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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文早就习惯了这间排练室,现在他每天的大部分时光都在这里度过。不同于QUARTZ的简洁明亮,玉阪座的排练室处处蔓延着岁月感,多年前设计的窗户位置无法很好地采光,即使屋外艳阳高照,开灯仍是必要的选择。
现在是夏天,一条爬山虎缠到窗台上,推拉窗户时会夹到它的叶子。而它顽固得很,就算今天把它截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长出来。久而久之,大家很少使用这扇窗户,反正屋子里的灯足够明亮。窗户闲置后,窗台也就没人理会。更文却喜欢把水杯放在那。偶尔有几缕细碎的光线穿过爬山虎的缝隙,再经过杯子里的水的折射,正好照在他练习舞蹈的那块区域。
这是他来玉阪座后的第二个夏天,他和他曾经的同学们正要准备下一场公演。
刚结束的公演里他饰演JEANNE,负责在一出喜闻乐见的爱情剧里给王子公主找麻烦。很无聊的角色,很无聊的剧本,主演各司其职,好像并不打算碰撞出新的火花。他的搭档差不多还是睦实,而两个角色间的故事远远不如アンドウ和ハセクラ。
如果这么无能的导演和编剧是根地,更文多半会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根地在不远处打个哈欠。现在常常能在排练室找到他的身影。来到玉阪座的他被分配为JACK,也仅仅是JACK,他拿着多么精心制作的剧本去找理事会都没用。现在他只能作为演员活动,剧本的修改和演技的指导都不允许他插手。
空调风掀翻根地的刘海,他闭着眼睛,应该在思考什么。更文怀疑整个排练室的人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笑声了。
比如在排练室另一端练习的睦实,他回头看了根地好几次。
大家都没什么干劲啊……更文在心里感慨着。
排练室沉默得像口锅,屋外的蝉鸣声热闹多了。更文喝了点水后离开排练室,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但这里真的很没意思。这种感觉他太熟悉又太讨厌。就像继希毕业后的QUARTZ,玉阪座仿佛是一潭死水。
并不是没有人尝试改变过,刚来玉阪座的他一腔热血,和他刚来到尤尼维尔就有胆量和继希搭档一样,试图从各个方面说服理事会。结果当然是无人理会,更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孩子,能分配到有大量戏份的JEANNE已经是对他实力的高度认可了。
"所以,他们以为我是嫌弃戏份少,不像在尤尼维尔时经常做主演,才去找他们理论。"更文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还承诺说要是这次演出效果好,会尽早让我升任ALJENNE。"
根地认命般叹气,"理事会对你真礼貌,我昨天找编剧探讨台词可被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小时。啊——他要是能把剧本写得像他骂我那么能说会道我也不会去找他了啊。"
睦实的JACK戏份不少,但似乎被导演遗忘了,排练至今他没有从导演那得到一条有效的指示,虽说他主动询问过,可导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主演重逢时的拥抱上,没有搭理他。
就是去年的这时候吧,他们三个躲在排练室楼下的角落里发牢骚。现在更文又站在这,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问题还越攒越多。
下一次他要出演ALJEANNE,还是无聊的剧本,他一眼就能看穿编剧写这份剧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ALJEANNE展现风采。剧里有大量的独舞,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
不如改成舞剧得了。更文想着,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改成他的个人舞剧,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玉阪座完全是打算拿"高科更文的ALJEANNE有大量舞蹈"当卖点吸引观众。于是,剧本里的JACKACE沉默得像个背景板,别的角色对剧情毫无影响,几乎都以伴舞的形式出现。
他来玉阪座要追求的可不是这种程度,他才不要演没有意义的独角戏。
一阵熟悉的歌声传来——那是白田的声音。更文意识到自己坐在音乐室附近。紧接着传来的还有忍成司的声音。毕业后的白田被分去和忍成司排演新剧,好像这两天就要正式公演里。
说起来,白田前段时间也抱怨过,新戏编排得像是演唱会。
更文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发来。他托着下巴想,希佐这几天合宿去了,还没有回到学校。
……好想见见她啊。
QUARTZ的夏公演非常成功。剧本是世长写的,希佐是ALJEANNE,这次出演JACKACE的不再是织卷或是世长,而是凤。很有意思的一出喜剧呢。毫不意外地拿下班级优胜,估计AMBER的小鬼会很不服气吧。
