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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我抬头看看表,才六点四十五,看来七海今天下班很准时。
“你回来啦。”我有气无力地应他,然后戴上口罩。
“嗯?你怎么比我还早?”七海径直走向流理台,放下顺路买回来的菜,洗了洗手,打开冰箱门,“你要喝一杯吗?”
我窝在沙发上,吸吸鼻子:“下午请假了,发烧了。”
七海立刻关上冰箱门走过来:“烧得厉害吗?去医院没有?难受不难——”
“你别过来!咳咳……”
七海在沙发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住了:“喂……”
“对不起。”我坐直一点,看到七海反手叉着腰,偏着头看我,眉毛微微蹙着,看起来担心又委屈。我接着解释:“应该是流感,这两天公司陆续有人在请假,我也是今天早晨起来就感觉喉咙有点疼了。”
“原来你两点多给我发消息说下班不用等你是因为这个。”七海小声说了一句。
我努力笑了笑:“回来的路上去药店开了点药,药剂师说最近这样的人渐渐多了。别担心,也不是特别难受,就是感冒嘛,没什么力气。”
七海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嗯,那就麻烦建人帮我拿个冰袋过来吧。”我指指七海站着的地方,“还是拿到那里就好,然后抛给我。”
七海一言不发地走开,又沉默地走回来,无视了我立下的警戒线,一直走到我跟前,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把冰袋塞进我怀里,转身走去流理台。
“有胃口吗?有想吃的东西吗?”七海把菜从纸袋里拿出来,纸袋哗啦作响,像在替七海抱怨什么。
我把冰袋贴在脸上,拖着调子撒娇:“什么都不想吃诶——但是不吃是不行的吧?建人随便做点吧,什么都行。”
“那就把蔬菜、鸡肉和大米熬成粥,可以吗?”
“好呀,那你呢?你吃这些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我煎牛排吃。”
我跪起来,伏在沙发靠背上瞪他:“七海建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七海抬头看了看我,把刀放下,认真思考了几秒:“那这样吧,以后我生病的时候,你也可以煎牛排吃。”
“好,你记住……咳咳……我早晚会报仇——不对,我哪会煎牛排啊!”
“快躺下好好休息吧。”七海笑着继续切菜。
七海最终还是没有煎牛排。他喝了我喝不完的粥,此外只是多喝了一罐啤酒。
晚上我窝在沙发上打着盹看电视,七海洗过澡之后又回到餐桌上看一些文件。
“还有工作吗?”我昏昏沉沉地爬起来问他。
“啊,下周述职,这几天得把最近一年经手的项目材料再看一看。”
“怎么不去书房?这儿不暗吗?”
“在这儿照顾病人。”
七海一直低着头,目光始终停在手里的材料上,这些话都像是不需要经过大脑就随口说出来的一样。
“你呢?不回床上睡吗?”
“我今晚就睡这儿吧。虽说流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多少还是会难受,还是别带到卧室了。电视会打扰你吗?”
“不会,但你还是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就好。你还不放心的话,我睡前会喷消毒液。”
客厅的大灯关着,只亮着餐桌和厨房上方的三盏小灯,从我这边看,七海坐在逆光的地方,整个侧脸都沉没在暗色中,只有金色的头发、睫毛和镜片勾勒出他的剪影。餐桌比书桌低一些,在这儿工作肯定不怎么舒服,但让七海待在这里他自己会踏实一些。餐桌旁的流理台上还放着法棍三明治,大概是他今晚本来要吃的,却也一直没有碰。
“我都在沙发上待了一下午一晚上了,还是让我睡沙发吧,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七海这才抬起头转向我:“不行,哪有让病人睡沙发的道——”
“让让病人。”
七海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不是让不让的问——”
“让让病人。”
七海叹了口气,戴上眼镜继续埋首文件,这就算是对我妥协了。
我关上电视,吃过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我睡了,你忙完就回卧室休息吧,我不舒服的话会叫你的。”
“晚安。”
过了一阵,我听到七海关了灯,接了杯水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我也安心地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感觉自己悬空起来,猛然睁开眼,我发现自己正被七海抱着往卧室走。
“啊,对不起,还是弄醒你了。”七海道着歉,却没有把我放下来的意思。
我想挣扎两下,但还是使不上力气:“你在干嘛?”
“我实在睡不着,可能习惯身旁有人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两个都隔三差五就去出差,一年到头可能有几十天都是分开睡的。我想七海还是担心,我也能理解,虽说只是流感,但毕竟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第一次生病。大概他之前很久没有照顾过病人了,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又还摸不清对方的身体素质,难免会过分紧张,会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多。
七海轻轻把我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下。我从睡衣口袋摸出口罩戴上,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七海。也许我也是过分担心,单身很久之后又被人当成病号照顾,我也摸不清他的抵抗力,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小心。
床微微动了动,是七海凑近了一点。他的鼻息打在我后颈,后脑勺发际处的发根被他呼得摇摇荡荡,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活了吗。”我已经睡过一觉,有了些精神逗他。
七海抬手把我翻了个身,抱着我,用下颌蹭了蹭我的额头:“也不太烧啊。”
“离我远一点,”我找个借口想要推开他,“胡须好扎。”
七海睁开眼睛,把我的口罩揪下来,用须根在我鼻尖轻轻蹭了蹭,又迅速吻了一下当作抚慰。
我已经彻底放弃把他推开:“这样真的会染给你哦。”
“同居不就是这样的事吗?”七海把我的口罩整个摘下来,随手丢掉,“再说,你今天早上就喉咙痛了,那说不定我早就被你传染了。”
“可是你下周还要——”
“好啦,让让病人家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