高,指向观众席最中央的那唯一一名观众。

更文松开紧紧扣住舞台边缘的手,奋不顾身地奔向希佐。

"クロ,我想试试西巴斯辛。"

"那奥莉薇尔怎么办呢?"根地似乎猜到更文会来找他。

"奥莉薇尔换成ミツ,玛丽亚换成忍成的弟弟。"更文显然思考过这些问题。

根地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真的考虑好了?"

更文没有答话。他考虑了很久,饰演西巴斯辛意味着他将放弃与希佐一起成为主役。这几年他做梦都在期待和希佐一起登台,一起谢幕,站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作为搭档,他们的名字被印在一起。

"玉阪座理事会还是有人想找机会开除希佐吧?"更文暂时避开根地的问题。

"是吧。不然立花くん应该会被调去宙为那边才对。"根地抽出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剧本,"剧本初审已经过了。虽然还有修改细节和配役的机会,但他们强调,一定要让立花くん当主演。他们显然不打算直接埋没她,或许是想……如果演出没达到预设的高度,他们就有理由驳回校长的改革,再借机开除。"

"距离下一次提交剧本还有多长时间?"

"一周。还有编曲,歌词,编舞,服装设计等也要同时提交。"根地担忧地看向更文,"所以,你真的要考虑好。"

"我负责的舞蹈部分明天给你。"更文离开,顺手帮根地关上门,"至于我能不能演西巴斯辛,很快就会有答案。"

更文随即拨通老家的电话。

他现在和家里的关系不错,回去的次数也比以前多,除了过年外,有时也会临时回去一趟。他的家人偶尔也来玉阪看他的演出,偷偷买票进去,结束了才通知他。

即使不怎么在家过夜,他的房间还是长久地保存下来。桌子和地面一尘不染,窗户定时打开通风。挂在墙上的折扇蒙上灰尘,他轻轻拂去尘埃,扇面的颜色早已随着时间改变。

"父亲今晚有事不会回来,你要等他吗?"一助问。

"不,我晚上还要回去。"不必回想每一个动作,更文靠着肌肉记忆转动折扇,巧妙地弹一下扇柄,折扇像只蝴蝶飞到空中,再稳当地落入手中。接下来,他只要单手收起折扇——

折扇长年累月地挂在墙上无人问津,扇骨如同它的年纪一样脆弱。抑或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有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一截扇骨断在他的手里。

"其实我挺想留下来住一晚,早上醒来还能和你们一起吃顿饭。"更文握住破损的折扇,"可惜啊,下周忙得要死。"

"父亲很想见你。"

扇骨断裂出尖锐的木屑刺痛他的掌心。

"幸好父亲,当时挺过来了。"他从前一意孤行地逃离家族,与家人几乎断绝来往。但他从未设想过,假如那时候父亲真的去世了,他会怎么选择。

从尤尼维尔退学回到高科家?还是干脆永远不再联系呢?

——我的父亲便是梅萨林的西巴斯辛,我知道您一定听见过他的名字。他死后丢下我和一个妹妹,我们两人是在同一个时辰里出世的;我多么希望上天也让我们两人在同一个时辰里死去!

无论是那种选择,他和一助的关系都不再会得到修补的机会。他们的关系会从无法相互理解瞬间恶化为……

更文不再想下去。现在父亲健康地活着,还在外面与人应酬。

"嗯,父亲最近身体也不错。"

父亲逝去的生命化为链接薇奥拉和西巴斯辛的爱的纽带,海浪带不走他们之间的任意一方。父亲的健康延缓了更文与一助间最尖锐的矛盾,让它在爆发前逐渐消解。

更文愈发觉得,薇奥拉与西巴斯辛重逢前的故事,看起来像个悲剧。他们各自形单影只地活着,不知到另一方也在形单影只地活着。

阿多拉一死,阿苏鲁也死了。

继希与希佐,一助与更文,是不同的关系。

更文把折断的扇子藏在身后。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一助斟酌字句,"立花さん现在的处境还好吗?"

