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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滑过对面奥斯曼建筑的白色砂岩平稳降落在柏油路上,拉莫斯握住线绳拉开百叶窗帘,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推开门,搬出屋内的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又支起屋外的遮阳棚,最后哼着小曲抽出其中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欣赏清晨的街景。
“甜心,我也很想你,是的,我现在和塞尔吉奥在一起,不信你看?”同是店员打扮的卡洛斯右手拿着手机将屏幕对向他,腋下夹着一份报纸,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走向桌子。拉莫斯冲着屏幕挥手,晃出一朵花,又吐舌比耶,用有些生疏的法语说道:“早上好,露易丝!”
“看吧,宝贝,我说过的,我从不向你撒谎,都说了我和他在一起,”卡洛斯放下报纸和咖啡,将屏幕重新转向自己,又回店内端出另一杯咖啡坐下,“爱你,早点休息。”
挂断通话,卡洛斯从包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拉莫斯,见对方摆摆手后叼在自己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呼出一口身体后仰陷在椅子里,随意翻开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拉莫斯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比不上马德里的,但尚可接受。翅膀扇动的声音掠过耳畔,他偏头看向在街边啄食的鸽子,嘴唇撅起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从衣兜里掏出一点零食洒了过去。
这几乎是他们每天清晨的缩影。西装店这么早开门当然不是为了上班,拉莫斯又抿了一口咖啡,他来巴黎也有几个月了,适应的不错,和卡洛斯这个巴黎人天天待一块,一并染上了巴黎人吃早餐的一些习惯——总喜欢坐在店门外戴个墨镜喝咖啡,再来上街角面包店的一个可颂。至于业绩嘛,凭借一张帅气的脸蛋和讨喜的性格,也说得过去,总的来说,过得不错。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卡洛斯揶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在巴黎?”
“在,有事找sese?”聊天框迟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如同石子投进湖泊,只掀起一点涟漪后又迅速归于平静,拉莫斯清晨宁静的心却整个被这条信息搅乱,像是探进咖啡拉花的勺子,蜂蜜罐子里的搅拌棒,抽出来时勺柄沾满了奶沫,挂满了蜜。
“咳咳,”卡洛斯咳嗽几声,抖了抖手中的烟灰,朝拉莫斯的手机努努嘴,“那个,拉莫斯先生,还不打算给我说说?”
“说什么?”拉莫斯装傻一把好手,圆溜溜的棕色眼睛望着因为勺子搅动而糊成一团的拉花眨了眨,一派无辜的模样。
“就是,就是你的恋情之类的?”卡洛斯手指敲了敲桌面,抓回面前棕发同事跑神的注意力,脑袋朝右一歪,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要知道,我都不会给露易丝备注兔子。”
“哦,是这样的,”拉莫斯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从上衣内侧掏出墨镜戴在脸上,身体前倾略微俯下,环顾四周,墨镜后的目光精密地扫描完每一处街角后才悄声说道:“是因为兔子非常擅长挖洞,很容易溜走。”
“所以,”卡洛斯同样俯下身子,环顾了一圈只有鸽子、垃圾和流浪汉的街道,低语道:“所以这是你的目标?还很狡猾?”
