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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昏暗的地下隧道，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在快速的跑动和急促的喘息声中辨别出方向，镶嵌着金属的鞋底踏过一滩死水，弄脏他白金色的衣角，可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金发的男人无暇顾及其他，只得胡乱地往前跑。
他的手被另一个人牵着，那人室罗婆耽学院特有的黑色系和草元素力赋予的绿调，融合成一种远古森林深邃般的感觉。
作为一个对图案与色彩都极为敏感的设计师，当初他看见这位学弟的第一眼时，便在心里赐予了他“森之子”的称号，当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森之子牵着他的手，不，准确来说是拽着他的手，毕竟这人可没有那么温柔。
拽得还很紧，好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弄丢了一样。他在后边看拽着他往前跑的森之子，那人耳边实体的虚空终端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
不用看眼睛也能知道，那人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计算着什么。
他们拐进了一个狭小的山洞里，森之子先转身一把将他摁进山洞里，他一时没站稳趔趄了一下，那人立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在他开口说话前，又捂住了他的嘴巴。
极其亲密的姿势，森之子蓝绿色的眼睛和自己红色的眼睛对视，眉头皱着，随即低下头来埋在他的颈边同他小声说话，浅灰色的短发蹭在颈侧敏感的皮肤上，触感是一种简直不像他本人的柔软。
“听话，别动，如果你不想毕业后以被逮捕的身份重回教令院的话。”
这句威胁的话还是很有效果的，他看着森之子抬起头又和他对视了一眼，于是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听话可爱的笑容，可惜森之子面对这个笑容依旧无动于衷，好比森林永远静默。
没关系，对于这人他一向还挺有办法，至少能做到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他悄悄地凑近森之子的耳畔，用气音轻声道：“好的，书记官大人，我会很乖的。”灼热的吐息烫着身为书记官的男人的耳际。
艾尔海森应激地往后退了一步，金发男人忍不住轻轻地哼笑一声，双手抱臂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迷人的笑意配合着那双赤色的眼瞳，在这般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更显诱人。
面对这样幼稚的挑衅，艾尔海森选择了无视。他转过身去观察山洞外面，那些追赶他们的脚步声在另一波赶来的脚步声中转变了方向。
一直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艾尔海森先走出山洞查看了一下情况，才返回将金发男人拽出来。
“呼——”卡维长舒了一口气，弯下腰锤了捶自己跑得发酸的双腿，“刚刚是风纪官赶来了吗？能让赌场的打手放弃目标的除了遇上风纪官没有别的了吧。”
“原来你还知道做这些会冒着被赌场的人追打和被风纪官审判的风险。”艾尔海森一边嘴上不忘回怼，一边在虚空终端的虚拟地图上规划着逃跑路线。
卡维倒是随意地在一旁挑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按摩大腿，对自己危险的现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起来，书记官大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赌场呢？”
艾尔海森没有回话。
卡维笑了，他看着艾尔海森一脸冷漠地不理睬自己专注地看着虚空地图，莫名觉得艾尔海森有点可爱。
卡维最近有些沉迷舞台魔术，这一点艾尔海森自然也知道。
艾尔海森本人其实对所谓魔术没抱什么好的态度，这种以各种计俩在视觉和心理上欺骗观众的行为，他甚至不想称之为一种艺术，或许也是由魔术要能骗过艾尔海森眼睛的实在太少，多数时候艾尔海森看魔术表演都觉得对面把自己当傻子戏耍，无聊且无趣。
但是卡维却喜欢得不得了，艾尔海森无法理解，只能归结为是卡维愚笨的大脑看不穿魔术背后的原理所以才会觉得惊奇。
