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平安夜这天,七海很晚很晚才回家——事实上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是圣诞节了。大约提前一个星期,他和我说12月24日要去京都出差,工作一结束就立刻赶回家。我说要带伴手礼回来哦。
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七海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工作刚刚结束,和其他人会合之后就一起坐高专派的车回来,到家要后半夜了,让我先睡。
七海决定从公司辞职的那天傍晚,他在餐桌上对我讲了关于咒术的事,以及他以前总是含糊其辞的他的曾经。我像听故事一样,对他讲述的神鬼志异般的内容完全没有实感,却能感觉到心痛,苍凉而悲伤。故事讲到他二十岁进入社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们都没有去开灯,各自在黑暗里难过。
消化这些情绪用了两三天时间,这期间七海说如果我有顾虑的话我可以选择结束这段关系,我说只要今后每一次工作都告诉我我就没有任何顾虑。既然生生死死这样大的事注定要成为常态,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我反而会更不安,不如他坦诚地把危险预告给我,我坦率地担心着,但也要按部就班地生活。
24号一早,七海做好早饭就匆匆出门。我早就醒了,但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他忙来忙去。他手脚很轻,大概是不想吵醒我。
我早晨照常上班,傍晚照常回家。看书也看不进去,看电影也看不进去,只好披着大衣趴在阳台的窗台上,看远处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看夜班飞机的点点红光,真想一眼望到京都去——不,真想把眼睛借给七海,让他看到四面八方的敌人。
今年快要结束了,新年要怎么过呢,七海想去哪里呢?啊,天真的好冷,我得回屋去了——那七海呢,他现在冷吗?
我躺在沙发上,终于接到七海的电话,听起来问题都顺利解决了,是不是在逞强呢?明天还要上班呢,快入睡吧,醒来的时候七海会和朝阳一起回来。啊,根本睡不着啊!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我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向玄关,和带着一身寒气的七海在家门口迎来了这场小小的,甚至不到24个小时的别后重逢。他愣了一下:“是还没睡还是已经起床了?”
我没有答,只是近乎本能地伸手抱住七海的腰,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咚、咚、咚,坚实有力的声音告诉我他的心脏还在兢兢业业,毫无懈怠,真是太好了。
“嘶,等等。”七海咬着牙呻吟了一声。
我这才松开手,按亮玄关的灯——七海受伤了。他的衬衫、外套上都有血,那些血来自他的左臂,他的左臂正被紧紧包着。
“伤得严重吗?疼吗?怎么伤的?是什么样的伤口?找过硝子小姐了吗?”
我自顾自地抛出一串问题,而七海只是摘下墨镜,眼带笑意地看着我:“那个,我想进屋坐下说,可以吗?”
“伤得并不严重,但因为直到战斗结束才处理伤口,所以还是出了很多血,不过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这段时间做饭、穿衣大概都要靠你帮手了。
“我从京都回来就直接回家了,还没有找过家入小姐。东京战场和京都战场大概都有伤员需要她医治,她今晚一定会很忙。我想先睡一觉,白天再去找她,这点小伤就不再占用她的加班时间了。
“其实我真正想要解释的是这个。”七海指了指自己的左臂——缠着伤口的是一条围巾,“这个本来应该是伴手礼的,虽然算不上什么京都特产。”
七海停顿了一下,握住我的手,我这才知道我的手已经凉透——而七海的手却温暖干燥,大概回家之前就已经洗过了。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才一样如同汇报一般,渐渐温和下来:
“你有三年没买过新围巾了吧?我到京都之后先去买了条围巾,买好之后就放在高专的车上。工作结束后,大家就地简单处理伤口,但有一位同僚伤得严重,我们准备的纱布都先给他止血了,我只好用了围巾。”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眶已经要盛不下泪水。我又想责备明明自己受了伤但还想着我的伴手礼的七海,又在担心受了重伤的同事是谁现在还要不要紧,又控制不住地问自己万一七海有一天也伤得很重该怎么办。千头万绪在脑海里打结,编织不成一个像样的句子。
而七海继续说了下去:“明明是要送给你的新围巾,一次都还没有戴过就成了这样,尽管这不能说是我的错,但从结论来说就是没有给你带回来任何伴手礼。受伤的事也好,让你没睡好觉的事也好,围巾的事也好,如果有想要抱怨的话,我都会听你说。”
我一字一句地听着,垂着头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掉在七海手背上。
七海任我安静地流泪,陪着我沉默了几分钟。我稍微平复下来,但最终也只组织出一句:“笨蛋,说什么伴手礼……”
七海却长舒一口气,就像准时下班一样轻松:“啊,记得给你买伴手礼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因为给你买了围巾,如果不是因为在和你交往,如果没有认识你,今夜我的手臂可能就只能吹着冷风自然凝血了。还好你问我要伴手礼了!”
明明受伤的是他,怎么到头来却是他安慰我呢?我把头轻轻靠在七海右肩上:“ケンちゃん,就算是偶尔,你也对我撒撒娇吧?”
“好啊,那新年我们去京都吧。我真的很想去,毕竟那么美丽的城市,只用来出差的话也太可惜了。”
“好啊,新年的金阁寺和伏见稻荷大社会特别热闹吧?”
“叶果一定特别好吃吧?”
“ケンちゃん真不愧是美食家呢。价格合适的话,我们买一套漂亮的京都陶器吧。”
“嗯,然后再给你买一条围巾,我的京都之行就算圆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