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你最近真的很缺钱嘛，”铳兔把笔记本的屏幕压低了一点，抬眼扫了一下左马刻望向他这边的脸，“也是，你们组的地盘最近被骚扰了。但你自己名下不还有店，不至于吧？”他迅速把屏幕又推回去了，恹恹地不想多分注意力。
“放屁！你真的是钻钱眼里去了，钱钱钱钱，你整天能不能想点别的啊腐败条子！”左马刻直起上身嚷嚷起来以示对他敷衍态度的不满。
铳兔手不带停地敲键盘：“别说得好像你有见过什么‘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一样，难道你从中讨着什么好了吗？”
左马刻突然暴起，手腕上突出的骨头径直擦过笔记本屏幕的边缘：“嘴里放干净点。”
“我的电脑。”惯性拽得铳兔往前一仄，他装模做样地喊了一声，语气没多恐慌。意在迅速解决争端，佯装了一副投降的样子举起双手，发出一声冷笑似的嗤声：“现行的民法典连让我不被你打死都做不到。”嘴上依旧饶不过人。
左马刻没趣，撒开手回敬地盯着他。
铳兔自觉察知到左马刻眼神中的一些焦急而热切的端倪，态度软下来，把膝上的笔记本收到一旁，向身边人的方向倾了一些：“你有什么事要用到结婚证？一张纸而已，这么着急的话我去说一声开一张足够你应付的了，他们有人欠我人情。”
左马刻胡乱抓着头发，嗯嗯哦哦地答应着也没说清楚个什么事儿。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规矩是死的，但‘他们’可不是，难道还有会有人因为一张纸不卖你面子吗？”铳兔缓慢地转动那双闪着无机质般光泽的绿色眼睛，像显微镜在调整焦距，“你不是最擅长使唤人吗？让我出面也是可以的。”
“我不是……！”左马刻更烦躁地扯着头发，想要连根拔起似的，“算了，不用了。”
“怎么，这种时候怕欠我人情了？”沙发一端坐着的警察像听了个天大的秘闻一样故意咋舌。
左马刻瞪着他的脸，恨恨地要从眼底放一把热焰烧穿两个洞来，都怪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是个不够通情达理的傻逼。被指控的对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稳坐如山，并不接茬，百无聊赖地伸手摸烟盒，刚敲出来一根就被年轻人抢走塞嘴里径直点上了。铳兔怒目而视，这回他是真生气了。
左马刻把烟拿在手里扬了扬，先一步止住话头，像吞了一口烫食一样舌头在嘴里转了几圈吐出来同样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铳兔不明就里地扫视左马刻，虹膜折出扫描仪似的绿光，想要找出他今天又从哪里受了气于是来他这里无理取闹的蛛丝马迹：“你是真的想知道？”语气和缓得把自己吓了一跳：“我还能有对他这么好脾气的时候？”
坚持不懈的提问者支吾地哼哼两声。
“没有为什么，”扫描仪投出来一线横着的绿色激光在左马刻滚动的喉结上下摇摆，“没有为什么。就像我不喜欢吃红豆馅，我讨厌鸟和你不吃青椒和胡萝卜一样，没有为什么。”
“本大爷不吃青椒和胡萝卜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铳兔深以为然地演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因为你是一个口味幼稚没长大的臭小鬼？”
“你欠揍啊臭屁兔条子！”左马刻最熟悉的就是挥舞拳头，铳兔随手把他悬空的小臂拦下了。更成熟些的男人绞着双手把对方还没展开的拳头按进沙发柔软的平面里凹陷进去，像撑在一把立于地面的重剑上。
“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社会规范'。”
“你觉得老子是大街上随便一个缩手缩脚的废物？”左马刻向来肌肉动得比脑子快，嘴部肌肉也是。铳兔还抓着他的手，很是有先见之明：“你为什么想结婚。”语调平静收敛。暴脾气黑道难得福至心灵——这是个陈述句，并没有弦外之音。年轻气盛的青年人闭上嘴，舌头在上颚上摩挲着答案。
“婚姻，”铳兔讲得很慢，“就算婚姻能带来乐趣与幸福，那也与一件新衣服，一个新发型所带来的是一样的短暂。至多一年，新婚的双方就会因为激情褪去而不约而同地厌弃彼此了。
“我对你所做的承诺，不是因为从来如此的仪式需要走过场，不是因为法律强制的规则需要证件。
“是因为你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我相信你，”吐出的词句微小地扰动着每一次呼吸间的气流 ，“所以我也会全力以赴地帮你，无论逆境还是顺境；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趁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
“哦……”左马刻的二十五年人生里没有什么开诚布公的经历，他还是更熟悉你来我往地呛声，“讲这么一大段文邹邹的话，你今天倒挺坦诚的嘛。”
“烦死了！不是你个傻逼一天到晚地问问问问吗！现在满意了吗？能闭嘴了吗？”铳兔被激得赧然，转过脸任由刘海扫下来。
“啊啊，满意了，”不舒服的真心话时刻结束了，“那如果我一定要呢？”
铳兔仰倒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会写好婚前协议，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