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子弹

Summary:

《断腿舞蹈家》后续,希佐加入玉阪座。

Notes:

很多个人脑洞,ooc警告

Work Text:

清晨,希佐走出宿舍,一阵寒风又把她吹回去。幸好时间还早,她匆忙上楼,在衬衫外加一件毛衣,再套上校服。

秋公演,QUARTZ再次拿下班级优胜。

希佐跑下楼,和路上碰到的几个后辈打招呼。她多看了他们几眼,三个一年级新生聚在一块吃面包,讨论下一次公演中会出现的无限可能。

当初,前辈们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吧。

希佐踩到一片落叶,下一步又踩到落叶,落叶堆得满地都是,每一步都会踩出清脆的声响。就像时钟上的秒针急匆匆地走,不会停下来等待谁。她在尤尼维尔的时间越来越短,冬公演,尤尼维尔公演,然后拿到毕业证,她就要走出校门了。

她越走越快,争取跑过时间,推开舞蹈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来了人。织卷一边做拉伸,一边和修改剧本的世长聊天。二人神色都算不上明朗,尤其是世长,秋公演结束后完全没有喘息的时间,虽说希佐和织卷都很乐意分担组长繁重的任务,但他得在短时间内拿出一份优质剧本。晚上经常跑到图书馆,坐到深夜才回去。

"那个时候啊,カイさん一开始拒绝了玉阪座的邀请。"世长低头看着笔记本里的字迹。

"不过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织卷换了个拉伸方向,"去年这个时候,白田前辈,还有田中右前辈也收到了邀请。"

"所以,今年也快了。"世长若有所思地盯着某一段文字。

织卷又打算压腿,转身时看见门口的希佐。

"立花!"他招了招手,"我和世长正在谈论玉阪座的事,正好你也在,我们一起。"

三个人围成小圈。世长把笔夹在笔记本里,织卷压腿时仔细注意脚踝处的动作。

"我觉得玉阪座一定会邀请立花!你可是我们班的ALJEANNE,还一直夺得我们78届每一次公演的个人金赏。"

"スズくん,小声一点。"世长担忧地看了看希佐。他当然相信希佐的实力一定能征服玉阪座,但是她违背了最前提最要紧的条件。

希佐是女生。玉阪座还不知道这一点。

"加斋收到邀请的可能性也很大,他是ONYX的JACKACE。"织卷压低嗓门,他索性盘腿坐下,凑近了说,"还有AMBER的百无,他现在也在向JACKACE的方向发展,看起来势头正盛,秋公演的舞台也很棒。再就是——"

织卷拍了拍世长,"我们QUARTZ的组长。"

"嗯?诶!"世长不自在地动了动,笔从笔记本里掉出来,"怎么会是我?你才是JACKACE。"

"你去年也出演过JACKACE啊,平时出演的JACK都很出彩。"织卷发自内心地称赞,世长一直是他可靠的伙伴,也是重要的对手。

除了新人公演,78期演过JACKACE的还有一个人。

音乐室里传来凤洪亮的嗓音。

"凤已经开始练歌了!"织卷爬起来,"不行不行,我得抓紧时间练舞。"

世长注意到希佐没怎么说话,他岔开话题,"希佐ちゃん,我差不多明天能把剧本定稿,之后的编舞交给你了。"

"好啊。"

她必须离开尤尼维尔的舞台,可她不愿意就此和舞台告别。玉阪座……她真的可以到达那个地方吗?

同学们陆续走进舞蹈室,希佐还坐在原地。如果继希没有失踪,现在的他应该在那里大放异彩,那是继希都未曾登上的舞台。还是说她也会不明不白地消失,她找不到继希,谁都找不到。

"立花,"江西敲了敲地板,希佐这才回过神。

"江西老师,很抱歉,我走神了。"希佐站起来。

江西向门口瞟了一眼,希佐大概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能被别人听到。她跟着江西走到长廊,先确认了附近没有别人,江西才说道:"校长让你去一趟校长室,他要找你谈一谈你的未来,还有,尤尼维尔的未来。"

"尤尼维尔的……未来?"

"没错,他当时找到你的时候,可能提起过吧。我差不多知道他的想法,但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和他谈。"

"我明白了。"希佐严肃地点头。

拥有漫长历史的尤尼维尔和玉阪座,不该因繁重的传统停滞不前。希佐停在校长室门前,她抬起手,正要敲门。

"希佐,"熟悉的声音传来,"看来校长先生把你也叫过来了。"

"フミさん。"希佐歪着脑袋,思考着校长把他找来的理由。

"嗯,我们一起进去吧。"更文按下门把手。他很久很久没有走进过这个房间了。

"你们一起到了啊。"中座用烟杆指向门,"关好了哦,接下来的对话可不能被轻易打扰。"

希佐和更文坐下后,中座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封信。更文睁大了眼,他非常熟悉这种样式的信封。考究的纸张,细致的纹路,还有独特的封口方式,这是来自玉阪座的信。

"加斋,百无……"校长一封封翻过,"织卷,世长。这一份是给你的,立花。"

"这是?"希佐双手接过信封。

"玉阪座的邀请。"更文解释道。

"嗯,你当年也收到过吧。"中座掸了掸烟灰,"对尤尼维尔学生的来说,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收下这封信,你就可以免去入试测试,毕业后直接加入玉阪座了。"

