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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17
Completed:
2023-08-17
Words:
9,700
Chapters:
2/2
Comments:
14
Kudos:
126
Bookmarks:
7
Hits:
3,654

【彪考】金玉

Summary:

崇应彪X伯邑考
上下两章时间线不连续/
1w一发完/

Chapter 1: 金玉/上

Chapter Text

崇应彪那晚在鹿台当值。
他瞥见伯邑考垂眸吹篪,手指在篪孔上跃动,随着鼓点,篪音飒踏,荡气回肠。
屋内酒池肉林,纵情声色,妲己妖娆的舞姿吸引不了他,他的视线越过捻转的手腕,飞舞的衣袖,忍不住想去看伯邑考,看他肃穆皱眉,心事重重,他知道他为救父亲而来,如今坐在这里助兴,是为受难。

崇应彪心里是有几分不屑的,心想你们西歧农夫就是爱犯蠢,在他弑父以后,他有时对这件未完的闹剧阴暗地报之以观望,他倒想看看,那愚蠢的姬发和他天真的哥哥又有什么办法,原来就是把西歧的世子再填进去一个,西伯侯年老,姬发又是个蠢货,崇应彪想你们西歧完蛋了,唯一出落的世子就要这样死了。

他心底最是清楚,纣王怎么会让伯邑考这么轻易地死去。当王有什么好,言语就能轻易剥落一个人的自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听到纣王说,要伯邑考取悦他。
听闻伯邑考的乐音能使百兽欢愉,狐狸在雨里嬉戏,他也觉得他胸中猛兽咆哮,更别说殷寿燃起的兽性。
那天的大雨浇不灭任何一个人的欲火。

他就站在门外,听伯邑考受诘难,让他意外的是,纣王少见的怒形于色,在听到伯邑考坦然自若地伏低认罪,声音朗然地说愿意替父亲去死之后,纣王大笑三声还说敬天下孝子,下一刻便是酒杯碎了声音。崇应彪抱着手臂心里不免嗤笑,是了,一个弑父杀兄目无祖宗的人,怎么能容忍忠孝仁义的西伯侯世子在他面前从容无声的嘲讽。

他看到伯邑考那双没有欲望的眼睛,沉静的面庞,依旧端庄沉雅地跪在那里,妲己安抚着纣王的怒气,转着身贴到伯邑考的身后,堂而皇之地伸手褪下他身上的华服。

西歧的宝玉,今夜怕是要碎在这摘星阁之上。
好像赴死对于伯邑考来说只是走上这必须之路,没有半点的彷徨与怨怼,对殷寿折辱他的要求也没有反抗。崇应彪转过头去不再去看他,但他没能离开,听着屋内伯邑考遭受屠戮的声音,闷如天上未下的雷,听不见他半句求饶,只能听见殷寿与狐狸的喘息和笑声。
那声音刺耳,被天上滚下的天雷盖住,雷鸣电闪,暴雨如注,但他仿佛听到玉碎的声音,人王折碎他的骨,野兽渴饮他的血,他再见妲己出来时舔着指尖,神情餍足得仿佛那血是甜的,后面跟着的宫人,弓着身手里托着满是血腥气的坛子,手上止不住地发抖,崇应彪咬着嘴里的腮肉旁退一边,只觉得被这血腥要熏红眼睛。纣王并不把他放在眼中,血迹留在他薄如纱的寝衣上,他解开丢下去,也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给崇应彪,他说烧了吧,把这屋子里的一切,都烧了。

把他虐杀人臣的证据,都烧了。

殷寿仿佛得到了抒解,手里把玩着伯邑考的那支篪,指腹摩挲着竹管,完全握住在他手掌心里,就像他能把伯邑考同样捏在手心里一样。他赤裸着上身搂着爱妃走到雨里,伸着臂膀雨水也洗不净他身上的血迹,但是他所到之处人人低着头,跪伏到地上,无人敢直视他身上沾着谁的血。

崇应彪终于走进这殿中,一朝歌舞升平,一朝又要付之一炬,他只站在门口,屋子里的血腥味钻进他鼻腔,脚下却再也迈不开一步,他弑父的那时那刻都没有这种哀恸,那时候他只有恨和彷徨,可现在却心生悲意。

