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二十岁的阿拉贡看见的洛丝罗瑞恩是什么样,十年后它依旧是那个样子,就连接引他进入林子的精灵都是同一个。
“神圣的洛丝罗瑞恩不容许外人踏入——啊,是你。”哈尔迪尔举手示意别的精灵放下弓箭,“我记得你,北方游侠。你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贡,杜内丹人的族长。”
“哈尔迪尔,很高兴我们再见面了。”阿拉贡道,“我追捕一只野兔至此,它似乎进入了林子,而你们没有拦截下它。”
精灵们发出笑声:“拦截一只野兔!杜内丹人,你发疯啦。”
哈尔迪尔也笑了:“你好端端追一只兔子做什么?它就算是野兔之王,也填不了你的肚子。”
“诸位,我没有疯,也没想过拿这只兔子充饥。”阿拉贡道,“野兔身上附着着黑暗的魔法,还有其他许多生物,也被邪恶的法术所影响。我和甘道夫一路搜寻,甘道夫中途有事离去了,我继续任务。诸位,你们没有感知到邪恶的气息进入洛丝罗瑞恩了吗?”
精灵们收敛了笑容,面面相觑。他们凑在一起交谈半晌,哈尔迪尔代表他们道:“如果真如此,那没有察觉到它是我们的失误。为了弥补失误,也为了帮助你,我请求你和我们同行。”
“我十分幸运。有你们,追捕的任务会简单得多。”阿拉贡道。
哈尔迪尔对精灵们进行了分组,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哈尔迪尔看着他们离开,才转过来:“我们一组,游侠。往这儿走!”
哈尔迪尔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观察着阿拉贡。阿拉贡展现出了娴熟的追踪技巧,他的双眼锋利明亮,迅疾地搜查着每一处土地。
“你比二十岁的时候成熟了许多,游侠。”哈尔迪尔突然说,“你那个时候天真得像一只山羊,还带着点我不喜欢的轻浮骄纵。”
他看不见阿拉贡的脸,但能确定阿拉贡笑了:“是吗?那我为当时的自己道歉。真的有那么讨厌吗?”
哈尔迪尔说:“我不是很喜欢人类。他们太短暂了,还没来得及学会智慧,就已经老了。”
“你们。”
“抱歉。你说什么?”
“你应该说‘你们太短暂了’。我也是人类,不是吗?”阿拉贡道,“我们的生命短暂,因此总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一些,多取得一些。因此常被功业迷惑,为死亡痛苦。”
他们绕过一颗巨大的石头,阿拉贡对一排细小的脚印很感兴趣,蹲下来仔细查看。哈尔迪尔站在他身边,说:“所以,即便我蔑视人类做出的错事,但也能理解他们。而且,就我所知,你成长得比任何一个精灵都快。我二十岁和三十岁别无两样,通用语还没学完。”
“你的老师教得一定很慢,”阿拉贡道,“我十岁学矮人语的时候,因为好奇矮人长什么样,不听埃尔隆德大人得话,偷偷溜出房间,偷看新来的矮人客人。被发现了倒是没什么惩罚。”
“矮人语?你一个人类需要学习这么多吗?”哈尔迪尔好奇道,“你一共会多少语言?”
阿拉贡检查完了脚印,示意哈尔迪尔跟着他走:“如果我诚实地作答,就不能保持谦虚了。我会二十多种语言,大部分在幽谷学的。还有一些,是在我的旅程中习得的。”
哈尔迪尔吃了一惊:“二十多种!我所认识的精灵中,只有极少古老而智慧的会这么多语言。”他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沉思,“你一定有极重的使命,伊姆拉缀斯的领主才这样用心地教导你。”
阿拉贡笑了一下:“我确实有使命在身,却不知道能否完成。但使命并不是唯一原因。我们要在百年里体验到的欢乐和离别,对衰老的忍耐,对死亡的接纳,你们都不需要经历。我们总是匆匆地成长,唯恐慢了,时间便在不经意间流淌过去,一生只能成为临死前苍白的幻影。”
他们穿过森林,沉默地听着鸟鸣和轻微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哈尔迪尔说:“我能感到邪恶在附近。”
阿拉贡点头,他们放慢了脚步。阿拉贡先看到了野兔,它焦躁地在草叶边打着转。阿拉贡拍拍哈尔迪尔,轻声道:“射它!”
哈尔迪尔缓慢地抽下箭矢,挽弓放箭。箭正中兔子的腿,阿拉贡跑过去,把野兔拎起来。
“我感受到了它身上的黑暗气息。”哈尔迪尔沉重道,“谁会对一只兔子施法?”
“我心有猜测,只怕甘道夫不会轻易认同。”阿拉贡回答。他用草绳把兔子的腿捆起来,“哪里有河流?”