希佐感受到纸张的分量,拇指摩挲着信封的纹路,坚硬的纸张摸起来并不舒服。

"说起来,高科。"中座看向更文,"你知道立花是女性吧。"

更文对上校长的目光。对方语气坚定,神色淡然地看向自己。希族的手不自然地收紧,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不暴露女性身份,这是她能留在尤尼维尔的条件之一。虽然在入学考试时更文就看穿了她的性别,可他一直没有对外透露过,在公共场合二人相处时也会注意。

更文盯着中座。既然校长把他们两个一起找来私下谈话,目前来看态度温和,而且差不多到了校长该出手的节点,那么,他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开除希佐。

不过,他不会去赌这个"应该"。

"希佐,你是女生吗?"更文震惊地看向希佐,难以置信地反问。

希佐瞬间明白了更文的意图。

中座无奈地摇头,"高科,虽说你是尤尼维尔的优秀毕业生,也是玉阪座优秀的现役ALJEANNE,但你还得继续磨炼演技啊。你们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开除希佐。你一直以来也很小心吧,小心地帮她隐藏性别。"

得到保证后,更文收回了震惊的表情,认真地听中座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立花,你不能收下这封邀请函。"中座把手放在希佐面前,等希佐交还回信封后随手塞回抽屉里,"我可以利用我的职权保证你能进入尤尼维尔,可对于玉阪座,我无能为力。我知道高科和世长还会尽力帮你隐瞒,但是,玉阪座很难糊弄过去。定制服装,形体测量,每一步,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并且带来的后果远远比你在尤尼维尔时期的严重。更何况,在玉阪座你甚至要伪装十年,二十年,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我要求你在尤尼维尔公演上担任主角,拿下个人金赏,并在演出结束后公布自己的身份,由你去做打破传统的人。"

几年前在神社里,校长对无聊的传统嗤之以鼻。后来她隐藏性别进入学校,学习如何饰演JEANNE,如何饰演JACK。迄今为止,过去了将近三年。旋转的齿轮终于要撬动巨大的机械。

"我会的!"希佐坚定地点头。

"然后呢?在希佐公布性别后,会发生各种意外吧。我相信她的表演能打动所有观众,但其他人呢?想要坚守尤尼维尔和玉阪座传统的人可不少,他们会设置重重阻碍。"更文面色不善,可以预见,路上没有意义的绊脚石多得令人烦躁。

"舆论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做好准备。"中座继续说道:"在立花顺利毕业后,尤尼维尔第81期招生会扩大范围,男女兼收。再往后,就到了玉阪座入试,尤尼维尔的毕业生有权参加,通过者加入。以立花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吧。"

"尤尼维尔的毕业生有权参加……但那时玉阪座已经知道了我的性别,我可以参加吗?"希佐有些焦虑地问道。

"参加玉阪座入试条件有两点:一是毕业于尤尼维尔,二是能力超群。由于尤尼维尔是男校,所以入试条件上没有再单独强调'男性'。所以,你已经符合了这两个条件。但是不能排除理事会临时改动条件。"中座自信地笑了笑,"这世上有坚守传统的人,也有渴望变革的人。如果仅仅为了一个人而改动入试条件,渴望变革的人当然会跳出来,这样玉阪座也很难看。"

"看来校长先生还留了后手。"而这并没有让更文感到轻松,"希佐要去做打破传统的人,还有一群同样渴望改变这一制度的人。那么有一点我必须要提,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背负所有的重担前行,我希望您能理解。她是站在最前端的人,自然会吸引最猛烈的炮火,承担最严重的攻击,您可以保证,不会让她独自承担这一切吗?"

"可以啊,她身边还有你。"

"我当然会支持她。"

"再去多找些值得信赖的人。我批准你们向少数人透露立花的身份,向更多的人寻求帮助。高科,这也是我把你叫过来的理由之一。你是玉阪座里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她性别的人,尤尼维尔这边我来办,玉阪座那边就交给你了。"

"您知道的,玉阪座只有理事会一家独大,演员没什么话语权。"更文皱眉。他衡量了一下自己,还有同期们的境遇。

"我看田中右挺有话语权啊。说起来他好像一直都很想和立花搭档,要不我找他来吧。"

更文压下拍桌子的冲动。

"不要小看自己的能力嘛,"中座摊手,"尤尼维尔是个自由的地方,我期待你们把玉阪座也变成像尤尼维尔这样,值得你们怀念终身。"

从校长室出来后,更文依然皱着眉。差不多两年前的冬公演后,他可以自信满满地告诉希佐她一定能当上ALJEANNE。现在,他无法保证希佐能不受干扰地加入玉阪座。他好像,无法保证让希佐时刻安心了。

"我是不是可以告诉创ちゃん和スズくん他们收到玉阪座的邀请了!"希佐激动地说:"他们今天早晨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但是……"希佐低下头,她该如何向别人坦白自己其实是女性这件事。同学里知道的只有创ちゃん,如果一定要再向谁表明身份,应该会和别的同期生说明吧。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两年多的友谊全部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到时候,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现在的她,可以游刃有余地扮演男性。希佐把手放在胸口。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希佐,"更文打断她,"你在害怕什么?"