等合宿结束后,他们又要开始准备秋公演了,希佐除了要研究自己的角色,还得承包演出的编舞,到时候会变得更忙。思来想去,更文决定给希佐发个信息。
"フミ,"他刚点亮屏幕,就听见睦实在叫他,"一刻钟后开始第二幕第一场的排练。"
"知道了知道了。"更文又摁灭了屏幕,等排练结束后再发吧。
第二幕第一场的开头是更文的独舞。他站在排练室的正中央,所有人看向他。他透过镜子可以和任何人对视,可他只看着自己。下一刻,他换上温婉的笑容,像一阵海浪那样跃动。
又变成了看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舞台,又回到了器与华无法完美匹配的场景。根地站在墙角,一脸严肃地看完更文的舞蹈后摸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
更文以一个华丽的旋转结尾。
这次的JACKACE是大他们很多届的前辈,已经在玉阪座演出十年之久。可惜的是,他与更文的配合度几乎为零。在接下来的一段表演中二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前辈没有表达出更文希望他表达的情感,而更文似乎也不符合前辈的期待。
更文走到窗户边喝水,背对着所有人。假如是在三年前,他一定不会管对方是否是前辈就直接发脾气吧。在长达三秒的停顿里,这位前辈甚至没能抓稳他的手。
更文瞥到镜子里不怀好意的目光。根地注视着他,然后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小本子。
结束了一天的排练后,更文把根地堵在门口。
根地举起一摞纸,脱口而出道:"安德烈——"
更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嗯,男主角的名字,之前懒得取名字了就一直用舞蹈家来代称但是突然间!就在决定性的那一刻!我想到了男主角的名字!那么女主角应该叫什么呢?索——索菲亚!"
更文从根地手中抽出那几张纸,由于没有装订也没有标注页码,他翻到最后一张才找到标题。
——《断腿舞蹈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由于长时间的安静而熄灭。
很不妙的感觉。更文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停止了思考。断腿,舞蹈家。他会自然而然地代入与舞蹈相关的角色里,却第一次将其与断腿联系在一起。
"要试试看吗?"声控灯再次亮起。
封面上标注着:高科更文(JA)
"索菲亚是谁?"
"你当JACKACE时搭档的ALJEANNE就是索菲亚哦。"
更文无语地盯着根地,"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我都故意到让你把我堵在门口了还不够明显吗?"根地收起笑容,"但是呢,你也知道的,这部戏短期内没有登上玉阪座舞台的可能性。只是我这个现在既不算导演又不是编剧的JACK给同组ALJEANNE写的JACKACE的剧情。"
"所以我这个毕业后就没有演过JACK的家伙要去试一试JACKACE,不管将来有没有机会以安德烈这个名字站上舞台。"
"フミ,安德烈呢,并没有'站'在舞台上的场景哦。"根地低语道:"舞台上的所有舞蹈都不会有安德烈参与其中,他一直坐在某个地方,看着索菲亚跳舞哦。"
更文把剧本握出一道很深的皱褶。
"我很期待你和立花的表演。"根地见白田正推开一楼的大门走出来,迅速从更文面前溜走。
安德烈昏睡了很久,久到让医生都以为他不会再次睁开眼。他先是转了转眼珠,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最初是漆黑的一团,慢慢地有了颜色,最后他意识到自己醒来了,正望着吊在医院病房的灯。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说不定哪一块就会砸到安德烈脸上。这里很潮湿吗?不,这不像是潮湿环境里脱落的墙皮,那墙皮为什么掉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安德烈醒来后第一件感兴趣的事是医院天花板的墙皮。他很想探究清楚,首先,他得动一动。那就先从手指开始,拇指,食指,到小指,没问题,左右手都可以动,就是不太灵活,有点像仓库里闲置了一年的机器。既然他可以控制手指,抬起手臂也不算很困难的事。肩膀处有些酸痛,可能是躺得太久了。不过,手没有问题的话意味着他一会能搬个梯子过来,现在只需要找个医院的负责人,问一问哪里有梯子就好了。
他用双臂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
原来自己是个那么矮小的人吗?坐起来后腿只在床上占据了这么一小块。他摇了摇头,把不好的想法从脑袋里赶走。
安德烈掀开被子,膝盖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与绷带,膝盖下空无一物。
更文猛地睁开眼,他从床上弹起来,用腿蹬开被子。真好,都还在。
他的手摸向床头灯的方向,摁开开关。灯光精准地照亮躺在他枕头边的剧本。舞蹈家的故事不长,更文睡前就已全部读完,他把剧本又翻到了第一面,正好是安德烈从病床上醒来的那一段。
安德烈的叫喊引来了护士。
更文揉了揉眼睛,他思考着安德烈在发现自己失去双腿后的反应。他把踢开的被子铺好,盖住腿,再用力掀开。
舞台上这里会如何呈现出失去腿的状态?比如用灯光?或者道具组在病床上开两个洞,让他把半条腿藏进去,旁边再用床单挡住。
