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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莱】家庭喜剧

Summary:

安娜贝拉的血脉提纯事业即将在约书亚成人礼这晚迎来顶峰,异父异母的兄弟仨必须合力阻止这场闹剧。

现代故事,副cp泰伦狄翁

Chapter Text

 

“法国的皇帝路易十五,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了。”

在亲生儿子成年前夕的家宴上说这话,其潜台词不言而喻。约书亚切小羊排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脸色不变,想装没听见糊弄过去。但这次安娜贝拉却没那么好打发,啜一口餐后酒,就冷着脸盯着,直到约书亚迫于压力不得不抬起头。

她不肯善罢甘休,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原因。约书亚硬着头皮回话:“母亲,我希望先把书读完,学会怎么自力更生,然后才有空想别的。我连自己都没办法养活呢,现在考虑成家的事我认为太早了。”

“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罗斯菲尔德家伟大的继承人,”安娜贝拉感动地说,“——但是,对一般人来说出人头地可能是很重要,可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已经立于万人之上了。对于你,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项更特殊的任务。”

约书亚说:“……那就是继承罗斯菲尔德的家业并做大做强?”

安娜贝拉跺脚:“是传承你的血脉!建立丰饶的家庭!让凤凰之血后继有人!”

“噗”,坐在斜对面的狄翁没绷住,酒喷在了盘子里。

安娜贝拉恶狠狠地剜他一眼,但眼下约书亚的事让她暂且不想发作。“你还年轻,但血脉继承这么大的事要早做准备!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后天的成年礼上,全桑布雷克的名门望族都会来,还有一些商业起家的新家族。当然,要不是女性血脉继承人太少了…”

约书亚目瞪口呆:“那舞会不是……你明明答应我只是为了庆祝十八岁生日才举办的!”

安娜贝拉像看个宝贝似的看他:“约书亚,给你物色一个金龟媳难道不是最好的礼物吗?”

约书亚受骗了,他早该知道的。他的母亲执着于按照血脉配种,对他从幼时就耳提面命,信仰虔诚得几十年如一日。其他几位所谓的“血脉继承人”,当今时日约书亚知道的女性就只有两名,一个是发小吉尔,但安娜贝拉嫌她做派像个乡土丫头,另一个则是常上头条的名媛贝妮迪塔,就更不能入他母亲的法眼了,一个自命不凡的人总是看不起另一个同样骄傲的人。

约书亚恐惧地想,谢天谢地狄翁是个男的,不然安娜贝拉在八年前改嫁时就会让亲儿子和继子内部消化,给罗斯菲尔德和勒萨若两家血脉提纯,直到基因改造能够保证她抱到一个长着凤凰羽毛和巴哈姆特的六张翅膀的哪吒。

可是人类早迈进科学纪元了,约书亚至今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所谓血脉到底还有什么用。

“血脉当然重要。你是罗斯菲尔德的继承人,罗斯菲尔德以不死鸟为家徽,你就是不死鸟的象征。”

“可是又没用!又不能变成鸟,也没有什么魔力,连献血的时候护士都怕我缺血晕过去多给一瓶牛奶,血脉到底有什么继承的必要啊!”

约书亚皱眉反驳。多年来这已经成为母子俩争执的核心主题了,他用罗斯菲尔德祖传的完美涵养与母亲讲理,但她就是永远不改变自己的说辞。

以血统论主义者安娜贝拉看来,约书亚才是愚蠢的那个:“血脉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下等人永远得不到的。你拥有它就等于拥有注定高贵的地位,让它延续并且壮大下去就是血脉继承者的责任!”

她喝了口酒,继续苦口婆心:“你看欧洲十四世纪的哈布斯堡王朝,通过权力与婚姻,以他们高贵的血脉统治了那片大陆整整四百年!罗斯菲尔德家虽然不大,但从现在开始苦心经营,也并不是没希望啊。”

“到最后毁灭于近亲结婚导致的基因缺陷和心理障碍,大概也是‘高贵的血脉’的注定末路喽?”

冷嗖嗖扔下这句的是狄翁。

安娜贝拉马上转头:“闭嘴!家里没你说话的份!”

“难道我们不是在勒萨若的家产,桑布雷克的夏宫——白龙庄园上吗?”