"我欺骗了大家。"

"他们都很信任你。"更文笃定地说:"QUARTZ的ALJEANNE,带领班级前进的人,值得信赖的前辈或同期。差不多是这几个理由吧,可其中没有哪个理由会是:'立花希佐是男性'。向他们坦白后,你还是ALJEANNE,还是带领班级前进的可靠的人,这些是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希佐看向QUARTZ的方向,"而且,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明白校长的一些考量,我会向他们说出来的。在这之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这只是第一步,我不能停在这里。"

校长期待她成为先行者,先行者要扛起重担,走在最前面。

更文看着朝向QUARTZ的希佐。她很坚强,而且在不断地变得越来越坚强。把自己的烦恼,还有各种各样的责任一股脑地背在身上。

好熟悉的感觉。玛丽还没有遇到查尔斯。

 

希佐把来龙去脉讲给世长听,世长答应她晚上把几个同期生叫到他的房间去。

"希佐ちゃん,你要不要坐一会?"希佐不自觉地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世长看出她的焦虑。

"啊,抱歉。"希佐捂着脑袋坐下,"我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可是克服罪恶感还是很难啊……怎么办,万一スズくん和鳳くん——"

敲门声打断了希佐的自言自语。门外的织卷拍着门喊道:"世长!我带着凤来了!"

"我可不像你那么有闲情逸致,有什么事快点说完,我要回去练习。"凤对着前来开门的世长劈头盖脸地说道。

"进来慢慢说吧。"世长把两个人推进屋。

"立花也在啊。"织卷随意地坐到希佐身边,他见希佐一言不发,世长也面色凝重,也坐得板正了些。

"难道说!"凤突然大喊,"你要提前公布配役表!"

"配役明天再公布……"世长无奈地把凤也按到座位上后也坐下,"找你们过来是希佐ちゃん的意思。她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织卷认真地听着希佐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首先我要先道歉,真的对不起,我对你们撒了谎。"希佐的手紧紧抓住膝盖,她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地说道:"我是女生,我隐瞒了性别,才来到了尤尼维尔。"

"啊……原来如此。"谁都没有想到,先做出反应的是凤。他一只手撑起额头,释然间带着一丝悲伤,"这种事情,我早就该发现的。"

希佐和世长愣在原地。原来凤是那么敏锐的人吗?还是说,他们有隐藏不到位的地方,才导致凤察觉到了不对劲。希佐紧张地看着他,夏公演里和凤有不少对手戏,是不是在那时暴露的?

"你不用解释,我能猜到你的理由!"凤大手一挥,站了起来。

织卷不自在地躲了躲,刚才凤用很得意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好奇怪。

"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是我的过错。"凤自责地摇头,"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美好的回忆,逐渐变得面目可憎。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早点说出来——我的感情!"

"好厉害。"织卷惊恐地来回观察情感充沛的凤和目瞪口呆的希佐。

"爱情,是一朵甜蜜的花。曾经,这枚种子悄然埋在我的心底,如今,就在你想我坦白那个时刻,这朵花绽放出最美的光彩!"凤单膝跪在希佐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希佐慌乱地跳起来。太奇怪了,这怎么会是凤说出来的话。

凤满意地转向世长,"怎么样?我比那家伙更适合当JACKACE吧,所以冬公演的主役毫无疑问是我!"

"这和主役有什么关系吗?"世长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不是为了挑选JACKACE才把我和织卷叫过来演即兴剧的吗?"凤大惊失色。

"不……其实冬公演的配役我早就决定好了,主役都是二年级。"世长连忙摆手,"所以说我真的不是找你来谈论配役的啊。"

凤吃惊地看向希佐。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女生。"

 

更文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这几天再三思考,在演出结束后叫住了根地、睦实和白田。

门口传来一阵鬼动静,那估计是根地到了。更文打开门,根地大喊一声:"吓到你了吧!魔偶士!人牛大哥说你一定会被吓到,因为——"他压低嗓音,显然变换了角色,"我可以预见十秒钟以后的未来。"

"行了人牛快进来。"更文拽着根地的胳膊把他拖进屋,"还有你们,雅各和修女。"

刚到门口的睦实和白田不明所以地看着根地,上楼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笑声,他们现在知道笑声的来源了。

"Ghost Party的地点不在教堂可真是令人——不,令鬼惋惜啊。"根地倒在沙发上,白田只能坐在沙发剩余的一点空隙上。

睦实找来一把椅子稳稳地坐下,"所以,玛——"他摇了摇头,好像被根地和更文带偏了,"フミ,你找我们来,要说什么事?"

更文摸了摸下巴,好像不需要什么开场白来切入正题,或者说正题就是最好的开场白,"通知你们,希佐是女生,不许往外说。"

睦实僵在椅子上,根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白田努力回想着什么。

"喂,你们好歹先答应我不要往外说。"

"你是指……立花吗?"睦实问道。

更文点头。他很快察觉到根地的反应有些怪异。

"フミ,你怎么知道的?"月光在根地的镜片上割出一道痕迹,在更文作答前他的语速加快,"说不定你很早就知道了吧?比如早在第一次见面?也许你发现了我们都看不到的细节,。通过舞蹈之类的?你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帮她隐瞒到现在,除了你以外,世长也一定知道吧,他也在帮立花掩盖事实。那么为什么她能来到尤尼维尔就读呢?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这件事吧,只靠你们两个还有立花本人最多只能蒙混过同学。我想想……江西老师也知道吧,这就代表,她入学是校长的意思。"

白田结合根地的话和与这两年来与希佐的相处经历,点了点头。

"立花是女生吗?"睦实又问了一次,他好像很困扰。

"是啊。"更文又回答一次。

既然他们三个都已经确定了,那应该是吧。尤其是フミ,他和立花的关系一直很好,据说立花还会在周末来这间公寓找他……睦实坐着的姿势更僵硬了,刚才コクト说フミ在第一次见面就看出了立花的性别,フミ没有否认。立花知道フミ看出她是女生了吗?

