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年日本的初雪特別早,東京難得的下了一場小雪,灰色的天空緩緩飄落雪片降落在東京國際機上的跑道上,一台又一台的巨大客機承載著國外飛回的異鄉學子亦或是回國探望親人的旅客,機場內熙熙攘攘,到處擠滿了來接機的人們。
而三井便是其中之一,他搓了搓雙手,沒想到才剛進入十月底,外面的天氣就變得如此之快,即便是在室內,也依然抵擋不了初冬的寒氣。
三井不斷地在機場出口處探頭探腦,當他看到在人群中看見熟悉的身影時,立刻將手中的牌子高舉,而他要找的人拖著行李緩緩地向他走來。
「前輩。」
三井放下了手中的牌子,看了眼手錶:「你動作很快嘛。」
發覺流川楓的眼神直盯著牌子看,笑道:「其他人沒空來接機,但牌子是一起做的,怎麼樣?很顯眼吧?」
五顏六色的字體歪七扭八地寫在牌子上,出自所有和他同時期籃球隊的球員之手,左下角的狐狸圖案應該是出自櫻木之手:流川楓!歡迎回來!臭狐狸!(小字)
「不需要牌子我也能看到前輩。」
三井勾住了對方的脖子,狠狠地搓揉他的頭髮,流川楓不得不低下身,在瀏海之下的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三井將人拉得更近了:「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189.5」流川楓看了一眼三井:「前輩沒什麼變呢。」
「臭小子,你是在嘲笑我嗎?」三井硬是接過流川楓手中的行旅箱,帶著人往停車場的方向前進:「受傷的人就別提行李了,你這次打算回來住多久?」
「兩個月。」
「這麼久?!你的傷勢這麼嚴重嗎?」三井驚訝地回過頭,他停下腳步,正想低下身檢查流川風的傷勢,卻被對方制止:「前輩,我沒事。」
「沒事就好。」三井皺眉打量流川楓的腿,又叮囑道:「不要以為自己還年輕,安西教練和我說了,你的腳傷必須要好好休養。」
兩人來到了停車場,三井一個人將所有行李搬上了車,兩人上車後,三井開了暖氣:「今天真的好冷,美國的冬天也這麼冷嗎?」
「差不多。」
數年未見,流川楓除了外表變高變壯,雖然他的臉龐早已沒有高中時期的青澀,但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三井卻莫名地感到安心,而他的後輩難得主動開話題:「聽說前輩回湘北當教練了?」
三井有些意外,畢竟自從自己高中畢業後,除了上個月流川楓打來的越洋電話,兩人大約六七年的時間沒有聯絡。而三井回湘北高中當籃球隊教練的事情是上個月的事,沒想到流川楓這麼快就知道了。
「你消息很靈通嘛,是安西教練告訴你的嗎?」流川楓猶豫了一會,點點頭:「有機會打進冬季賽嗎?」
三井嘆了口氣:「這些臭小鬼,大概是看之前安西教練好說話,皮的要死,又玻璃心,只不過罵了他們幾句,就說要退出籃球部。不過這樣也好,沒毅力的傢伙練什麼籃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三井發現流川楓困得眼睛快要閉上了,才想起美國回來的人會有時差問題:「你想睡的話可以睡,快到了再叫你。」
流川楓卻搖了搖頭,他揉了揉眼睛,輕拍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清醒的模樣讓三井不由得覺得好笑:「你是怕我把你載到深山裡賣掉嗎?」
「我想和前輩聊天。」
流川楓的回答意外地有些可愛,三井趁紅燈時,伸出一隻手揉了揉後輩蓬鬆的頭髮:「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聊,快睡吧。」
流川楓聞言,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三井輕拍了他的頭:「辛苦你了,流川。」
兩個禮拜前三井接到了安西教練的電話,從他口中意外地得知了流川楓的近況,安西教練只說流川楓的腳受了傷,必須得回日本休養。比起在其他地方各奔東西的隊友,在湘北高中任職的三井是離流川楓的家是最近的,希望他可以去接機。
三井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是流川楓的家人去接機,但他從不懷疑安西教練的指示,便一口答應了。
三井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便開進了休息站,流川楓搭的是紅眼班機,三井一大早起床去接機,連早飯都沒吃。等流川楓醒來時,發現駕駛座空無一人。他慌張地環顧四周,正要下車去找人時,三井正好正拿著一堆食物上車:「哦,你醒啦,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你怎麼了?做惡夢了嗎?臉色看起來很差。」
流川楓吐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三井從紙袋掏出可樂餅,遞給流川楓,而對方卻沒接過去,而是直接湊過去咬了一口,剛做好的可樂餅熱騰騰的內餡燙到了他的舌頭。三井連忙抽了幾張衛生紙,讓流川楓將東西吐出來。
