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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a iacta est

Summary:

1848-1849的意大利统一切片,意呆第一人称。

Notes:

写这个耗费了我47杯咖啡,20盘意面和3碗ravioli,可想而知这篇有多不靠谱了吧...

带有*的两句斜体字是对应翻译

人名对照:

热那亚 - Cristoforo
意呆 - Perasso
罗马 - Romulus
教宗国/梵蒂冈 - Pietro
佛罗伦萨 - Florentia
法兰西 - François
威尼斯 - Antonio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时常梦到那条河。

 

暗黄色的河水从我脚边默然流过,绕过立有天使雕塑的圆形堡垒,将人的视线引向远方天空下淡蓝色的教堂圆顶,最后缓缓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桥洞外。而我分明站在岸上,却不知为何浑身湿漉漉的,如同所有初生于世的孩童一般。

 

我的确并非是这处布景中唯一的参与者,只是对岸的那个教士显然不可能是我的母亲,身上也见不到任何受圣母教导所应具有的仁慈:无论我怎么尝试唤起他的注意,黑袍的男人都只是一言不发地望向我身后穹顶上的两座钟塔,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由此降临;但他庄严的五官中又没有半分情感波澜,肃穆得仿佛当真是佛罗伦萨手下的那些石像。整个梦境则像是一幅精巧有余灵动不足的油画,无法改变的事物唯有死气沉沉地消磨着自己存在的时光。画中人自然不会看我一眼,我也始终无法跨越那条河。

 

如此寡淡的梦却在我流亡期间频繁到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地步,永远一成不变的内容在每次苏醒后带来的怅然若失感倒是愈发浓厚。不过,西西里的人民起义带来的热潮很快让我无暇顾及其他;而当我重新回到皮埃蒙特后,都灵正式向哈布斯堡宣战的消息更是让我激动得将睡眠抛至脑后。但我随即失望地发现自己并没得到成为威廉退尔的机会:「有比战场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你。」得以亲自赶跑奥地利驻军的伦巴第人很不公平地对我说,像是觉得我听不出来这是对我几年前从马上摔下去的嘲讽似的。

 

都灵自然是不可能理会我的抗议的,过度谨慎的皮埃蒙特人向来对我《毛头小子式的莽撞冒险精神》极不赞同;可这次就连倾向于抓住一切机会反对萨丁尼亚统治的热那亚也没有站在我这边,好像那个教我唱马梅利之歌的人不是他一样。「但我不能就这么去那不勒斯,」我感到自己有必要向他们指出这一点:「在没有看到什么成就之前,那个实用主义者是不会被任何人说服的。」

 

「那不勒斯还有西西里的事需要操心,想来也不会对你过多关注。」佛罗伦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一面开始褪色的三色旗后冒出来,几乎就与她本人一样神出鬼没:「比起那个保守固执的斐迪南,你得到教皇接见的可能性或许还要大一些。」

 

我一定是还不习惯于往日里叫人捉摸不透的托斯卡纳人如此直白的表达,我笃定地想,这才不知怎么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要把我流放到教宗国去的意思。

 

「可惜Cristoforo得替我们拜访圣马可共和国的朋友,因此无法带你重返自己久别的诞生之地。」但佛罗伦萨很快又以她标志性的轻快口吻继续道,每当她这样说,通常就意味着某些人要倒大霉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阴郁的利古里亚人,忽然明白了后者身上的低气压是由何而来:

 

「我是在罗马诞生的?」呃,不对,我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您要出访威尼斯?!」

 

「就连年轻的Perasso都知道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米兰嘟囔着,「我早就提醒过你,上一次他们两个面朝同一方向的时候,新罗马的凯撒可就开始说阿拉伯语了。谁能保证这一次罗马的教皇不会突然领悟德语的魅力?」

 

「显然维也纳的统治让你对此颇有感触。」佛罗伦萨对他微笑——绝对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友好。「不过,考虑到你支离破碎的意大利语,你还是继续去折磨奥地利人比较好。」

 

「得了吧,有几个人能听懂托斯卡纳方言?如果民族统一真像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为什么皮埃蒙特的宫廷会议至今仍然离不开法语?」

 

我不得不在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之前打断他们。

 

「其实罗马也不错。」我现在是真心这么觉得了,即便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对我发出的动员信给予任何回音的意大利城邦( 这显然只是个地理概念 )。「可在那里我应该联系谁?你们总不会指望一个连弥撒都没耐心留到最后的人能混进教廷去...」

 

「你要直接去见罗马,」热那亚这时终于说,听上去可以理解地有些心烦意乱:「我会提前给他写信。你们早该见面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屈服于那个牧羊人的勒索带你离开。」