"对了,"更文笑眯眯地补充一句,"她还是我女朋友。"

 

整个剧场仿佛变得很小很小,容纳着看起来很无趣的一场戏,QUARTZ的尤尼维尔公演——《乌鸦》。

JACKACE是被囚禁在枯井里的魔鬼,ALJEANNE是翅膀受伤,不小心坠落到井里的乌鸦。魔鬼的右脚套着铁链,乌鸦的右臂藏在戏服里。

整部戏围绕乌鸦要不要出去展开。她一停在树上,玩乐的孩童就会四散而逃,她在村庄的墓地上空盘旋,等待下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魔鬼躲在井口窥探。村民唱着镇压邪祟的歌谣,没有人愿意靠近这口井,大家都知道这里关着恶魔。孩子们看到乌鸦掉到井里,有的哀叹乌鸦的命运,有的继续玩乐。她的翅膀上有一个弹孔,那是猎人的报复。

结尾处,舞台上只剩下两个人,魔鬼最后一次问乌鸦是否要离开。

"翅膀上的枪伤痊愈了。"

舞台正上方飘下来一片花瓣,希佐稳稳地接住它,"外面已经是春天了。"

"把它留给我,"织卷抢夺走花瓣,"光顾这口枯井的第二位客人到了,你尽管飞走吧。不过这口井又黑又深,你真的能飞出去吗?"

"我可以。"

灯光完全暗下来。织卷迅速撤离舞台。

"接下来要靠立花一个人了。"织卷迅速喝了口水,驾驭魔鬼这样的角色并不容易,尤其是台词,排练期间耗费他无数心血。

翅膀展开的音效。希佐应声抬起右臂。

"希佐ちゃん……"世长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只有舞台上聚集着灯光,即使希佐面朝所有观众,她还是看不清他们。

来到剧场的人很多,他们来看期待已久的尤尼维尔公演。

灯光移位,紧紧跟随乌鸦的身影。乌鸦待在井里太久,最开始忘记了如何起飞。奋力振臂,勉强离开了井底。她听到魔鬼在对落叶低语,恐吓她外界的可怕。乌鸦撞在井壁上,往下降落。井口那么窄,她做不到直上直下地飞翔。后辈又拍在井壁上,魔鬼的笑声越来越大。乌鸦再次起飞。直到温暖的阳光笼罩她。

乌鸦停在井口,井底映出乌鸦翅膀的影子。

魔鬼不在那里,只剩下一片花瓣。

希佐也趁着灯光熄灭跑下舞台。高强度的舞蹈让她拼命喘气,幸好,在编舞这么难的情况下,她还是呈现出了最好的表演。

结束了,这支舞蹈结束了,她在尤尼维尔的最后一场公演结束了。

不想结束。

"立花前辈!"QUARTZ的下一任ALJEANNE跑到她身边,"好厉害啊!"

QUARTZ的成员全部聚在希佐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她在公演上的表现。

"别吵了!快去谢幕。"凤赶开他们,指着希佐和织卷强调:"快去!"

根地看着出现在舞台上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感慨道:"剧本好像是世长写的……真厉害啊。"

"织卷的JACKACE非常出色。他在挑战更多类型的角色。"睦实说道。

"那个一年级的歌声真的像孩子一样。"白田看着新任TRESOR,嗯,他蹦起来了,各种意义上都很像小孩。

更文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希佐。

希佐不知道更文坐在什么地方。前排的座位大多留给尤尼维尔和玉阪座的领导层以及各路媒体。但她确信更文一定非常认真地看完了整场公演。

QUARTZ全体成员手拉着手,一起鞠躬。

毫无疑问,QUARTZ再次拿下班级优胜,希佐夺得个人金赏。

如果到这里就结束,明天,玉阪市到处都会有人谈论她,谢幕照也会登上新闻,等她卸完妆,还会有记者来采访。

心脏像紧密的鼓点那样跳动。她穿着乌鸦的戏服站在上场处,看着中座校长在宣读完奖项后仍然握着话筒。她观察着校长的表现。中座虽然语气轻松,诚心地对拿到奖项的班级和个人表示祝贺,笑容乍一看也别无二致,不过……他的左手背在身后,被宽大的和服袖子遮掩,布料在微微抖动。只有她站的这个角度,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起来,校长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即使他看起来是个乐于革新的探险家,在重大事件的面前,紧张也在所难免。他很会伪装,除了与他同在一个战线的希佐,别人看不到他的另一面。

"接下来,由尤尼维尔78期学生,立花希佐发言。"

她从校长手里接过话筒后,直面座无虚席的剧场。

好多人坐在下面,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上面。她在开口前无意识地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看着立花希佐,而不是她饰演过的哪个角色。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尤尼维尔歌剧学校旗下的尤尼维尔剧场……"

好像,不止她一个人站在台上,她记得有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是立花希佐,QUARTZ的三年级学生,也是从尤尼维尔歌剧学校毕业的,第一位女性学生。"

她在无尽的沉默中等待。时间像融化的糖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她到底要停顿多久?可能只有三秒吧,现在过了一秒。还有两秒,为什么没有人做出反应?还是说抢在观众做出反应前一股脑地交代干净,然后逃离此地?

