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流川重重地摔在加寬雙人床上,被褥是柔軟如雲的蠶絲,卻捧不住他雷霆般的心跳。窗外是滂沱的兇猛的大雨,卻壓不住室內一團緊繃的空氣。
立於床尾的男人扯下領帶,趁流川反應不及,翻過他的背,硬生生用蠻力制住他,用真絲領帶牢牢將流川雙腕反捆,直至一動也不能動。
流川惱怒不已,一雙長腿亂踢,臀部卻陡然一涼,西褲已連同貼身的內褲被男人一把扯下,退到膝蓋。
「真漂亮……」厚實的大手自後方捧住雙臀,揉捏飽滿挺翹的臀肉,細細地品鑑,由衷地讚賞。
只是他嘴裡吐出的話猶如花刺,刺得人鮮血淋漓。
「這裡有多少人進去過呢?嗯?」
「楓的身體,也給我嚐嚐吧。」
流川渾身一僵,愣住了。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
剛才的話,真是出自男人之口?
仙道的手沿著臀丘下滑,摸索到大腿後側,長年累月的運動及訓練讓那裡的肌肉緊實又漂亮,仙道著迷地看著,眼神陶醉,掌心來回不斷撫摸游移。
流川被反捆的雙手緊握成拳,受困於人,面對發生在自己身上這唐突且失序的逾矩行為,他除了咬牙隱忍外別無他法。
但仙道並不打算淺嘗則止。
今晚,他要逼他到極限。
溫熱的且有些粗糙的軟物驀然貼上自己的尾椎,流川腦袋發白,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仙道在做什麼。
「那裡──不要舔!」
男人的舌頭在高冷的驚呼中刺入臀縫之間的小小穴口,仙道箝住兩邊臀瓣往外剝開,像是撥下果子的外皮,迫不及待地要品嘗多汁的果肉。他淺吸幾口,舔弄緊緻的皺褶,即使看不見,流川也知道男人半張臉都埋在自己最私密之處,平時冷白的面容已然艷紅一片,宛如晚秋殘落的楓火,淒美又悲壯。
他就是那片落入仙道手裡的楓葉,任憑他揉捏,任憑他掌控。
從以前開始就是如此。
流川咬緊牙,轉回頭,閉起眼,不再去看男人在自己臀間蹭動的頭顱,半睜的黑眸流出一絲淺淺地近乎看不見的頹然與悽愴。
*
01
「您在這兒啊。」
塗脂抹粉的女子聞言抬眸,見到來人,嫣然笑起朝對方舉起手中的香檳酒杯。
在金黃色的瓊液中,男人清俊的面容沾著一絲無可奈何,眉眼間又有著符合他年紀的熟成,他就像醇厚的威士忌,歷經飽滿的醞釀,時間的沉澱,揉合成仙道彰這個人獨有的韻味。
仙道繞過橢圓形沙發椅背,幾平方米開的雅座半包廂是這間公關店最大的開放式客席,頭頂上水晶燈光華璀璨,腳底下進口地毯宛若澎雲,此處是富麗堂皇的享樂空間,金碧輝煌的人間仙地。
他在女子身邊坐下,婉拒旁人遞來的菸盒,半怨懟地開口:「知道您年輕,人嘛想放鬆交際很正常,不過底下的人都等著呢,我們不動作,員工們哪有飯吃?」
女子咯咯笑起,如同雀鳥啁啾,語氣婉轉,回言高妙:「我倒真不是故意的,還勞動仙道會長親自來這種地方,不過沒辦法啊──」
酒杯一晃,仙道的目光隨著濃郁的芳香,落到了從方才自己入座開始,就靜默不語的黑髮年輕男人身上。
「小朋友今天生日,我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祝賀他才行。」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可這回仙道半個字也沒聽進去了。
黑髮青年調整坐姿,面朝仙道,一身黑色緞面刺繡金邊西裝穿在身上雖低調又不失奢華,然而在那之上,是青年過分俊氣且雅緻的臉。
「我是楓。」青年微微頷首,聲音自帶一種獨到的冷感。
對上眼的瞬間,世間萬籟彷彿全部自仙道腦中抽離,他精明的腦袋首度出現寂然的空白。
那是他有生以來見到過最漂亮的一雙眼睛。
*
仙道在自己面前坐下的時候,流川必須用上極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自己面上五官的變化,以及如雷的心跳。