不过,现在更文看到的还是自己完好无损的腿,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可以支撑他做出许多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跑,跳,都不在话下。
安德烈迷茫地望着被截断的腿。现在,他需要像刚才活动手指那样转一转他的脚踝。
更文看到自己的脚踝灵活地转动。
不,安德烈看不见,他也感受不到。然后会怎么样?安德烈试图控制曾经引以为豪的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他彻底失去,别说控制脚踝转动,膝盖以下将永久成为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根地发来的电子稿。现在是凌晨三点。
更文想起来还没给希佐发信息。他点开和希佐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是希佐给他拍了动物园里上蹿下跳的猴子,还有看起来是世长拍摄的希佐喂长颈鹿吃苹果的照片。QUARTZ今年夏休去了动物园,他还没和希佐去过呢……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大多数时候他和希佐都在讨论演出相关的事。希佐有时会问他对舞蹈编排的意见,还有ALJEANNE的经验。哈,夏公演排练刚开始的那会她和凤的搭档还闹出一些乌龙,她有些担心自己在后辈眼里的形象。不过据说凤比一年级时坦诚了一点,排练的时候不太会冷言冷语地刺人了。
有趣的,丰富的尤尼维尔校园生活。
更文放大照片,织卷意外入镜,他比了个鬼脸吸引猴子的注意力。
他们已经三年级了,认识希佐的时候,他也是三年级。
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是希佐发来的,QUARTZ全体学生的合照。非常混乱的场面:凤甩出的一块奶油擦过世长的头发砸到织卷的额头。希佐同情地蹲在阵亡的蛋糕尸体旁。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后辈们你追我赶地把蛋糕糊在别人脸上。
看来她还没有睡,新生们看起来比织卷更闹腾,希佐他们还要打扫战场。
既然她还没有睡……更文点开键盘。还是算了,现在很晚,他希望希佐回去后早点休息。至于剧本,等明天再发个她。
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对戏,编舞,还有眼前的这份剧本。
更文想了想,把闹钟向前拧了一个小时。
安德烈被闹钟急促的敲打惊醒。他的手伸向闹钟,掐灭这令人烦闷的声响。
又是新的一天,他不会因为天亮而高兴,不会因为确认自己又活过了一天而庆幸。被子盖住他的下肢,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在膝盖处突兀地平坦下去。充足的阳光让安德烈反复认清自己再也无法站起来的事实。
不久前,他的伤势已然稳定,他离开医院回到家里。不是他在剧团旁边的家,他回到的是远离人烟的,位处北方人烟稀少的老家。
他决定在这里度过一生。
安德烈拿起放在床头的木头假肢。很粗糙的木头,他的手掌被扎了一下。他和假肢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假肢的关节处已经有了浅浅的霉斑。安德烈卷起裤管,卷了很多圈,终于露出来了皮肤。他穿戴假肢的手法不算熟练,当然,也有假肢与他的腿不适配的原因。膝盖被夹得很痛,但是他放下裤管,忽然觉得有了点曾经的模样。安德烈移动到床沿,近在咫尺处是他的轮椅。
他看着床边的椅子。这不会很难,自己的臂力不差,撑住上半身,很快就挪过去了。
在他挪到椅子上的那一刻,他的胳膊狠狠撞上椅子扶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一时没找准重心,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同时,他的膝盖也撞到床头柜上。
他在地上坐了片刻,等疼痛稍微缓解后,更文站起来。他走到镜子前,膝盖磕青了点,胳膊看起来没什么事。再迅速看一眼时间,距离他醒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更文快速洗漱出门,随便吃了点早饭,今天他却不是第一个到舞蹈室的人。
"田中右。"舞蹈室中间的那个人太过于显眼。
"高科前辈。"田中右停下舞蹈。
更文眯起眼睛,这家伙在毕业前收到玉阪座的邀请,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来到这里,可这是更文第一次在排练的地方和他打照面。据根地所说,玉阪座请来颇负盛名的剧作家为田中右单独创作,并且田中右可以在剧本创作期间加以干预。
"你终于要出演新剧了吗?"更文走进舞蹈室。他很轻松地和田中右搭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些。他毕业前的最终公演上QUARTZ战胜了AMBER,田中右毕业前的最终公演,还是输给了QUARTZ。
希佐带领的QUARTZ成为更文的勇气的源泉。
"嗯,剧本在最后审核阶段。"田中右点头。
"看来我很快就能见识到玉阪座的心血之作了啊。"更文又问,"不过,AMBER的那两个还没有毕业,你的搭档是谁?"