 

我被他弄得不明所以。虽然我也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是《在维也纳会议后的某天里被不情愿屈服于萨沃伊统治的热那亚在海边散心时从灯塔下捡到》的离奇来历( 尽管我得承认自己在学会皮埃蒙特语之前对此确实深信不疑了几年 ),但这和突然间告知我在没人愿意提起的教权中心拥有一个未曾谋面的故乡是两回事。然而,我的老师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的犹疑,就像他们意识不到我在国外流亡的漫长岁月中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拉丁语,能够听懂他们接下去试图隐瞒我的对话一般:

 

「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比起将两个远近闻名的死对头凑到一起,都灵看起来可疑地更加担心我的未来。「我希望你没有被费雷提 (Ferretti) 开明的表象蒙蔽双眼——无论他令人们对由教皇领导的革命前景多么乐观,Romulus对我们的计划始终无动于衷都不像是个好兆头。」

 

「所以我才要逼他给出回应。」热那亚口吻冷淡,「我们已经替他做得够多了,而就连那个威尼斯都明白此刻真正重要的事在于何处;如果他依旧甘愿放弃来到自己眼前的机会,我们便也该学会适时放弃他。」

 

「你知道那意味着这个孩子得亲手...」

 

「好消息是,在你们为他的命运下达最终审判之前,这个孩子仍然有依靠自己得出结论的机会。」可惜永远洞察秋毫的佛罗伦萨在这里打断了他后续的话。当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我只得努力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好奇:「 Roma tibi subito motibus ibit amor. * 不妨就让我们看看,这句流传千载的回文如今是否还能带来同样的转机。」

 

…好吧,看来我果然还是理解不了托斯卡纳人喜欢玩的文字游戏。

 

1848年03月24日记

 

>>>

 

数年前当我在伦敦扩展《青年意大利》的成员时,曾经偶然遇到一位参与过希腊独立战争的老绅士。英国人在扮演大陆裁判上的热情似乎一点也不输于他们环游欧洲的爱好,在一顿免费午餐(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的诱饵下,我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某种学者般不切实际的狂热里:

 

「你知道希腊人要还都于君士坦丁堡的伟大理想吗?」

 

这个开场让我立即预料到了之后的话题走向。果不其然,这位老先生爽快地无视了我模棱两可的敷衍回答,目光炯炯地发表着他为亚平宁半岛规划好的雄心壮志:

 

「你们也应该确立类似的目标,不是吗? 以罗马为中心,复兴昔日共和国的荣光! 这听上去是不是比难以定义的《意大利民族》要坚定明确得多?」

 

暂且不提希腊人能不能攻下奥斯曼的都城( 说实话,除非是有宙斯或波塞冬相助,否则我怀疑他们连阿德里安堡都拿不回来 ),我并不认为某些仅仅存在于古典著作里的事迹便能够团结连做到基本读写都屈指可数的意大利人( 更别提要他们学习拉丁语,任何一个饱经折磨的学生都不会奇怪东罗马为什么能比西帝国延续那么久的时间 )。而尽管一直以来遭到的冷落和打击让我从未来得及思考民族独立成功后的安排,但一定要说的话,我也觉得首都定在佛罗伦萨或米兰要比在除了遗迹教堂外一无所有的罗马好得多。

 

「我没去过罗马。」所以我向他坦诚道。「虽然我拜访过同属教宗国的博洛尼亚与拉文纳,但罗马始终给我一种难以企及的感觉。教皇的城市怎么会欢迎试图将其拉下神坛的革命者呢?」

 

「曾经我也这么想,」英国人笑得像个诡计多端的托斯卡纳人:「直到我亲自踏入那座世界之都—— 在那个瞬间,我终于切身感受到了罗马 (Roma) 能够给予世人的爱 (amor) *。」

 

但那是否值得为之驻足?所有和我吹嘘永恒之城的人在最后无一例外地都对我这样说:你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去确认。




在教宗国的军队出乎意料地渡过波河的之后两周,我也赶在这一年的复活节前穿过了奥勒良城墙最北端的大门。但米尔维奥桥头的那个牧民卖给游客的手绘地图绝对不值我付给他的几枚银币,在我第三次晕头转向地从狭窄的街巷里绕回人民广场中央矗立的方尖碑时,喷泉旁那个橄榄肤色的男孩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头顶直冒傻气。我只得再次选择破财消灾——结果奎里纳莱宫前拿了我两枚金斯库多的卫队士兵令人失望地叫我在圣周结束后再来碰碰运气( 我十分怀疑他们只是想借机再捞一笔不义之财 )——而等我转身去找另一个要价不菲的本地向导时,那个油嘴滑舌的小鬼早已溜之大吉。上帝之城的爱果然千金难求,我失去的似乎并不止是钱包的重量,一同消失的还有意大利人的某些美好品质。

