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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攻破冀州城的夜晚,崇应彪比平时喝得更多。他同手下的北境将士互相推搡、划拳,攀比谁杀的人多,讲着粗野的下流话。烈焰舔上他的眼睛,他仰头将觚中酒一饮而尽,不去想死在他手下的人双眼喷射的恨意。
当那个西岐农夫讲出“敬苏全孝”那种可笑的话时,崇应彪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他冷嗤一声,苏全孝活该,是什么样的愚蠢,让他在被送入朝歌那么久之后还以为苏护会管他的死活。顺理成章的,他跟姬发打了一架,两个人脸上都挂了些彩,最终在殷郊的制止下才结束这场闹剧。
又是殷郊。在姬发骂他崇应彪禽兽时,殷郊分明还坐在一旁,悠哉地撕着干粮,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等他揪着姬发的衣襟按在泥地里,拳头就要砸到人脸上,殷郊却适时地站了起来,摆出少帅的姿态,貌似铁面无私各打五十打板,实则在维护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殷郊偏心姬发,在质子旅是公开的秘密。本来么,一群少年人,有各自脾气最相投的伙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殷郊是王孙,是主帅的儿子,他的偏爱,难免会招致非议。
崇应彪讨厌姬发,所以在对殷郊做那件事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报复的快意。
崇应彪掀起营帐的门帘,殷郊还没睡,看见他来,只是放下手中正在雕刻的龙骨,耐心地问他什么事。
崇应彪不作声,借着醉意走到殷郊身后,伸手去捏他的后颈。然而甫一碰到那块比别处更敏感的皮肤,便被殷郊警惕地躲开了。
殷郊捂着后颈,瞪他:“你想干什么?”
崇应彪笑了声,脸上是那副惯常的讽刺表情。“之前若不是我帮你,你就在整个质子营面前出丑了,白天雪崩,我还救了你。怎么,现在装不熟了?”
殷郊冷冷喝道:“来人!”
他不想被人提醒当天的荒唐事。他长到十六岁都未分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最强壮的乾元,没想到却是个坤泽,初次汛期来潮,甚至是在乾元满地乱蹦跶的军营。他慌乱之中想找姬发,却被告知姬发等人已作为先锋兵被遣去前线,留守后方的只有一个崇应彪。
后来的事,他实在不愿回忆。好在崇应彪也算恪守本分,不曾对任何人透露,似乎真是好心帮兄弟个忙而已。
没想到现在又旧事重提。
“没人的,他们都被我支走了。”崇应彪抱着手臂,“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他还没脱去作战时的铠甲,身上甚至留有杀戮过的血腥味。崇应彪靠近时,殷郊敏锐地察觉到,那血腥里愈发浓郁的芒硝气息。
几乎是瞬间,那被临时结契过的身体便对熟悉的信香起了反应,殷郊的内心再如何抗拒,都只能任由脸越来越烫,手脚越来越绵软无力。
“白日里没杀过瘾,世子殿下,你也帮兄弟我个忙如何?”崇应彪捏上殷郊的下颌,危险地盯着他。
殷郊怒斥:“你拿我当营妓么!”
话音未落,崇应彪已经张口咬了过来,他按住世子的后脑,周身不再掩藏的信香充满压迫力,让殷郊的任何抵抗动作都化为徒劳。崇应彪毫无章法地舔着他的脖颈,粗鲁得像只野兽在啃食猎物的血肉,很快便压得殷郊喘不过气来,仰起头大口喘息。
崇应彪顺势叼住他的咽喉,吮吸那片随着脉搏跳动的皮肤。坤泽的香气在乾元的引诱下泄露了出来,是燎祭时燃烧香草玉帛产生烟雾的气味,仿佛那倒在他怀里的人是献给他的祭品。
是啊,一副如此完美、如此强壮,勃发着旺盛生育力的坤泽身躯,怎么不算是上天垂爱,赐予给乾元的珍贵祭品呢?
殷郊双眼半阖,高热的情潮使他的大脑如同浆糊,衣衫已被扯开,裸露出大片皮肤。战场上再勇武的战士,在生物本能的驱动下,也只能雌伏于他人之下。世子和少帅的骄傲,与此时的处境相对比,让殷郊羞愤欲死,然而身体的快感却使他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向对方手中送去。
崇应彪的手抓揉着殷郊饱满的胸肌,那光滑柔韧的麦色肌肤上平添了几道箭伤,却不显得丑陋,而是彰显着身为男子的荣耀。崇应彪亵玩一会儿,忽低头将殷郊挺立的乳首含进口中。
“别……”殷郊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后紧绷起来。崇应彪的牙尖磨得他生疼,可是舌头舔过的湿热又抚慰得恰到好处,让他在痛苦与舒服之间煎熬不已。
崇应彪的脸还埋在殷郊胸前,手却已急不可耐地解开了殷郊松垮的腰带,探入了他两腿间的禁地。随着怀中人口里不慎溢出的呻吟,两根手指没入了那早已湿泞不堪的花穴。
崇应彪放开已经被蹂躏得布满红痕的乳部,去欣赏殷郊此刻的表情。手指一根根进入,殷郊紧紧抓住他的小臂,仿佛抓着救命稻草,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泛着水光的嘴唇微张,俨然正沉沦于情欲之中。崇应彪眼角一跳,胡乱地解开裤腰,随意撸动两下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打开殷郊的双腿,直接插了进去。
殷郊的五官痛苦得拧成一团,伸手去推崇应彪的小腹,可是他此刻完全被人压在身下,又如何能遂他意?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崇应彪恶狠狠地顶了一下,殷郊浑身的力气顿时被卸下,那扶着对方腹肌的姿势立刻变成了欲拒还迎的邀请。
“崇应彪,你不怕我明日将你军法处置……”殷郊气恼的话刚出口,就被崇应彪顶弄的动作撞成细碎的小声呻吟。
“处置我什么?”崇应彪把殷郊的两条长腿架在臂弯里,狠狠顶撞他的花心,坤泽不断分泌的爱液在剧烈的撞击下都变成了粘稠的白浆。“少帅向来赏罚分明,要罚我也应有合适的理由。敢问我犯了哪一条军纪?”