"现在来说是谁都无所谓。高科前辈,你的搭档,不是也没有毕业吗?"
更文皱起眉,"还在打希佐的主意啊?"
"高科前辈现在是ALJEANNE,立花也是ALJEANNE。"田中右面不改色,"而我会出演JACKACE。"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更文面色不善。
"谁知道呢。"田中右不想和更文留在同一间舞蹈室里,于是离开了。
更文觉得,希佐毕业的时候,一定会发生些大事。
"我一定是中暑了热晕了我好像看见宙为了。"根地猛地推开舞蹈室的门。
"田中右刚刚确实在这里。"
"嗯?"根地一下子睁大了眼,"他终于变回人形在玉阪座现身了?难道说他来找你演ALJEANNE?"
"他啊,"更文严肃地说,"他还没有放弃希佐。"
希佐坐在电车里,沿途的风景迅速掠过。她一边望向窗外,一边听着同学们对秋公演的打算。
"据说百无这次要彻底转为JACKACE。"世长小声和纸卷分析AMBER现在的情况,"田中右前辈离开后,AMBER没有能够接替上JACKACE的人。以前百无和纸屋总以双ALJEANNE的方式组合,用以辅助田中右前辈。但这无法成为长久之计,夏公演的双ALJEANNE在缺少田中右前辈时,有些用力不足。"
"所以,百无要直接从ALJEANNE跳到JACKACE!"织卷惊呼,"这跨度也太大了……他不考虑先转为JACK过渡一下吗?"
从ALJEANNE到JACK,很像更文在三年级最后的发展模式。希佐见世长急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目前还只是听说……"
"我记得AMBER现在有个实力强劲的JACK,就是新人公演里演JACKACE的那个,AMBER不打算优先培养那个JACK当JACKACE吗?"
"不知道呢,AMBER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世长趴在桌板上,"我得尽早开始动笔写秋公演的剧本了。"
"三年级真的好累啊。"织卷感慨道:"世长接任组长,还要写剧本并参加每一次演出。立花是我们班的ALJEANNE,还负责编舞。"
凤的声音从另一排传来,"哈,这么看最轻松的一直是你,来尤尼维尔如果是为了享乐,那就尽早把所有JACKACE的角色都交给我。"
现在的QUARTZ没有固定的JACKACE。在他们还是一年级新生的时候,提到QUARTZ的JACKACE就会想到睦实介,ALJEANNE就会想到高科更文。可在他们升入二年级后,世长和织卷都有饰演过JACKACE,到了三年级,凤也尝试了JACKACE。
说这话的凤有些底气不足,夏公演时为了跟上希佐的节奏他每天多花许多时间独自练习。他不得不承认希佐作为ALJEANNE的强劲实力,即使希佐会为了搭档放慢步伐,将整个班调整到同一水平,可凤不想这样。
希佐的手机响了响,她看到消息有些诧异。
更文发来一份剧本——《断腿舞蹈家》
她点开文档,封面上醒目地标注:立花希佐(AJ)。
"希佐,发生什么了吗?"世长敏锐地注意到希佐的变化。
"没什么,根地前辈好像新写了一份剧本。"希佐没能再继续说下去,剧本的标题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无论是谁在她面前提到"舞蹈家"这三个字,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更文。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前面的两个字。以及和她名字并列的JACKACE——高科更文。
"周末有时间吗?ALJEANNE。"更文发来一条新消息。
周六比前几天更热了些,希佐尽量走在树荫下。爬山虎爬满整面外墙,希佐被一扇小窗户吸引住。窗户周围被爬山虎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连窗户本身也因为爬山虎的走向难以打开。可窗户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射出来一簇光。
玉阪座的氛围与希佐想象里的不一样。理论上说,这是比尤尼维尔更高的舞台。她的前辈们离开尤尼维尔后相继来到这个地方。
一个不缺乏天才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不够珍惜天才的地方。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这里,但前辈们的困境已经让她有了初步了解。
索菲亚最初没有勇气敲安德烈的门。她是这里唯一一个见过安德烈站在最高舞台上的人,她在第一排见识过他最成功的演出。现在安德烈就住在离她不远的偏远老房子里,她站在菜园里就能听见安德烈的轮椅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会死在这种生活里吧。可索菲亚着实不清楚该如何接近安德烈。
轮椅滑动的声音总是在每日起点准时响起,这让索菲亚多少安心了些。她有时为了能听见轮椅声,甚至会坚持在寒风里劳作。针扎在冻僵的手上,她甚至无法当即察觉到疼痛。
直到那天,有人找到了躲在家里的安德烈。索菲亚听到隔壁的争吵。
"所以,我认为在这两段舞蹈里需要加入部分剧情。我会改动编舞让这两段舞蹈看起来不那么割裂,但是如果不在中间加入必要的阐述,后一段舞蹈看起来一定是突兀的。"更文拿着剧本走到导演身边解释道。
"这样不好,高科,割裂的舞蹈可无法展示ALJEANNE的魅力。"导演按住更文的肩,"我是为了你好,这是你第一次在玉阪座担任主演,快速获得关注度对你来说事件好事。"
"可这样对舞台整体并不好。"
导演移开目光,"我今天是来验收编舞成果的,辛苦了。"
更文没有再追出去,这种状况已经上演过了无数次,他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他把手搭在额头上,借此平复心中的不忿。他打算改变后一段编舞,在开头处做出一些铺垫。虽然此处复杂的冲突剧情更应该用台词展示,但他会想办法用合适的舞蹈调和。现在放弃太早了,不妨说,根本没有在这里放弃的必要。他会做到让导演无法拒绝的地步。
"你是……尤尼维尔的学生?QUARTZ的ALJEANNE?"