 

当我终于从失恋一般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后,空气中浓郁的蒜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苔藓与草地的湿润气息所取代。无所事事的牧牛童靠在一座遗迹的拱顶下打着瞌睡,不远处的牲畜两三成群,正漫步于古代废墟的间隙中悠然地吃草。但即便是以如今的标准来看,那座被当成天然牧场的圆形剧场依然宏伟得令人惊叹;右手旁凯旋门后的几栋破房子中间遗存的高大石柱更是叫人忍不住遐想此地曾经的伟大光景;而右前方那座貌似触手可及的山,在我费力地避开那些牛羊粪便与断壁残垣爬到顶峰之后,眼前的景色使我即便不借助于地图也能够确信这便是传说中罗马最初的起点:罗穆路斯建城所在的帕拉丁山。

 

自然,我与罗穆路斯在两千年前所目睹的事物想来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但在这一刻里,我们确确实实地踩在同一片土地上;流淌在罗马人血液中的感情仿佛在此时同样席卷了我,而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事并没有随着我双腿颤抖地回到山下而结束——某种古怪的直觉引领着我经过犹太人大门破碎的隔都,跨过威尼斯宫被击落在地的奥地利双头鹰,在为教皇与卡洛·阿尔贝托轮番唱响的赞歌中从一座方尖碑来到另一座方尖碑前。

 

我在万神殿穹顶的两座钟塔下扔了手中皱巴巴的地图,梦中的场景从这里开始逐渐映入现实。

 

1848年04月21日记

 

>>>

 

亲爱的Cristoforo:

 

我在接到您的信后又与Pietro枢机见了一面。教皇军队战败的消息并不比先前的胜利来得令他难过,不如说,不必继续与奥地利人为敌的事实反倒令他松了一口气。不过我想这并不意味着他乐于见到维也纳的步步紧逼,在我看来,他无非是既不忍心阻止意大利人追求自己的民族志业,又不想看到基督徒之间的战争。这样温顺的性格做个枢机或许完美无缺,可若是坐在国君的位置上,引发动乱是迟早的事。与我两个月前初到罗马时的氛围相比,新宪法与两院的存在已经不再能满足日益清醒的人群。诚然,对自由的追求尚未来得及感染教宗国都中的多数居民,他们大都不识字,情感上于圣父的依赖远远超出对政治的喜爱。但我仍然觉得局势整体在向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偏转:过去的几周中我一直在不同俱乐部间奔波,自从教皇态度强硬地发布那道谴责独立战争的训谕以来,新入会的成员中明显增加了许多不同意义上的行动派。尽管此前我从未有过要使Pietro伤心的念头( 我真想象不出任何比与这样一个善良的教士为敌更加悲哀的事 ),但当下的情况已经了然,基督在尘世中的代理人绝不会只为意大利人的民族事业提供帮助。再没什么能阻止议院里那个姓波拿巴的博物学家大肆宣扬我们反复无常的邻居在革命上的心得。可我始终没能见到那位本该为他过分纯洁的兄弟分担世俗政务的主教——罗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果不是我知道您从不说谎,我简直就要开始怀疑罗穆路斯的遗志早就随无迹可寻的奎里努斯神庙一同被埋在不知哪个杂草堆下面了。

 

为了避免您以后不愿再读我的信,还是让我暂时将满肚子的抱怨放在一边( 反正在这之后我打算给Florentia写信 ),转而和您聊聊我在探索上帝之城的过程中的最新进展:在上一封信里,我提到台伯河畔有一个既能一瞥万神殿上格格不入的塔楼,又能看见对岸圣彼得大教堂天空色穹顶的观景处;唯一的缺陷就是河岸上奔走的羊群留下的气味叫人难以忍受。但只要习惯了这一点,我发现自己经常无意识地回到这里,盯着哈德良陵墓上的天使雕像出神,一呆便是几个小时,直到日色西沉。这个地方位于小岸港口与人民广场的中间,在两个名声远扬的终点对比下显得平淡无奇,也鲜少有人能够打破此地的宁静。只有那个绿斗篷的牧羊人是个例外:我知道他总是躲在两棵柏树后像我望着圣天使堡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但在维琴察失陷之前我们都没有更多交集。直到那个傍晚,他递给失魂落魄的我一壶酒,注视着我喝完,然后用我在这两个月中已经十分熟悉的罗马方言告诉我,他最初的雇主也喜欢坐在同一个地点消磨时光。