“真聪明,”拉莫斯揉了揉卡洛斯毛躁的金发,脑海中倏忽闪过那头柔软的金发,像水母一样,在静谧漆黑的夜晚之海,伴随着起伏的胸膛一伸一缩,上下浮动。他收回手靠着椅背,摆出过来人的姿态告诫:“并且兔子看起来很可爱无害,你可不要别骗了。”
和警察梦擦肩而过的卡洛斯对此笃信不疑,点点头端起咖啡杯,进屋前又突然弯腰朝拉莫斯耳边虔诚地说道:“祝你早日抓到目标,塞尔吉奥先生。”
拉莫斯看着远去的青年背影,没忍住鼻腔里爆出一声嗤笑,指腹摩挲手背上的纹身,微风徐徐拂过,吹得纹身有些发痒。熟悉的触感。告别夜里,月光在床单的中央积成一湾洁白的湖泊,小个子金发男人如羔羊般温顺地低下头,跪在他身下吞吐欲望。他想捧起那张脸看个清楚,手背和指节的纹身不经意间沾上对方的鼻息,一瞬间那些符号图案都活了过来,在他手上游走,酥酥痒痒,挠得他心都化了。
拉莫斯闭上眼,嘴唇嚅动:“Lukita.”莫德里奇眨眨眼,蜜棕色眼眸沉浸在情欲的酩酊中,身子上前吞得更深,挺立的鼻梁在杂乱虬曲的耻毛中劈开一条道路,鼻翼翕动如同正在分辨食物的味道嗅嗅鼻子的小动物。
“Lukita.”微风再一次亲吻他的手背。
“再会,祝您有愉快的一天。”送走店内最后一位顾客,拉莫斯回到展示着不同布料的玻璃柜后方,坐在高脚圆凳上记录。上午卖出了两套普通西装,倒也不差,下午有客人来取定制的西装,卡洛斯跑去和裁缝确认,店里一时只剩他一人。
“在巴黎?”拉莫斯又拿出手机翻来覆去看那条消息,言简意赅,读不出情绪,几个词在他脑海盘旋一上午,一不留神钢笔便在纸张上晕染出一大块蓝色。回过神来的拉莫斯挑挑眉,嘟嘴吐了口气,嘴皮颤动,门铃响起,正在低头翻找替代的纸张的他想也没想便说道:“欢迎光临。”
来者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枚金币推到拉莫斯面前。
“请稍等,您是用于正式场合还是社.......”拉莫斯将金币收进抽屉里,抬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新换的纸张上多出一片晕染开来的蓝色水渍。
“Lukita?!”莫德里奇庆幸自己戴了墨镜,才没有在拉莫斯灿烂的笑容中迷失方向。
“在巴黎。”这次是肯定的语调。
“Lukita,你这一身打扮?”拉莫斯手撑在柜台探出身子,在莫德里奇侧颈上烙下一吻。小个子男人将挡住视线的金发别至耳后,依旧戴着墨镜,仔细熨烫过的白衬衫配洗得有些褪色的淡蓝色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相机,嘴唇竭力试图维持一条直线,却最终还是被体内迸出的笑意抬着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齿贝。
“记者。这位先生,笑一个。”莫德里奇举起相机,取下镜头盖,眯起一边的眼睛对准取景框迅速给拉莫斯拍了一张。照片中的拉莫斯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圆溜溜的眼睛正视着镜头,嘴角要翘到天上,透露着一股傻气,温莎结温顺地压在白色宽脚衣领下方,如同项圈将黑帮时期的肆意张扬一并收敛起来。
“让sese看看,拍的不错。”拉莫斯不知何时凑到莫德里奇脑袋身边,手自然而然地将相机从对方脖子上取下,将镜头调转面向两人又拍了一张。
“你这张就笑得太僵了,Lukita,放松。”拉莫斯调出刚刚的相片,展示给莫德里奇。照片上金发男人的法令纹如掀开的帘子一般朝两侧拉开,摆出堪比空乘的标准笑容。
莫德里奇报复似的同样亲了一下拉莫斯的脸颊,极其响亮的一声,像是给拉莫斯脑海中绽放的烟花配音,他低头勾了勾耳边的金发,笑道:“你现在也笑得很僵,塞尔吉奥。”
两人相视一笑,头抵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拉莫斯的手自然地搭在莫德里奇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怀里搂,这张照片和所有不可言的时光一样,刻入他的脑海,他毫不犹豫按下删除键归还相机。
“让sese猜猜,你要参加三日后的那个聚会?”
“嗯。”莫德里奇把相机放在柜台上,目光在西装店探寻。
“记者?”