在排练室楼下徘徊的希佐正好遇上了下楼的导演。
"是,我叫立花希佐,QUARTZ的三年级生。"
希佐笔直地站着。现在她在玉坂的很多地方都会被认出来。第一次被陌生人点出身份时她还会下意识地躲避,现在的她会自信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导演打量着眼前的学生。他穿着简单的夏装,完全没有舞台上繁复的妆容。他自信又谦逊的模样让导演很容易联想到一个人,一个被万众期待着加入玉阪座,最后却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仔细一想,他们都是QUARTZ的学生啊,包括和他争论的那个高科,也是这个班级毕业的。
"好好努力,争取拿到玉阪座的邀请。"不过目前,他很期待这个学生的到来。
"谢谢,我会努力的。"希佐礼貌地答复。
更文在楼上听到了希佐的声音,他锁上舞蹈室的门后迅速下楼。
"抱歉,我耽误了一点时间。"他走到希佐身边。
"玉阪座的生活看起来真的很忙碌啊……"
更文笑了笑,对比起来的话,他在尤尼维尔的最后两个月才是最忙碌的时候。那也是令他陶醉的青春时光。
"フミさん,我把剧本也带来了。"希佐举高手里的帆布袋。
"好啊,但是呢——"更文拉长了语调,"我想听你说说合宿期间的事。"
希佐的钥匙圈上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她天天用得上,另一把她用的次数少一点,可这不影响她熟练地拧开更文的房间的门。
玉阪座分配的单人间公寓很小,希佐对家具摆放的位置非常熟悉,所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那把突兀的椅子。昨晚睡前她又把剧本看了一遍,她大致能想到更文把椅子放在这的用意。
安德烈的轮椅。
"所以,去动物园的主意是キョージ的?我以为这是スー的想法呢。"在希佐注视着椅子的时候,更文也进了门。
"嗯,一开始創チャん向大家征求意见,鳳くん欲言又止的,在スズくん的坚持下他才说出来。"希佐摸了摸后脑,笑容有些尴尬,"但是从动物园回来后他好像觉得有些丢人,所以当晚意外之下爆发了蛋糕事件。"
更文笑着说:"老套得像是スー一年级时期的即兴表演,不过很有趣。"
希佐沉默了片刻,"フミさん,我开始有要离开尤尼维尔的寂寞感了。我好像,体会到了你三年级时的心情。回程途中我看见后辈们还是兴致很高,他们畅想着明年合宿要做哪些别的事。可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合宿经历了。明明才结束夏公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后面还有三次公演等着我……可我,总觉得校园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希佐……"更文回想起自己三年级的时光。
"我想继续站在舞台上,我一定要继续站在舞台上。"
更文思考过希佐的未来。他一直知道的,希佐的梦想是舞台。现在面临的难题之一就是,希佐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加入玉阪座。他有预感,如果中座校长在寻求变革的时期,那关键点就在希佐的毕业。
"所以,フミさん,"希佐拿出剧本,认真地对更文说:"和我一起练习吧,我想为我在尤尼维尔的未来三次公演,还有将来加入玉阪座做准备。"
——索菲亚紧紧抓住安德烈的手,她诉说着自己想要学习舞蹈的愿望。
安德烈在医院里醒来。他惊恐地看着空荡荡的双腿,尖叫声引来了医生和护士。
他们说,安德烈恢复得很好,围城期间经历截肢手术还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看看这空荡荡的病房,安德烈的左边,右边,对面,都是截肢的士兵。现在他们在病床上躺了没几天,又躺到了坟墓里——荒草堆里。
你要珍惜你的生命。医生一边为他检查病情一边说着,作为备受城里人欢迎的大舞蹈家,大家都以为安德烈在第一批撤退人员里。谁知道他根本没走,敌军打进来了,他还换上民兵队服开枪呢。然后敌军认出了安德烈,战争爆发前,他还在敌国演出过。与安德烈同行的民兵都被杀了,安德烈被打晕,敌军对着他的腿开枪。
医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还好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吗?"安德烈突兀地插嘴。