她扫视着台下的观众,视线掠过一张张脸,他们的表情似乎还定格在她登台时。安静到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可是她不能停下。

她听到了一个人的鼓掌声。

他在那里,二层的第一排最中间。

更文站起来,和她遥遥相望,又像并肩而立。

他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坐在他右边的根地。根地迅速反应过来,鼓掌的同时也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右边的睦实。睦实听到掌声,小声提醒右边的白田。

掌声从这里传来,扩散,蔓延到整个剧场。

世长和织卷抢着用唯一的望远镜。

"是フミさん。太好了……"世长在望远镜被织卷抢走的前一秒安下心。

"还有カイさん他们,根地前辈和白田前辈都在!"织卷兴奋地欢呼。

"你们两个,"凤抓住两个人的衣领往后拉,"都快冲到舞台上了!快回来。前辈要有前辈的样子,尤其是你,组长,快去管管他们!"

QUARTZ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还在后台。

"刚刚立花前辈说了什么?她是女生?"下任ALJEANNE和现任TRESOR窃窃私语。

"不……不会吧,我没看出来啊?她去年冬公演的JACK真的吓到我了。"下任JACKACE有些惊慌,冬公演上他为了不逊于立花前辈,拼了命地努力。

世长示意大家安静,他知道希佐最后要说的内容。

"……很荣幸能由我来宣布,下一次尤尼维尔歌剧学校的招生,女生也可以入学。"希佐掷地有声地说出最重要的一句。

江西坐在第三排,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希佐可以结束了。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要迅速离开。校长和更文都这样强调过,现在被记者缠住会很麻烦。

希佐郑重地致谢。

终公演结束后的每一天她依然忙碌。她没有太多时间享受春天,但会透过排练室的窗户欣赏学校里的景色。

她在准备玉阪座的入试,为了应对那个只有最优秀的毕业生才有资格加入的地方。

当然,她也被提醒减少独自外出离开学校的次数,校门可以帮她挡住很多人。

除了希佐,还有一个人也整天泡在排练室里。他往往会避开希佐,保持他一贯的风格,一个人练习。

这天午休,希佐接到了更文的来电。

"希佐,最近在准备入试吗?"

"嗯,总得做些准备。"希佐端着餐盘,就近找了个座位。

"那天你出了不小的风头啊,"更文走到阳台,站在春风里和希佐说话,他很开心。

"我一直待在学校里,不了解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我的生活好像没有太多的改变。"

一个一年级后辈端着饭菜,自然地坐在希佐对面。他像以前那样,和希佐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埋头吃饭。

"玉阪座里闹翻天了。"更文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严重吗?"希佐刚夹起来的一块鱼肉掉在碗里。

"可能会有人想在你入试的时候做点手脚刷掉你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努力保证入试的公平性。而且不止我们,玉阪座里也有人希望你加入。"

希佐想到了田中右。

"他的愿望强烈到我非常看不惯他!"更文闹别扭似的说道:"也强烈到被派出去巡演了,他短时间内见不到你。"

希佐注意到很强烈的视线。后辈刚和希佐对上眼,又快速低头专心吃饭。

被听见了……

 

她来过好几次玉阪座,只不过今天来,心情很不一样。她前来挑战,带着一颗必胜的心。无论玉阪座是否准备公平地审核她的成绩,她都要表现到最好。

漂亮的建筑不该被无趣的传统束缚。正好,现在是春天。

她和凤被分配在同一组,凤看起来不太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玉阪座的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不太理会这帮刚毕业的学生,他们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有待处理。除了分配到接引工作和面试工作的成员,其余的人还是把心思放在排练和演出上。不过,看到希佐的人,有的会停下来,不和她搭话,站在自认为不会被她发现的地方多看她几眼。

玉阪座入试出现的第一名女性。

她和一众学生在场外等待。她听到清澈流畅的歌声,是稀ちゃん。她不由得紧张起来,非常多变的曲调,她大概能想象出乐谱会复杂到什么程度。当然,对稀ちゃん来说,一定不成问题,她可是RHODONITE的ALJEANNE兼TRESOR。

希佐观察四周,好像不仅有她的同期生,还有眼熟的前辈在这,看起来也是来参加入试的。フミさん提到过,一部分尤尼维尔的毕业生,如果当年参加入试没有通过,有些人会选择第二年继续尝试。所以很多人都盼望着在校期间就能拿到玉阪座的邀请,即使这样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有个人一直站在角落里,他似乎在尽力避免交谈。但状态和凤不太一样。希佐看了看凤,他也听到了忍成稀的歌声,表情不太好看。角落里的人希佐只觉得有一点点眼熟,在校期间没和他交谈过。他尤其躲着纸屋写。很难想象,他怎么做到又焦躁又平静。他在躲避什么,但不是被忍成稀的歌声惊讶到,那不是真正令他恐惧的。他更像在躲避人,也许玉阪座里有他不想见的人,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来参加入试?

"下一组,凤京士,立花希佐。"

"到!"

音乐室里的考官们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抬起头。其中有希佐熟悉的人。

"快点开始吧,还有很多组在等。"白田出言打断其他考官的举动,"乐谱在这里,一人拿一份。你们有十分钟时间读谱,十分钟后开始正式测试。"

两个人拿到乐谱,瞪大了眼睛。

好难!