"不太好,想针对她的人挺多。"更文摇头。

"那时候和立花さん见过几次,还在舞台上看过她的表演,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她是女性……"

"该说大哥你迟钝呢还是该说希佐隐藏得好呢?我第一次见她就发现了哦。"更文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

"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一助叹气。

"添了很多麻烦,受了很多照顾。"更文理直气壮。

"所以立花さん遇到麻烦了,你也要尽力帮她。"

"才不是麻烦呢,这只是我和她要一起解决的问题。"更文笑眯眯地暗示一助,"大哥你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更文没想到深夜里屋子里还亮着灯。

希佐侧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他临走前随手搭在旁边的外套。她睡得不深,尽管更文放轻了动作,她还是很快就醒了。更文看着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外套顺着大腿滑落在地,她慌忙捡起来,又重新盖回腿上。回来的路上他吹了一路夜里的凉风,可一回到她的身边,一切又变得温暖。

"我下午临时回了一趟老家。"在希佐露出担忧的神色前他立刻说道:"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只是突然觉得回去一趟比较好,和我大哥随便聊了聊而已。"

更文从袖口抽出折扇。路上他一直把断掉的扇子藏在这里。

"折扇?"希佐展开扇面,"为什么……这里断了。"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我会修好它。"

在希佐听来,更文似乎不是在谈论修扇子,而是在下别的决心。

"希佐,"更文靠在她的身边,"我要演西巴斯辛。"

他曾经是继希的搭档,他曾经是站在JACKACE身边的ALJEANNE。更文这么告诉自己,如果他们当中一定要有人饰演西巴斯辛,第一个轮到的就该是他。

即使在他自己的心里,他也不是西巴斯辛的最佳人选。

"フミさん?"

"和我说说吧,你和继希さん的故事。"

美好得像蜜糖的童年,外头的蜜蜂对着糖罐子虎视眈眈,继希会毫不犹豫地驱赶企图伤害这份美好的人。即使他阻挡不了的悲剧在他们脚下升温,他会抱起希佐,让她的幸福不至于融化得那么快。希佐和更文说过很多次有关继希的事。在这个夜里,她像个迫不及待地把糖罐里的糖展示给伙伴的小女孩,甚至把糖纸剥开,糖果的光泽像水晶一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只不过,她原来以为,谈论起关于继希的事,她可以一直说上三天三夜。可她很快就掏空了糖罐里的所有。糖罐的色彩压过其中的糖果,很多人知道这是个漂亮的糖罐子,可里面装着的糖果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天气越来越热,爬山虎再一次占领排练室的窗户。更文靠在窗户边休息,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他太熟悉,也太讨厌。

安东尼奥的大部分出场都与西巴斯辛一起,在决定由更文饰演西巴斯辛前,睦实经常一个人练习,或者协助新人JACK们练习。他在大脑里快速过了一遍台词和计划的表演方式。放下剧本,他变成那个热心救人的船长。

"您不愿住下去了吗?您也不愿让我陪着您去吗?"安东尼奥止住刚从海难中求生的朋友的步伐。他的身体或许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精神可能还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痛中。可他尊重这位朋友,安东尼奥和西巴斯辛保持着适当的间距,关切地劝导,却没有强力地制止。

西巴斯辛面色不佳,却不是因为阻挡他的安东尼奥。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手把西巴斯辛拉向生,海水吞没了薇奥拉的死。他恨那汹涌无情的风浪,在死神隔绝他们与父亲后,海水又隔绝了他和妹妹。他的力气与海浪不同,饱含感激地按在朋友的肩上。西巴斯辛还不能停下,父亲死了,他和妹妹一起活下去,妹妹死了,他自己一个人也得活下去。"请您原谅,我不愿。我是个倒霉的人,我的晦气也许要连累了您,所以我要请您离开我,好让我独自承担我的厄运;假如连累到您身上,那是太辜负了您的好意了。"说完,他像是真的害怕自己对朋友的亲切会传达厄运,迟疑地望了望手掌,迅速收回去。

在西巴斯辛再一次背向他前,安东尼奥又挡住他,"可是让我知道您的去向吧。"

睦实在更文回答前终止表演,"フミ,虽然我没有和继希さん搭档过,可我想,你是不是在模仿他?"

"我……"更文苦笑,"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JACK,不能参考继希さん的JACKACE吗?"

