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薄薄的枯褐色的窗户纸被秋风抽打得摇摆。秋风灌进来，剥在皮肤上，会让人冷。我低头看着吴邪，与他对视。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处于这个位置。我将手指搭上他的额头，几簇偏棕的头发随风动着，缠在我指头上。他的头发一向天然偏褐，不像是营养不良，大体更多是水土养人。我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支撑起来，摸到了皮肤的褶皱，偏干，有点缺水，秋老虎所致。往下走时搭上他的鼻梁一侧，被睫毛扫到。不知是他说的，还是别人说的，但他似乎对自己的睫毛有点骄傲。我的指头接着往下，刚刚悬空，他的嘴唇便和我的手指掀起同一片空气的震动：
小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动了动嘴唇，没说出口。他的体温在我身下似乎也是凉的。但两具躯体触碰的地方，有着晕染开来般的温热。这个屋子很破败，床褥只有一套，洗干净了，颜色却发黄。他当时领我进来，说这里还是单人间呢，现在的大学四人间寝室起步，不过总比你巴乃那套房产强。我对这个地方有轻微的记忆。学校。中山装。吴邪说，恐怕是参考了西式学校，况且那个时候能上学的也都是大户人家，四舍五入是民国版剑桥牛津了。他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扬起一层薄薄的灰，灰尘溅起的白色星子在空气中飘来飘去。小哥，我睡个午觉。他说道。
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只与我单独呆在一起时，更准确的说，当他把我当成场景中唯一要互动的要素时，他的身体就会进入这种不自觉的紧张。胖子在的时候就很放松，紧张的部位只是那些由于伤病或者姿势未能舒展的关节；如果是在雨村，我在喂鸡，砍柴，或者切菜的时候，他也很放松。有时放松地看着，一下看很久。但现在的，刚刚结束对话的他并不放松。直到陷进床里，肢体和注意力都被床褥转移走后，他的身体才渐渐松弛。
我觉得我也困了，于是睡到他的旁边。
他的脊柱一下子紧了起来，但意识到是我便强行开始让自己放松下去。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呼吸着。他的呼吸声也不远，带着热度传过来。这时，冷秋风打着树叶，穿过窗户进来。
忽然地，我想要拥抱住什么。也许是床褥，也许是吴邪。
于是我吻了他。
他的嘴唇很柔软。但他的身体很硬，从过去开始就是，以致于行动很难达到真正的灵活。不过骨骼大，密度小，松弛从而不容易受损，牺牲了灵活性但受伤的程度也可以降低。不好的是容易落下后遗症，或者由于用力不当导致部分区域紧绷肿痛，犯风湿骨病之类的，上年纪也容易显现。这样想的时候，手指已经摸到他的后背，触到几处显然的凹陷凸起部位。那种并非骨骼的硬处是需要推开的。我按下那处。
“啊！”他大叫。这声叫得有点像从前。但他的身体并没有激烈地动，实际还是忍耐住了。
我遂卸力，轻轻揉着那块淤堵的地方。还是会痛，但不至于是锐痛。他的脊柱松弛下来，似乎交付给了我。嘴唇的触碰一闪而过，仿佛未曾发生一样。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也因为这样近的距离，看对方的样子会重影。
这样没什么不好。
我揉着他的那块淤处，弓起身子，再吻了一下他的唇。这次似乎更加柔软。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避，只是一个被半搂的样子待在我怀里。他的身体越来越软，连骨头也逐渐化掉，我感到那块淤堵处即将化开。
他似乎也很舒服。我的怀里仿佛抱了一团奇软的棉絮。我们躺着的棉褥子，已经因为年代久远，受潮，有些发硬了。吴邪比这褥子要软得多。
他的眼神先是飘到窗外，又似乎憋不住似的缓缓合上，唯有眼睫毛在颤抖。我摸通了那淤处，仍搂着他的身体，吻了一下他的睫毛。又一下嘴唇。然后是颈窝深处。温热又暖和，如果我只有猫的大小，也许我会窝在这里。
他的手从我们身体之间犹犹豫豫地抽出来，随后搭在我的后背上。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好像可以持续地睡去，做一场极其漫长的梦境，又或者完全无梦。直至被秋风的那一丝冷吹醒，但因为缠绕身边的依旧是温热，醒来时，也感到……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