男人此行其實只是為了一紙合約書的簽名,他的女客是仙道這次的融資案股東之一,四十出頭,畫著雅致的妝,單身未婚,保養得宜,多次登上財經雜誌的女強人社長。
得到想要的東西後,仙道起身前喝光了古典酒杯裡的純麥威士忌,臨走時吩咐秘書買下整桌的單,流川低著頭,眼角餘光捕捉到仙道離開前,留給自己的那道最後意味深長的視線。
等仙道的身影完全從店門外消失,他又陪了客人一陣,才藉口有些頭暈,走進後場的職員休息室內。
一關上門,他便脫了力靠在門板上,目光呆滯地望向天花板。
他腦袋裡全是仙道在自己面前說話的模樣。
他的笑容──他整個人就像他在照片上看過的,溫文爾雅,風采翩翩。
他端酒的手指線條也好看得很,朝自己伸過來互相交握時讓流川心跳加速。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冰山一樣的冷肅在這個男人面前毫不管用。
因為他其實很早就知道仙道彰這個名字了。
*
那時他還在神奈川念高中,暑假結束,高二開學後不久,家裡的生意出了問題。
很大的問題。
不到山窮水盡,卻也近乎兩袖清風,連唯一住的房子都抵了出去貸款,資金的缺口卻還是有增無減,父母疲於奔命,經濟捉襟見肘,流川也不再只能當個只有吃飯睡覺打籃球的單純少年。
再這樣下去,別說出國,連基本溫飽都會成問題。
他看著父母辛勞,也跟著數日不得安枕,難以入睡,社團隊練時自然魂不守舍,難以發揮。
他的異狀但凡有眼睛的人都明瞭,過了不久,彩子與安西教練私下把流川找去,遞給他一份申請表格。
──這是仙道集團為各領域的體育特優生設立的特別基金,總歸是個機會,試試看吧。彩子對他說。
那天晚上流川把那份申請翻來覆去,平常上課總是流口水睡大覺的人,這回把眼睛瞪得老大,把每個鉛字都看進了心裡。
然後那個名字首度進入流川眼裡。
──仙道彰。
仙道集團最年輕的掌門人,身兼多方財閥融資會的會長,年僅三十出頭,就把家大業大的企業版圖管理得有聲有色,外界的評價除了稱揚便只有讚頌,說他是五十年難得一見的商界奇才,資本場上的魔術師。
而這樣一個在財金界頂端的男人會設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體育基金的原因也出奇地單純。
──哦,我高中時也打籃球,想替喜歡運動的孩子們做點事。
就是這麼一句話,流川花了整整一個週末,搜羅了仙道彰的各種資料。
要找到仙道會長現在的資訊並不難,他西裝革履,笑容燦爛的照片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和報紙媒體上,他的相關報導更是可以做成厚厚一疊的剪報資料。
但流川想見的,是那個在照片中擺出職業笑容,淺淺地說著自己也打籃球,但眼神臉龐中卻有著一絲真摯與喜愛的仙道彰。
他不認識這個男人,但他知道那樣的眼神。
單純的為了喜愛的物事燃燒,純粹的為了醉心的目標而閃亮的眼神,他認得。
他好奇這個男人的過往,他想探究這個男人背後的故事。
出生以來第一次,他有了籃球以外,想主動靠近,主動追尋,主動伸手的事物。
但那時他還無法定義自己內心那不明的情感,他只是憑著一股衝勁,貿然地切入自己完全不明瞭的世界。
在探究的過程中,流川驚訝地發現仙道雖然是東京人,卻也和自己一樣在神奈川讀高中,甚至他念的那間學校──陵南高中,距離湘北高中不過兩三站電車路程。
陵南……
流川劍眉微皺,對這個名字倒是有點印象。
那時已逢畢業季,冬季的殘雪準備消融,初春的早櫻蠢蠢欲動,許多籃球強校都朝鼎鼎有名的富丘中籃球隊長遞出了橄欖枝,只是他一來早早打定主意準備赴美,加之自己早起上學總是低血壓打瞌睡,除了家人和球隊隊友實在很難對外人有所印象。
但是陵南的教練積極到一個不可思議──甚至是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千方百計地想要招攬自己入學陵南,不只堵在自己回家的路上,甚至連週末都風雨無阻,鍥而不捨地出現在中學體育館外,就為了要和自己說上一句話。
他那時說了什麼──?