 

「那位教士尽管乍看难以亲近了些,在薪酬上却是个慷慨的好人。他常常像是读小说一样给我讲那些在过去发生的事,之后便和你一样停下来望着远方发呆,再有谁问什么也不理会,如同在看什么一去不返的东西似的。不过,他还是在后来的某一天里得到了回应:有个沿河漂流而下的男孩搁浅在他脚边,你可能会很惊讶地得知他还活着,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我的妻子说他是因为那个孩子的问题惹上了麻烦,你知道的,像是私生子之类的事;然而,从来没有哪个法官传唤我前去作证。于是我只得守着这些羊过了一年又一年,看着羔羊换了一批又一批,想着他说不定哪天还会回来。」

 

如若您还记得我曾向您吐露过某个似曾相识的梦,您就不难理解我在听闻这些后的急切心理了。所以我问他:「那名教士是个怎样的人?您还记得他的名字或住址吗?」老牧羊人只是摸着花白的胡子摇头:「那都已经是拿破仑时代的事了,如今想来,他恐怕也早已不在人世了。而如果你不是在今天见到我,再过上几年,我恐怕也要老糊涂到怀疑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什么的地步了。」

 

可是他盯着垂头丧气的我看了一会,忽然又说:「但你似乎确实与他有几分相像,所以才叫我这些天来不敢贸然上前搭话。虽然我记不得他的名字,对那张脸倒是还有些印象;你若是再年长个十余岁,我便当真要以为是故人复归了。」

 

那天晚上,我嚼着他送给我的羊奶酪,止不住地在脑中回想这些话。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逐渐开始明白您执意要我留在罗马的缘由了;可又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以至于我始终摸不透罗马是否需要我留下。但当奶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的时候,我终于能够确信:无论他们已经被动地等待了多久,台伯河上的人影都没能等到自己在等候的事物。而这或许才是我此刻存在于此的原因——我想去回应他们,我一定要回应他们。他们最终会意识到自己所等候的并非是某种虚幻飘渺的理想,并非是某种能够被肆意更改的概念;而是一种自西庇阿与布鲁图斯的时代起便顽强地扎根于意大利人的血脉,在但丁和彼特拉克的呵护下蓬勃生长,最后经由福斯科洛与阿尔菲耶里的笔刀划开的间隙迸发而出的鲜活生命力;他们最终会明白,意大利绝非是外国人口中的死亡之地,意大利人也绝非是一个腐朽的民族;他们是古代英雄的后裔,并注定将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重新闪耀。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率先付出行动。

 

爱您的Perasso

 

1848年6月18日

 

>>>

 

Pietro对我很生气。

 

这也是当然的事。毕竟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我应该对佩莱格里诺·罗西的被刺负责——那个或许是唯一能使教宗国摆脱持续数周的无政府状态的救星。但尽管我的确曾在下议院激烈地反对过后者提出的联邦制统一( 相信我的很多朋友会对此表示遗憾 ),却也不至于恨他恨到要在大庭广众下割开他的脖子。不过被悲伤淹没的Pietro显然顾不上去关心我的辩白是真是假:「就在我们谈话的当下,罗马的街巷已经被数百个和您一样的激进分子所占据;他们将沾满血迹的匕首如三色旗一般挥舞,同时高声赞美着行凶者的暴行——这简直太可怕了。」他不断忧愁地重复着最后那句话,投向我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如此野蛮的行径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莫非您与您在俱乐部的同伴们当真要在基督世界的国都复演法国人在半个世纪前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渎神之举吗!」

 

我确实希望意大利民族能在未来某天里取代上帝在人们心中当仁不让的位置,然而直到目前为止,和教会一刀两断还不在我的必做清单上。「这是人民的意愿。」所以我只能尝试安慰他,「那位伯爵从来不是什么受人欢迎的角色,让他在此时退场,说不定还能让政府之后的事务更容易些。」

 

「啊,人民!」我的话却只是令他痛苦地高呼起来:「我何尝不希望为人民创造一个能使他们安居乐业的环境?我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尽我所能去满足他们的需求及愿望?可圣父与我绝不会、也绝不能做出过任何有害于民的事情来,自然无法给予这人民渴望的不义之战!我年轻的朋友啊,您怎么就不明白,天父的爱对意大利人与德意志人本都是一视同仁的呢?」

 

「我明白。因此我也不指望您会祝福我们与奥地利人之间的战争。但教皇的威望在意大利人中愈发萎靡亦是不争的事实,枢机大人,在当前的紧急情况下,我必须真诚地建议圣父同意组建一个更具民主性的政府——」

