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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进了莳花院,胭脂酒气便扑面而来。新来的角妓们没见过他,只晓得他身上的绫罗绸缎和腰上的玉佩,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贴,嘴里唤着郎君进我房来。靡靡之音惹得笛飞声耳朵泛红,他被推搡的有些站不稳,眉梢跳动,举起手来干脆谁也不抱。
二楼和四楼的姑娘小官们闻声探出头来,有的还拉来自己的客,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一挂的,吵吵嚷嚷惹得姑娘们甩着帕子咯咯笑,一时间雕花的栏杆外挥动的都是角妓们葱白的手和脚,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嬷嬷闻声提着裙子跑来,染着香薰的扇子敲打姑娘少爷们的脑袋,大叫一声不可对贵客无礼!缠在笛飞声身上的角妓这才抱着头散开,站在他旁边交头接耳。笛飞声脑子发懵,步子不稳晃悠几下,引得嬷嬷叉着腰教训。
“笛大人这还没喝呢就醉了?这招惹一个也就够了,引得妹妹们都来,我这生意可不是给你开的。”嬷嬷教训完了,倒是刀子嘴豆腐心,瞧自家不争气的孩子似的上下大量一眼笛飞声,半晌憋不住笑,举着扇子踮起脚来也打他脑袋一下,“瞧你那邋遢样,几个姑娘就能给你扯的衣衫不整。”
笛飞声作势缩缩脖子,眨眨眼睛给嬷嬷卖乖,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包的沉甸甸的银钱袋,上面绣着一朵牡丹,塞到她手里,拍拍手背示意:“嬷嬷别生气,算我赔罪了。”
话落,他拱手抱拳,对着大堂里的客人角妓们作揖:“笛某无意扰乱各位雅兴,也在这里请罪了。今日莳花院的开销,便包在我身上。”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话落一阵欢呼,各个脸上喜笑颜开。嬷嬷啧上两声,边说真不知道莳花院有你光顾,是孽缘还是有福,边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她挥了挥香到刺鼻的帕子,笛飞声歪头,由着嬷嬷擦掉他衣服上的胭脂印子,就见她转过身对着三楼高声喊:“老样子,挂头牌!”
三楼的小二应声,手里的长棍甩了个棍花,在棍顶倒钩勾一块做工精致的木牌子,从三楼顺下来抵到嬷嬷的手里。嬷嬷接了牌子,扭着腰把名牌反挂到名片墙上,就挂在第一排第一个。意思就是,花魁今日上牌但不接客,帐照算,算在笛飞声的头上。
做完这一切,三楼的门开了,白色的丝绸帘子吹出门外,带来阵阵花香。笛飞声唇角勾起,笑起来提起袍子一转上楼。角妓们的投来羡慕的眼神,目光一路送笛飞声上楼,送他进屋,小二弯着腰关门,门后顺势上了锁。
莳花院的姊妹们不用猜也知道,今日定是花好月圆,房里房外都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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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笛飞声是大熙世家子弟,祖辈都在朝廷里做官,父亲是禁军,他不求功名利禄,只在指挥使司做侍卫,又做的比谁都好,才二十没出头的年纪,便已经是侍卫长。他不愿委身于儿女情长,不近美人,却在京城的歌舞坊进进出出。
莳花院的小兔官不少,能做到头牌的只有李相夷一人。笛飞声不喜琴棋书画胭脂粉黛,却唯独最爱李莲花抚琴跳舞,同他在月色下共饮一杯无。
大熙国富民康,百年不曾战乱,天下太平。百姓能饱食,便开始思淫欲,歌舞坊数不胜数,其中莳花院在京城开的最久,名声响当当,连牌楼上的匾都是皇帝亲笔提的,院子里的角妓们男男女女更是各个相貌出众,才艺过人。然而京城地界特殊,能让一个青楼如此特别的,除了一直以来的名誉,就是那住在第三楼的头牌李相夷。