他俯下身,在殷郊红透了的耳朵旁低声道:“难道要在众将士面前宣布,我以下犯上,强奸长官?”
“你!”殷郊被这冒犯的话语惹得怒极,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脚把崇应彪掀翻,反过来骑在了对方身上。他的手掐住崇应彪的脖子,双眼不知是被情欲还是愤怒逼得通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咳咳……!”崇应彪被扼得咳嗽,脸上却浮现出戏谑的笑容,“你现在杀了我,待会儿又得重新找个人帮忙。你打算找姬发?姜文焕?还是随便拉个人苟且?”
说话间,崇应彪再次释放出信香,北境暴风雪的腥冷夹杂着芒硝和狼皮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殷郊的理智。殷郊瞬间腰窝一软,二人的结合处淫靡地流出水来,他的身体深处涌上难以言喻的空虚。
这种情况是殷郊的自尊不允许的,他想做的是殷商的英雄,战士的领袖,父亲满意的儿子,而不是沦为欲望的奴隶。可他实在不愿承认,他此时真的很想要,想要被填满,被占有,随便谁都好。
他最终甚至是近乎绝望地屈从了身体的本能。乾元对坤泽的控制是绝对的,他没有办法逃脱,只能任由崇应彪再次将他压在身下,坚硬的铠甲硌在他的胸膛,留下大商图腾诡丽的花纹,仿佛崇应彪打在他身上的烙印。崇应彪还算温柔,咬他的耳垂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下身抽插的动作不曾停息,很快殷郊便压抑地哭喊着,迎来了高潮。
崇应彪喘了口粗气,缓了缓神,寻了块布擦去方才射在殷郊小腹上的精液,又胡乱地帮殷郊擦掉糊了满脸的泪水和头发。殷郊还在高潮的余韵中恍然,崇应彪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用力吻了他一下。
刚做出这个动作,崇应彪就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醉意和快感都醒了大半。他匆忙分开二人的唇,穿好裤子,稀里糊涂地说了些明天见的话,飞也似的逃出了营帐。
回自己军帐的路上,他遇到几个值夜的小兵。小兵本想拦住下盘问,是何人半夜在军中乱走,发现是北部营之首之后便立马抱拳问好。崇应彪没理,随意“嗯”了声就匆匆离去。小兵们面面相觑,这北部营的领头平时嚣张跋扈,有人敢拦他定是一通训斥,今日不知怎么了,竟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们不知道,崇应彪不敢让任何人知晓,他喜欢殷郊的事。
2.
他喜欢殷郊,说出来真让人羞耻。
从他被送入朝歌当质子的那一日起,他便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所有人,包括他那个狠心抛弃他的爹,都对他刮目相看。除此之外,他的心里不能再有任何想法,恐惧、怯懦、自卑,都要通通抛诸脑后。
更别提“喜欢”这种无用的感情。
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功利,鄂顺和姜文焕都是皇亲国戚,他便主动攀交,拉进关系;姬发不是大王的谁,但也算四大伯侯之子,所以他平常待之,不咸不淡;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最想接近的还是殷郊,毕竟他的身份最高贵,看上去也单纯无害,没什么心眼的样子。所以,即便他觉得那个锦衣玉食什么都不会的小孩简直就是个废物,世子的头衔也能给他带来最大的价值。
刚开始,殷郊还对他的讨好有所回应,也会在众人面前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可后来姬发来了,这个西岐的乡巴佬不像他那么热情,但偏偏能正好拍中马屁。眼看着殷郊对他越来越疏远,跟姬发越来越亲密,他心里那颗阴暗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嫉妒的情绪也逐渐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他也不知道这份嫉妒是什么时候变质的,或许是从殷郊带笑的眼神一次次略过他落在姬发身上,或许是从一次次演武时他帮了殷郊,殷郊却把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捧给姬发时。
又或许是一次次他看见殷郊久久地站在营帐外,却始终等不到父亲的召见时。
殷郊眼里的失望,让他想起自己。
所以当他撞见殷郊分化的难堪场景时,他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故作沉着地骗殷郊也骗自己,他只是想帮忙,帮忙而已。殷郊的身体在颤抖,他为殷郊脱去衣服的手也在颤抖。难道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祖宗终于肯庇佑他崇应彪一回,终于让他也遇见这种好事?
那次殷郊对他不像这次一般冷淡,可能是出于同伴间的信任,也可能是事发突然慌了神,总之就是相信了他的鬼话,配合地完成了他们的初次临时结契,甚至在崇应彪抱着他的腰猛干时回抱了他的背。崇应彪看着他那傻样,非常想吻他的唇,可是不敢。
他怕殷郊问他,帮忙而已,干嘛要亲嘴?