「兩年!只要兩年!你就會是第二個仙道!」
流川沉下眼角,他本就不善思考,除了籃球以外記不住的東西多了去,現在突然想起這麼句話,心裡立刻結了一層薄冰,匯集成一潭不悅,像一根突然扎進心裡的刺,說疼也不是真疼,但就是叫人難以忽視。
他倒要看看,仙道彰這個人當年在籃球上究竟有多強。
*
02
那個年代保存資訊的方式並不多,更別提他和仙道還有將近十五年的歲數差距,但流川還是很快就在湘北籃球隊的社辦中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過去十數年和陵南高中的練習賽錄影帶。
他一個不漏,全數扛了回去,連著幾日除了上學吃飯練球外就是守在房間裡看影像。
然後他沉默地發現,這個男人很強。
他高一時就在和湘北的練習賽上個人砍了四十七分。
高二時帶領陵南闖進夏季全國大賽,獲得全國八強的傲人戰績。
他高三成為隊長那一年,陵南締造的紀錄與榮耀直到現在都未曾被其他後輩超越。
仙道彰無疑是陵南高中籃球隊史上一顆耀眼的啟明星。
電視螢幕的面積不大,影帶的畫質也談不上好,但那無損仙道彰神乎其技的球技。
流川整夜都坐在地板上,看著仙道用一個個飄忽不定又完美無缺的姿勢進球,看他如行軍布陣,如運籌帷幄,把控球權,指揮隊友,調度防位,切換攻守。球隊在他的主導下氣勢如虹,砍進一分又一分,對面的隊伍氣勢一分比一分少,最後只得敗下陣來,垂頭喪氣,自甘認輸。
他儼然是球場上的魔術師,是生來就要打球的料子。
──和自己一樣。
流川突然就理解了陵南教練的用意與求才若渴。
易位而處,他也會想要網羅自己。前有仙道彰,後有流川楓,做為球員出身的教練這將會是多麼光輝和榮譽的人生篇章。
更別提自己與他極其相似。流川心想。
要是自己與仙道是隊友……那麼稱霸全國將不再只是激勵士氣的口號,而是貨真價實的,唾手可得的目標。
若自己與仙道是對手……
……
流川驀地頭皮發麻,渾身戰慄──若自己與仙道是對手──
那必定將是撼動山河的對壘,是星月交輝的燦爛,他們將如兩顆彗星相撞,撞擊出天地間最絢爛的花火。
那樣的火光使他燃燒,使他興奮,使他迫切。催化他,驅動他,他覺得自己停不下來,在看見仙道彰這個人的過去後,流川楓便如投入川流中的落葉,再也回不了頭。
第二天他遞出了填好的體育特優生基金申請表格,接著靜靜等待回覆。
他並沒有等上太久,審核通過的信函就來了。並且隨信附上一封公關函,以仙道社長的名義,恭喜他通過申請,期許他能善用這筆款項,繼續在熟悉的領域發光發熱,爭取榮譽,走得長遠。
官腔的話流川懶得看也看不懂,但重點是在那之後跟著精美的紙片從信封袋中掉出的火漆章。
一枚艷紅如火的,楓葉型的火漆章。
流川將那枚小巧的封蠟捧在手心細看很久,之後尋了個盒子裝好,放進書桌抽屜深處。
他坐在書桌前,倚靠在椅背上,仙道集團的效率很快,他可以聽見樓下傳來父母驚愕的呼聲,想必款項已經到位,雖非鉅款,但足以幫助這個家撐過眼前的難關,雖然出國的希望仍然渺茫,但也保全了自己的籃球路。
他瞇著漆黑如墨的鳳眸,望向窗外一片澄淨如洗,碧藍無雲的晴空。
像極了他在照片上看見的,仙道眼睛的顏色。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