“狄翁,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母亲,”安娜贝拉皮笑肉不笑,“即使只是名义上的。”

“我早就养活自己了,轮不到你来管。”

“养活自己?你的小公司怎么不见起色,还得靠罗斯菲尔德家的钱兜底?噢,我知道了,是精力都用来学历史了吧!”

安娜贝拉最爱的事之一就是嘲讽狄翁,大概因为按照她的血统论,狄翁的身份比她有增无减,比亲生的约书亚又不好管,所以事事总想压他一头。

狄翁狠得牙痒痒,但和约书亚一样,两个没成年的小孩被人把持着命脉。约书亚耐心快用完了,试图把这场家庭闹剧平复下去:“母亲,就算是姓罗斯菲尔德,我们也没有名义把财富据为己有…”

安娜贝拉拍桌子砰地一声打断,在家里的晚宴她从来不装贤淑贵妇人那一套。一直以来她看谁都软弱,天生体弱的小儿子则是最让她恨铁不成钢的一个。

“我是你妈,你是罗斯菲尔德家的第一继承人,我们才是血脉正统。财富不属于我们,难道要我随便扔给路边乞讨的野狗?”

约书亚皱眉,预感到这场谈话电光石火间就要朝着不愉快的方向跌去,正要打断安娜贝拉,还是赶不上那机关枪都不及的速度,果然这把枪口直接转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克莱夫。安娜贝拉恶狠狠地指着他:“要不是约书亚执意要邀请,你这种野种根本不配进到白龙庄园来,不要以为他跟你亲就能登堂入室了!”

约书亚一股血直冲天灵盖,几乎尖叫起来:“难道克莱夫就不是你的儿子吗?”

比他们大五岁,已经另立门户的克莱夫在桌下碰碰弟弟的膝盖,不动声色地安抚他,冷淡地对安娜贝拉说:“晚餐过后我就会离开的……母亲。”

安娜贝拉却毫不留情:“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改口,叫我勒萨若女士?”

狄翁受不了了,直接摔了酒杯,玻璃在银盘上磕得当当响。

“勒萨若家族的家主,只会有一个,”他头顶着阴云,咬牙切齿,“只要我父亲还活着,就算卧病在床,也轮不到你作威作福!”

“脾气真不小,我倒是想看看,”安娜贝拉反而笑了,虚伪地叹气,“你爹成天一副病鬼样子,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你继承了那软蛋的血脉终究能有什么出息。要不是因为勒萨若家到底流着贵族的血,我都不值得嫁到双端来,哎……”

狄翁忍无可忍猛地起身,力气大到带倒了身后绸缎金漆椅子,他把刀叉直接甩向餐桌,发出清脆绝望的巨响,转身走了。安娜贝拉怒喝到:“给我等着!”她扯下餐巾要站起来。

“够了!别闹了!”约书亚大喊,“难得家人聚在一起,你一定要闹得鸡犬不宁吗!我也吃不下去了!”

安娜贝拉喝到:“约书亚!站住!”

约书亚愤怒地转头,正欲反驳,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话音变成了一声溺水般的尖啸。他蹲了下去,佣人们因这突然的变故呆住了,只有克莱夫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推开碍事的家具,把约书亚上半身抱在怀里,让他身体前倾。

“舒张剂在哪里?快把辅助器也拿过来!”克莱夫焦急地大喊,低头安抚怀里急促喘息的弟弟,“约书亚!放松!跟我深呼吸!”

安娜贝拉手忙脚乱指挥佣人取来装置。用完第四管舒张剂时,约书亚总算有所好转。克莱夫把手轻轻搭在他胸口,确认心跳节奏慢慢恢复正常:“感觉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约书亚点点头,有气无力地搭上克莱夫脖子站起来,向周围惊慌失措的佣人们摆手,示意不用惊慌。他的哮喘是从小的毛病了,拜小时候发作频繁所赐,如今已经习惯成自然。

安娜贝拉呵斥到:“怎么搞的?!从现在开始把药和装置给我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你们不知道他的情况吗?!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桌子,今天的家宴结束了!”