好在殷郊也不是真傻,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充满了尴尬,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找谁说话。崇应彪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惋惜,但看到殷郊和姬发混在一起,还是很不爽。
崇应彪搓了把脸,从昨夜的旖旎中回过神来。身旁的殷郊打了个喷嚏,姬发马上问怎么回事,殷郊笑说没事,昨夜风大,许是染了风寒。
崇应彪说:“世子殿下身体娇弱,要保重贵体,切勿劳累过度啊。”
殷郊手握缰绳,目视前方,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崇应彪也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回头看了眼那马背上的女人。那女人紫衣凌乱,双目无神,仿佛并不在意自己雪白的身躯暴露在这么多男人面前。
崇应彪只当她是精神上受了刺激,一挑眉,便不再管。质子旅的队伍马上就要进入朝歌城,大王亲自迎接,他马上就要作为大英雄被万民敬仰拥戴了。
苏护首级献大王,冀州帅旗献太子。王甚喜,令献人牲一百并狗牲五十祭祀,于内廷设筵席犒劳全军。殷寿另安排质子献战舞于大王,以示殷商男儿的忠诚与血性。
献舞时,所有人需脱去上衣,殷郊作为世子也不例外,一身精悍的肌肉线条袒露在空气中,随着挥舞剑盾的动作起伏,充满野性与力量。崇应彪故作不经意地多留意了两眼,脖颈和胸膛上还是有不明显的痕迹,不过殷郊肤色深,旁人不太能看出来。就算看出来,战士身上多几块伤痕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崇应彪突然有些后悔,若是昨晚咬得再用力些,是不是会有人问起来,那他们的事是不是能公之于众……
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绮思,太子启居然持剑刺入了老国王的胸口。“围上!”短暂的错愕后,殷郊最先反应过来,一声令下,质子旅迅速将陷入癫狂的太子团团围住。殷郊与姬发对了一下眼神,姬发心领神会,绕至太子身后,在太子的剑锋直冲主帅而去的瞬间飞扑而上,将其压倒在地。
姬发缓缓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望向殷郊,殷郊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其他人也跪了一地。崇应彪看着太子启的尸体,血液的鲜红剧烈地刺激着他的眼球,最终也呆滞地跪下,匍匐于地。
这是权力争夺第一次在他们眼前拉开猩红的血幕。
崇应彪不是没见过为了权力手足相残的戏码,他生于北地崇家,本身就是吃着兄弟的骨血活下来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殷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自己的父亲。
从前在崇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夺父亲的注意,为了将父亲的目光从他那个早出生一点点的孪生哥哥身上拉回自己这里片刻。到了朝歌,他也不过是想从八百个质子中脱颖而出,好得到恩重如父的主帅的器重。在他的世界里,从没有过杀死父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退出龙德殿时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殷郊拉着姬发飞快地离开,鄂顺和姜文焕神情严肃,也是结伴而行,唯独崇应彪一人落在最后。不知怎么的,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虚虚地握了握。
崇应彪曾经发誓不再回忆过去,但那天晚上,他久违地梦见了北境的大雪。
3.
太像梦了。
当华丽沉重的衮服压在殷郊身上时,他仍处于恍惚之中。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乐师浑沉的吟诵震得他脑子发蒙。他跟在父亲身后,走过庞大的商王仪仗,目光扫过姬发,扫过姜文焕,扫过质子旅往日的战友,从此刻起他们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并肩作战的袍泽,而是殷商王储与臣下。
逃离龙德殿的那个晚上,在分别前,殷郊叫住了姬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姬发也是,庆功宴上的血腥一幕让他们至今尚未回神。半晌,姬发才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殷郊,你要当太子了。”
殷郊“嗯”了一声,闷闷道:“我从没想过当太子。姬发,你知道吗,我从前最大的梦想也只是当好父亲的副将,跟你们做一辈子兄弟。”
姬发明白,谁都没料到变故会以如此突然而惨烈的方式发生。他们从前一同骑马、饮酒、杀敌,好得不分你我,从没想过命运会在他们之间划下一条不可僭越的天堑。姬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做副将做得很好,大家都服气,想必做太子也难不倒你。何况做了太子,能更好的报效主……呃,报效大王。”
殷郊嘴角勾了勾,眼里却仍是重重的忧虑。
“嗯,但愿如此。”
他此生的唯一目标就是他的父亲。从小他的母亲就告诉他,父亲是天下最伟大的战士,是整个殷商最无私的人。父亲征战在外,很少回家,他都快忘了父亲长什么样子,母亲的话与他的想象,为父亲塑上了一层金身。八岁时,父亲组建质子旅,他非要去参加,因为那是他靠近父亲最好的机会,他急需父亲的肯定。
哪怕是入营第一天的资质测试,他就被崇国质子一脚踢倒在地,他也没想过放弃。他从小养在深宫,底子比那些皮糙肉厚的质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经常不是受伤就是风寒,还好认识了姬发,这个西岐来的野小子,愿意陪他加训,帮他想办法在父亲面前出头。
拿到鬼侯剑的那天,他激动地举起那柄象征着号令八百质子权力的利刃,姬发握着他的手腕,比他还要开心。他没有亲兄弟,可他分明从姬发与他紧贴的皮肤上,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跳动。
从此他也把自己当作了父亲的剑,父亲需要他冲锋杀敌给质子做榜样,他便永远冲在最前线,从不怯战,父亲需要他体恤将士笼络人心,他便和普通士兵同吃同住,从不拿世子身份压人。他只想让父亲明白他的心,如果父亲愿意,他可以把胸膛剖开,挖出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捧给父亲。
所以当他听到父亲要自焚祭天时,他毫不犹豫地请求代父去死。他的命是父亲给的,那么献给父亲又有何不可呢?可他不懂,为何父亲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母亲还说他正被父亲猜忌。不,他真心对待父亲,父亲又怎会不知。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父亲没有感受到他那炽烈的情感。
他冒着性命之忧去抢封神榜,面对两个神仙他一个凡人根本毫无胜算,他冒着大雨去爬悬崖峭壁,被滚落的山石砸晕,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封神榜。他和父亲才与母亲团聚,他渴望的家庭生活还没有开始,眼睁睁看着父亲死亡,他办不到。
他再次醒来,立马把姬发推倒在地,赤着双目大吼:“”你为什么要丢掉封神榜,难道你不知道那是我父王唯一的活路,难道你不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姬发看着他即将落下的拳头躲也不躲,悲伤地望着他愤怒的兄弟:“那你难道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殷郊的动作一顿,头发上的雨水滴落在姬发脸上。姬发说:“封神榜丢了可以再找,你的命如果丢了……殷郊?”
他迷茫地看着方才还打算揍自己一顿的人,对方瞳孔微颤,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姬发,我……”殷郊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个,我汛期好像到了……”
4.
姬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他知道他这位好朋友是坤泽的,虽然从没明说,但突然某一天起,他就从集体营帐中搬出去独住的,从前他们一堆人喜欢赤身裸体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地玩,突然他也不参与了。旁人只当他是升了副将开始摆谱,姬发却在两人亲近时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坤泽香气。
姬发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不自然道:“你,你还能撑多久,我带你回去找药?”