 

「基督在大地上的代理人不会向胁迫低头。」

 

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厉态度拒绝了我。于是我便知道一场决定性的冲突在所难免了。翌日,在民众俱乐部组织的示威者们用枪弹和火焰与教皇所在的奎里纳莱宫对峙时,Pietro将一张包着金币的纸条砸到了我的头上。他的准头很好,显然有做火枪手的天赋。但那是张谴责我们向窗口开枪的纸条:短短两天内接连有人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丧命,这使他的良心备受折磨,字里行间却依旧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因此当有人从广场上推来一门大炮时,我把那枚颇有重量的金币塞给了他,然后将炮口对准了宫殿的大门。

 

「这种以暴力威胁换来的妥协当真会引领您走向意大利渴望的结果吗?」

 

晚些时候,疲惫的枢机在宣布同意俱乐部提名的政府大臣人选后,于人群的鸣枪声中含糊不清地问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针见血地挑明了战争的本质。

 

「或许不会。」所以我回答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而只是将希望寄托于独裁者偶然的仁慈上,那我们最后只会连任何成果都等不来。」

 

…上帝啊。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我听起来就像是个自以为是的法国人。

 

这简直太可怕了。




显然Pietro与我在这件事上的意见难得统一了。因为在短短八天后,这位可怜的枢机主教便随教皇一同抛弃了自己的国都,前往某个更加虔诚的地区( 如果近日来的遭遇没有使他们丧失对生命的热情的话,那肯定不会是法兰西 )避难。这样毫无征兆的离开使罗马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慌乱,不过很快又在卡尼诺亲王( 是的,他姓波拿巴,但根据他迄今为止对共和国的热情来看,我有理由怀疑他不会是他的亲戚们乐于谈论的那个家庭成员 )等议员颇具感染力的演讲下团聚起来,展现出了不愧于罗马人之名的坚毅品格来回应敌人可能的诽谤。

 

然而,教皇的出逃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一点:宗教与自由不可共存。许多人依旧在期盼着圣父的回归,但更多人已经意识到俗世的君主绝不可能在经受如此羞辱后仍对僭越的臣民无动于衷。曾经备受罗马人喜爱的Pio Nono(庇护九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可他们是否真的做好了终结教权的准备?

 

恍惚间,我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河岸。只是这一次,牧羊人与羊群皆已不知所踪。于是他们便与今日殷红的晚霞失之交臂,只剩我一个人盯着西方的天空在逐渐侵蚀上来的夜色中安静地燃烧。收剑入鞘的米迦勒泰然自若地立于那片火光之中,基督神圣的守护者不为渎神者的任何苦难所动摇。我继续向黑暗的深处探去,在触及堡垒下的一个朦胧身影时方才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

 

但我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那人确实存在于当下的真实里。我想要叫他回头,使我在帕拉丁山上不住发抖的同一股力量却令我口舌僵硬。从小岸港口跑到哈德良桥需要多长时间?我一团乱麻的大脑却是已经让我无暇思考了。下一刻我已经跳进了台伯河里,甚至顾不上摘掉头顶的帽子,像只呆头鹅似的不管不顾地朝对岸游去。

 

我的确是在地中海边长大的,只是热那亚从未来得及教我游泳,反倒是我在马赛遇见的一个希腊姑娘教会了我此刻格外珍贵的技能。她的教学方式却完全不像是她的外表那么甜美可人: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就被她踢进了水里。 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主动帮你。 她在我吐出几串绝望的泡泡的间隙中好整以暇道, 若你不想处处受人掣肘,便不该指望任何人对你心存善意。 在这样粗暴的教导下,想来我爬上岸后的狼狈模样大约和死过一次也没什么区别,以至于他对我鬼魅似的突兀显现未置一词。然后我在那璨白的罗马领上看清了一张于梦中反复出现的面孔,但此刻我绝非身处幻境——男人真切投来的视线令我再次确信了这一点。我在他清冷的注视中感到额角有大股水迹沿着脸侧流落下去,令人难耐的痒意动摇着我的决心;他却也不着急,就那样平静地继续站在距我触手可及的河岸边等待着,直到教士的黑袍与夜幕融为一体。

 

「您在等什么?」

 

我将这句长久的疑问抛出口,随即记起这实际上是我与对方的初次见面,如此没头没尾的发问未免有些不妥。于是我又补充道:「我是Perasso,您可以把我当作是...」

 