和更文相识多年,他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更文像现在这样,对要做的事那么不确定。不,他即使迷茫,也会固执地继续。二年级时他为了QUARTZ,为了不让继希丢脸,也是这样没有方向地前进。

"不是参考,你在模仿他。"

"是啊。"更文摸了摸后脑,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我看了很多版本的西巴斯辛,全都派不上用场。我回老家找我大哥,他和西巴斯辛也不一样。仔细想想,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另一个让我体会到兄长的关心的人,也只有继希さん了。"

"继希さん当时确实像兄长,照顾班里的所有人,包括我。"睦实说道:"但……你是为了立花才去模仿继希さん的吧?"

更文很少听到睦实如此直白地指出他的问题。

"你演的西巴斯辛不会那么……"睦实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你模仿出的西巴斯辛想用友爱劝告他的朋友。可呈现出来的效果既不是继希さん的说话方式,也不是你的说话方式。我能感受到你想友善地对待朋友,可是距离太遥远,西巴斯辛和安东尼奥不像有过命交情的伙伴。"

更文长叹一口气,他坦然地接受睦实的建议,"我知道啊……模仿他一定不是正确的选择。"

"你很少会模仿别人的表演。就算优秀的范本摆在你面前,你也有自信用不同的方式诠释剧本。"这一点在曾经的睦实看来是实打实的天才,"我没想到,コクと会同意你演西巴斯辛,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也没办法了吧?也可能足够信任我?觉得我总归还是能找到表演西巴斯辛的方法,同时还能和希佐的薇奥拉配合?"更文耸了耸肩,"时间真的不多了,他昨天还通知服装组早点开工。"

"你昨天在和白田排练吧。他怎么看?"

"单论西巴斯辛和奥莉薇尔的对手戏倒是不难。可奥莉薇尔没有辨认出兄妹二人的区别,除了长相,在细节上我还要和薇奥拉达成一致,同时还要有些许不同。在表演中加入希佐表演时会有的习惯也不难。我想不通的还是西巴斯辛啊,更具体一些,是继希さん。" 更文透过排练室的镜子盯着自己,盯着现在的西巴斯辛,"他失踪了那么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我不认为他藏到什么地方追求他的艺术,也不认为他死了。我感觉他还活着,在一个可以观察到我们的地方活着,可他为什么不露面?回不回我发的消息都无所谓。至少,和希佐见一面也好。

"我给他找了太多理由,也用那么多的理由安慰我,安慰希佐。现在我明白,这些都没有用。在他消失的几年里,QUARTZ没有他也能拿下班级优胜,我没有他也能获得自由,希佐没有他还是能实现梦想。他看起来越来越不重要,可无论是我还是希佐,都越来越希望他能回来。"

睦实听完更文发泄般的言论后,他感受着手中的剧本的重量。他又想起来与继希さん在排练室的偶遇,以及完全没有碰过台词的一年级时光。

"我也希望他能回来。"睦实以为自己苦涩地笑了一下,而镜子里的他的脸上没有分毫的笑意,只有苦涩。

更文向来不是惧怕挑战的人,何况他不是没有过从ALJEANNE转为JACK的经历。在正式提交配役表的前一天,更文的西巴斯辛与希佐的薇奥拉又一次相遇。

如果还是找不到更优解,西巴斯辛一定会由フミさん饰演吧。白田站在舞台的中心,作为兄妹重逢的见证人,奥莉薇尔的两侧,正好是薇奥拉和西巴斯辛。

不平衡——这是白田最直观的感受。在之前的排练中,他作为奥莉薇尔,和希佐的薇奥拉搭戏时是一种感觉,和更文的西巴斯辛搭戏时又是另一种感觉。不平衡到他再怎么想装傻,都不会觉得奥莉薇尔从情感的角度上分不出两个人。

フミさん是华,他几乎象征着华。白田看着右手边上场的西巴斯辛。他的存在不容忽视,现在他彬彬有礼地向奥莉薇尔道歉,连鞠躬的角度也那么美丽。

立花有作为器的才能,也能表现出华的其他方面。她在舞台的最边缘徘徊,像个被惊喜击中的旁观者,等待入场的最佳时机。

白田与根地对视。他按照指令,奥莉薇尔退出舞台中心的那一刻,薇奥拉和西巴斯辛望着彼此。

"那边站着的是我吗?"西巴斯辛疑惑地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我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兄弟,我又不是一尊无所不在的神明。"他不解地走进薇奥拉,隔着恰好舞台上一束光的距离。"我只有一个妹妹,但已经被盲目的波涛卷去了。"提起妹妹,西巴斯辛语调忧愁,"对不住,请问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你是哪一国人?叫什么名字?谁是你的父母?"