“别!我现在这样,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殷郊暗骂崇应彪,本来未经人事的坤泽只要吃药便能压制,可是这具结过契的身体食髓知味,若不提前服药,等到汛期来临就只能通过结契缓解。近来他操心祭天台修葺之事,又日晒雨淋,操劳之下汛期混乱,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吃药。
“那,那怎么办?”姬发整个脑子都混乱了。坤泽汛期,又不能吃药,还能怎么办,他又不是八岁孩童。只是,他始终无法说出任何可能冒犯他这位挚友的话,何况对方现在是太子。
殷郊咬咬牙,似是下定决心似的:“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我对你很重要?”
姬发羞耻至极,他方才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番话的,没想到此情此景下被殷郊复述出来,其中的暧昧意味不言而喻。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仿佛在期待什么,缓缓道: “是,你对我很重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那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殷郊话还没说完,姬发便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很早很早就想对你说了。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怕僭越,不敢碰我。现在你知道了,我也对你有心,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姬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心上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剖白震撼得不知所措。殷郊此时已被难耐的情潮逼得双眼盈满水汽,小声道:“所以,你能帮帮我吗……我现在很难受。”
姬发仅存的理智顿时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将殷郊按倒在铺满枯枝败叶的林地上,疯了一般亲吻他。雨点般的吻落在殷郊的眉弓,鼻梁,嘴唇,殷郊亦是热烈地回应,手臂有力地将他拥在怀里,二人间烈火燎原般的热度点燃了全部的欲望。
他们拥抱着,翻来覆去地吻,一会儿姬发将殷郊压在身下,一会儿又反过来。两具同样年轻有力、筋骨结实的男子躯体纠缠在一起,互相碰撞时总能听见压抑的闷哼。殷郊能明显感觉到姬发战袍下抵着他的隐隐勃发的硬物,他自己不消多说,早就已经泛滥成灾。
姬发的手伸进太子华服的衣摆,汗湿的额头抵着殷郊的,低沉的嗓音像是干涸许久的沙哑:“可以碰吗?”
殷郊的手臂环绕他的脖颈,低下头“嗯”了一声,姬发便握住了他的阳具,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一紧,倒吸一口冷气。
“不舒服吗?”姬发连忙道歉,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对不起,我会小心一点的。”
“你……随意即可。”殷郊简直要被这过度谨慎的家伙打败。他不好意思说,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姬发的手拉惯了弓弦,虎口和指尖都带着一层薄茧,抚过柔嫩的头冠时,那粗粝的触感带来的刺痛与爽利同时直冲他的顶心。殷郊爽得弓起了背,不自觉地叫了出来。姬发见状,知他还算满意,便放开了手脚,加快了撸动的速度。
殷郊完全承受不住这猛烈的冲击,仰着脖子濒死般大喊:“啊……姬发!”
听到爱人的呼唤,姬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俯下身去听他要说什么。殷郊的眼泪滑入鬓角,口齿不清地说:“姬发,亲亲我。”
姬发顺从地吻下,这次的吻十分缠绵,柔软的舌互相勾连,吮吸,甘甜的津液从殷郊的嘴角淌落。二人的呼吸炽热胶着,殷郊看着姬发额头挂着汗珠,那极具男子气概的眉毛因情欲而微微压低,顿时只觉得性感极了,在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下,殷郊一抖,泄在了姬发手中。
坤泽的汛期一旦到来,单靠发泄出来是不够的。姬发将披风铺在地上,把殷郊抱上去,褪去他的下裳。那两条结实修长的腿甫一暴露在外,便害羞地绞起来,不让人看那狼狈不堪的地方。
姬发初经人事,对乾坤交合一事半懂不懂,便问道:“现在该做什么?”殷郊说:“怎么这也要问我!到底你是乾元还是我是……先得扩张……用手指。”
“哦。”姬发听完,红着脸将一根手指直插到底。殷郊痛呼一声,无语道:“你慢点行不?”
“对不起。”姬发额上的汗水已经滴下来了,弄疼殷郊不是他的本意。好在殷郊的身体适应得很快,缓过最初的一下之后,穴内的软肉便像婴儿吮吸乳汁般咬住他的手指,邀请他进得更深。姬发又试着放进去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殷郊的下身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催促道:“好了好了,赶紧进来。”
“好。”有了前车之鉴,姬发插入的动作明显柔缓了许多。他惊叹于殷郊的水怎么这么多,只进去个头就有透明的爱液噗噗地涌出来,然后吸着他往里进。
“可以么?”姬发问。
“嗯,很……很好。”殷郊索性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不让姬发看见自己沉沦情欲的失控表情,姬发温柔地拉下他的手,抚摸他的面庞:“看着我。”
说话间,姬发便扶着他的胯深深顶了进去,在殷郊的呻吟声陡然拔高的瞬间,他往后退了点,又猛然插入,就这样大力挞伐起来,如同在战场驰骋征战。殷郊痴迷地望着姬发在他身上认真耕耘的样子,只感觉快感一波一波地涌来,心脏将滚烫的血液挤压向四肢百骸。这和之前跟崇应彪一起那种只想快点完事的体验不一样,心爱之人在他身体里进出,他们的隐秘之处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得发抖。
他向姬发张开双臂,姬发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情难自抑地将他拥入怀中,不断地吻他的耳垂和侧颈,像是虔诚吻着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殷郊的双腿缠在他劲瘦的腰间,想让他贴得紧一些,再紧一些,最好是不要有丝毫的空隙,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体。二人随着冲击的波浪和坤泽动情的呼喊中共同摇晃着,如同睡在一条飘零的孤舟。
忽然,姬发察觉自己顶到了一处尤为软嫩的地方,他立即明白过来,那是坤泽向他打开的宫腔口。殷郊也感觉到了,气喘连连地咬着他的耳朵说:“你可以进来。”
姬发摇头。但凡是个乾元,面对如此诱惑,都很难抵挡得住。繁衍后代,是刻在他们骨血内的行为准则。他很想破开那紧致的腔口,像种麦一样将种子播撒在那块孕育生命的神圣土壤,从此世间有共同的血脉联系着他与他的至爱。他很想,但不是现在。
“等我回西岐禀告父亲,让他来朝歌提亲……”姬发的冲刺丝毫不减力道,轻舔着殷郊后颈的一小块凸起,咬了下去。
殷郊英俊的五官因痛苦而扭作一团,信素的注入让他感觉天旋地转,灵肉合一的快感山崩海啸般袭来。他浑身肌肉紧绷,高潮了。
与此同时,占有坤泽的巨大快感也让年轻的乾元再也控制不住地缴械投降,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坤泽的腹中,满当当的,很快便从那一张一缩的穴口溢了出来。
“殷郊,”姬发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殷郊的嘴唇上,他与他怀中的坤泽额头相抵,十指紧扣,像要让两人的掌纹也互相纠缠一般,“我爱你。”
殷郊抬起头去蹭他的鼻尖:“我知道,我也是。”
结契过后殷郊再次昏睡了过去,姬发细心地将他清理干净,穿好衣裳,背了起来。他寻到一间废弃的女娲庙,将殷郊放在干燥的角落,把披风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打算守着他休息一会儿。
忽然,他听见了庙里的喧哗声。
6.