「意大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教堂的钟声一般明亮地穿透黑暗,直直刺进人的灵魂里。可他之后便又陷入了原先的沉默里,像是被这一个单词耗尽了全部的气力。我没有插话,仍然处在被道破身份的惊讶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攒足了向他靠近的勇气,在繁星初现的那个瞬间里,我才终于得到了问题的后半句答案:

 

「我在等你。」

 

1848年11月25日记

 

>>>

 

但罗马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心存幻想的角色。

 

距离人们唱着威尔第的 Va, pensiero 给卡比托山上的奥勒留皇帝披上三色旗只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皮埃蒙特人惨败于奥地利的同时,许久无人问津的图拉真柱突然因为浮雕中某些头戴自由帽的达契亚战俘引起了一阵骚动——这似乎并不太自由。年初因为教皇的绝罚而惶惶不可终日的那部分平信徒很快又找到了瞻前顾后的理由,为了尽可能挽回新成立的共和国动摇的根基,当三人执政团忙着酬办罗马第一个没有教皇出场的复活节仪式时,我也在与Pietro最后见面的房间里找到了他刚刚主持完圣周四弥撒的兄弟:

 

他在共和国宣告成立后确实便不再戴圣职者的三角帽了,却始终穿着那件我最为熟悉的教士长袍,黑色纽扣严丝合缝地系到最顶端的一颗,只在领口下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白。而他在过去那使罗马人心潮澎湃的几个月中表现出的尸体似的冷静显然也对改变他不近人情的形象毫无帮助,以至于除了像朱塞佩·马志尼( 根据他每次从奎里纳莱宫离开后便不眠不休的状态来看,我感觉自己这位在流亡中结识的热那亚故友对罗马的执着程度已经到了有害健康的地步 )这样真正对革命抱有明确目标的人之外,这个自我梦中走出来的人像在一周内得到的访客还不如好心的Pietro一日多。

 

不过,这倒也减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弗里吉亚帽最初只是种东方人的象征。你会在波斯人和达契亚人的画像里看到它,也会在特洛伊的亚历山大与密特拉斯的雕像上见到它。」

 

罗马在口吻平淡地解释时没有给我一个眼神,仍然垂头写着他那些好像永远都写不完的信。我焦躁地等了一会,然后意识到他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可人们现在都将它视作反抗暴君的标志。」

 

「希腊人还有种类似的锥形无檐帽,我们最初会在释放奴隶时给他们这顶帽子作为自由的象征。到了凯撒被刺的时候,这种毛毡帽已经有了类似的含义。」

 

「您是在暗示法国人把它们弄混了?」

 

「我没在暗示任何事。只是同一事物所能具有的意义注定要随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坦诚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拘泥于此的必要。」

 

他在这里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依旧没什么感情;却是我在这一刻里被他一直以来的寡淡的反应刺痛了:「意大利在数十年前也只不过是个地理概念。」奥地利人的冷笑仍然在耳边挥之不去,「如果世间诸事的意义对您而言都是如此无关紧要,我倒有些费解:值得您等待良久的《意大利》到底是什么?」

 

「这要由你来告诉我。」

 

那双目睹了亚平宁千年以来凋零破碎的眼睛于当下沉静地注视着我,又仿佛是在透过我,望向那个早在耶稣诞生之前便完整独立的恢宏国度。

 

「意大利人的弥赛亚,你是否明白自己所需应允的是何等的存在?」




「...我在受难日里收到来自加埃塔的信。圣父身旁的红衣主教在来信中将我称作《敌基督者、假借先知的名将主虔诚的子民引向迷误的肆意妄为之人》,并声称共和国的每一步抉择都不过是在将罗马推向毁灭。」

 

我在演说的间隙中环视了一周前来参加复活节弥撒的人群脸上显而易见的不安,祭坛下一位新当选的议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穿着圣衣的主教侧目投来的眼神中退缩了。

 

「那位天真的枢机却并非错得彻底。如今奥地利在教皇的公开支持下从北方缓缓逼近,西班牙与那不勒斯受到奸佞的挑唆在南方虎视眈眈;纵然是与我们同为共和国的法兰西,也难免要在天主教会的游说下蠢蠢欲动。而与我们共同为民族的自由抗争的朋友们又是一番怎样的境遇呢?在萨丁尼亚,利古里亚人已经与皮埃蒙特反目成仇;那不勒斯与西西里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充分体现了对彼此的憎恶;更不必说托斯卡纳:有多少人能够发自内心地相信比萨、利沃诺、锡耶纳和佛罗伦萨间当真存有手足般的情谊?意大利人啊!我们总是在回忆自己的祖先是多么辉煌,总是在谈论意大利的城邦曾创造出多少不逊于古希腊的成就;可我们又无法像希腊人一样为某种更加高尚的理想放弃自己的傲慢与偏见,于是过往的荣光只能愈发加重我们在当下遭受奴役的悲惨之情。」