“记者,我难道不像吗?”莫德里奇眉头紧蹙,他对自己的伪装技术还算自信,被拉莫斯一问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哪里做的不足。
“像,我就随口一提。”拉莫斯伸出手抚平身边人的抬头纹,引导人走到镜子面前,取下挂在架子上的软尺。
“用于社交,白天和晚上各一件,意式风格*。”莫德里奇配合地挺直了身子立在原地,镜中的拉莫斯站在他身后,低头栽进金色的密林,热乎乎的风吻过后颈。
瘦了。拉莫斯手指捏住软尺一段对准肩膀一侧,另一手拉动尺子丈量。在他刚学会如何测西装所需要的数据时,曾幻想过这种场景,他想过无数次,以至于将记忆中的人从画布上抠下来,摆到镜子面前,拿起卷尺一丝不苟地测量。但现实中的莫德里奇比他想象中的数据小了一码。他知道小个子男人体内蕴含着不可小觑的能量,但还是有点,太瘦了。手指在肩骨构建起的陡峭的山脊上爬行,他看向镜中,金发男子正低着头回复消息,任凭他处置。
软尺滑到腰间,拉莫斯手臂环住莫德里奇的腰,拥抱住一个独一无二的宇宙。宇宙当然并不独属于拉莫斯,但它为其保留了一片应许之地,在那里,莫德里奇微微偏头,街道的暖阳带着穿过梧桐、翠柏和巨杉树时染上的清香,从金发的发尾滴落,洒在拉莫斯肩上,在那里,侧颈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感,莫德里奇需要略微踮脚才能亲到拉莫斯的侧颈,这让他拽住对方衣袖向下拉,在那里,莫德里奇会吻拉莫斯上百次。
“好了,总之,”拉莫斯蹲下身测完脚踝的数据,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被咬红的侧颈,把领子提高了一点,“卡洛斯正好在裁缝铺,我把数据发给他了,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来取就行。”
莫德里奇从相机皮套的夹层里拿出两枚金币,递给拉莫斯,又举起相机对着店里拍照。
“你负责报道什么呢,Lukita?”拉莫斯将金币放进特殊的收音机里,问完才吐吐舌,企图把刚刚的话卷回口腔。他现在不算警察,这也不是马德里。
“时尚杂志任职,负责西装店测评,包括制作的西装在现场的表现。”莫德里奇倒是毫不介意,对着站在收银台的拉莫斯又拍了一张。
“包括店员服务吗?”
“包括,先给你90分吧。”
“Sese竟然不是满分?”拉莫斯手掌拖着下巴,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棕色眉毛下,一对圆润的狗狗眼看着窗前的金发男人,毛茸茸的胡子在下巴连成片,微微翘起,一并发问。
“因为你亲我的时候扎到我了,塞尔吉奥,”莫德里奇看着塞维利亚人震惊的眼神以及不自觉去摸胡子的手,一脸“我的胡子很好看怎么会没人喜欢”的表情,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我很喜欢你的胡子。明天见,塞尔吉奥”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在克罗地亚人蜜棕色的眼眸里舞动,如同流动的黄金,他推开门,混入人潮。
拉莫斯站在柜台,看着那道白色背影逐渐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街道转角口。以往闲暇时,他喜爱靠着店门看着繁忙的街道,从来往行人的着装略微分析一二,甚至在卡洛斯面前炫技过几回,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消磨时间方法。但今天,拉莫斯的目光就像是车夫挥起的马鞭,催促行人的前进,他想要街道变回冷清的模样,他想要夕阳落下,他希望裁缝铺可以立马制作出一套完美贴身的西装,他希望自己一睁开眼就到第二天,那头柔软的金发正在他面前晃悠。
“塞尔吉奥先生,”卡洛斯难得用勺子敲敲杯身表示自己的不满,“咖啡是用来享受的,你知道吗?享受,细细品味,一边啜饮一边欣赏街景,不是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
“我已经喝完咖啡了,为什么还没到十点钟?”拉莫斯看了眼手表,时针与分针正好垂直,才九点钟。鸽子晃晃悠悠来到他脚边乞食,他低下头问道:“你说,为什么还没到十点钟?”