三井好氣又好笑:「這很燙,小心點,伸舌頭讓我看看。」
流川楓乖巧地伸出半截舌頭,被燙到的部份微微發紅,但看起來不算嚴重。三井又拿了礦泉水給他,流川楓像貓咪一樣,舌頭抵著瓶口舔著水,試圖緩和被燙傷的疼痛感。
三井對著剛剛流川楓剛剛咬過的可樂餅吹了吹,確定沒那麼燙了以後,才遞給流川楓:「小心點,慢慢吃。」
流川楓小口咬著餅,而三井則是拿出了章魚燒:「是說我還沒問你的腳傷是怎麼回事?傷到哪?」
「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腳踝韌帶斷裂,有過開刀了。」
三井差點要噴出嘴裡的章魚:「那不是很嚴重嗎?!怪不得你要回來休養。」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想像流川楓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球隊還是否會繼續和他續約,亞洲人在美國籃球職賽上本就吃力不討好,他相信流川楓也是坐了好幾年冷板凳,才可能會有上場的機會。
三井不再多問,偷偷觀察流川楓的表情,對方依然淡定地吃著手上的可樂餅,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三井忍不住捶了一下流川楓的肩膀,流川楓一臉困惑,三井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你啊!」
又開了幾十分鐘後,三井將車停在路邊,他搖下車窗左顧右盼,再次向流川楓確認地址:「你確定你家在這裡嗎?這附近沒有住家。」
流川楓也探頭望向窗外,指了一間旅館:「就是那間。」
「哦你家是開旅館的?」
流川楓搖搖頭:「不是,我沒有要回家住。」
三井越聽越不對勁,他阻止流川楓下車,一臉嚴肅地問道:「流川,你老實告訴我,你回國的事情你家人是不是不知道?」
流川楓點點頭,三井瞪大了眼:「該不會你受傷他們也不知道?」
流川楓這次沒有任何反應,眼神飄向了另一邊,三井沒好氣地用手拍了下他的頭:「我就想說為什麼安西教練讓我來接你!原來是這樣!不行!你現在就打電話回家。」
「......」
「不打是吧?那我打電話給彩子....」
「前輩。」流川楓抓住了三井的手臂:「請不要告訴他們。」
流川楓難得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三井和他僵持了好一會,最後敗下陣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真是敗給你了!但你要一個人住在旅館嗎?還是要看醫生復健吧?有人照顧你嗎?」
見流川楓一臉茫然的樣子,三井抽了抽嘴角:「你該不會想要悄悄回日本住兩個月然後再瞞著你家人回美國吧?」
「我打算等情況好一點再和他們說。」
聽到這裡,三井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我去打個電話.....我是要打給安西教練,乖乖在這裡等,不要亂跑,知道嗎?」
見後輩乖乖點頭,三井才下車找公共電話去了,流川楓靜靜地坐在車上等待,手指摩娑著裝著可樂餅的袋子。又望向窗外,零下五度的神奈川初雪一向不大,雪花一點點地落在三井身上,他看著三井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座電話亭,搓熱了手指後,才按下電話的按鈕。
過了好一會,三井一臉怒氣地跑回了車上,劈頭便是對人一頓臭罵:「我真的是要被你氣死,要不是安西教練勸你,你根本沒想著要回來!逞強也要有個限度吧?你以為受傷是這麼好玩的事情嗎?一個弄不好有可能影響你一輩子,還想不想打球了?」
「前輩,對不起。」流川楓低頭認錯的樣子實在太過稀奇,三井大嘆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旅館還能退房嗎?」
「?」
「你.....要不要來我家住?」
***
流川楓作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會和三井住在一起。
總而言之,安西教練和三井都不放心讓他繼續亂來,然而流川楓倔起來誰也拉不住,三井下了最後通牒:「我給你兩條路,要嘛你現在打電話回家,讓家人來接你回去,要嘛就來跟我一起住,直到把傷養好為止。」
流川楓乾脆地選擇了第二條路。
說是回家,但卻不是三井高中時期的家,他的父母早在三井大學畢業時,賣掉神奈川的房子,到鄉下逍遙去了。而他自己則是租了一間位在三樓的兩房電梯公寓,先前赤木以及木暮來拜訪時,還問自己為什麼要租這麼大的房子,三井本是想多出的房間可以讓偶爾來探望的父母來住,現在多出的客房正好讓給流川楓。
流川楓的行李不多,只有兩個行李箱,三井堅持不讓他提行李,一邊開門邊問道:「你行李就這些?」
「剩下的東西快遞會過來。」流川楓跟著三井走進屋內,房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踏上玄關後,便是客廳以及開放式的廚房,客廳大到甚至能擺下一整組沙發,牆面上三角造型的書架擺滿了籃球相關的書籍。