"他们放弃这里,南下了。"护士补充道。
医生不想再谈论战争的问题。战争给他带来太多麻烦,纱布,麻醉,各类药品的紧缺让他的手术台上的死人越来越多。他提出要把医院仅剩的最后一对假肢送给安德烈。护士又说轮椅也该给他。有了轮椅,即使在他回家后,也能很方便地来医院。
安德烈套上两条木腿,座上锈迹斑斑的轮椅,他的家——紧挨着剧院的小房子,随着剧院里燃烧的大火一同消失。
他搭上路过的牛车,头也不回地回道北方。回到那个宁静安逸的小村子里。
十年前他奔跑着离开家乡。
安德烈推着轮椅回家,家门没有上锁里面也没有人。他找邻居打听,说是他的家人在战争一开始就跑到南方来,谁知敌军压根没来北边,不过以后来不来倒不好说。
安德烈终日把自己所在屋里。闭门不见人。他的隔壁就住这索菲亚,索菲亚在安德烈回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他,但她哪里来的勇气和他搭话?她注视着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无论什么时候安德烈需要帮助了,索菲亚确定,自己能快速伸出手。
曾经剧团的歌者找到了安德烈。他斥责安德烈加入民兵的鲁莽。当初撤退的成员们都活了下来,他们计划维修剧院重新演出,却找不到合适的舞者。安德烈愤怒地赶走了昔日伙伴。
第二天清早,安德烈被歌声唤醒。索菲亚在菜园子里清除杂草,她还唱着歌。很不成熟的嗓音,没有歌者华丽的技巧,歌曲也就是村子里流行的曲调。他十年前听过很多次这首歌。
安德烈推着轮椅出门,停在索菲亚的菜园旁边。
"在这里,安德烈和索菲亚正式碰面。"更文用笔尖戳了戳台本。
更文和希佐,两人起初一起窝在沙发里分析前半段的剧情。在这以后需要二人表演,他们有大量的台词和对手戏。
"但是……台词我还没记住啊。"更文摊了摊手,这几天过于忙碌,虽然他反复看了很多次剧本,但还没做到能一字一句精准记住的程度。
"我也还没背完……"希佐苦笑一下。
"那就按照剧情发展即兴演出吧。"更文把椅子从床边搬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重心靠后,左手抓住扶手。
安德烈面色阴沉,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她的歌声,只是他这几个月来长期保持这样的面部表情,僵硬又冷漠。他稍微动了动嘴角,毕竟他在听别人唱歌,不想做出太不友善点表情。可他死气沉沉的脸色配上奇怪的笑容,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更文觉得安德烈的脸上会有些胡茬。他假装推着轮椅,停在菜园的栅栏边。他的头依然微微低垂,抬起眼睛打量索菲亚。
索菲亚早就听到轮椅吱吱呀呀的响声,她假装没听见,直到轮椅停在不远处,她才转身看向安德烈。她有些悲哀,曾经她在舞台下仰望的舞蹈家,现在坐在轮椅上,比她矮了一大截。但她不能直白地表现出悲哀,索菲亚攥了攥裙摆。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安德烈说道:"我听过这首歌,我在这个村子长大,我的母亲给我唱过。"
"我在一个地方度过童年时光,在另一个地方学习知识,又去了下一个地方做工。现在,我被驱逐到了这里。"
希佐惆怅地说出台词。她觉得安德烈有些不对劲,台词似乎……太温和的,初期的安德烈应该要更尖锐刻薄些。
更文也意识到,他转变了语气:"那看来你是到了这个村子才学会了这首歌。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村里还有人在唱。"
带有不屑的,对落后的讽刺。而事实上安德烈爱着这里。
"先生,"索菲亚避开安德烈的目光,"您在这个村子里长大,那您应该也会唱吧。"
她第一次听这首歌,就是在剧院的小房子里的安德烈唱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在她来到这个村子之后,她听到牧羊的孩子也会唱,于是用一件夸张的披肩换了这首歌。
"我不会,我早就把这些忘了。"安德烈握住轮椅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这首歌不会打扰您的话,我想每天都唱一唱。"
"你很喜欢唱歌吗?"