"停——"根地打断表演。

白田察觉到"不平衡"的根源。在尤尼维尔的时期,除了最终公演,根地前辈没有选择立花与フミさん成为搭档。应该是为了避免フミさん强烈的个人风格在早期深深影响到立花。希西亚那种角色,也绝不是立花从フミさん的ALJEANNE上模仿来的。他们互相学习,也自由生长,阿多拉与希西亚恰好走到了最平衡的位置。

可现在,西巴斯辛身上的限制太多,他为了与另一个人贴近,无限缩小自身的可能。

"立花くん,"根地犹豫地看了看更文,"你……试一下西巴斯辛刚才的那段台词。"

"我?"希佐猛然抬头。

"至于和你对戏的薇奥拉,"根地环是一圈排练室里的众人,"就用排练室的镜子。"

希佐迟疑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在那一瞬,自己的脸竟有些陌生。她真的长这样吗?镜子照出来的是立花希佐吗?她从这张脸里看到更多。头发,眼睛,鼻子……有遗传了妈妈的地方,也有遗传了爸爸的地方。而世界上同时遗传到他们的父母的相貌的人还有一位。

"那边站着的是我吗?"

除了容貌,他们还分享着同一个家,同一个书柜,同一本相册。

"我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兄弟,我又不是一尊无所不在的神明。"

老家的房子里处处都有她和继希成长的痕迹。

"我只有一个妹妹,但已经被盲目的波涛卷去了。"

在继希毕业后,希佐再也没有见过他,谁都没有见过他。

"对不住,请问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也许晚上我因不想忘记你而醒来时,填满我的房间的月光也正在照耀你。

"你是哪一国人?叫什么名字?谁是你的父母?"

可惜镜子里的人不会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希佐……"更文看着希佐一步步走近镜子,又被不可跨越的屏障隔开。希佐的薇奥拉可以和所有的西巴斯辛分享喜悦的拥抱,唯独不能和希佐的西巴斯辛拥抱。

 

公演剧目《第十二夜》
薇奥拉 立花希佐 AJ
奥莉薇尔 高科更文 AJ
奥西诺 凤京士 J
安东尼奥 睦实介 J
玛丽亚 白田美骑 Jan
安德鲁 织卷寿寿 J
马伏里奥 根地黑门 J
小丑 世长创司郎 J
西巴斯辛 立花希佐 J

"结果最后又换回来了啊。"拿到最终剧本后,更文对着封面上的配役出神。

"我还以为我会被分配去演JACK,没想到……"希佐看了看配役的第一行,又看了看配役的最后一行。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一部戏中同时出演两个角色。

"也不知道クロ有没有修改剧情。"更文好奇地翻动剧本。

希佐苦恼地望着天花板。薇奥拉与西巴斯辛,她不仅要同时出演两个角色,还是性别不同的两个角色。在塑造女扮男装的ALJEANNE时,希佐已经在薇奥拉身上加入了JACK的气质。她既想演出两个角色身为兄妹的相似之处,又害怕演得单调,观众看不出兄妹间必然存在的差别。

好在薇奥拉和西巴斯辛与奥莉薇尔的对手戏很多,她有充足的时间与フミさん排练。

"希佐,他还真的修改剧本了啊。"更文拉起躺在沙发上的希佐。

希佐紧张地接过剧本。根地前辈一定是修改了兄妹重逢的片段,她很期待,台词要改成什么样才能使舞台上的她看起来像两个人。

顺着更文手指的位置,希佐首先看到了"奥莉薇尔"四个字。

原来还修改了奥莉薇尔的台词吗?根地前辈真的太用心了。希佐继续看下去。

"是你卑怯的恐惧使你否认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害怕,西萨里奥!(亲吻)别放弃你的地位……"

希佐反复看了三遍后确定,这段台词连一个字的变化都没有。

"亲吻?"希佐从沙发上蹦起来。

"亲——吻——"更文把她拉回沙发上,语调飘得像云朵的尾巴。

希佐用力眨着眼,剧本上的字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啊,不想和我演吗?那我去和クロ商量,看看还有没有修改的余地。"更文作势拿起手机,像是要给根地发信息。

希佐没收更文的手机,压在沙发抱枕下,"没有不想,但是……"

"但是?"