她把克莱夫赶走,扣下不情不愿的约书亚又训了一顿话,最后才叫他去休息:“明天进城一趟,把我们之前定做的礼服取回来,叫个人开车带你。”

 

训话结束后,约书亚急匆匆地穿过走廊直奔客人卧房区。 时间已经很晚,克莱夫刚才又说要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舞会之前单独跟他见一面。来到客卧外敲门,一点动静都没有,门是锁上的。约书亚的小鸟尾巴耷拉下来。

他心想,毕竟今年都没见到几次,而且克莱夫早就自立谋生了,生活肯定一天一变,而他自己却还是巢中的雏鸟,生活方式相差这么多,他觉得没什么话可说也属实正常,而且舞会不是还能见到么。可就是越想越委屈,他委顿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房门一抬头,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

“克莱夫?”约书亚叫起来,“哥哥!”

克莱夫张开怀抱,约书亚当即一个凤凰冲刺扑进他怀里:“哥哥,我好想你!”

克莱夫被压得差点咳嗽,笑着揶揄:“多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往哥哥怀里钻。”

约书亚撒娇道:“都多久没见到你了,自从你找了新工作就三天两头出差,连放假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克莱夫摸摸他的头:“是哥哥不好,前段时间太忙,让你一个人忍受家里这些事了。”约书亚摇摇头,“不过往好处想,过了后天你就是独立的人了,想走还是想留都是自己的决定了。”

“就像你一样。”约书亚说,“之前说我独立后可以和你一起生活,还算数吗?”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那我现在就想走!哥哥,你是骑摩托来的对吧?”

“是虽是……”克莱夫不解其意,约书亚却打定主意不想在家里多待一秒钟,要克莱夫带他回他的公寓去住。反正明晚横竖要进城,提前一点也没什么,留个纸条知会安娜贝拉就是了。更何况明天狄翁也不在家,她找不到机会发作的。

克莱夫哭笑不得,约书亚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狄翁最近也恋爱了。”

“哦?”克莱夫其实并不熟悉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等等,为什么是也?”

“这不重要!”约书亚飞快地说,希望自己没有露馅,“重点是,他的交往对象是是他学校的同学。”

克莱夫想了想,“记得你跟我讲过,狄翁读的是男女分校?”

约书亚点点头,小心打量克莱夫的表情。他哥哥若有所思,约书亚忍不住问:“我觉得,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就好……?”

克莱夫认可道:“对,两情相悦是最重要的。”

约书亚感觉松了一口气。

“又没有什么世俗伦理问题。”

约书亚看着克莱夫:“世俗伦理是很重要的点吗?”后者冷不防被问住,有点茫然:“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

约书亚有点惆怅,摇摇头,把脑袋里的念头晃出去,继续提议今夜就离开。对克莱夫来说,要不是因为约书亚在这儿,他根本也不会踏进白龙庄园,更别提把这地方当家,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弟弟的请求。

于是两个人乘着摩托车溶进夜色,穿过寂静昏沉的山区,驶进五光十色的城市夜幕里。克莱夫的小公寓在不起眼的居民区,一室一厅,单身汉标配。刚掏出钥匙进门,一只银灰色的狼犬就冲了出来把主人抱了个满怀,然后注意到主人身边的另一个人,马上更兴奋地蹿起来。

“托加尔!好久不见,”约书亚蹲下来和兄弟二人自幼时的伙伴玩,被舔了满脸,“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替我好好照顾哥哥?”

“好好好,你们俩照顾我是吧。”克莱夫找出拖鞋,约书亚那双已经有点小了,以后得买个新的。约书亚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先咕了一声。克莱夫抱起胳膊看着他,意思是“看吧”,后者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家里的气氛太诡异了,没心情吃,我叫个外卖吧。”

“寄宿学校不管你们半夜叫外卖?”

“哥哥,别被母亲带偏了,”约书亚好笑地说,“我又不是真的读古代的贵族学校,如今哪有学校管学生下课后去干什么的?”