兰巴德酒馆时常会有魔术师驻场表演，有几回卡维和艾尔海森去喝酒的时候会赶上专场，卡维就会变得格外疯。艾尔海森不得不承认，他不喜欢舞台魔术也有这家伙每次都会兴奋上头喝得烂醉如泥，只能靠他把人拖回家的原因在。
不过却有一回，两个常年互不为谋的人难得地站在同一阵线，不，是被迫站在同一阵线，原因是有人攻击了他俩“教令院学者”的身份。
那人叫珂瑟莱，须弥有名的大魔术师，常在兰巴德酒馆表演的几位魔术师常常在卡维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并表现出了无比的钦佩之心，弄得卡维也心生向往，希望能一睹大魔术师真容。
终于有一天，兰巴德酒馆一位常驻魔术师提前告诉卡维，珂瑟莱明晚将和朋友来兰巴德酒馆聚餐，或许可以期待看见本人亲自表演。
“我听说珂瑟莱常年在地下赌场表演，也只有赌场这样的大资本才请得动这位魔术师，他来酒馆免费表演，有可能吗？”卡维旁边被拉来结酒钱的艾尔海森不留情面地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
“哈哈……”兰巴德酒馆的驻场魔术师尴尬地笑两声，叹了口气，“也是，不过能一睹真容就很不错了，珂瑟莱先生平日只出现在地下赌场，你们也知道，那种地方不是什么人都敢去 的，如果是教令院的学生的话那更去不得了，会被风纪官追查的吧。”
事实果真让大家失望，第二天晚上珂瑟莱是来兰巴德酒馆了，可是非但不为大家表演，还在维面前言语奚落教令院学生和学者。
“这位先生看起来是教令院出身？”珂瑟莱端着酒杯轻慢地暼了热情地前来同他攀谈的卡维。
“嗯？我身上教令院的痕迹那么明显吗？”卡维笑道，“我确实教令院妙论派的学者，不过已经毕业许多年了。”
“无论离开教令院多久，你们身上那种气质都不会消失。既然是教令院的，那我想我们不必多谈。”珂瑟莱做了一个请卡维离开的动作。
卡维有些意外：“教令院的学者们曾经惹过珂瑟莱先生不快吗？”
珂瑟莱哼笑了一声：“教令院什么时候让我们这些真正的艺术家满意过？”
“贤者们确实对一些艺术持有否定看法，但并不是所有教令院的学者都这么认为，如果能有机会的话，我想教令院应该对艺术进行一次公正客观的探讨。”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关？况且我也不相信高高在上的教令院能俯下身子给予我们这些低贱的艺术家一分关注的目光。”
完全没法沟通，卡维皱了皱鼻子，大有追寻偶像结果梦碎的失落感。
一旁本来一直在喧闹的酒馆中看书的艾尔海森却在这时候开口：“一位只有足够的摩拉才请得动的、除却地下赌场这种一掷千金的地方从不在其他地方为平民表演的大魔术师，许多为了研究，吃穿用度上甚是拮据的学者怎敢在大魔术师面前自认‘高高在上’？”
艾尔海森合上手里的书，向珂瑟莱投去一个森冷的目光：“您是代表着何人的立场在指责教令院甚至迁怒无辜的学者呢，艺术家？”
卡维听着艾尔海森的话，眨了眨眼，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你！”珂瑟莱拍桌而起，震得四周的人都望过来，“你是谁？你也是那些讨人厌的教令院学者是吗？”
“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冷笑，“您终于承认您所谓的不满其实只是基于个人的情绪罢了。”
“哼，难道我没有权利以个人的名义讨厌某一个群体吗？我就是不喜欢你们这些自认为是天之骄子，处处咄咄逼人，看不起一切艺术的人！”
“我说，珂瑟莱先生。”卡维稍微提高了音量叫停了珂瑟莱越来越激动的叫嚷，他走回艾尔海森身边坐下，在兰巴德酒馆昏暗的光线中，他举起手同艾尔海森碰了一下酒杯，举手投足间优雅得像一个谦逊又风流的贵族。
“首先，教令院的学生大多数头脑确实不笨，能进入教令院在一定程度上就说明，他在学术上的智商已远超这个国家的许多人，要说天之骄子，教令院确实有不少学者担得起这个称号；其次，你说学者咄咄逼人，抱歉，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正常地探讨问题而已，如果你觉得学者们咄咄逼人是一种常态，不凡考虑一下是否是因为自己口才太差说不过人家的原因；最后，我承认教令院高层对待艺术上的态度有待商榷，但认为出身教令院的人都是看不起艺术的，那按照这种逻辑，我是否可以认为，常年在地下赌场表演的您同混迹赌场的大多数人一样都是无赖和亡命之徒呢？”
“你！”珂瑟莱再次激动拍桌。
“每次同教令院的学者辩论您就只会说这么一个字吗？难怪你会觉得我们咄咄逼人。”艾尔海森在一旁默默补刀。
这回珂瑟莱连“你”字都说不出口了，涨红着一张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说到底你们就是逞口舌之快，真正让你们来地下赌场你们敢吗？我是只在赌场演出，你们有本事亲自来赌场找我！”说完便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这边，卡维已经彻底被这个珂瑟莱点燃了怒火，恨不得冲出门去追着人家继续骂。