 

我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将那点因激动而冒出来的利古里亚口音压了回去。

 

「但是,我挚爱的同胞们,请你们不要忘记,即便是笼罩在这片土地上最沉重的阴霾,也无法遮掩半分我们的祖国在人类文明史中绽放的夺目光芒——意大利民族是雄心壮志的马可波罗与哥伦布,是才思敏捷的马基雅弗利与达芬奇;是坚守真理的布鲁诺与伽利略,是热情浪漫的威尔第与罗西尼——还有哪个国家拥有如此多值得骄傲的高尚品格,还有哪个国家拥有如此多值得铭记的伟大灵魂?然而,这份来自于上帝的宠爱却给我们带来了不幸,使我们所有那些值得尊敬的城邦彼此竞争互相敌视,叫我们全然忘记自己的祖辈曾在莱尼亚诺与西西里岛并肩作战,最终成功阻挡了外族侵略者压迫的铁蹄。可一旦我们失去了作为意大利人的认同和团结,我们便也在外国统治者的阴影下失去了自己应有的自由和尊严。这样的屈辱迄今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时光,但注定不会继续长久:因为这个古老的民族终于在世纪伊始摆脱了长久以来的麻木不仁,将要再一次成为替世人驱散黑暗的明灯,令意大利之名再度闪耀于这片见证无数伟业的废墟之上。」

 

「为此,罗马的公民,我请求你们的帮助。」

 

我对上白袍主教安宁的目光,眼前浮现的却是他于三日前的濯足礼上宿命般的神情。

 

「意大利人间的分歧早已不再令人感到陌生:在如今,我们有托斯卡纳人、伦巴第人、皮埃蒙特人和那不勒斯人;在中世纪,我们是佛罗伦萨人、米兰人、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然而,如若我们再往前看,我们便都成了罗马人——不会有人否认,雷古鲁斯与格拉古兄弟的信念在我们的血脉中流淌;不会有人怀疑,西塞罗与布鲁图斯的精神引领着我们前行。只有在罗马,古代世界的完整才开始四分五裂;但同样是在罗马,意大利才完成了梦寐以求的统一。世间没有任何一座其他城市能够像永恒之城一般得到上帝的垂青:奥古斯都的罗马以武力征服了大半欧洲,自蛮族之火中涅槃重生的罗马则在圣父的名下统治了大半个世界。而在皇帝与教宗的罗马终结之后,属于人民的罗马将会到来——永恒之城光辉的子民啊,你们是受到祝福的!因此我请求你们与我共同守护祭坛上燃起的革命之火,那昭示着意大利不屈的命运,那象征着一个民族不灭的热情!罗马人的共和国将要拾起凯撒与圣彼得遗留下的残砖碎瓦,而意大利人的共和国,则要于两者的遗迹之上竖立起新的丰碑。」

 

在唱诗班 拯救我们的共和国 (Salvam fac rempublicam nostram) 的歌声里,我悄悄呼出一口气,然后意外地从这日真正的主角眼中捕捉到一丝令人心中发暖的笑意。

 

1849年4月8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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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在伯爵夫人医院的一角找到他。

 

见到我来,罗马从那个比萨来的学生的床边站起身,用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我和他一起到硝烟弥漫的室外去。他披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与我上次来见到的那个伤重的伦巴第志愿军挂在床头的衣服十分相似。那张古典的脸庞在星光下仿佛蒙尘的石像,可不知怎么,我却觉得他此刻被打入泥潭的狼狈模样反倒比昔日教堂中一尘不染的圣职者来得还要令人敬畏。

 

「我今天在墙外见到François了,也就是法兰西共和国...如果他现在干出来的事还能允许他这么自称的话。」

 

所以我之后开口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在意识到对方应该比我更加熟悉法国人的身份后不免又尴尬了一阵。但罗马始终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我从突如其来的自怨自艾中缓解过来,他似乎总是很有耐心。

 

「那个背信弃义的蠢货什么武器都没带就出现在了战场上,他向我解释法国并不是为了重建教会的专制统治而来的,还声称自己会从奥地利帝国手中保护罗马人享有应得的自由。然后他要求我们尽快打开城门,否则这场可怕的误会将会造成不计其数的伤亡。」

 

我沉默了一会,努力在他毫无波澜的注视中压抑着自己的动摇。

 