当然,毕竟名义上还是贵族学校,孩子们要想自由自在,有些事得适当瞒着他们的直升机家长。不过二人回家太晚,这个点哪里还有外卖?约书亚轻车熟路想去翻冰箱,被克莱夫按住:“你身体这么弱,不要乱吃了。”

约书亚瘪嘴说:“别把我当小孩子管着。”

“我下面给你吃?”克莱夫提议。

约书亚决定默默扮演一个孱弱的儿童。

克莱夫换了家居服,围上围裙,没过多久就端出一盘奶油意面(在约书亚强烈抗议下没加胡萝卜碎)。热腾腾的夜宵上桌,约书亚才把目光从穿着粉围裙的克莱夫身上挪开。克莱夫解下围裙,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很怪吗?”

“没事,只是很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了。”

克莱夫打趣道:“我的手艺能比勒萨若家的三星主厨还好?”

约书亚猛点头。“佣人的饭菜里没有爱,胃虽然得到了温暖,却没有这种心里暖洋洋的感觉。”克莱夫笑着说:“真会夸人。”

“仔细一想,上次给你做饭吃还是去年圣诞节呢,也是像这样,开完家庭宴会,我们偷溜出来……”他微微收敛了笑容,“抱歉啊,我能做的只是偶尔带你从那个环境里逃出来喘口气而已。”

约书亚摇头:“我也不能总是依靠哥哥。”

克莱夫心疼地说:“你本来可以多依靠我一点的,要不是父母离婚,安娜贝拉把我从家里除名……”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都怪母亲和那个神棍……不谈不愉快的事,能像这样和哥哥坐在一起吃饭,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约书亚吃完宵夜,露出灿烂的笑容。克莱夫边收桌子边说:“那你会高兴的,我接下来请了假,到生日那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约书亚快乐地跳起来,整个人几乎挂在哥哥脖子上。兄弟俩黏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克莱夫眼睛的颜色比他更深,配上他的黑发,像是蕴藏着大海。这双眼睛带着笑意只看着自己,让约书亚的心像一只热气球,膨胀起来越升越高。他故意像小时候那样,在克莱夫唇角亲了一口。

克莱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由于约书亚抱得很紧,他没能退开,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眼里盛着惊讶。约书亚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忐忑地等着他的反应,不过克莱夫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都多大的人了还亲来亲去的。”只是语气中还略微有点不确定。

约书亚感觉血液缓慢地沉寂下来,若无其事地只当普通撒了个娇。

克莱夫想了想,问:“在学校的业余生活充实吗?”

“怎么突然转话题?”

克莱夫说:“你交没交女朋友?”

约书亚被问住了,一时找不出聪明的回话,就说没有啊。

“也没有喜欢的人?”约书亚梗着脖子说:“那是有的!”

“那就是没有追到?”克莱夫搂着他的侧脸说,“我弟弟这么好看,只要对着谁用现在这个看我的眼神望一望,对方就沦陷啦。”

约书亚有些哭笑不得,沮丧地说:“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要是平凡人家的女孩,肯定得被安娜贝拉百般刁难,毕竟要过她的法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克莱夫表示理解。约书亚却说:“我喜欢的人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不会被家族、血脉这一类固有特质而束缚。”

克莱夫见他有打开话匣的趋势,便认真地听,约书亚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克莱夫去洗澡。待二人洗漱完毕,约书亚换了克莱夫的睡衣,瞥一眼卧室里的双人床,主动提议睡沙发。

“跟我睡床啊,”克莱夫有些莫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个,我也是个大人了……”

“刚才还一个劲儿往我身上扑的人是谁?好啦,客厅是托加尔专属的,你可不要跟他抢。”克莱夫推着约书亚回卧室。

最后约书亚无言地躺在床上,背后感受到克莱夫刚洗完澡身上传来的湿润热气,疲惫的身体抵不过亢奋的大脑,大半夜睡意全无。不知过了多久,克莱夫的呼吸已经平稳,他才终于敢静悄悄翻身过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着熟睡之人的侧脸。

克莱夫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睡衣在胸前被折出一个深深的褶子。约书亚伸手,意图抚平那道褶子,不小心但又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克莱夫胸口。感受到指尖触碰的人并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翻个身,这动作却把约书亚惊醒,一个翻身坐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培养睡意。

他在沙发抱膝坐下。客厅月色明亮,托加尔也还没睡着,跳上来轻柔地蹭了蹭他掌心。沙沙的触感和声音让他心绪平复了些。

“我该怎么开口?”约书亚抬头看着月亮,喃喃道,“你说,他会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