希佐的眉毛一会拧紧,一会舒展,表情精彩得可以单独出一部剧,"我记得尤尼维尔有规定不允许学生在表演吻戏时真亲。"

明明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她却与更文凑得很近,用说悄悄话的声量探讨。

"嗯,是有这个规定。"更文也用说悄悄话的声量回答。

"玉阪座呢?"

"有吗?我不清楚诶?"更文无辜地用膝盖碰碰希佐,"要不你去问问?"

"フミさん去问。"希佐气鼓鼓地看着他。

"可我的手机被你收走了哦。"更文表现得更无辜了。

希佐意识到右手正压着抱枕。

"要不先在这里练一练吧?之后还要当着别人的面表演呢。"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看不清更文的全脸,也不够她瞄准亲吻的位置。更文的头发蹭得她的脸颊很痒。她偏了偏脑袋,吻住更文唇下的痣。

 

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快。车轮卡在铁轨上,在拉长的鸣笛中直奔目的地。他们熟知时刻表上的每一个地点,总能在合适的时间前往应去的地方。也许路途上出现过意外,可源源不断填补的煤炭永远在燃烧,不会轻易停下。

钢琴上放着一盏手工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一口就能喝完的深色液体。这液体仿佛散发着爱情的甜蜜气息,品酒人向观众袒露着他如同钢琴黑白键那样简单的,赤诚的内心。他转了转杯中液体,液体划过的弧度像他后花园的玫瑰花瓣那么美丽。公爵深情款款地抬起酒杯,漫不经心地对琴师说道:"假如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么奏下去吧;尽量地奏下去,好让爱情因过饱噎塞而死。又奏起这个调子来了!它有一种渐渐消沉下去的节奏。啊!它经过我的耳畔,就像吹在一丛蔷薇上的微风发出的轻柔的声音,一面把花香偷走,一面又把花香分送。"

他抿了口杯中液体,跑汽的热可乐真的是人类该喝的东西吗?

幕后,织卷端着一大壶热可乐跑来,众人纷纷让道,"够不够!用微波炉又热了点。"

"スズくん,"世长拉走织卷,"还是放远些吧,滴在衣服上可不太容易清洗。"

"这不是道具组忘了凤还没到二十岁嘛。"织卷把可乐和红酒摆在一起,"后台只提供水,最近的贩卖机里只有可乐是深色饮料。加热消汽还是フミさん的主意。"

凤痛彻心扉的台词愈发震耳,世长看见热可乐里又冒出一个气泡。凤饰演的奥西诺为本剧的开场人物,他大段大段感慨爱情的台词比起甜腻腻的钢琴声有过之而无不及。排练时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要让凤展现出的喜剧感压过他给观众带来的尴尬。

"我挺佩服他的,这种角色我演不来。"世长额头冒了滴冷汗,"他是怎么克服尴尬说出这种台词的?"

"给我引道到芬芳的花丛;相思在花荫下格外情浓!"奥西诺的高音直冲天际。

"奥西诺的台词又多又难,这也是个大问题。"织卷也对凤肃然起敬。

"希佐要上台了!"世长一拍手掌,不见了踪影。

台上的凤是被爱情弄昏头脑的奥西诺,台下的凤拖着颤抖的腿摔近休息室,他没注意到屋里的人是织卷,木然地念叨着,"水——我需要水。"

织卷还沉浸在世长飞快的消失速度中,他顺手给凤倒了杯离他最近的热可乐。

海浪舔舐薇奥拉的脸庞,精心编盘的发辫早就被海浪吹散,头发如海藻般黏在她的身上。腥咸的海水侵蚀她的口鼻,她从沙滩上爬起来。少女望着天空,在她被海浪卷走前,天空已经是这样阴沉。也许这就是预示她失去哥哥的征兆。一个海浪拍开他们牵住对方的手,两个漩涡把他们送往不同的命运。

薇奥拉抹了抹脸,她的手上还占着沙砾,磨得她皮肤发痛。

有别于奥西诺登场时玫瑰色的暖调灯光,此时的灯光就如同冰冷的海水,薄薄的一层,覆盖在舞台的每一处。他们站在岸上平安无事,刚刚却在海底九死一生。被海水泡透的沙土里可不会长出鲜艳的花朵。可能她的哥哥已经像海水一样凉,压在水底底一处,能够发现他的只有鱼群。在海底,他会看见色彩斑斓的珊瑚吗?