白田拿着笔打分,最终评价一句:"成绩还不错。"

"这……这样啊。"凤很想看一眼具体得分,白田把成绩单扣下。

希佐想,舞蹈室里的人会不会是更文。三年前的入学考试,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忍成稀气喘吁吁地从舞蹈室出来,但是一看到希佐,他整个人又精神起来,"希佐,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我为了舞蹈测试在公演后拜托ONYX的学生帮我练习。可我觉得我还是搞砸了!太——恐怖了。我可能要被刷掉了!"

"忍成!"接引员呵斥道:"不许交头接耳,去准备下一场测试。"

"啊,希佐,那我先走了。你也要加油哦。"

舞蹈方面希佐还是非常自信的。在听到名字后,希佐推开门。

考官之一是睦实。

她没有时间去考虑更文去哪了,其实答案也显而易见,明晚是更文目前在演出的剧目的最后一场,他作为主演,应该没时间来操心入试的事。

舞蹈测试顺利得多。希佐正思考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

"即兴剧表演在大厅。大厅在那边。"睦实整理完成绩单,指了指大厅的方向。

"谢谢カイさん!"

希佐走出舞蹈室,凤费力地跟在她后面。他快把希佐瞪穿了,可恶,虽然和这家伙勉强算是同伴,也和她做过搭档,但她是不是又进步了?为什么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难度那么高的舞蹈动作?难道她为了QUARTZ整体步调一致,很少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吗?

凤抹了一把汗,一会的即兴剧表演一定要赢过她!

根地在大厅坐了大半天,有的人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比如纸屋写,他看起来很不甘心,同级生百无提前拿到玉阪座的邀请,而他还得老老实实地参加入试。看来下了不少功夫,抽中的主题很难,可他的表演十分流畅,和玉阪座前辈的随机搭档中也不逊色。看来宙为身为AMBER学生的标杆,虽然逼得一部分人逃离他带来的恐惧,还有一些人视他为标杆,奋力追赶他。

"下一位,立花希佐。"

根地前辈看起来很严肃。

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椅,屋子里还有些别的道具,布置成一间宽敞,但是空荡破败的房间。另一位考官让希佐坐上长椅,再由根地宣读规则。

"你需要上演一出即兴短剧,房间里的道具可以随意使用。"他拍拍抽签盒,"请从左边的盒子里抽出你的身份,右边盒子抽出你的搭档。搭档为玉阪座在职演员,会在你的表演中不定时出场。抽完后,你将有两分钟的时间观察房间,随后开始表演。请尽量将时常控制在六分钟左右,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提前结束。"

"立花くん,来抽签吧。"读完一长串规则后,根地又恢复平时的状态,期待着希佐抽中的结果。

"身份是——杀人犯!JACK!"

"诶?!"杀人犯?还是JACK?

"搭档是六号?这么巧……"根地愣了一下,"去通知六号,应试者要饰演杀人犯,JACK,让他做好准备。好!立花くん,我开始计时了哦。"

两分钟。

希佐转身,房间里的布局一览无余。

根地观察希佐。他想到刚刚纸屋的表演,简陋的屋子化为金碧辉煌的宫殿,被诱惑的人疯狂地挥霍财宝,最后被国王监禁,这里又变成监狱。

一件普通的屋子。希佐在屋子里慢慢走,她要选定起始位置,要坐在最显眼的长椅上吗?长椅和其他家具物品隔着很长的距离。同时,杀人犯不会一开始就暴露在人前。有些混乱了,在这一点点时间内,好像考虑人物形象更重要,杀人犯……是什么样的?他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动手?

她想到唯一演过的与杀人犯形象最为接近的查尔斯。玛丽肢解了查尔斯的同伴,把他们缝合成人偶。所以杀人犯要因为愤怒动手吗?她沿着这条思路往下走,却发现行不通,她找不到具体该愤怒,愤怒到足够令杀人犯动手的事。泷姬因为父亲被杀产生恨意,不行,既然是即兴剧,她不想按照过去见过的剧本发展。

先不去考虑极端的情感。她需要知道动机是什么,时间不多了,可能只剩下一分钟?她甚至还不知道搭档是谁,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

有一部电话放在柜子上,希佐看见它。杀人犯在用这样的电话啊——电话线打了个结,按键蒙着灰尘。他是个贫穷的人,住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他需要钱。

长椅很长,一个人住的话,不需要那么长的椅子,可屋子里只有杀人犯,他还需要人。期待着和他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这里一定要是杀人犯的家吗?也许选在这是为了方便动手。还是家吧,这个词让希佐安心了些。

这里是杀人犯的家。

"好,时间到了,立花くん,可以开始了。"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墙上,犹豫了片刻,透过窗户向外面的街道上看一眼,又触电般地缩回去,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还好——还好街上没有人。"他自嘲道,可刚松懈下来的身体又紧绷了。现在是没有,可以后呢,路过的人会不会对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感兴趣?他不敢去赌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伏下身体,飞快地掀动窗帘,这下外面的人就看不见他了。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舒畅,你可以看到,神经质的他步伐轻松得像是在跳舞,虽然两手还背在身后。他站定在桌子边,回想着几日来发生的事。

