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ep Guardiola从时间链上脱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
率领曼城赢得欧冠后,他刚久违地浅浅坠入一个美梦,便在时空索道上一脚踏空,被硬生生拽回二十多年前——他一脚漂亮的射门为巴萨提前锁定胜局的时候。
他在触球的一刻就有必进的预感。而在足球稳稳打进球门、球迷为他疯狂前,他亮晶晶的眼睛找到了边线的那位助教——彼时的José Mourinho。
“操了。”成熟的条件反射本该让他别开目光看向别处,然而,此时曼城教练的主观意识不起任何支配作用——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操。”
简单来说,Pep患上了急性时间痉挛症——患者会在自己既往的时间轨道上无规则地翻转、跳跃。出于时空秩序的考虑,那些既定的过往不容做出任何改动。
“真是残酷。”他如是想。
可事情就是这样。
二十多年前的他奔向边线,一把抱住张开双臂笑容灿烂的助教。队友们蜂拥而上抱作一团欢呼庆祝。
就在包围圈的中心,José吻他的侧颈、吻他的嘴角,动作迅速到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最后还仗着嘈杂的欢呼声跟他讲“我甚至想就地要了你。”José捧在他耳后的那只手让这句话只送进一个人的耳朵。
他不确定意识会不会勃起。
正是因为他们都对胜利都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所以胜利也是他们的催情剂。
所以赛后,就在厕所。
很快,也很痛快。
两个人见面时都已经半勃了,他将José压在隔间的壁上,从喉结开始吻。他不戴套儿把下面整个儿挤进去的时候,用舌头把José的喘搅得七零八落。他压着腰抽动,José被压抑到支离破碎的叫声、他们肉体拍击的声音等等,总之一切都在强化着这个简单的正反馈环路……
他张嘴封堵住José的唇舌,屏住鼻息。他感觉要到了——
又是一脚踏空。
他被迫从酣畅的高潮中抽离,再被无情地甩到了成为巴萨教练后的某个节点。
那是一场发布会,他正对着无数摄像机话筒放话:“在发布会上,José Mourinho永远是他娘的老大,我一点儿不想和他争论。”
彼时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愤怒。
但因为贪恋上一秒的体验,他此刻的意识心不在焉。
这时的他只痛恨意识不能射精。
“圣诞快乐。”圣诞节这天,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则短讯。
他正在窗前看雪。
那是新世纪的第一个圣诞夜,也是José离开后的第一个圣诞夜。
是属于家庭的温馨节日。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共度圣诞的经历——都要陪伴各自的家人。所以他们的私会在节日过后的凌晨。
他会在凌晨偷摸溜出家门,叩响José公寓的门。
José会一把将他拉进屋,在黑暗里不由分说地吻上他冰凉的嘴唇。他头顶和肩头的雪纷纷融化,垂下的睫毛上沾着星点冰晶此刻像是眼泪缀在其中。
“圣诞快乐。“José抬起眼睛,他总是坚持要亲口说这句简单的祝福。
“圣诞快乐。"他垂着眼睛,觉得自己是打扮成圣诞老人的罗密欧,"我该从烟囱爬进来给你个惊喜的。“
他们用整个夜晚来交换礼物。
他醒来时会从袜子里摸到来自年长者的礼物。
去年是一块表,他试戴的时候发现他的圣诞老人在偷偷打量他。
“昨晚的我还能算是个好孩子?”他凑过去边说荤话边亲吻年长的情人。腕上的手表正贴着那人颈动脉的搏动。
José只是笑,提醒他抓紧时间好在天亮之前溜回家里。
今年他再也不必操心着深夜偷摸溜出家门,他自嘲地想。
这则短信让他想起了José(他刚才没有在想他)。
José离开诺坎普后他们就没有过任何联系。他们结束得很干脆,干脆到让他怀疑那些时光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他想José现在肯定是在挂了彩灯的圣诞树下和家人们一起拆礼物呢。哦,他是不是又多了个可爱的孩子?
他任这条短讯躺在收件箱里,没做任何回应。
国米和巴萨的比赛前,他们约在酒店见面。
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谈论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所以他们只是做。
当他们终于能好好拥抱时,José却伸手挡在他的胸前,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给你的。”他说话时没有看他。
他摸过来,一个小盒子。
他不了解首饰,但笃定这个大小的盒子只能用来装首饰。他以为盒子里装的是戒指,理所当然的。
当时他他妈的就差跪下大喊“我愿意”了。
谢天谢地,他没有。
他只是简单地打开盒子,一对稍显老气的袖扣。
哦,袖扣。袖口不错,袖扣很好,真的很好。他不住地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
之后他用那双深情的眼睛暧昧地盯着José。看José自顾自脱掉衣裤,但看到人赤身裸体后摘掉左手戒指的时候他还是别开了视线。
从浴室,到床沿,再到床上。毕竟他们阔别已久,那些说不出口的“我想你”终于有机会被发泄。
“……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哭。”高潮后,他整个儿压在José身上,埋在人颈窝里闷闷地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葡萄牙人觉得好笑,抬手拭去刚刚被这个不讲理的人操出的生理泪水:“我快乐的时候为什么要哭?”