「所以我告诉他,共和国在法军开始炮轰城墙之前一直都很自由。我要把法国的第五条宪法塞进他的喉咙里后才会打开大门,只不过是雅努斯的大门。最后我用那把打光子弹的猎枪狠狠去砸他的脑袋,而他也没有躲,只是以一种可恨的忧郁态度感叹法国人和罗马人的血都流得毫无意义。」

 

「但您觉得我们能守住吗?」

 

我盯着他的浓密眼睫在颧骨上投下的深沉阴影,最终还是没忍住让这句话溜出口。

 

「我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可能。」

 

罗马平静地回答我,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绝望。

 

「这么说,我反倒错过了一个和谈的时机。在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我可能也确实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总是想着那些虚伪的法国人或许某一天就会被乐队演奏的马赛曲所打动,或许某一天就能想起他们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就能意识到自己正在与曾被他们亲手推翻的独裁体制同流合污。然而我见到François,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分毫背叛人民与宪法的愧疚或是悔恨,而法国本该与我们是一个兄弟般的共和国——是他在两月前亲口保证会支持我们驱逐一切试图扼杀意大利自由的蛮族,如今却也是他成了那个侵略罗马的布伦努斯。我实在是不明白,那场为世人乐此不疲地谈论的颠覆旧世界的革命莫非只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存在吗?」

 

在照亮广场狰狞弹坑的银月下,我惊讶地发现自己这番沉闷的抱怨却使得平日冷傲的男人止不住地发笑。

 

「法兰西一定会夺取罗马,但这无关民意,无关律法,甚至无关宗教。法国人并不比奥地利人更好,也不比土耳其人更糟。人民可以被误导,法律能够被修订,就连信仰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事物;只有民族国家的利益和荣耀才是永恒的真理。你以后会有很多见证这一点的机会,但在目前的情势来看,从我们在4月30日践踏了法军骄傲的那一刻起,共和国的覆灭便在法国人洗刷耻辱的决心中成为定局。」

 

「您的意思是,意大利人追寻自由中最辉煌的胜利反倒为我们的独立带来灭亡?」

 

他只是微笑地看着我。

 

「你后悔吗?」

 

「...不。」

 

我回答说,从未感到自己对什么事如此肯定。

 

「即便是在知道结局的当下,如果让我回到过去,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正是在那一天,我们向世界宣告了一个民族的浴火重生;来自各个城邦的公民依靠自己的力量捍卫了共和国的尊严,而共和国则为我们守护着意大利人共同的荣耀。François有一点的确是说错了:罗马人的血并非流得毫无意义,他们鲜血染红的三色旗将激励意大利人继续抗争,他们燃烧生命的光亮将在深渊中充当为意大利人指路的灯塔。因此我会陪他们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向命运证明我们不屈的决心。」

 

「您会为我们祈福吗?」

 

我看到远方一段断墙后升起的烟花,忽然记起今天是圣彼得与圣保罗日。

 

「这倒是让我有些为难。」

 

然后我听到罗马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口吻说。

 

「毕竟,我已经决定不再做主教了呀。」

 

1849年6月29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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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Cristoforo:

 

我本该在一个月前就和您联络,但加里波第将军带领的志愿军总是在途中遇上麻烦事。直到圣马力诺同意给我们提供临时的避难所,我这才找到纸笔给您写信。只是我能用来邮寄的钱不多,因此如果您不再生皮埃蒙特人的气了,还请替我向未曾谋面的埃马努埃莱国王致意( 如果您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

 

而关于罗马在春夏之交短暂而壮丽的共和国,想来您已经听说过许多不同的传闻。我不认为自己能比那些专职的记者和演说家写得更好,也不记得自己在最后的那段艰难时光中做过什么比像戈弗雷多·马梅利一样的年轻人( 我们现在还会唱他写的诗 )更值得谈论的事。但我如今似乎能够理解人们对于永恒之城的迷恋了:罗马或许暂时陷落了,共和国的精神却是不灭的。我们走到哪里,罗马就在哪里,意大利就在哪里。 而我最终还是要回来的 ,在离开的前夜我对Romulus这样保证道, 能请您继续等我吗?

 

他说好。

 

在那之后,我和志愿军准备先去圣马可共和国看看有什么能为Antonio帮上的忙。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我们便将在这个午夜出发前往卢比孔河口。为此我得在给您写完这封信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会,不过这次,我知道自己一定能睡个好觉。

 

骰子已经掷下。

 

我终将跨越那条河。

 

爱您的意大利

 

1849年7月31日

Notes:

虽然凯撒确实是个独裁者,但意大利统一后也不是共和国,所以我还是这么引用了(对不起)

另外是在1933年前卢比孔河位置其实还不明确,这里纯粹是我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