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5.
这批蛋白质棒很甜，像是欲盖弥彰地掩饰什么其他的味道，咬开时粘在牙齿上，让夫胜宽皱起了眉。他坐在夜岗用的瞭望台上，金属梯的顶端硌得屁股疼，某种嚎叫声顺着深夜降温的风吹到耳边，八成是他的幻听。
“你要在那里站多久？”夫胜宽垂下眸子，视线重新落在从半个小时前就隐在油罐后面的人影。对方大抵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夫胜宽实在过于熟悉这破地方的每个角落，只是影子小小的轮廓变化，就会引起他的主意。他见那个黑影一闪，忍不住挑起嘴角，“只要我从这里拉响警报，Coups哥一旦发现，会把你吊死之后挂在旗杆上的。”
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动静，沉默着与他对峙。夫胜宽捏了捏手里的半截食物，故意长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接到通缉来杀我的吧？能一个人穿过防线深入到这个地方，确实不简单。”他半眯起眼睛，“所以。你是准备现在动手杀我呢，还是出来陪我聊聊天？”
慢慢走出来的人相貌让夫胜宽很意外。他看上去跟夫胜宽年纪相当，英俊的脸庞更贴近白种人的深邃轮廓，走过来时淡淡的信息素却又像亚洲人的柔和，抬眼看过来的焦糖色眸子堪称单纯。“我是去打听绿洲的事，恰巧看见了通缉令，有些好奇。”
“呀，你在讲什么梦话吗？居然现在还有人相信绿洲那种东西存在。”夫胜宽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笑了笑，“好奇什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点火烧了一整个培育基地？”
青年摇摇头：“好奇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我听闻过S.Coups带领的队伍，热衷于解救Omega的理想主义者。所以，那个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决定那么做。”
夫胜宽的敌意褪去了些，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对方片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上来。“你叫什么名字？”
“Vernon。”混血青年爬上梯子，挨着夫胜宽坐下来，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本命叫崔瀚率。”
夫胜宽只是噘着嘴眨了眨眼，看上去对他的回答毫无兴趣。“我应该在知勋哥他们突破之后把里面的Omega救出去的，但我放火烧了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救了也没有意义。那些Omega只能说是......用于孕育后代的容器，仅此而已。被困在狭窄的铁床上，不能行动，思想也被药物麻痹，连行尸走肉都算不上。我是帮他们早一些解脱，有什么不对吗？”
年轻的混血Alpha只是耸耸肩，并没有对夫胜宽的行为作任何评价。
远处的天空忽然滑过一道白光，像极了20年前陨石降落前燃烧天空的样子，夫胜宽惊叫一声慌忙站起，下意识准备逃跑。
“那是流星。”崔瀚率见对方重心不稳，身子晃动着就要往前倒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瞬间，“嗖——”的一声，一枚子弹穿过两人胳膊间的空隙，蹭着崔瀚率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射到身后的铁皮集装箱，带着火星弹向别处。崔瀚率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见红色的准星移到他的前胸。
崔瀚率顺着子弹轨迹看向远处唯一一个可能狙击这里的高点，判断了一下射程，“哇——是个怎样的人啊。”
夫胜宽倒是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搞搞抬起手臂朝那个方向打了几个手势。崔瀚率胸前的红点晃动了一下，像是对面在纠结，几秒后熄灭消失了。
“是知勋哥。”夫胜宽瞥了一眼崔瀚率小臂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保护我吧？其实是监视。自从前两天全圆佑......就是另一个哥，被尹净汉那边扣住之后，Coups哥就一直很敏感。虽然大家清楚以圆佑哥的能力不会出什么事，但尹净汉他们不放人也不谈条件，实在是蹊跷，加上我又在HYBE的培育基地捅了娄子......你应该庆幸今晚盯我的是知勋哥，换作S.Coups，你十分钟前走出来时他就会开枪了。”
“你说的能力......？”崔瀚率对他话里有话的威胁并不在意，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异能，你知道的吧？虽说没有多么厉害，吓唬吓唬那帮Alpha军团还是够用的。”夫胜宽挑挑眉，一副炫耀的神色。
“你怎么确定尹净汉他们没有异能者呢？”崔瀚率想暗示全圆佑也有可能已经被杀了，碍于怕坏了眼前人的心情，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呵，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尹净汉就不至于被胜澈哥折断了翅膀，狼狈得到现在也报复不回来。再说了，HYBE是不会用Alpha做实验的，他们的自控力比Omega还差，给他们进化神经通路等于给自己埋下不定时炸弹。除非把这几年从HYBE手里跑出来那几个实验体纳入麾下，且不谈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就照尹净汉那个多疑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接纳新人。”
崔瀚率点点头，“你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让一个陌生人知道的话。”
“第一次见就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姓名，你我谁更危险一点？”夫胜宽笑起来，“无所谓的，你既然已经进了我们的领地，就别想轻易离开了。如果你是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如果你是不能信任的坏家伙......反正早晚会被哥哥们弄死的。”
06.