他一愣,继续道:“以前你也从不为巴萨的胜利落泪。”他清楚记得,自己有好几次因为进球激动到落泪甚至搂着这位助教不肯撒手。
“说真的,现在巴萨的胜利会让我落泪。”
他倏地撑起身子,翻身下床开始捡自己的衣服。
“嘿,生气了……如果以后你肯在我的坟墓前装模作样地掉两滴眼泪,那时候我躺在地底下也会感动得哭出来。”
他的玩笑话总让他愤怒。
他开始后悔刚才把自己那东西从人的屁股里抽出来了,或者应该直接塞进这人嘴里——只有这些时候,向来嘴不饶人José才会格外乖顺。
他不再找衣服,而是决定将想法付诸行动……
那时候他想,之后他们会在各自的球队交手前后私下见面,他们有更多的机会一起浪费更多的时间。
只是没想到,很快那人穿上了纯白色,用在他看来的最决绝的方式与他为敌。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哭。”奇怪的是,这话说出口后,他的执念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喜欢看别人哭的癖好。
他只是有些介意,介意自己那些年太过袒露自我。当时José的不告而别,让他对他们关系的性质有了些怀疑,那之后José从没给过他的眼泪就成了什么证据似的。
当记忆不再可靠,他需要证据让自己安心。
他的巴萨疯狂进球,只一场比赛他就确定José绝对不会为失败落泪。
而他们的皇萨之争几乎粉碎了他对他们仅剩无几的信心。
执念毕竟是执念。
出于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西班牙德比的痛苦总不至于一直折磨着他。
在德甲和英超时,他甚至自己都没发现他仍然执着于那个证据。
他抓住José下课的当口发出短讯或是邀约,特别是切尔西那次。
José总是不痛不痒的回复,就算见面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越来越会应付下课这件事了。这一切让他感到无力。
他还是到了最不愿意重温的那一天。
就是他们离别那天。
他推开门的时候,感觉到心脏猛一下坠——和往常不一样。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空房子如荒原般沉寂,空得惹人心慌。空气都死了一样,正和尘埃一起下坠。
手边玄关的柜子上躺着一张便条。José留下的,他用了最简短的字句跟他道别,语气轻巧得好像他只是去拐角的便利店买点牛奶。
“妈的。”他只粗略扫了一眼,就将便条团起扔进垃圾桶。
之后,和往常一样:他打开电视充当背景音,为自己准备晚饭。拌沙拉的时候他甚至哼起小曲儿。他抱着沙拉碗走向餐桌,放下碗后他扭过头,“你今晚要红酒吗……”
……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沙发上没有人。
他有一股掀翻桌子的冲动。
一个人的时候Pep习惯在饭后看会儿电视。今天他没怎么吃饭,也不打算看什么电视。
他早早就坐到床边。
床头柜上躺着那张便条,皱巴巴的——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了。
他稍稍回想了一下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们会谈论很多事情,以各种方式:朋友间的畅谈,恋人间的争吵,情人间的耳语……有时他们偏爱更为直接的交流方式——只几个简单的音节短语和偶尔出现的彼此的名字。
他承认他们之间没怎么谈过分别这档子事。就像他们也不谈José的家庭一样。
“分别”这个念头如同阴霾,时不时会掠过他的心头撇下一闪而过的阴影(其实最近几周越发频繁)。每当这个念头冒出,他便更用力地撞葡萄牙人的前列腺。
这真的有用。
更忘情地相拥,两具贴紧地肉体在同频的颤抖中一同抵达没顶的快感……情潮会冲刷去一切阴霾。
偶尔偶尔,他嫌José左手无名指上的金属环有些刺眼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他坐在床边,苟延残喘的夕照从他脸上滑到腿上再滑上地板最终从窗隙掠去,直到黄昏的余晖也不再光顾他的屋子,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幕完全拉起。
他拒绝继续回想,顾不上换衣服就倒在床上,没几秒就失去了意识——逃避现实的人抓住“睡眠”作为那救命的稻草。
他在梦里梦到José在哭泣。但他只能远远看着,怎样都无法靠近。他也不懂年长者的泪水缘何而来。
一阵心悸让他惊醒,他的枕头被濡湿一大片,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出乎意料的,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他再次踏回了时空索道。不受控的时光穿梭结束了,他回到他本该存在的时刻——急性病发作急,却也能在较短时间内痊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