殷郊再次醒来,已是身处王宫内的太子寝殿。他头痛欲裂,姬发也不在身边,不知发生了何事。稍一动弹,四肢百骸就像拆碎又重组般的酸痛。
“有人吗?来人。”殷郊喊。
殿内漆黑,他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回廊中,无人回应。廊灯微弱的炬光透过木窗上雕刻的图腾,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黑影。远处天空,黑云深处,雷声隐隐滚动,酝酿着一场磅礴的暴雨。
他去摸后颈,有些胀,包裹着他的气息就像阳光下的麦香。乾元的信香就像温暖干燥的手掌,能给坤泽带来莫大的安心感。
殿外响起紊乱的步伐声,有人从走廊上过来,仿佛走得跌跌撞撞,身上的青铜甲胄在墙上磕碰了好几下。
“姬发?”殷郊站起来,赤着脚走过去开门。他的长发披散,一身纯白色睡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门刚打开,一个全副王家侍卫装束的人便直愣愣地倒在他怀里,头埋进他的肩窝,满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味。“咣当”一声,他手中的铜剑被扔在脚边。
“你怎么了?”殷郊只当是他的乾元回来了,无不担心地问,哪想到将人扶起时,看到的却是另一张失魂落魄的面孔。“崇应彪?”
他将人推开站好,语气冷淡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崇应彪没有接话。殷郊觉得今日的他非常奇怪,崇应彪脸上从来都只有两种表情,轻蔑或谄媚,如今这种目光涣散、仿佛行尸走肉的状态简直令人背脊发寒。
崇应彪那木然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殷郊,对方立即警惕起来。他却没有对殷郊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鼻子吸了一下,说:“你和姬发,结契了。”
姬发的熟麦气味和他身上的燎祭烟香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水乳交融不分你我。殷郊身上全是这个味道,难闻极了。
殷郊转身走到大殿正中,在太子之位上坐下,与崇应彪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明明只穿了睡袍,没有佩戴任何蔽膝冠饰,然而那棱角分明的面容和高贵冷峻的气质,却足以显示出身为王子的威仪。他又摆出了那副上位者的姿态,恰到好处的高高在上,那正是崇应彪最讨厌的姿态。
“是的,结契了。并且还会和他永久结契。”
殷郊本打算若崇应彪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就要狠心把两人最后仅存那一点情谊也斩断,出乎意料的,崇应彪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淡淡道:“是吗。姬发那小子,运气不错。”
“你到底怎么了?”殷郊直觉今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太不对劲了。先是身为贴身近侍的姬发不在其职,其他仆婢也莫名不见了踪影,然后崇应彪突然闯入,浑身是血,却又不说正事。
崇应彪的嘴角牵强地扬了扬。“你还不知道?四大伯侯聚众谋反,我们的爹都死了,就姬发的爹还活着。你说,他运气是不是不错?”
轰隆——
朝歌城上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来了,狰狞的电光映亮崇应彪脸上污秽的斑斑血迹,让他看上去像个从地府逃出来的鬼魂。
殷郊还在消化崇应彪的话,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姬发风一般地踏进来,不由分说从身后将崇应彪拽了一把:“你跟殷郊说了什么?!”
崇应彪被拽了个趔趄,却没有发怒,只偏头看向他,换上了那副不屑的表情,轻慢地将他的手从肩头拂去:“这是你跟北伯侯说话的态度吗?”
“你……”姬发刚欲发作,殷郊果断截住了他的话头:“崇应彪你先出去。”
崇应彪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青铜剑。离开前,他指着姬发的鼻子道:“别以为我不敢动你的东西。”
殷郊怕姬发又跟他打起来,赶紧把人拉进内室。
“到底发生什么了?”殷郊本就头部受创,方才突然接收了复杂的讯息,此刻简直就要炸开。
“崇应彪疯了。”姬发叹口气,脸色十分难看,“大王下令处决四大伯侯,崇应彪他……亲手杀了他父亲。”
殷郊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故事,他亲眼见过他的伯父杀死他的祖父,可是他从小随父征战在外,这二位亲人于他来说与陌生人无异。
崇应彪不同,崇应彪就像是邻居家的坏孩子,他说话难听,爱欺负人,可你看着他从一个不讨喜的小男孩,慢慢长成脾气很差但偶尔也可靠的男人,总归算是个朝夕相处的伙伴。就是这样的人,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
殷郊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崇应彪了,他只想吐。
他联想起崇应彪说的话,连忙抓住姬发的手:“那你父亲呢,西伯侯怎么样了?”