希佐的歌声像吹过海面的风,海底的哥哥能不能听见薇奥拉的呼唤?她寂寞地望着沉默的海面,等待海浪卷回她的哥哥。她久久地立在沙滩边,海鸥的鸣叫叫醒她。

不能停在这里啊。薇奥拉留下一声叹息,回过神时,她坚毅的目光已然决定她选择求生。她张开双臂,像她那个自信的,成熟的哥哥一样,朗声问道:"朋友们,这是什么国土?"

船长替她保管她的衣裙,她在海边剪掉长发,抛进海水里。走进新的国家的薇奥拉,既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她的哥哥。她用另一个名字,另一种性别,另一个身份活下去。她的肩上不止承担着她的生命。

"太糟糕了凤把热可乐喷到黄袜子上了!"织卷跑来找根地诉苦。

"有备用的吧?"根地不太放心,他催促着织卷准备登台,掐准时间,去后台最后确认一次服装。

丢了一件?他站在一架前犹豫片刻。丢失的是更文短暂地替换为西巴斯辛时期做的服装。应该问题不大?反正现在西巴斯辛由希佐饰演。他又来回检查了几次薇奥拉的服装,没有污渍,也没有破损。看来不是有人故意进来捣乱,或许是服装部的人根本就没带来吧?可他昨晚检查服装时还看到了。

根地心里觉得蹊跷。台上的鼓点声轻俏,萨克斯吹出顺滑的音符。现在跟在舞台旁边盯着全程才是他的责任。

"你跳舞的本领怎么样?"

"不骗你,我会旱地拔葱。"安德鲁晃了晃手指,像是要强调这件事的真实性。他觉得不够,高超的跳舞本领不表现出来怎么能说服托比?

更文笑得前仰后合。排练时织卷问他这里怎么跳最好,更文说按照他入学考试时的舞蹈测试去跳再合适不过。

更文听到细微的快门响,根地成功捕获到美好的瞬间。他猜根地今晚会去创作新T恤。

台上的人换成奥西诺与薇奥拉,又换成玛丽亚与小丑。更文理了理奥莉薇尔漆黑的衣裙。马伏里奥跟在奥莉薇尔身后。她惦念逝去的哥哥,决心一辈子披着黑纱。又厌烦奥西诺没有止境的狂热追逐。那个男人——一提到奥西诺的名字,她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拒绝。他竟然又派来了侍从?听起来还是个无礼的孩子。

"最辉煌的、卓越的、无双的美人!"不同于奥西诺那深沉的油腔滑调。身为来使的少年竟端庄地说住恭维的话。

奥莉薇尔透过黑色面纱,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奥西诺以往派来的人,要么寄来他饱含爱意的无聊的诗句,要么举止不当,令她觉得沟通都是种困难。

她当着薇奥拉的面揭开面纱。

"要是一切都出于上帝的手,那真是绝笔。"薇奥拉认真地与她对视。

奥莉薇尔能看出,毫无疑问,这是真诚的眼神。别的男人常毫不避讳地把那轻浮的目光黏在她的脸上,像他们的口水一样恶心。这个使者为什么以高尚的,仅仅是称赞她的美貌,而不轻易地妄图触碰她的灵魂?

可那有怎样,奥莉薇尔避开他的目光。他总归是个奥西诺派来的使者罢了,他一定要是那种看到她的赏钱就会化为饿狼,流露出本性的人。

薇奥拉拒绝了她的赏钱。她保持利益,终归到了她不得不离场的时刻了,"再回,忍心的美人!"