然而世人不知他本名,只知他艺名做莲花,又姓李,于是就叫他李莲花。因此李莲花总觉得笛飞声和别的男人一样,都是喜好自己花魁的名头,却又觉得处处不一样,只因只有他一人知道,也愿意唤自己的本名。
传闻李莲花原为南胤世家之后,血统纯粹,长相俊美,如同画里走出的翩翩少年,一颦一笑可牵动无数人的心。五年前中秋佳节,在宴会上凭借一曲柔美飒爽的红绸剑舞使得龙心大悦,不但给莳花院亲自题词赐了一块匾,还赏了无数金银财宝。那些宝物据说是为了让李相夷自己赎身用的,可他一分没留,都散给了院里的姐妹们。
皇帝得知此事后并未动怒,反而摸着胡子大笑起来,说他当之无愧是花魁,且应是天下第一。第二年的花魁大赛,他被簇拥着成为了第一名,从那时开始,蝉联数年,一直到现在。
李莲花和莳花院就此名声大噪。无数人慕名前来,花重金只为一睹芳容,看看这天下第一的花魁到底是何方美人。
可惜美人不爱钱,也不爱这些远道而来的男人,他唯独只对一人有意思。而此时此刻,世人朝思暮想的天下花魁,就正躺在他最在意的的男人,大熙皇家侍卫长笛飞声的怀里,同他醉生梦死,翻云覆雨。
李莲花一直很喜欢笛飞声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常年握刀操练,虎口和指腹都带着一层薄茧。这双手隔着衣服抚摸李莲花的身体,游走在每一个能让这名兔官情欲大开的地方,紧接着挑开了李莲花的衣服,食指从肚脐开始下滑,越过毛发整齐的丛林。
在他被嬷嬷带着进房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眼睛从未离开过笛飞声,黏腻炙热的眼神把笛飞声浑身上下都舔舐了一遍。他们相识相知已有一年,笛飞声太知道李莲花想要什么,于是连莳花院秘制的前菜欢情酒都没有喝,直接进入下一步。
笛飞声并未宽衣解带,只是坐在榻边。李莲花想都没想,胯腿坐上去,两条长腿从松垮的奶白色薄纱袍里滑出来,紧紧的缠着笛飞声的腰,臀缝紧紧贴着他裤裆下沉甸炙热的东西。然后主动脱掉衣服,引得笛飞声开始抚摸他。
“你修过了?”笛飞声挑眼看他,手掌握住李莲花早就抬头流水的性器。李莲花几乎是在瞬间叫了出来,他浑身都泛着红,双手搂抱着笛飞声的肩膀,舒服的点点头,说:
“你先前总觉得弄进来的时候会蹭到,这下不会了。”
笛飞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李莲花眼睛红红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于是去吻他的发鬓。笛飞声另手绕到后腰,拍拍李莲花的屁股让他撅起来些,手指随后顶入他湿腻柔滑的穴口,那处早被蜜液泡的又软又粘,笛飞声丝毫不需用力,中指指腹压着肉穴缓慢深入。
李莲花身体登时直往上窜,弓起后背靠在笛飞声耳边,下巴垫着他的肩膀喘息呻吟。笛飞声的手时快时慢,弄得李莲花小腹发紧,像是被人用非常温和的力道揉弄一样,肉穴无意识的收缩,没多久便尾音一转,按着笛飞声的肩膀哆哆嗦嗦的到了一次小高潮。笛飞声看着他情潮溢出,轻啧一声手指立刻抽走,留下李莲花食髓知味的在余温里抽搐。李莲花有些发懵,有些茫然的看着笛飞声,他那挽着乌发的发簪上挂一盏装着夜明珠的小灯笼,一摇一晃的轻轻打颤。
笛飞声瞧着他这样子就觉得可爱,唇角一弯,把被含湿的手指蹭到他嘴边,李莲花软唇裹上去,柔软的舌如同口交一般舔弄讨好,双手也不曾闲着,从肩膀一寸一寸下滑,几下挑开其勒得结实的腰间系带,毫不客气的贴着他精壮的腰肢摸上去。笛飞声眉尾扬起,按着他的手反剪到身后,湿润的指尖狠狠压在他唇边,一抹到脸颊,晶莹唾液在李莲花光滑的脸蛋上留下一层水痕。
“李相夷,你多馋?”笛飞声边说边把腰往上顶,仅仅隔着布料就顶得身上的人花枝烂颤,本来就湿的穴涌出更多水来,打湿笛飞声的袍子,“才半月未见,你是数着时辰过的日子?”