姬发望着他,那双眼里的焦急是如此诚挚而真实,实在狠不下心将他打碎,只能略过最重要的部分。“西伯侯……是此案的主谋。大王令他公开谢罪,刺配放还。”
殷郊闻言沉默良久,才鼓起勇气,抬手触碰他那张英俊却略显憔悴的脸庞:“那你呢?你还好吗。”
姬发表情僵硬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温柔地笑了笑,在他最善良最懵懂的坤泽唇上烙下安慰的一吻:“你不用担心我。大王准许我去探望我父亲……我会劝说他认罪的。”
殷郊彼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只是后怕。既怕若不是父亲如此英明睿智,诸侯成功起兵谋反,父亲恐遭不测。又怕西伯侯因罪获诛,他再也无法面对姬发。只是刺配放还,至少姬发不用承受丧父之痛。
他对父亲铁律一般的信仰让他忽视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父亲的金身被他亲手打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7.
姬发说得对,崇应彪疯了。
新继承爵位的北伯侯一如既往招摇过市,甚至不用他亲自开口,手下自有懂事的替他把那些不敬的人按在地上磕头。按照宗法,老伯侯已死,他应当回到北崇去,另立一套属于他崇应彪的规则,让那些当年把他不放在眼里的人,心悦诚服也好,捏着鼻子也罢,总之,要让他们畏惧臣服。
但崇应彪不愿回去。北崇有什么好,一群人窝里斗以为是天大的厉害,他已经获得了商王无与伦比的信任,在朝歌他可以横着走。只是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原来拥有权力如此令人上瘾。
他很清楚殷寿只不过把他当做一只较为忠实的鹰犬,但他不在乎,普天之下,有谁不是大王的狗?都是做狗,干嘛不做爪牙最锋利的那一条。
他不再去找姬发麻烦了,他已经是北伯侯了,为什么非得自降身价去找一个低贱的质子不痛快呢?姜文焕倒是和他同级,共同巡逻时还总是流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崇应彪觉得可笑,若不是你用剑尖指着姜桓楚,姜桓楚又如何撞剑而亡?真虚伪。
当然,最虚伪的还是你那个高贵的太子表哥。
崇应彪承认,他接近殷郊的动机不纯,可这也不是殷郊表里不一的理由。
殷郊在质子营的时候总说,不喜欢别人把他当世子,他不需要被哄着,只是他就没想过,如果他不是世子,谁会管他喜不喜欢?当然,他在行动上努力地践行着自己的话,身为战士他流的血流的汗不比任何人少,但崇应彪总忘不了来质子营的第一天,他看见从主帅身后走出来的那个穿上好狐裘的小孩,便往后缩了缩,不想露出自己身上许久没洗积满油腻的狼毡。这不是殷郊的错,但有的人存在便是一种罪过。
等殷郊拿到鬼侯剑,成为了少帅,就更离谱了,居然当众宣布什么一视同仁。崇应彪当时差点就笑出声了。是人就有偏私,父母尚且做不到一视同仁,殷郊凭什么说一视同仁?他以为他是神么?
每每思及此处,崇应彪都忍不住冷笑。幸亏殷郊是个坤泽,否则日后若娶了妻妾,他这样处事,岂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他如今已经能大方面对曾爱慕过殷郊的事实,因为那都过去了。当他嗅见殷郊身上的麦香时,心里那一点不可告人的野望就已彻底死去。本就单薄的爱意消散后,残留的恨就开始不断发酵膨胀,腐烂变质。
他在等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年轻的王储握着鬼侯剑被王逼到楼台边缘,崇应彪心中一闪而过的担忧迅速被兴奋代替,他知道殷郊蠢,但没想到蠢到这步田地。自古天家父子尚不如贩夫走卒,逐渐老去的狮王在疯狂的猜忌中咬死幼子亦是常有,殷郊白长了这么大个子,居然不明白这个道理。由此观之,殷郊确实不是个值得效忠的对象。
崇应彪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北伯侯的剑锋直指叛逆的王储,殷郊在慌乱中跌落,再跌落,崇应彪甚至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像惨白月光下一只断翅的白色蝴蝶,即将迎来死亡的盛放,而他将是拾取蝴蝶遗骸的人,高兴的话,或许会满怀疼惜地将其安葬。
但非常可惜,蝴蝶飞走了。崇应彪恶狼一样死盯着坐在渠洞旁的姬发,对方根本就是在看门。而姜文焕的阻拦直接断了他追上去的念想。腹背受敌。他倒不是害怕这个,只是到手的猎物跑了,这滋味很不好。
他不喜欢放跑猎物,在北崇他心软放走过一只幼鹿,被父亲呵斥犹豫软弱不能成事。明明他打的猎物比哥哥多。
崇应彪怎么也想不到已经逃生的猎物还能跑回来送死,但这很符合殷郊的行为方式,就是那么可笑,为了所谓的信念,轻贱自己的生命。姜王后是这样,殷郊也是这样,可能这就是他们东鲁血脉里流淌的东西。
在殷郊的行刑前夜,崇应彪走进了关押他的地牢,最后再见一次殷商即将凋落的夕阳。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殷郊啊殷郊,要不要看看,你和你的父亲,把我变成了怎样一个怪物?
8.