往右走有一條小走廊,兩側分別是一間主臥、次臥以及一間浴室。三井開了次臥的門,裡面擺放雙人床、書桌還有衣櫃,但因為好一段時間都沒有人住,三井便暫時把它當作儲藏間,床上放了不少衣服和雜物。
三井本沒預料到今天會把人帶回來,於是只能說道:「你先去客廳休息,整理完再叫你。」
流川楓來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眼前的大頭電視旁的架上擺放了幾張相框,大部份是湘北時期的照片,彩子或是晴子有時會帶相機來幫他們拍照,其中一張便是三年級畢業時,籃球隊一起拍的合照。
赤木、木暮以及三井當年在湘北高中的籃球場上和眾人道別,晴子聽著哥哥的謝詞,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搞得櫻木也開始哇哇大哭。宮城大聲嘲笑他,卻沒發現自己臉上也掛著鼻涕,連木暮和赤木也偷偷拭淚,而三井憋紅了臉,也沒能憋住眼淚。
而流川楓默默拿出眾人預先買好的胸花,遞給安西教練,教練接過胸花,一一為已經哭得不成人形的三年級生們別上了胸花,獻上祝福。
三井在接受安西教練的胸花時早已泣不成聲,流著淚向恩師深深地一鞠躬,安西教練拍了拍他的肩,便繼續為木暮別胸花。而跟在後面的流川楓掏出了手帕:「三井前輩,鼻涕流出來了。」
三井原本沉浸在離別的悲傷中,卻瞬間被流川楓破壞,他沒好氣地接過了流川楓的手上的手帕:「要你管!」
三井用手帕將臉擦乾淨後,發現流川楓依然盯著自己看,三井以為他是要回手帕:「我洗乾淨再還你。」
流川楓搖搖頭,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的樣子,三井只好說:「還是你等等結業式後再來找我?」
流川楓點點頭,等到結業式後,三井趕到校園的某處角落,流川楓早已站在櫻花樹下等他,三井忍不住想:好像少女漫畫的場景一樣,只不過對象是籃球隊的後輩。
流川楓正好背對著自己,三井忍不住起了壞心思,躡手躡腳地來到他背後。當三井快要接近他時,流川楓正好轉過身,三井反而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倒退了幾步,卻差點重心不穩,被對方抓住了手臂,三井才免於後腦杓與地面親密接觸的窘境。
三井尷尬地道了謝,流川楓確定人站穩後,才放開他的手臂。三井清了清喉嚨,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要和我要第二個鈕扣吧?」
流川楓搖了搖頭,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和三井說什麼,但總不能讓對方乾站著,於是便說道:「三井前輩,恭喜您畢業。」
「謝謝。」三井等了一會,流川楓依然呆呆站在他面前,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流川楓想了想,很認真地接著說:「恭喜您考上體大。」
「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三井哭笑不得:「我還以為你要揍我一頓。」
流川楓一臉不解:「為什麼要揍前輩?」
「之前我帶了鐵男他們來鬧事的時候,也害你受傷了。」
「沒什...!!!!」三井突然伸出手,用手指撥開流川楓半長不短的劉海,確認沒留下什麼傷痕後才鬆一口氣:「沒事就好。」
三井拍了拍流川楓的肩膀,順便將他肩上的櫻花花瓣拍落,突然提議道:「要不要抱一下?」
流川楓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地不知所措,三井才不管他有沒有答應,伸手抱住了眼前的後輩:「流川楓,能在籃球隊做你的前輩,和你一起打球,真的太好了。」
過了一會,流川楓伸出手,輕輕地回抱住了三井:「前輩,請多保重。」
自此之後,兩人各奔前程,流川楓高中畢業,便前往美國發展。而三井唸完體大,並且考過了運動防護員的證照,在成為湘北高中的教練之前,是擔任日本球隊的防護員。
「流川,我整理好了。」三井的聲音將流川拉回了現實,流川回到了次臥,向三井道了謝,三井拍拍他的肩:「你累的話,先睡一下,要吃飯的時候會再叫你。」
三井替他關上房門,流川楓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當他將行李的東西拿出來時,一封厚厚的大信封從裏頭掉了出來,因為信封口沒有密封,連帶著裏頭的許多信紙也掉在了地上。流川楓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連忙將散落一地的信紙收拾好,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些信紙隱藏著流川楓深藏在心裡多年、不願讓他人知曉的祕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