“啊...别。”李莲花哆嗦了一下,闻言显得有些不高兴,声音又闷又粘,袖子一甩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一月也是月,半月也是月,嫌我馋下次别来。”
笛飞声被他逗的仰头哈哈大笑,作势揽住他的腰不许离开翻个身压他上软榻。李莲花十分配合的把两腿往外一分,纤细白皙的小腿磨蹭着他的腘窝。笛飞声手往袍子下探,毫不客气的轻轻一弹他早勃起的性器,李莲花登时脸颊红透。
“你都硬成这样了,还肯下得去这床,我和你姓。”笛飞声手腕动作,弄得李莲花乱哼。
李莲花没回答,只抿着嘴用一只脚不轻不重去踩他袍子下的阳物,踩的笛飞声嘶声吸凉气,只觉得邪火窜到下腹,便不再等,扯了袍子脱掉裤子,一把抓住他那条作祟的腿架上肩膀,旋即朝他一笑。李莲花心说不好,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没做好准备,那根热气腾腾的东西就顶了上来,菱形的冠状头捻平褶皱,将进不进的,就蹭在他穴口,时不时顶进去毫末,又滑出去蹭他鼓鼓囊囊的会阴,磨得李莲花馋的要疯掉,后穴一个劲儿的流口水。
“啊..啊...阿飞..。”李莲花反手抓着枕头,舒服的脚趾勾起,忍不住内扣膝盖。他被折磨的几下呻吟的尾音都变了调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裤裆也湿了一片,欲哭无泪的抬眼看着笛飞声,“弄一下...”
“弄哪?”笛飞声故意为止,一手扶住根部,龟头便顶在他不停收缩的穴口,“你且说说,让我弄哪里?”
李莲花脸颊红得滴血,他咬了咬下唇,眼尾也被他欺负的飘红。他看着笛飞声,乖乖开口:“我想要你操进来,阿飞。”
“嘴没之前硬了,该赏。”笛飞声唇角勾起,心情大好,一手托着他的后腰,提跨毫不犹豫的撞进去整根,粗硕的阴茎磨开狭窄紧致的穴,发出黏黏腻腻的啪啪声,这一整根直捣黄龙,撞得李莲花一声哀嚎,眼前白光一闪,眼泪大颗滚落,浑身抖了几下一下子就射了出来。笛飞声伸手去掀他的袍子,衣衫大敞后,就发现他的小腹和三角区早被白浊和前液弄得一塌糊涂,眉心大动,指尖一抹下身污浊,沾着精液的手伸到他眼前。
李莲花别开脑袋不看,笛飞声便把精液抹在他胸口,俯身下去几乎把他上半身和下身折起,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接吻。胯上力道未减,只肏的水声大作,空气里除了接吻和彼此的喘息,还有李莲花小猫一样被憋在嗓子里的淫叫。
笛飞声听着那黏糊糊的叫床声,性欲大涨,肏的用力了点:“说你馋真是说对了,李相夷。”
“嗯...阿飞,太深了。”李莲花在他唇下舒服的说不出完整的话,颠颠簸簸的嗓音也跟着发抖。笛飞声不依不饶,侧过头咬他耳廓,猩红的舌尖舔他耳垂三个小小的耳洞,舔的李莲花情潮汹涌。笛飞声似乎有意而为之,他知道李莲花最受不住这样的欺负,边舔边在他耳边说荤话,说的李莲花无地自容,突然,便见他浑身一颤,就在笛飞声于他眼前驰骋时,性器抖了两下,哗啦一声就尿了出来,淡色的液体打湿彼此身下,李莲花抽搐了一阵,尿尽了便狠狠的到了高潮,险些夹得笛飞声射出来。笛飞声舌尖抵着牙膛啧声,大手摸下去揉着他的屁股。
“才多久就尿?还尿我一身,李相夷。”
李莲花眼巴巴的看着他,说是他操的太狠,自己忍不住了,刚说完这句话,下身一紧又咬他几分,笛飞声知道他是真的有点控制不住,又无奈又觉得他可爱,于是放开了去操他,好让他再舒服些。
笛飞声气力都足,打桩才打了几十下,李莲花就受不住,双眼涣散对不上焦,连哭带喊的又射了一次,扭着腰一边把笛飞声身下那根吃的在自己体内不断换角度,一边颤颤巍巍的说自己吃饱了,眼大肚子小的样子让笛飞声血往上涌,他才到兴头,断不会轻易放过始作俑者,于是直起身体狠狠几记深顶,顶的李莲花说不出来话,小兔子似的鼻翼轻轻动了动,憋住眼泪张着嘴急促呼吸,怪委屈的看着笛飞声。笛飞声安慰似的拉着他那条在自己肩膀的腿,侧着头细细吻过踝骨内侧,又从脚踝吻到小腿,动作也显得缓和些,李莲花半阖起眼睛又有些上头,两手摸下去,摸索着扣他律动的腰,嘴巴里黏糊糊的吐出几个细碎音节,笛飞声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简单退出他的体内,把他两腿都拉到腰上缠着,趴伏下去,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撑着床,彼此耻骨向贴,笛飞声进的更深了,又稍稍提高了速度,碾着李莲花里面凸起的腺体磨蹭。