大商王朝最坚不可摧的地牢,由它至高无上的王与王妃精心打造,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死罪,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与恐惧中,等待被酷刑带向死亡的终点。
崇应彪关上身后的牢门,看守狱卒已经识相地把周围的犯人清场,以便北伯侯安心与故人叙旧。
昔日的王太子浑身赤裸,被捆绑着倒在阴冷肮脏的地面上,过度的情绪爆发让他像崩断的弦,昏睡中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他的表情在睡梦中仍是不开心的,眉毛蹙起,眼角无数道未干的泪痕。崇应彪蹲下身,拨开黏在那忧伤睡颜上的乱发,手背贴了上去,有点发烫。
感受到触碰的太子茫然睁开眼,在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捕捉到熟悉的侍卫装束,却不是想见的人。他干枯的嘴唇微颤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红肿的眼睛旋即再次闭上。
不想理我。崇应彪凄然惨笑。我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死前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殷郊,你看我。”崇应彪的声音称得上是温柔,然而手上动作却不减粗暴,掰着殷郊的脸颊使他朝向自己。殷郊仍然没动静,闭着眼俨然是一个已死之人。
崇应彪明白为什么。殷郊这样的人,再崩溃也只是冲父亲大喊“把命还给你”,坚守那一点神圣高傲的品格,不想跟自己这个亲手弑父的人渣扯上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眼睛太干净,容不得一点肮脏。
既然他觉得他脏,那再脏一点也没关系吧。
崇应彪抽出佩剑,挑断缚住殷郊的麻绳。麻绳绑得太久,勒得太紧,在那副完美得犹如神迹的躯体上留下暗红色的勒痕。
这幅躯体他在欢爱时暗自虔诚地膜拜过,也曾在它染上他人痕迹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嫌恶过。
崇应彪思索他应该说些什么话,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烘托点气氛,否则像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也会尴尬的。
“殷郊,其实我很羡慕你。”崇应彪一边说,一边把装睡的人拖到角落,放在潮湿破烂的褥子上垫高,“你生下来就是被万人景仰的王孙,不用和人抢夺什么。小时候我特别纳闷,你为什么非得来质子营,你的手那么小,连剑都握不稳。”
“后来我就懂了,因为你,特别蠢。”
殷郊还是一动不动,崇应彪剥了他摇摇欲坠的囚裤,本来十分敏感的皮肤在接触到冷空气的刹那居然连抖都没抖一下。看来是决心装死到底了,崇应彪想。
“你的父亲不关心你,比起你来他更在乎他的马吃得好不好,长膘了没有,所以你想通过证明自己,来得到父亲的关注。”
“你蠢得以为只要你做得足够多,你的父亲就会多看你一眼,其实没有,你把心掏出来,你的父亲只会嫌你的血弄脏了他的地。”
“你父亲留你在质子营也是因为你傻,他想让我们都透过你的眼睛看他,你果然上当,每天除了你父亲多英明就是你父亲多伟大。”
“可能你不知道,当年八百个质子里有多少人讨厌你这样,他们觉得你在炫耀。当然了,他们也不敢让你知道,面子上还是和你称兄道弟的。”
“你的蠢害死了多少人,若不是姬发深信你那套父亲伟大的说辞,撞见四大伯侯谋反他就不会去揭发,鄂顺就不会死,我们的父亲就不会死,你的母亲也不会去向大王死谏。”
“所以你说,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活该?”
在他一连串的话语下,殷郊终于忍耐不住哭了起来。他的五官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源源不断的泪水从仍紧闭的眼睛中涌出来。他的哭是无声的,脸庞和耳朵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憋得通红。他的身体蜷缩着,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让自己不要出声。
崇应彪重重地喘了一口,说这些话他自己都差点流泪了。他把殷郊放平,双腿打开,半软不硬的玩意抵在干涩的地方,进不去。
殷郊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突然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气味袭击了他。暴风雪,芒硝,狼皮。是崇应彪的信香。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小腹,等他反应过来,下体已经开始一股一股地淌出暖流。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自己是个坤泽,居然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要受到如此凌辱。
他完全无法控制本能的反应,只能闭紧眼睛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撕裂的疼痛由下而上地贯穿了他的身体,崇应彪还没等润滑充分就捅了进来,像一柄利剑在身体里搅动,痛得连内脏几乎都要痉挛起来。
崇应彪也很难受,殷郊里面紧紧挤压着他,像要把他绞断。适应之后,渐渐找到些感觉,趴在他身上耸动了数百下,尤嫌不够,便将人翻过来,跪趴在地上。这时他才看到殷郊流血了。
像是闻见了血腥味,黑暗中那些猛兽忽然低声咆哮起来,与肉体拍打声交织着回荡在阴冷的囚室。殷郊的额头抵在手臂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对抗着生理性的快感。他知道此刻塌下腰撅起屁股的样子肯定淫荡极了,就像一头不懂人伦只知交媾的野兽。
他与姬发就不是这样的。姬发温柔,强悍,在性爱中总是照顾他的感受。想起姬发,他的眼泪又开始流。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思念姬发了。
这场羞辱就像永无止尽的凌迟,崇应彪每干他一下都像在用钝刀割他的肉。身体的快感越强烈,心灵就越麻木,他几乎要放弃了,不再紧绷着身体不肯放松,任凭浑浊的体液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突然间剧痛从下腹传来,殷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险些叫出声。崇应彪探到了那快禁地,那里柔软却紧紧闭合,那是乾元已经成结的标志,表示此地已有主,外人勿窥伺。
崇应彪恶意地揣测,不久前还只是临时结契,这么短时间就成结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宗庙那几天。原来姬发在被他跟踪的时候,正想着成好事呢。这两个人,都家破人亡了还有心情干这档子事,装什么正人君子。
崇应彪心里的毁灭欲燃烧起来,他现在只想把姬发在殷郊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破坏,抹除。于是他加大抽送的力度,抓着殷郊胯骨的手劲几乎要把人捏碎,如此反复,愣是把那关闭的宫腔凿开一个小口。殷郊终于发出一声惨叫,最敏感的地方犹如被万根滚烫的利刃刺入,标记者与入侵者的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搏斗,令他万分痛苦,恨不能马上死去。
等崇应彪也在宫腔内成完结,殷郊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崇应彪喘着气退出来,看看他,金尊玉贵的王太子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一点也不同情,这都是他自找的,他自找的。
他忽然陷入巨大的失落,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9.