伴随着“咕咕”声,翅膀振动,灰色的鸽影从两人眼前掠过,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卡洛斯举起手机,准备告诉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友,和他共事的塞尔吉奥先生疯了。
九点半的时候,定制好的西装送到店里。拉莫斯将两套西装挂在柜子里,盯着香槟色的袖扣出神,他笃定Modrica穿上会特别好看。他摆好格斗的姿态,冲着西装打了几拳,缓冲力不错,希望这样打在Lukita身上的伤不会太疼。放下手臂,攥紧的手掌刚要松开却又再度合拢,青筋凸起,实际上他希望根本不会有子弹、有拳头打在Lukita身上。他希望他平安无事。
“看起来你很喜欢我的新西装,拉莫斯。”
带着圆框墨镜的莫德里奇如鬼魅般出现在高个子男人身后,金色眉毛从镜框后跳跃出来朝人挥手问好。拉莫斯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取下西装,转身看向他,笑着问道:“你要试一下吗?”
“好啊。”
莫德里奇推开一扇更衣室的门,拉莫斯将新的西装挂在里面的衣钩上,又退了出去,守在外面,如同忠诚地等待主人的大狗。他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杂音,扣子解开的声音,脱下衬衫的声音,皮带扣的响声,拉链声——老天,明明Modrica是个随随便便唱歌都会破音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怎么在声音的编排上堪比最杰出的编曲家,创作出引人遐想的乐曲。
“塞尔吉奥?”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一般,门露出一道小缝,莫德里奇伸出右手,黑色外套衣袖下露出一截白色袖口,隐隐透露出一股邀约之意,引诱人褪下他在外的伪装暴露出洁白的内里,垂在空中的手宛若女神垂怜,“帮帮我,拉莫斯,我有颗扣子扣不上,进来帮帮我。”
在拉莫斯靠近时,那只手突然猛地一抓,攫住他的衣服,神话故事中猎捕路人的女妖再度现行,将他整个人拉进更衣室,门又一次关上。
莫德里奇如兔子一般,脚一蹬,腿便缠上拉莫斯的腰,整个人挂在拉莫斯身上,吻如倾盆大雨洒下,淋湿拉莫斯的脸颊。塞维利亚人不甘示弱地回吻,牙齿咬住嘴唇,几乎要将面前的人一点点撕碎吞入腹中。
金发男人身上的西装被解开挂在衣架上,洁白的衬衫敞开口,胸口的十字架项链上下晃动。拉莫斯解开男人的裤子,双臂穿过对方的大腿内侧,将人架起抵在隔间上。手掌揉搓面团般揉搓着两瓣紧致的臀肉,微微朝外拉,手指滑进臀缝中,围着穴口打转。
银色的十字架止不住在拉莫斯眼前晃动,他张嘴叼住,几分揶揄地问道:“你今天是什么身份,Mother(修女)?“
莫德里奇会意地理解他的意思,缩在拉莫斯怀里。拉莫斯只觉得心都飞起来了,怀中搂着乱颤的热源,莫德里奇抓起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于是嘴中溢出的笑全涂在他粗糙的掌心,湿漉漉的。睫毛上下扇动,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出,拥簇着拉莫斯,托着他一路向上。身体撞到木板的声音是叩响天堂之门发出的响声,门徐徐打开,金发天使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他。
拉莫斯低下头,抓住莫德里奇的右手,默不作声地把袖口扣上。严丝合缝,就如他的阴茎正被温暖的甬道紧紧包裹。
“服务满意吗?”
莫德里奇看着正蹲下给他系鞋带的拉莫斯,玩弄着手中的墨镜腿,点了点拉莫斯的脑袋。“我很满意。”
拉莫斯站起身,替莫德里奇理平衣服的褶皱,舌头扫过下唇,过了几秒才问道:“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又要更换联系方式?”