床榻吱呀,李莲花的叫声高高低低起伏不断,也数不清自己又到了几次,只觉得自己要被撞破了肚皮,欲哭无泪的结结巴巴起来:“坏了,要坏了。”
“你哪次不说自己快坏掉了?”笛飞声喘着气埋头在李莲花汗湿的脖颈里,他闻到李莲花身上的淡淡茉莉香,和汗交织在一起,如此清纯香气也染上甜腻,“说馋的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李相夷,我信你哪句?”
“...哪句都是真的。”李莲花爽的小腿抽筋,腮帮子发抖。
两人做的浑身汗湿,连床单上都透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汗和淫液。笛飞声常年操练,体力也好,李莲花几乎被折腾的虚脱,眼睛翻白意识也快不清晰,笛飞声没舍得太折腾他,末了几下冲刺射在他体内,股股浓精灌满肉穴,李莲花用手抵着他的小腹呻吟,像只受精的小母兔,乖的不行,一直等他射尽了退出自己的身体,精液汩汩流出穴口,被笛飞声拉着腿擦干净,低着头黏糊糊的赌气说:“你射的太多了,我吃不下这么多,下次再也不吃了。”
笛飞声有些哭笑不得,拉着李莲花侧躺下来,抱在怀里摸摸脑袋:“真不吃了?”
李莲花没回答,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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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擦黑。李莲花翻了个身,发现身上的污秽早被人尽数擦干,又觉得床边没热气,闭着眼睛摸了摸旁侧,发觉早冷了,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有些失望。这男人半月不来一次,一来就把他折腾的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骨头都疼,于是准备拉高被子继续睡。
“摸什么呢?”笛飞声的声音从堂里传来,李莲花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半趴在榻上,捏着流苏绳将半透的红帐子撩开一半。
笛飞声已经穿戴整齐,他来时穿的那套衣服已经送给莳花院的浣衣房去洗了,换的是他留在这里的一套官服,此时正坐在厅里对着门的太师椅里擦刀。
李莲花见他一副要走的模样,也高兴不起来,又把帐子放下了。笛飞声扭过头去,发现他正在穿衣服,看了一会儿他在红帐后面的影子,忍不住笑了笑,又把头扭回去擦他的刀。半晌,李莲花穿着他先前乳白色的薄纱袍子出来,长发随随便便的在后面挽了一个结,坐到他旁边的那个椅子里。
“你要走?”李莲花随口问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给他那碗续满。笛飞声应了一声,随手把擦刀的软毛毡布丢桌上,举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那刀被擦的能照出人影来,刀刃最锋利的地方还会闪烁寒光,惹得李莲花好奇,也歪过头去看。
“指挥使司有急事,刚刚飞鸽传书来报。不过还有两个时辰,不算太着急。”笛飞声收刀入鞘,刀穗上一颗金轮快速的转了几圈,发出簌簌肃杀的声响。他转过头,见李莲花对自己手里的刀有意思,侧身好奇的问,“都说你是在皇帝面前舞剑,又为此赋诗一首,让皇帝十分高兴,才名震四方。你四年前选做花魁,一直蝉联至今,除了抚琴,跳比莳花院的姑娘们都跳得好的舞,做得好诗,唱得好曲儿,却从未再见你舞剑,真是遗憾。”
“不过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罢了,信不得。我可从未拿过剑。”李莲花听出他话里有话,垂眼笑了笑,“那日宫中乐师一曲,比莳花院的胡琴可好听得多,自然要舞,我猜若要是你听,你也会想上去舞一曲的。不过是皇帝得一位宝贝公主,兴致在此,拔剑同我一舞罢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眼神不太好使的传出宫的。”
“胡扯,”笛飞声一撩垂在眼前的长发,“我不知道能这样问你吗?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
“不好奇,你们做官的事情,我统统不好奇。”李莲花斜靠在椅子上,对他笑了笑,“沉默是金。免得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下了诏狱严刑拷打。你瞧我这细皮嫩肉的,还没打呢,想必就全招了。”