狱卒们将这个身份尊贵的死囚从重刑狱中拖出来时,已经分不清是个活人还是死尸。裂开的伤口狰狞地爬满坤泽原本柔韧的皮肤,囚衣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头发枯燥干结,仅过去了一夜,竟比刚送进来时更糟糕了许多。
一名新来的狱卒吃力地抬着上半身,忍不住呲牙:“这北伯侯究竟干了啥,把这废太子折腾成这幅德行。”
典狱长是他师父,闻言赶紧呵斥道:“闭嘴,这不是你该管的。少说话,多做事。”
几人将囚犯押赴午门刑场,用铁链将其锁在巨大的刑木上,司刑官当众宣判着孽子灭伦藐法、大逆不道之罪状。只等暴戾的君王一声令下,刽子手便要斩下他亲生骨血的头颅。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原本已经毫无生气的犯人在父亲拎起一件带血断颅的瞬间,像忽然还了一缕魂似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目眦尽裂的模样活像地狱裂缝中爬上来的厉鬼。朝歌阴云低垂,天空仿佛要因那声长嘶落下雨来。
金刀沉重的锋刃横在殷郊的颈项,年轻的王子停止了诅咒,唯有长啸。他拼力挣扎着,无尽的怨毒与怒意在他胸膛内振荡,借由那双将要熄灭的眼睛钉在父亲的身上。
崇应彪站在刑台下,冷漠地观看殷郊引颈受戮的场景。殷郊跪的位置那么高,死也是高高在上,刽子手按住他的后脑往下压,可他始终不愿意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崇应彪觉得刀手对殷郊太客气了,换做是他,提住他头发就是一刀,管他低不低头。
殷郊要死了,崇应彪问自己恨他吗?想必曾经是恨的。他心底觉得殷郊与他是同类人,始终忘不了他站在营帐外的冰天雪地里,冻得缩手缩脚的样子。但殷郊又不一样,他尊贵得如天神,磊落得像太阳。他好似一面镜子,越是坦荡,就越照出崇应彪的卑劣,令他自惭形秽。
但他现在不恨了,没有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等殷郊人头落地,他会拥有殷郊拥有过的、他曾羡慕过的一切。所以他只盼着殷郊快点死,其余的,他会大度地一笔勾销。
嗖——
箭羽破空声划过刑场,穿透刽子手的心脏。崇应彪几乎是在箭射出的同时就已注意到,他啧了一声,怕什么来什么。他早该料到的,姬发这种狡诈的性格,有过第一次抗旨就会有第二次
但是他没想到殷郊在姬发那里如此重要,重要到不惜把刀架在他视若生父的大王脖子上。崇应彪自嘲地笑,难怪他抢不过姬发。
无所谓了,今天过后他再也不用和人抢。
他快步登上行刑台,鬼侯剑锋利异常,不会让殷郊受苦的。
10.
小崇应彪面色阴沉地走在回营帐的路上,忽然从身后被人撞了一下,他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孩。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你爹叫崇侯虎,却给你起名崇应彪。这名字凶巴巴的,你别说,还挺适合你。哎,你爹是不是特讨厌你,所以才把你送来朝歌啊?”
男孩们仿佛觉得这个笑话很有意思,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你推我我搡你,还有人向外拉开嘴角,滑稽地学老虎嗷嗷叫。
小崇应彪一言不发,直接拽住为首的男孩前襟,猛地一个头槌砸过去,男孩捂着鼻子摔倒在地,好像不敢相信他会反抗,恼羞成怒地指挥其他人:“愣着干嘛,给我打!”
殷郊路过的时候,崇应彪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正义感爆棚的小王子立马上去制止:“你们在做什么!不许打架!”
男孩们本来想叫他别管闲事,一看是主帅的儿子,才不情不愿地停了手。其中一个男孩委屈地指着崇应彪说:“可他也把我们打得很惨。”
殷郊去看躺在地上的崇应彪,后者鼻青脸肿,不知道是鼻子还是嘴里流的血糊了满脸,见到他也不起来,四仰八叉地望天。
殷郊横眉竖眼地下了结论:“你们人多打人少,就是不应该!”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不忿的表情溢于言表。殷郊见他们不服气,便开始絮絮叨叨:“……不该打架……主帅说了……进了质子营大家都是兄弟……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主帅还说……袍泽之谊胜于手足……主帅又说……”
躺在地上的崇应彪被他念得好烦,本来就痛的脑袋更难受了。他从脏兮兮的地上爬起来,衣服上的泥灰也不拍,打算趁殷郊不注意走掉。
“喂!你等下!”殷郊聒噪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我不叫喂,我叫崇应彪。”崇应彪不耐烦道。
“嘿嘿,好的。”殷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色道,“崇应彪,刚才训练我看你使的那招剑好厉害,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你到底是因为主帅夸了我,还是因为自己觉得好才想学?”
殷郊一愣,旋即开朗笑道:“当然是我自己觉得你厉害,我看得可仔细了,你是先这样……再这样……”殷郊认真比划着他刚才的招式,“我学得对吗?”
崇应彪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差不多。”
“差不多那就是还有不对的地方……那你教我吧?”
“今天累了,明天再说。”
“好好好!我明天在校场等你。哎,听说你们北境人都很擅长打猎,你也会吗?”
“小菜一碟。”
“厉害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打过猎呢,主帅……呃,我爹每次去西郊都不带我去。”
“打猎也没什么意思……”
朝歌的夕阳缓缓西沉,将两个孩子的身影拉得很长,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没有人知道多年后他们将会丑陋地以死相向。
……
崇应彪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望天。他想看清夕阳下的云霞是如何美丽地变幻,那是终年灰暗的北崇看不到的景象。只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只剩半边的涣散目光总是无法聚拢到一处,他的脖子上,温热的生命正从刀口源源不断地流失,逐渐冷却。
姬发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一会儿抓着头发呜咽,一会儿疯了似的大叫。崇应彪想问他你嚎什么,老子要死的人都没哭。
他想了一会儿,殷郊死的时候哭没哭?好像是没有,他死前还瞪了我一眼来着。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都不恨他了。
黄河的水流声萦绕着他,托举着他,像在母亲子宫内一样温暖。他想他就要顺着河水流走了,殷郊不知道会怎么走,大约是相反方向。
他们本是同一条河流,最终却逆流而去。
他想要回忆起来更多关于殷郊的细节,万一在分岔路口遇上,还能说说话。可最后只能想起,在冀州那场雪崩后,他跪在雪地里拼命地徒手挖雪,纯白的雪被他十指渗出的血染成鲜红,那一刻他是真的很害怕失去殷郊。
水流匆匆,慢慢的,崇应彪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