莫德里奇将手伸进拉莫斯的西装兜,掏出他有时记账会用的油性笔,在拉莫斯敞开的胸口歪歪扭扭写下一串号码,盖上盖子,他将笔盖重新塞回衣兜里,“你纹身太多了,我总得让我的联系方式明显一点。”
拉莫斯用手碰了碰,确实很显眼,他可能要搓破一层皮才能去掉那串号码。干脆不去洗了,当作新的纹身。
“你呢,塞尔吉奥,你会回去吗?”莫德里奇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西装,镜子上还印有他和拉莫斯的手印,定是做爱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他抽出手巾,对着镜子哈气,一丝不苟地擦去上面的痕迹。
“西班牙?再说吧。反正那帮老东西用完即弃,我也不是很想再见到他们,”拉莫斯摆摆手,挥去心中的不快,拿出手机给面前的金发小个子展示马驹,“不过要是回去,我想好了,我打算包一个马场之类的,就每天养养马、骑骑马之类的,没准还能参加比赛拿个奖。”
“听起来很不错。”
“到时候你也可以挑一匹,Lukita,我先替你养着,等你有空了要记得过来看他。”拉莫斯低下头,莫德里奇仰头迎接袭来的亲吻,他没有闭眼,数着拉莫斯颤动的睫毛,数着男人长出的棕色胡子,数着他们的金色时光。手机震动几下,他不得不从拉莫斯的臂弯里逃出,推开门。后者收起手机,抱着两套换下来的西装,熟练地来到柜台给人包好。
他们没有再说话。接过包好的西装,莫德里奇主动伸出手,混着情欲的汗水将他们的手掌粘在一块,很久才分开。
又是一日清晨。
卡洛斯激动地举着报纸,指着头条大声朗读:“塞尔吉奥先生,你看!‘昨日宴会上,东欧臭名昭著的黑帮大佬惨遭刺杀,凶手下落不明,警方目前怀疑是仇杀‘。我的天,这也太酷了。”
“嗯。”拉莫斯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落座,低头抿了口咖啡。苦涩感被心中涌起的甜蜜所压制。熟悉的手机震动,一旁的卡洛斯还在喋喋不休,他的嘴角却挂起一抹微笑,掏出自己戴了三天的圆框墨镜。
那是一个算不上陌生的号码,短信上写着:“抱歉,我想我的墨镜落在店里了。”
闲不住的鸽子飞到信箱上,红色的喙啄着信箱里冒出的一角。拉莫斯打开信封,上面是一张美术馆的门票。
“我有的时候都不想让你走了,Lukita.”拉莫斯把圆框墨镜戴到坐在身旁的金发男子头上,盯着眼前欧仁·德拉克洛瓦的大作——《自由引导人民》,脚在地板上略微踩着节拍。
“在哪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塞尔吉奥,你去哪我也能找到你,”金发男子合上手中的报纸,声音像是掠过湖面的蜻蜓,轻到几不可闻,却又虔诚到像是在教堂里诚心祷告,藏在胸口的十字架吊坠微微发烫,“何况我们终会重逢,命运的星辰会指引我们重逢。”
莫德里奇眨眨眼,站起身,俯身在拉莫斯额头落下一吻,“走了,我不想错过飞机。”
一阵金色的风在美术馆流动,消失在门口。
美术馆的休息椅上,只剩下棕色头发的塞维利亚人,小声哼着歌,手里握着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上的圆框墨镜,身边平铺着一份报纸,黑色油墨还残留着余温,标题上赫然写着——“巴黎西装测评指南”,下面一排小字写着序语,“位于和平街410号的西装店环境静谧,制作的西装质量优秀,店员服务态度良好......”报纸背面,则印着西班牙不同的待出售的马场信息,密密麻麻,却排列规整,重点分明。
分离是福,拉莫斯暗想,这样他永远期待与Lukita下一次会在哪个角落里重逢。
他打开报纸,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读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