笛飞声被他逗得直笑,说:“我就喜欢你这嘴,硬的时候谁都说不过,软的时候叫床最合适。”
李莲花被荤话惹的脸上一红,啧一声瞥他裤裆一眼:“对,你喜欢,我看啊,你下面这个小兄弟也喜欢。”
笛飞声立刻站起身,把他从椅子里捞出来,大横抱着往床边走,边走边靠在他耳朵边佯装凶狠的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它出来再见见你?”
李莲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又痒又笑又有点害怕,只觉得下巴和屁股已经开始疼了,于是诶呦几声说他手里的刀硌着自己的骨头了。几声求饶,什么老爷好郎君之类的话都蹦出来了,笛飞声这才作罢放开他。两人站在床边唧唧我我,浓情蜜意。笛飞声环着他的腰,李莲花便贴在他怀里,他的腿脚还有点软,于是整个重量都在他身上,自己只稍稍踮脚。两个人贴的很近,呼吸交织。
“我知道你的名字,不是因为我做官。我只不过是趁了职务之便罢了。”笛飞声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皇帝以为你把金银珠宝都散给姐妹们是因为你有你做角妓的脾气,他见那些为他马首是瞻的人见得多了,就愿意见些不服从命令的人,你碰巧是其中之一。但只有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五年前说过,你散钱财是为了救人,救每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在这胭脂粉黛里迷失方向的人。”
李莲花微微一愣,皱起眉毛,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日在凉亭的公子哥是你?”
笛飞声点了点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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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中秋,月光如今日般皎洁。那不光是中秋夜,也是为大熙国第一位公主的诞生庆贺,大熙的皇帝邀请了全玉京最有名的歌舞杂耍团,从天南海北来此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晚宴灯火通明,如每年的中秋夜一般,宫外的夜空飘着点点孔明灯,宫内载歌载舞,天下诵而舞之,河清海晏,雕梁画柱的宫殿美轮美奂。
晚宴觥筹交错,那戏台中央站着这么一个翩翩白衣少年,和这富丽堂皇的格格不入,却又相得益彰。他微微垂着头,发冠上点缀着几颗红色的玛瑙,长长的马尾一直垂至腰际。他便这么站在那里,如同羽毛落地般安静。那少年不过十六有余,以红绸做剑穗,和白衣交织在一起,脚尖数着节拍,剑出鞘时,殿内火光都颤抖了几分,顿时吸引住在座所有目光。剑身寒光凛冽,刃锋利的仿佛能劈开苍穹,呼啸声起,剑身如同他的身姿一般细长,身段柔美而如薄云,手腕甩动,带着红绸在身边恣意飞扬,一招一式皆行云流水,气贯长虹。
舞者心神畅快,剑势澎湃,看者便如醉如痴,心随剑动。彼时宫殿里只有簌簌的剑音,打出的剑花如白鹭展翅,带着风声呼啸,音曲堪比天籁,幽幽响彻整座殿堂。那剑在他手仿佛不再是一把杀人的兵器,是笔墨纸砚,是一卷江山画,画中的人是他,也是这满堂的四海宾客。至此,他便是那潇洒的剑客,遨游天地间。
一舞终了,皇帝问他叫什么,他答姓李,眼向上瞥时正巧见台下池子里飘着的睡莲,顿了顿,便说名作莲花。于是满堂为李莲花喝彩,宫外挤满了闻声而来的宫女太监,也跟着连连叫好。那舞真是美极,让人过目不忘,可躲在雕着龙凤的金柱后面的一个稚气未脱的少爷却挤着人群跑了出去。
李莲花好不容易从殿里脱身。他一向不喜朝廷里的阿谀奉承,只是稀奇那皇帝般的晚宴会有多好玩,便跟着姐姐哥哥们来了,可没想到这宴会无聊至极,那歌舞千篇一律,可配不上这皇宫里最好的乐师编的曲子,心念一动上了台,却不曾想过之后的事。他找了个借口编了慌离开,也不在意满堂的人会不会等他回来,只想翻宫墙逃走。路过一处凉亭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一侧耳,竟发现有个男孩在里面骂骂咧咧。
“什么歌舞伎,什么盛世太平....我看就是他一个人的太平...”