"也许吧,"索菲亚踌躇地开口,"其实,我更想跳舞呢。"
安德烈没有答话。
"フミさん?"停顿的时间太久,希佐见更文有些走神。
"抱歉。"更文摇了摇头,"我需要思考一下这里安德烈的心情。"
舞蹈——安德烈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对更文来说也很重要。如果失去双腿的是他,他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得潇洒乐观。从他刚学会走路起就模仿父亲和兄长跳舞,甩扇子比握笔还要早。那是在他的生命里无时无刻不曾缺席的角色。
烧毁的剧院,岂不就是安德烈被摧毁的人生。
现在有人在安德烈面前再次提起舞蹈,提起他生命的组成部分。歌者说他们现在有重建剧院的计划。安德烈呢?
"好啊,那我教你。"
安德烈像是在报仇,他高傲地扔下这句话。他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舞台。索菲亚想跳舞,那就教她好了,舞台上总是要有人的。
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也不可能再是他。
"接下来,是安德烈教索菲亚跳舞的剧情。"希佐说道:"好怀念啊,一年级的时候和フミさん一起练习舞蹈的日子。"
更文翻开剧本,"安德烈很严厉。他没办法站起来手把手地教索菲亚跳舞,只能用语言指导。他最是嘴上不饶人,说实话,我看剧本的时候有点气愤。在他爱上索菲亚之前,就像是把她当作替自己重返舞台的替代品。比如这里,安德烈第一次夸赞索菲亚,说的是:'我会把你培养成最伟大的艺术品'。"
"索菲亚也没有把这当成夸赞。她能接受安德烈严厉的批评,但是反对被称为'艺术品'。"希佐像是想到了什么,"更令索菲亚难过的是,安德烈好像不仅把索菲亚自己当成艺术品,安德烈长久以来,也不把身为舞蹈家的自己当作有灵魂的人。比起他自己,他更看重的是他的舞蹈。"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冰冷的人。"
"安德烈先生,您是舞蹈家,也是英勇的战士。您……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感情呢?"希佐在二人爆发冲突的地方继续。
"舞蹈家,多么遥远的词汇。"安德烈自嘲般地低下头,"战士?在我结束了战士的身份后,我再也当不了舞蹈家了!我宁愿不做这个战士,死掉多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少几个观众罢了。"
"那么我就不会站在这里!"索菲亚一改往日里在安德烈面前温柔恭谨的态度,激烈地反驳。
"你怎么了?"安德烈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在第一批的撤退名单里。我……我不是城里的贵族,也不是剧院的名人,我以前在一个裁缝手下做工,只是个无名的小人物。"索菲亚为难地看着安德烈,"而剧院里的一名舞蹈家放弃了搭上火车逃往北方的机会,他把这个名额给了一直以来为他做舞台服装的裁缝。裁缝事先抢到了逃往南方的船票,于是这个机会又给到了我。"
"所以,你一开始就认识我。"安德烈声音颤抖。
"我坐到火车到终点,就是这里。没想到这里正好就是您的家乡。牧羊的孩子跑到铁轨边玩耍,他们的唱的歌我也听您唱过。"
索菲亚蹲在安德烈面前,安德烈不得不对上她的目光。
"我在剧院里跳的第一支舞的灵感就来自于这首歌。"安德烈握住索菲亚的手,"我怎么会忘记呢?"
希佐长舒一口气。
"索菲亚跟着安德烈学了三年的舞蹈。在这三年内,战争结束了,城里的剧院也重建了。有一段安德烈给歌者写信,希望剧院能看在昔日情面上,给一个登台表演的机会。可歌者的回信里嘲笑安德烈居然还惦记着舞台。"更文撑着脑袋说道:"真不够意思啊——看来这个剧团成员间的关系够紧张的。"
索菲亚知道此事后,带着安德烈回到了城里。现在她是个自信的舞者,不再需要他人的庇护,她已经成为安德烈的支柱。
如果没有舞台,那就在街头演出吧。没有绚丽的灯光也无所谓,天上还挂着太阳呢!
城中人看到索菲亚的舞蹈,他们想起了安德烈。相似的风格,熟悉的舞步,张扬又细致,那个舞台上昂首挺胸的舞蹈家。
"希佐,最后一场,我们要不要去舞蹈室?"
"诶?玉阪座的舞蹈室吗?"希佐有些纠结,"会不会打扰到别人?"