想不下去了……好痛苦。生活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他。自由有限,钱不多,爱没有,身体有病痛,他过着大多数人的生活,这是容纳了许许多多人的监狱。他坚持做的事只有呼吸,深吸一口气,啊,他现在有了空气,就储存在肺里。十几秒后,他又失去了。他就这么在拥有和失去中反复动摇。

幸好,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占有些东西。而这个想法又令他恐惧。他像是体力不支地摇摆两下,明明双手扶着桌子,他还是滑下去,徒然地坐在地上。

长椅就在不远处,但地板更好,少了些许拘束,他多了一分一毫的自由。

要庆祝一下。

他的手伸向衣服内袋,摸出烟和打火机。动作很不熟练,为了安慰自己,他回想着别人怡然自得地抽烟的样子。对,他不紧张,打火机吐出的火苗一直在抖动,窗帘却一动不动。原来在抖的是他的手。他骂道:"这该死的风。"

根地靠着椅背。她在模仿吸烟,在没有任何相关道具的情况下模仿。一个紧张的杀人犯,是个新手,年轻,贫穷,恐惧又崇拜。

他被呛到,他绝对讨厌这个味道,但在为难地看一眼手指间夹住的烟后,他再次凑近那团烟雾。他一定很喜欢。

好心情还在持续,他在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积累了那么点勇气,这是联系她最好的时机,他无比确信,现在说话,声音一定不会颤抖。他可以底气十足地,像个优雅的绅士,流利地说出一长串邀请词,请她来自己家里。

他缓缓爬起来,一手夹着烟,一手按下号码。

"是我,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下雨。"他看着窗帘,"来我家一趟吧。之前不是约好了吗?要送你一件礼物啊。你——你不要来的太匆忙,我们还有时间。先这样吧,剩下的,一会见面了再说。"

一挂断,电话就从手里滑走,先掉在他的大腿上,他伸手去捡,突然被烟头烫到手背,电话擦着他的袖口逃之夭夭,等他扔掉烟头,电话已经躺在地上,电话线空有救生索的模样,却不懂得把电话拉回去。他抬起脚,发现烟还剩一半没抽完,真是可惜,总不能因为被烫了手就这么责怪它。他弯下腰,故意避开电话,先捡起烟头,太可惜了,这是花他自己挣的钱买来的。

他痛苦地抱住头。

希佐引入了"礼物",她打算以此作为杀人动机。但是,她没有想好要用什么做礼物。最简单的情况下,礼物可以是个珠宝,卑劣的男人杀掉贪财的女人,司空见惯的戏码。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出现,并且让这个杀人犯在送出礼物前,就感受到恐惧。杀人犯刚刚打了个电话,引导出她的对手,希佐觉得,那个人快要敲门了。当然,她要在敲门前的时间内,再做些准备。

他跪在桌子下面,使劲翻找着,拖开最里面的箱子,打开盖子,他扇了扇飞舞的灰尘,看清礼物后满意地笑了笑,她收到这份礼物会开心的吧。而笑容又消失了。他不敢多看一眼,合上盖子,用脚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踢回桌子下面,在房间里左右张望,最后,把箱子塞在长椅下面。

接下来舞台的重心从窗户边的桌子转移到最显眼的长凳上。希佐还在思考,她的角色是杀人犯,这个主题也将围绕杀人故事展开。她在电话里抛出"礼物",那么,为了不让重点偏移,这份礼物该和杀人相关。

礼物是凶器。

他听到敲门声,大梦初醒般地坐直了。他又趴下看了眼长椅下方,礼物就在那里。他刚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速扫视全身。果然,他在屋子里忙碌那么久,衣服瞧着不太干净。他认为脱了外套会留下更好的印象,可解开两颗扣子后,觉得不穿外套太失礼了。

敲门声又响了。他一边向门口走,一边捋了捋头发,端正仪态,挂上得体的微笑,打开门。

希佐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六号是高科更文。

"你怎么住在这里啊。"她向屋子里张望,"可真叫我好找,我说你何必搬走呢?住在原来的地方,你可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他做出"请"的动作,"因为我要在这里把礼物送给你啊。"

更文仔细观察希佐的每一个表情。他不知道希佐要把这个故事引到哪个方向,那就让她多提供些信息。

听到"礼物",她的脸色沉下来,看起来不太想立刻追问,于是说道:"你把窗帘拉起来了呢。"

"是啊,这种事情,要是让别人知道,可就进行不下去了。"他坐在长椅的一端,"陪我坐一会吧,在把礼物交给你之前,在我……下定决心之前。"

他怜悯地看着她,语气却在可怜自己,"只有我能送你这份礼物,只有我对你才有这种心意,只有我才能满足你的愿望。那些陪伴你的人都做不到,我能做到,所以我才消失了,我要远离你。不然,倘若我日日面对你的脸,我断然下不了这份决心。"

"可是你走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她低头瞧着自己的手,"走的不仅是你啊,我失去的,不止这些。我想,你还在某处看着我吧,你选了今天,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在今天最需要你吧。"

他侧过身,温柔地望着她,"我还以为,你会穿着礼服跑来找我,你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为什么还穿着这种不符合你身份的衣服。"

"我穿着最符合我身份的衣服。"

希佐靠近更文,现在,她必须决定两个人的身份。

"是你先离开我的,我搬走又有什么错呢?难道让我留在那,看着满屋子里都是你的痕迹,每一分每一秒沉浸在对你的思念中吗?"温柔的笑容瞬间扭曲,"明明只是个送货的女工,安于现状有什么不好?"