李莲花心下一顿,那人出口狂妄,且是没想过自己还在宫殿里。李莲花还是深知保命的道理的,于是几步上前,举起手来捂住那男孩的嘴,压低了嗓音厉声问:“喂喂喂!你在皇宫里说这些,不怕死?”
“你是谁?!”那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倒抽一口气,扭身挣脱了他的桎梏,顺势给了他一掌。李莲花被他一掌打在肚子上,险些把在殿里吃的大鱼大肉和点心瓜果吐出来。他没想到这人会打的这么狠,力道还很强劲,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几步。李莲花发现他动作太快了,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见刀光一闪,一把双开刃的刀就嗖的架在他脖子上。
李莲花眉心跳动,一动不敢动,这个凉亭四周没有灯笼,黑漆漆的,他也看不清那人的脸。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那人手里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一个火折子,嘴巴一努一吹,一道火光打在彼此脸上。
李莲花这才看清他的相貌。这个男孩比他大不了多少,长相俊朗,五官立体,双眼深邃,薄薄的嘴唇一抿起来,加上那一双剑眉,不怒自威,很有一家长子的风范。李莲花看着他身上的官服,和殿里的朝服不同,大概猜到他要么是镇抚司的督查,要么就是指挥使司的带刀侍卫。
“原来是你。”那个男孩见到李莲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收刀入鞘,举着火折子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扭过头不再看他,“舞剑的小屁孩。”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李莲花见他如此不屑,也有点不爽,“舞剑的确实是我,有问题吗?
“刀剑应该用在战场上,应该打败自己的敌人,砍下每一个细作的头,而不是在莺莺雀雀的歌舞里供人作乐。”那男孩一正言辞的,李莲花听了有点头大,“让我猜猜——不,我猜都不用猜,圣上定是赏了你很多金银珠宝,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是啊,我很开心。”李莲花知道他此话并非酸他,这个人的刀和他的剑穗都在说明他根本不差钱,所以也不在乎钱。只是看到他这副小大人的假正经,就想逗他,于是坐到他旁边去故意而为之,“你猜怎么着,我还打算把这个钱都花了,花的一分不剩。”
那男孩咬牙切齿的说:“天真,无知,自以为是。我真是傻子,才和你说话。” 他歪着头狠狠的啐了一口,说罢就要走。
李莲花不以为然,悠悠的说:“可你又知我为何要花这钱?你又怎知这笔钱会用来做什么吗?”