奥莉薇尔爱上他了。

"去追上那个无礼的使者,公爵差来的人,他不管我要不要,硬把这戒指留下。"奥莉薇尔把戒指塞给马伏里奥。

盒子里装着的是更文要送给希佐的戒指。

灯光偏蓝时希佐是西巴斯辛,灯光偏绿时希佐是薇奥拉。西巴斯辛和朋友安东尼奥分别。薇奥拉对着奥莉薇尔送来的戒指发愁。

"我没有留下戒指呀,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但愿她不要迷恋了我的外貌才好!"薇奥拉打开盒子,愁眉苦脸地端详这枚戒指。

排练的时候他们用一枚坠着玻璃的塑料指环。可现在这枚戒指内圈刻着她与更文的名字。

"フミさん。"希佐下台后拿着戒指跑到更文面前,"这枚戒指……"她越说脸越红,完全没有台上薇奥拉苦恼着拒绝奥莉薇尔的情感的模样。

"喜欢吗?"更文要拿回戒指盒时感到明显的阻力,希佐的手指扣住盒子,她犹豫要不要让更文拿回去。

"我有点不爽戒指是马伏里奥拿去的。"更文握住希佐的手腕,"应该由我亲手给你戴上才对。"

奥莉薇尔换掉沉重的黑衣,洁白的婚纱像鸟儿留下的挂在树梢上的羽毛。站在她面前的是身着礼服,和她一起身处教堂之中的爱人。

更文把戒指套在爱人的手指上。

他是希佐的搭档,他也是希佐爱的人。

希佐把另一枚戒指套在更文的手指上。

她想着,第十二夜真是个美好的故事。

希佐穿着西装,而更文穿着婚纱。西巴斯辛喜悦地拥抱新娘,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为他们祝福。

舞台上聚集了许多人,安德鲁捂着血淋淋的脑袋。

好戏即将进行到最戏剧化的一段。到时候希佐要一个人演出两个人的重逢。她会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在只打向她一个人的灯光里,她从ALJEANNE变成JACK,再从JACK变成ALJEANNE。非常困难的戏,也是令她感慨万千的戏。

"招呼他上床去,好好看顾一下他的伤口。"奥莉薇尔一挥手,台上人又变少了。

更文望着此时还是薇奥拉的希佐。在阴影出,她快速跑到西巴斯辛的登场处。

剧场大门被推开。楼道里温和的灯光照进被黑暗包裹太久的剧场。是舞台事故吗?难道剧场外临时发生了什么事?观众的目光聚集在来者那。

灯光拉长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影子。

"小姐,我很抱歉伤了令亲;可是即使他是我的同胞兄弟,为了自卫起见我也只好出此手段。"西巴斯辛轻巧地越过漫长的楼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翻上舞台。

可能第十二夜成真了,这个时候,台上的人都该露出吃惊的表情吧。他们不需要刻意展露出吃惊的表情,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西巴斯辛半跪在奥莉薇尔面前,诚恳地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他望着的人是舞台阴影中的希佐。

为什么立花继希会突然出现?

更文的震惊恰如奥莉薇尔的震惊。幸好这里没有他的台词,他正好也说不出一句话。

"安东尼奥!啊,我亲爱的安东尼奥!自从我不见了你之后,我的时间过得多么痛苦啊!"西巴斯辛转向僵成雕像立在旁边的睦实。

"你是……"要克服不在这喊出他的真名真是困难,睦实压弯舌头,在他喊出这个人的名字前,改成西巴斯辛。

舞台的一端,希佐默默望向突然出现的哥哥。

"那边站着的是我吗?"聒噪的场面结束后,继希温柔地问道。

可能海浪并不是完全没有情谊,否则喜悦不会从漩涡的深处爆发,"要是灵魂能够照着在生时的形状和服饰而出现,那么你是来吓我们的。"

你一定要是真的继希。

"我的确是一个灵魂,可是还没有脱离我生而具有的物质的皮囊。你的一切都能符合,只要你是个女人,我一定会让我的眼泪滴在你的脸上,而说:'大大地欢迎,溺死了的薇奥拉!'"

你一定是真的继希。

"我发父亲额角上有一颗黑痣。"

"我的父亲也有。"

我们有共同的家人。

"母亲死的时候薇奥拉才十三岁。"

"唉!那记忆还鲜明地留在我的灵魂里。她的确在我妹妹刚满十三岁的时候完毕了他人世的任务。"

我们有共同的记忆。

僭妄的男装无法阻碍他们彼此的欢欣,他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重逢的喜悦中拥抱。

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吧。她牵着爱人的手,也牵着家人的手。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第一次同台,谢幕时鞠躬的角度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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