尹净汉用碳素笔在清单最后一项后面打了勾，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正式交易之前一定要亲自核对一遍物品，而且要用纸笔字字记录，尤其在这个电子产品稀缺的时代格外重要。离出发还有段时间，手底下的人在外面装货，他还瘫在沙发里，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格子纸，眼睛却瞄向走进来的金珉奎。
“今天让灿尼替我去吧。”金珉奎让尹净汉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发，“上次就跟我说了，我也觉得总让他一个人留守不好，别说是灿那种孩子，换谁都得发疯。”
“嗯？”尹净汉拖长了音，懒洋洋地试图装作自己没听清，换了个姿势摆弄着笔，半晌叹了口气：“也好，反正早晚得把工作重心慢慢转移给小家伙们。不过，你可别把全圆佑给放走了。”
“说什么呢......”金珉奎哑然失笑。他开了开口想解释，但看尹净汉垂下眼睛不打算继续对话的样子，便悻悻走开了。
等金珉奎的身影离去，尹净汉干笑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青年，“硕珉啊，上次出现耀斑活动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李硕珉扭过头望向墙上的木板，心算了几秒，“13个月了。”
尹净汉眉毛一跳，“已经那么久了吗......这样看来，隔三差五就发生灾难的时期，久远得像上辈子一样了，可能地球也在慢慢恢复。”
“肯定要恢复的呀，把寄生虫一样的人类清除掉之后。”李硕珉脸上淡笑着，语气却冰冷地说道，望着远处被太阳炙烤着的东边的荒漠，眼神也有些发直。
尹净汉咧开嘴笑了两声，拿起一旁的罗盘捏了捏，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你知道珉奎和全圆佑以前认识吗？”
“珉奎和他吗？”李硕珉皱起眉头。
尹净汉半眯眼睛，紧盯着墙上一道蔓延而下的扭曲的裂缝。
07.
金珉奎站在二楼，透过窗户俯视着下面忙碌的车队。尹净汉跳下车顶，关了地下水的管阀，这是出发的信号，空油罐车和履带车很快扬着黄沙在阴沉的午后驶离了据地。等轮胎印望不见尽头，他收回视线，锁上大门，找出包自己藏了很久的饼干，缓慢沿楼梯走入地下。
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全圆佑的刹那，比起担忧对方明显不适的状态，金珉奎首先敏感地皱起了眉。体型瘦长的青年此时肢体折叠着，身上穿的却已经不是上次见到的脏兮兮的绿外套，而换成了偏厚的纯白套装，手脚腕处都短了些，不太合身的样子。
“洗过澡了？”金珉奎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句问出口的是这种话。
全圆佑艰难地抬起头来，红色的左眸比先前黯了许多，脸色苍白，喘得浅而急促，半晌才张开口：“灿......让我洗了洗。”
“干嘛做那么多此一举的事情。”金珉奎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声音小了下去，顾自嘟囔道：“叫得那么亲昵......”
全圆佑没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只是憋闷地扯了扯领口，见金珉奎摆弄密码锁，又马上团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们去石油城做交易，我让灿代我去了，他一直想跟着出去的。”金珉奎打开门走进透明的囚牢，正准备将手里的饼干扔给对方，却猛地瞪大双眼怔住了。即使极为微弱，他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原本被阻隔的淡甜的信息素，属于Omega的气息。可这栋建筑里他只认识一个Omega，并且清楚那个人的味道与此截然不同，且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淡，淡到他上次就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都没能发现。
他再次细细打量全圆佑，看到他深粉色的耳尖，隐了汗光的鬓发，起伏的薄薄的胸膛，还有他缩成一团露出脖颈时，后颈一块几乎颜色与皮肤融为一体，只在边角微微翘起的隔离贴。金珉奎的鼻尖不自觉抽了抽，吞咽了一下唾沫，随即抬手捂住了自己有些发热的腺体部位。
“我以为......HYBE只用Beta进行改造实验。”他有些口干舌燥。“当年我们分开时你应该已经成年了才对，可那时候没有味道。”
“是这样没错，除了Enigma，只有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才能与改造兼容。他们以为我是Beta......”全圆佑双手抱在胸前，掐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说，“但我分化推迟了，不，可能原本不该如此，是他们用的药把我变成现在这副身体。”
金珉奎倒吸了一口气，抿住嘴唇没有做声。
“发现我分化后，他们努力过一阵子，还是做了手术摘掉我的眼球，植入芯片。但这具会被激素控制的躯体没办法适应人造的神经，我所谓的能力在他们眼里只是花哨无用的虚假伎俩。而且注射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剂，接受数不清的电波干扰后，我甚至连成为孕母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变为一件废品，被扔在角落，等待着销毁的那天。”
“怪不得。”Alpha低下头，捏动自己的指骨，“他们是在那种情形下把你救了出来。”
全圆佑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垂下眸子，“我的人生中曾有两次极为接近死亡，两次都有人拯救了我，我没办法取舍。珉奎啊，进入HYBE之前的记忆，已经被实验毁得七零八落了。我只知道，现在我是Coups那边的人，这个立场我无法改变。”
“.......8年前，我们走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金珉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全圆佑摇了摇头，他不是否认，只是不解。他已经失去了跟金珉奎共有的绝大多数记忆，自然也无法共情此刻金珉奎话语里的委屈。
金珉奎蹭着墙瘫坐在地上，冲全圆佑苦笑了一下，“哥，你知道吗，当年查出来加入崔胜澈部落的人是你，我以为，你是因为怨恨我，恨我把你弄丢了，所以故意要到那边和我们作对。但其实你已经连当初我们为什么会走散都不记得了，自然也没有怨我这回事。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他们才是家人，我不是。那个时候，我们对彼此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你也没有印象了，对不对？”
“对不起。”
全圆佑沙哑的道歉声像是打了金珉奎一拳，他兀的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对方的脸，颓然地揉乱了自己的前发。
“珉奎......”
“嗯？”金珉奎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抬起头应道。他对上全圆佑水蒙蒙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发现，就在自己消沉的这一会儿，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浓度已经比刚才陡然上升了许多。
全圆佑很艰难地嚅动颤抖的双唇，眼角和脖子都红得厉害，抓着自己上臂的指节则泛了白。
“能不能麻烦你，暂时标记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