还不够。希佐想,远远不够,如果只交待到这里,故事的演变方向会变成普通的情杀。但是到现在,她提供的信息已经够了,再多说下去,就像刻意地表述出设定了。

她的搭档是更文,他可以理解到她的想法。

"难道你乐意过那种生活?"她很平静,"枯燥的,乏味的,被一点点侵蚀的同时浑然不知,等到一无所有了,便苛责生活。"

他被戳中痛点,颓然地坐远些,"你说得没错,我是胆小鬼。我看到你被雇主为难的时候都不敢上去替你说句话。"

"无所谓,"她摇了摇头,"我可以自己讨回公道。我也希望你遇到不公了,为你自己说话。"

"可我是胆小鬼啊!"他抬高语调。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

"你呢?你现在可是大英雄,还需要我送的礼物吗?"

不确定更文有没有猜到"礼物"是什么,差不多该点明"礼物"了。

"我更不理解了。就算有了这么高的社会地位,你还想……"他不再坐在长椅上,反而蹲在她的身边,仰视着她,突然大笑两声,"死在我的手里?"

他释然了,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轻松,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胆小鬼。曾经他费尽心思地伪装,可现在,他坦然地承认了。胆小鬼拿出盒子。

"在你面前我永远都像蝼蚁……我难以忍受你,你们,为什么你们的理想会发光呢?你们在大晴天会摆放各种各样的人,而我无论在什么天气都只想拉上窗帘!"

真是出乎意料。现在难题到了更文头上,希佐的手比做成枪,杀人犯要开始行动。

查尔斯的武器是枪,阿多拉中弹而亡,舞蹈家被枪打残,乌鸦的翅膀有一颗弹孔。

她握住枪,"因为,我没有子弹。"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穿过她的心脏,她仰头倒在长椅上。

 

"时间到!"根地按下计时器。

希佐眨眨眼,她很不舒服,杀人犯扣动扳机令她痛苦。

"六号可以下班了。"根地和其他几名考官讨论起来。

"走了,希佐,入试结束了。"更文拉起她的手,带她离开杀人犯的家。

外面排着长队,根地喊了下一位的名字。那个人走路很快,更文勉强看清他的脸。

"フミさん认识他吗?我记得他好像也是76期生。"他就是希佐在音乐室门口见到的人。

"他是76期的入学首席……"

这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参加玉阪座入试了。他好像还和田中右搭档过?

 

明明是中午,阳光意外的温和。更文和希佐慢悠悠地绕着玉阪座旁的小路走。

希佐愁眉苦脸地想事情。那个结尾会不会太……也许在入试这种场合,表演别的故事更好?

"不用担心,考官里有クロ,他不会纵容别的考官故意压分。"更文搂着希佐的肩,"他肯定看懂了,查尔斯、阿多拉、安德烈都是他写的角色,《乌鸦》也看了全场。"

"话说,为什么フミさん会和我搭档呢?"

"因为上午只有五号和六号在。在你来之前,我整整演了十二场。嗯!所以说还是有缘份,没抽中五号真的太好了。"

"我也很开心,虽然,开门的时候看到フミさん,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啊,希佐,之前你说过毕业后打算租房住,我前段时间有在看房子。"更文想起来什么。

是有这样一件事,她近期已经开始打包宿舍里的物品了。

"我后来思考了一下,其实没有必要租房吧。"

"嗯?!"

"你可以搬到我家啊。"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这种事……"希佐避开他的目光。是不是太早了!她才刚刚离开校门……但是……

更文忽然笑起来,"抱歉,逗你的。"他拿出两枚钥匙,放在希佐的手心。

"フミさん!"

"地址很容易找到的,就在我家楼上。"他说完后,没有离开的意思。

希佐看穿了,他在等希佐把另一把钥匙给他。

"フミさん,"希佐拿起其中的一把,"可以帮我保管一把吗?"

"考虑好哦。"

希佐拉起更文的手,把钥匙交给他,"我考虑好啦。"

 

更文回到玉阪座大厅,他正在公演的这场戏的JACKACE也结束了上午的工作。

"前辈,要不要和我聊一聊?"

对方默认了,他们本来就要在今天商量末场的改动,于是一起去了排练室。

"她会成功加入玉阪座的。"前辈说道。

"希佐的运气很好,她抽到我了。如果抽中五号,前辈不会配合她的吧。"更文的语气有些恶劣。

而对方毫不在意般的耸耸肩,"毕竟理事会叮嘱了。"

果然如此。

"无所谓了,你和那个小姑娘好好努力吧。我过段时间就退团。"

"为什么?"

"我来玉阪座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一开始和你们一样饱含热情。说来,我没参加过入试,在校期间就收到了邀请。我顺理成章地来到这之后,热情被慢慢消磨。"他自嘲道:"等到热情完全消失了,我才反应过来,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过热情什么的。到最后,甚至觉得只要机械性地记住台词,靠着我这么多年的表演经验,就足够收获观众的喝彩。"

"我估计你们两个很快就会再次搭档。明天是这部剧的最后一次演出,等她加入玉阪座,你们正好排新剧。"前辈说道:"玉阪座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离开尤尼维尔前,希佐想一个人去大伊达山走一走。

她很久都没见过小肚肚了,今天,也没有找到。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