哈尔迪尔把阿拉贡拉起来:“我带你去。”
哈尔迪尔站在一边,看着阿拉贡给兔子清洗伤口。
“真是善良的好游侠。”他说。
“你在嘲笑我。”
“你是这样想的吗?”
“‘阿拉贡这个小子平时没少打猎,肚子里至少有一百只兔子的尸体,现在倒是一副爱惜生物的模样。’你这样想的吧。”
“是啊。”
阿拉贡笑了笑,仔细地用布条包扎兔子受箭伤的腿。
哈尔迪尔忽然道:“但我确实觉得你很善良。”
“怎么说?”阿拉贡小心翼翼地给布条打结。
“你对它很温柔。你的动作很轻,一直没有弄疼它,它在你手上根本不挣扎。”
“兔子?”
“对。”
“我说不定吃过它的兄弟姐妹呢。”
“那不矛盾。”
阿拉贡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抱着兔子站起来:“谢谢你觉得我是一个‘善良的好游侠’,几乎没人这样说我。谢谢,你也是一个善良的好精灵,帮了我大忙了。”
“我可不善良。我对帮你忙没兴趣,有黑暗生物进了洛丝罗瑞恩,我就得把它找出来、丢出去。这是我的职责。”哈尔迪尔神色冷淡。
阿拉贡一手托着兔子,一手轻柔地抚过小动物的皮毛,看着哈尔迪尔笑了。
“但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立刻信任了我,一路上陪我说话,所以我觉得你很善良。这和履行职责不矛盾。”
哈尔迪尔没回话,阿拉贡也不再开口。他们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哎呀。”阿拉贡忽然叫了一下。
“怎么了?”
“这兔子,它企图咬我——没咬到,你放心。”阿拉贡拎着兔子的耳朵,好笑地弹了一下兔子的头,“邪恶能驱使它做的最坏的事就是这个吗?”
时至黄昏,哈尔迪尔请阿拉贡吃过晚饭再走。阿拉贡同意了。阿拉贡常年在野外奔波,饮食上向来能凑合就凑合,对洛丝罗瑞恩的食物赞不绝口。
哈尔迪尔叹息:“连顿好的都吃不上,你在外奔波有什么意思呢?”
阿拉贡哼哼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们对答案都心知肚明。
用过晚饭,哈尔迪尔送阿拉贡走到洛丝罗瑞恩的边界。这一次,人类和精灵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前行,直到阿拉贡率先停下脚步。
“再会了,哈尔迪尔。谢谢你的好意,送我的路就到这儿了。”阿拉贡看着哈尔迪尔,玩笑般地说,“除非你愿意离开洛丝罗瑞恩。”
“不了。按我的心意,我是永生永世不愿离开洛丝罗瑞恩。”哈尔迪尔躲过阿拉贡的目光,望着山中的斜阳,“这里与外界隔离,美丽胜过中洲大陆的一切其他地方。我不需要掺和进外面的纷争,反正我们最后都是要走的。”
阿拉贡道:“是啊,你们是这样的。只是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他们面对面而立,云层在太阳的光线下变换着色彩,晚风吹拂着树林。阿拉贡道:“我没有资格对一个精灵说些什么,因为你生活的年岁比我想象到的更为长远,对事物的洞悉必然超过我。不过,哈尔迪尔,如果我的血脉中预言的能力尚未泯灭,我要对你说:你会走出这个林子。你会走出洛丝罗瑞恩。”
“我尊重你的预言,游侠。”哈尔迪尔说,“可我不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会吸引我。我宁愿将在中洲剩余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世界最美的地方。”
“我们都留恋安宁居所,但我的心更渴望整个世界。如果一天战火重燃,大地上纷乱再起,我会成为洪流中的一员。”阿拉贡道。
哈尔迪尔静默地看着落日最后的余晖沉下地平线,黑夜降临在金色森林的上空,星辰放起光彩。
阿拉贡说:“再见。”他迈开步子向前走,哈尔迪尔留在原地。然而阿拉贡没走几步就又转过身,微笑着注视哈尔迪尔。
“再见啦,洛丝罗瑞恩的哈尔迪尔!”
“再见,北方的游侠阿拉贡。”哈尔迪尔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吗?”
“我说不是,你觉得呢?”阿拉贡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于你是转瞬间的事,对我来说,那可要再隔很长很长时间啦!所以要珍惜每一次的见面,和每一次的离别。”他冲上去,紧紧拥抱了哈尔迪尔,精灵的身体僵住了,但很快变得柔软,回抱住了游侠。
“那么,我期待下一次的相聚。”精灵安静地说。阿拉贡笑着松开双手,背上行囊,在哈尔迪尔的注目下,走出了金色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