他止不住地想起伯邑考,想起讨厌的姬发总是把他的好哥哥挂在嘴边,想起他在边防巡视遇到过那个谦谦君子几次,他说姬发是谁他可不认得,却又忍不住听伯邑考跟他聊天,嘴里总是记挂弟弟,让他羡慕又嫉妒。他记得伯邑考用一张弓就能轻易制服他,弓弦压在他脸上,他虽呲牙瞪眼却也不得不服,但也记得那天晚上伯邑考捧着冰块去找他,用布巾抱住给他敷脸上的压痕,还温声给他道歉,他想拿腔作势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就觉得那天烛火烧的他脸热,他贴着伯邑考手心里的冰块,忍不住看伯邑考笑起来的酒窝。
他转过身,不知觉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不敢去看伯邑考,任何被他窥见的“死状”他都觉得对伯邑考是一种侮辱,他听着他受辱已然是刽子手,现在后知后觉的痛苦,从他脚底升腾的冰冷和刺痛,像他赤着脚站在日升未至的海边,苦海卷着巨浪向他汹涌推来。外面的雨停了,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啜泣的哭声,屋里寂静如死,但他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响,滚到他脚边,撞在他靴子上,他转过头看,是一枚残破的玉珏,在地上打着转直到停下。

崇应彪捡起那枚带血的玉珏,用手抹了抹上面的血迹,却发现擦不掉,他仔细地揣进自己的怀里,快步走到殿内,地上的惨状让他不忍骇住,那顶镶着玉石的发冠跌在血泊里,发带完全浸湿了血迹,他见伯邑考头发散着,披在他不着寸缕的肩上,也盖在他背上骇人的伤口处,纣王用匕首剜他血肉,身上数不清被狐狸咬伤的伤口,纵是崇应彪久居沙场的战士也不免舌苔泛苦,他伸手卸了肩上的斗篷,把伯邑考裹起来抱住,他手在抖,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手,他抱着身上发软的伯邑考,害怕他裹着他残余的温度是他未凉的血,忽而张着嘴失声地哭起来,他把伯邑考搂在怀里,蹭了蹭他鬓角,像小动物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触碰同类那样,声音里颤抖地哀求着:
你别死,求求你。

崇应彪自觉自己对任何人都不曾眷恋过,对父兄亲人不曾,苏全孝与他同属北方阵营,他死时也不曾,他眼神寥落,撑着他苟延残喘的自尊,狂妄笑到自己已是北伯侯。可是面对伯邑考呢,他现在抱着他,心里痛的像千疮百孔,一遍一遍委屈又恨起为什么伯邑考给予过他那些不曾有过的温情。
在他小时候见到他时会摸他的脑袋,说真的是同他弟弟差不多大,送他好吃的西歧的麦饼,还说他是好孩子,他那时推开伯邑考的手说谁是好孩子,抱着那盒糕点就跑掉,躲回去才觉得脸上臊得慌,他再去偷看伯邑考,伯邑考却永远好脾气似的对他招手,脸上总有和煦的笑容,他没见过这样温柔的哥哥,但是为什么要让他见到,原来没有爱也是不曾有痛的,可他知道那是温情的时候,却是在他失去的最痛的时候。

崇应彪把伯邑考藏了起来,在城下偏僻的一处小屋里,环境很差却也不敢泄露半点风声,他从太子寝殿顺来一些药,好过他们质子旅的,他抱着伯邑考给他缝背上的伤口,疼得伯邑考在他怀里下意识地抽动,崇应彪哭得眼睛快花了,手背抹了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他白日去街上买药,披着斗篷,帽兜压的很低,听着身后路过的百姓念叨着宫里传来耸人的听闻,他眼望过去,看到西伯侯游街认罪,疯癫地抱着盒子,他站在人后看着,却在想若死的是他,他父亲会有几分伤悲呢。

伯邑考在他身边折腾了几日,勉强吊着那口气,但伤口得不到好的清理,高烧不退,纵是崇应彪不分日夜的守着他也无济于事。崇应彪没了办法,去牵来伯邑考从西歧带来的白马,把重伤的伯邑考交给了它,死生有命,他摸了摸白马的脖子,对它柔声嘱咐道,带着你们少主回家吧。
伯邑考趴在马背上,平静的,气若游丝的,身上是崇应彪的斗篷,崇应彪替他把帽子拉上,像一只躲起来的安静的兔子,崇应彪想或许这是此生最后一面,于是这么多天他终于大胆地凑上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念念不忘地小声说,活下去。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伯邑考来朝歌之前也曾问卜,吉凶不利,九死一生。
他前来殷商赴死,却未曾想过,崇应彪是他的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