他匆匆瞥了李莲花一样,轻描淡写的不屑道:“如果是买胭脂香粉,或者什么不三不四不入流的东西,那便不需要说了。”
“我要救人。”李莲花托着下巴,他见那人嗤笑,知道他不信,在他开口之前抢了先,“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又知不知道,京城的歌舞坊里大部分的角妓们都是被拐来的,卖到这里来的?你只知道她们纸醉金迷,载歌载舞不知今朝是那朝的一面,却不知道她们被带来的时候大多不过四五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两岁,每一个能说话的小孩子,最初都清晰的记得自己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可是因为在这一方天地里,被欺辱折磨,被当成乐子玩弄了太久,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那人站在一旁,没有再走,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
“我被卖到这里来之前是街头的乞儿,也就五岁。唯一能记得的,就是我也曾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琴棋书画只学了入门,父母为商。露宿街头这么久,唯一揣在身上的家当就是一块刻着南胤文的玉。卖我的人见我长得还算看得过去,就把我卖给歌舞坊,我很幸运,进的是莳花院,进了这里的角妓不愁吃不愁穿,只需要好好挣银子就行。她们有的不愿在莳花院,因为抽成很高,可我不在意,我离开了莳花院就再无其他地方可去。这十年来我看到太多的小孩被卖到这里,哭着喊着要回家,可最后都变成了一只木头娃娃,三魂六魄已经随着神仙去流浪了。”
李莲花垂下眼睛,手指扣着自己白衣上一个被虫子蛀成的洞:“今日是我撞大运,让皇帝如此开心,所以我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没有想到他真的都给,早知道我就再多要点了。”
李莲花自己说着笑了,那个男孩跟着微不可闻的也笑了。
“皇帝给的呢,很多,很多很多。我只给自己留一份,这份是我赎我自己的钱,我谁也不傍,这辈子谁都别想替我自己做主。等我救到不能再救了,我便离开,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的地方,孤独终老。剩下的钱,全都用来救人,有一个是一个。”
李莲花说完了话,抬起头看那个男孩:“现在你知道我的计划了,速走速走,不然我后悔了就要杀人灭口了。”
那男孩眉梢一挑,道:“就你这身子骨,还想杀我,再过八十年吧。不过...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我很钦佩。”
李莲花肩膀一耸,说:“我不过是个凡人,尽自己所能罢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刀剑用来杀敌,这些钱对我来说,就是刀剑。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我们都是天下人,既然你认为天下不公,就去让天下公平的事。”
那男孩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芦苇后有夜巡的侍卫队靠近。李莲花心说不好,得赶紧走,站起身一溜烟就跑了。那男孩看着李莲花的背影,深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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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如梦初醒,他看着眼前的笛飞声,五年前的记忆和今日重叠,这才发现他和五年前几乎没怎么变,只是那日夜色太朦胧,只有一把烧的不太旺的火折子,他看得太不真实。
笛飞声见他愣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长长的睫毛投下来阴影:“这五年来,你能蝉联花魁魁首,也是因为能笼络住人心的缘故。你一直在救人,所以确实和皇帝说的一样,你当之无愧天下第一花魁。花魁如果只具身形色,那他便只是花魁而已。可如果花魁能为天下垂眼流泪,那他便是天下花魁。”
李莲花小心的抿了抿唇瓣,显然不想听他说这些,于是眼睛一转,有些不爽起来:“...那日你那一掌可真叫我恶心了半个月,一口饭都吃不下。”
“你一上来就捂我的嘴,况且我那时只知道你是个耍剑的小孩儿,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笛飞声没脑子的来了这么一句,见自己越说李莲花越不高兴,知趣闭嘴,圈着腰的手抱紧他些,“我不该,我不该。你说什么是什么。”
李莲花哼了一声,告诉他自己早就消气,只不过是看着他的样子,便没来由的想逗。笛飞声轻啧一声,轻轻一拍他的屁股,李莲花后腰一软,眼睛马上湿起来。他一手向下,手指扯松他的绑腰,被笛飞声一把牵住手。
“话说到这里,一年前你没认出来我,可让我难过很久。”笛飞声暧昧不明的笑了笑,抓着他那一侧臀肉手上发力揉弄,李莲花嘴里一嘤咛,“两个时辰够用了。这笔账我且跟你算不完。”
一夜旖旎,红帐飘飘然的落下。窗外月光皎洁,一如五年前的中秋夜,星光阑珊,但今夜花好月圆。
十指交错,额头相抵,两人的爱意也在此刻抵达巅峰。大抵是冥冥之中,李莲花一直都知道他是特别的,五年前也好,五年后也罢,永远都是他,且只会是他。那一年前在阁楼上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他们私定终身了,可见天意也愿意见他们重逢。笛飞声的手心紧紧贴着李莲花的手心,只用眼睛便可以告诉他,他爱的不止是莳花院的花魁,是李莲花和李相夷,是天下花魁。
当之无愧天下花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