"大多数情况下,会在周六傍晚出现在舞蹈室的人只有我。"更文指了指窗外有些黯淡的天色。
"已经快到晚上了吗?"希佐惊呼。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从舞蹈室出来后我们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学校。"
人们现在知道,安德烈还活着,虽然他很少露面。在吵闹的街道上,如果你十分仔细的聆听,或许会听到轮椅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裁缝发现索菲亚还活着,甚至学会了跳舞。她做出一套精美的舞裙送给索菲亚。索菲亚拒绝了这个礼物,她说,现在的她穿上这件舞裙,会让它沾染泥泞和尘土。裁缝却说,泥点子就像花瓣,也是装饰的一种。
剧院在战争结束后很快重建,没有人知道兴建剧院的钱和物资到底从哪里来。那天,索菲亚决定去买张最新剧目的门票,高昂的价格却轰走了她。比三年前高了十倍不止,往来观客稀少,但大多都衣着华贵。
索菲亚告诉了安德烈剧院的现状。他忽然觉得很轻松,心心念念的地方,现在完全不重要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需要你。"安德烈说道。有时索菲亚出门后他也会避开关注在城里的角落转一转。他在这个地方奋斗的十年间,熟悉的人一部分来自于剧院,一部分来自于战场。他想找找他们的踪迹。
安德烈死去的战友的孩子们,现在大多住在收容院里。不到十岁的孩子们已经失去了寻求欢乐的能力。
在一天夜里,安德烈偷偷出门,把手写的宣传单贴到布告栏上。
"要到索菲亚的最后一段舞蹈了。QUARTZ的ALJEANNE兼编舞,要不要试一试呢?"
希佐好像明白更文把自己带到舞蹈室的目的了。
观众不仅仅是收容院的孩子,还有索菲亚街头演出期间的观众,也有安德烈曾经的观众。演出地点在孤儿院的食堂,这是最大的一间屋子,索菲亚第一个有屋顶的舞台。
安德烈坐在最前排观看她的表演。
他终于明白索菲亚的舞蹈里最吸引他,也与他最不同的地方是什么了。
旺盛的生命力。
更文的目光没有从希佐身上移开片刻。不止是索菲亚的生命力,她就像早春的第一片绿叶,大声宣告春天的开端。一些他现在缺损,又在努力寻找的。
希佐对着镜子谢幕。
"哇——"意料之外的感慨声出现了。希佐和更文一同回头。
根地靠在门框上,他看完了希佐的整支舞。
"根地前辈……"希佐没想到现场还有别人,有些惊慌地打了个招呼。
"嗯?啊——你们继续,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一小段呢。"根地假装摸着下巴回想他写的剧情,"索菲亚在舞台上说道:'我亲爱的老师,我的英雄,我的爱人,我要感谢的安德烈!'然后,上前给了他一个吻——"
"根地前辈!剧本上明明没有这个剧情。"
"啊,我突然想加的,气氛太合适了啊。"根地感受到更文生气的目光,从门框上移开。
"クロ,你是来舞蹈室练习舞蹈的吧。"
"不是哈哈哈,我要回去忙别的事了再见!"根地觉得自己再不走,恐怕周日会被更文拽出来练习一整天。
根地消失后,希佐依然心有余悸。
"希佐。"
"嗯?"是更文在叫她。
"要不要练练编剧加的剧情呢。"他笑眯眯地看着希佐。
《断腿舞蹈家》暂且告一段落。更文又投身于新剧的排练。前天晚上他和希佐去看了白田来玉阪座后的第一场公演。华丽的舞台,绚烂的灯光,两位TRESOR比童话还要美丽的歌声,还有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故事。
更文有种担忧,按照希佐现在的发展来看,玉阪座很大可能会在秋公演结束后发出邀请。但是,最关键的一点,玉阪座只招募男性。
他不想希佐继续隐瞒自己的性别,他也不觉得中座校长的手能伸到玉阪座,继续帮她伪造。那样一点意义也没有,既然他追求的是玉阪座和尤尼维尔形制的改革,那么希佐的毕业就是绝佳时机。
可惜的是,他不能直接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问个明白。即使校长可能感觉出自己已经猜到了希佐的性别,他也不能主动表露。那样太危险了,他可不希望希佐因为他而有被开除的风险。
他担忧地看着沉醉在歌声中的希佐。她将成为改变玉阪座的齿轮,同时,巨大的装置会极力压迫她。到时候会有多少鼓励她的人,就会有多少质疑她的人。到了那天,她的舞台会不会变得孤独?
更文没有把这些告诉希佐,为了秋公演准备,为了拿下每一次班级优胜,希佐已经很累了。他会想些办法支持希佐,即使在这件事上他能做的不多。
未来就在眼前了。他一定要和希佐再次一起站上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