“他说我只会逞口舌之快？他以为他是谁啊？谁还不会表演几个魔术啦？说我不敢去赌场找他？笑话，爷毕业多少年了早不是教令院的人了，教令院不许学生出入赌场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系？等着吧他！看我什么时候真的去赌场找他！”
“就算你不是教令院的人了，任何出入赌场的人都会被风纪官追查的。”艾尔海森默默道，重新看起书。
“你当我傻啊，谁去赌场不知道要躲着风纪官去啊！”卡维骂骂咧咧。
一直默默观战的代理店长小姐呵呵一笑：“明知是陷阱却还是执意要去吗？真不愧是卡维先生呢。”
于是，在某一个天气晴朗的空闲晚上，卡维真的一个人跑去了地下赌场，他当然不会赌钱，也没钱能让他赌，就挑了一个观众的位置默默地看完珂瑟莱今晚在赌场的所有魔术表演。
在临近散场的时候，卡维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朝表演台喊道：“珂瑟莱！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是谁来了！”
然后在赌场一众人和珂瑟莱惊异的目光中，卡维用魔术的手法变出了一大捧颇具嘲讽意味的帕蒂莎兰，像一个热忱的粉丝一样拿着花束一步一步地朝珂瑟莱走去。
“依照与你的约定，我亲自来赌场找你了。虽然你人品不怎么样，但我必须承认在表演舞台魔术上你确实是个大师，今晚这场魔术表演也算我大饱眼福，妙论派卡维在此献上这束鲜花，不为你，为伟大而令人惊叹的魔术艺术！”
此话一出，整个地下赌场都哗然了。什么？妙论派？那不是教令院的人吗？教令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次地下赌场？教令院的人出现在这里，不会待会风纪官也来了吧？这次地下赌场还安全吗？
“你说要我们来赌场找你，如今我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呼——地下赌场没有固定场所，就跟交易罐装知识的拍卖会一样，地点都需要从特殊渠道得知，你知道我找到这次地下赌场在这里有多不容易吗？”
捧着一大束帕蒂莎兰站在赌场的聚光灯下，说着挑衅的话却笑得明媚灿烂的卡维，犹如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一般，纯粹而无畏。
“他是教令院的人！”珂瑟莱指着卡维大喊，“他是教令院派来的卧底，镀金旅团的打手呢？快来人把他赶出去！”
卡维嗤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啊，艺术家先生，亏我来找你之前还特意学习不少有关舞台魔术的知识呢。原本以为作为同样喜爱舞台魔术的同道中人，我们可以进行一场愉快的交谈。”
卡维将手中的帕蒂莎兰花束往空中一抛，瞬间花束就变成了一片片飘扬的花瓣从空中飘落，而茎叶却全然不见踪影。
踩着片片花瓣，卡维转身往回走：“不用你叫镀金旅团，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多费口舌。珂瑟莱先生，我敬佩你在魔术表演上的天赋，但是，对待艺术同对待学术一样，如果没有保有谦逊、开放、平等和尊重的思想，而是把它当做你身价的一层镀金，那么你的表演生涯走不长久的。”
卡维从地下赌场走出来了，当然，他不是平静地走出来的，还是被镀金旅团的打手一路追出来的。
不过就在他在地下不辨方向胡乱逃跑的路上，他突然被从暗处出现的一只手拽住，那人拽着他一路朝正确的方向逃离。
“你跟踪我啊艾尔海森。”卡维坐在地上按摩大腿，“想来就跟着一起来嘛，躲着干什么。”
“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坏，不过比起出这么一个风头，趁这个机会了解地下赌场的运作机制对我来说吸引力更大。”
艾尔海森终于规划好接下来的逃跑路线，转过身将卡维从地上拽起来，“走吧，风纪官是我以书记官的名义透露这次地下赌场将出现在这里他们才过来的，你要不想因为出现在这里惹风纪官怀疑你参与赌博，就跟我走。”
“你这么帮我，我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感谢你啊？”卡维借着艾尔海森拉他的力站起来，凑到艾尔海森跟前，“要不我表演个魔术给你吧？”
说着卡维就自顾自兴致勃勃地表演起来，结果艾尔海森看着卡维一脸淡漠。
卡维一下子就没了兴致，捏捏手指小声嘀咕：“不要就不要，要不然我请你喝酒行……”话还没说完，艾尔海森忽然一把将卡维摁在山洞的墙壁上，把头埋在卡维的颈间张嘴含住了卡维的一只耳朵，舔吻着。
“你自己说的，‘书记官大人，我会很乖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