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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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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0-04
Words:
7,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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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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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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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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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9

【V/百灵鸟】雨中泪

Summary:

所有的过往都将消失于时间,一如眼泪消失于雨中。

Notes:

涉及往日之影dlc百灵鸟线的剧透。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人在弥留之际总会莫名想起来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细节。

 

比如说姑娘们七手八脚偷摸为她庆生,一起凑钱花重金买了块据说用真正奶油做成的蛋糕。太客气了,咱们谁跟谁。用得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吗?宋昭美作为寿星从黑客椅上被闹起来分蛋糕,眼巴巴围在桌前的姑娘们闻言笑得东倒西歪。

 

尾巴别翘太高了,昭美。我们还指望你用到手的第一笔佣金请我们吃饭呢。

 

哈,就说你们不安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宋昭美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威胁般地冲她们挥了挥随蛋糕附赠的软趴趴的塑料刀。反而引来她们不讲武德的围攻,一人挂在她的肩膀,一人搂着她的腰间,还有一个托着下巴坐在对面满脸笑容。

 

快切蛋糕吧,宋。我们还没吃过奶油蛋糕呢,这次正巧能沾沾你的光。

 

那个蛋糕闻起来真的很香,宋昭美现在依稀还能嗅到它的香气。甜滋滋凉丝丝,像是窗外飘在布鲁克林上空的云朵,一点都没有人工香精腻味过头的齁意。它也本该像云一样融化在她们的舌尖。一口下去,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气味可以欺骗,模样也能作假,但味道永远骗不了人。这就是人造食材的缺陷,色香味俱全只能三选一,运气好了三选二,但从来没有出现三项全占的情况。

 

妈的,我要杀了那贱人。他明明说这是用真奶油做出来的,他说在布鲁克林卖真货的独他一家,想买的人早从这里排队排到夜之城了。宋昭美左顾右盼,见大家各个蔫了吧唧如霜打茄子,便清清嗓子,以她们之前没钱只能厚着脸皮去教堂蹭免费圣餐吃,面对起疑神父的肃穆语气提出疑问:在场各位谁吃过真正的奶油?

 

有人不乐意了,你刚才没听到吗,要是吃过,还哪能被那王八蛋骗。

 

那好。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我说这是真奶油这就是真奶油,不接受反驳。宋昭美一口气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咀嚼幅度之大表情之浮夸总算驱散了房间内久久徘徊的丧气云。大家一个两个眉头舒展,再次喜笑颜开,学着她的模样将蛋糕泄愤般一口塞进嘴里,不上不下噎了个半死,不过好在手边有足够的冰啤酒。

 

对面的人勾勾手指让她倾身,末了用食指沾了点清香的奶油抹在她的鼻尖上。

 

“生日快乐,摩羯座的小寿星。”

 

被NUSA招募后的第一个生日,是李德陪她过的。他推了一些繁琐而无聊的工作,给她从训练室那里请了半天假,开着车载她回了家。等会儿你想吃点什么,他问。宋昭美趴在窗边,看在阳光下懒洋洋舒展枝叶的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在自己手里死活养不起来的植物,塞到李德手里却一改颓态,自顾自长出花苞开了屏。

 

她甚至不知道这玩意会开花,一直以为别人观赏的就是它叶子的绿劲。

 

你得耐心些,昭美。李德不止一次委婉提醒。

 

什么?拜托,耐心简直是我的中间名。她记得这样回答他。

 

呃,来点传统的庆祝甜点,奶油蛋糕怎么样。最近训练累坏我了,我得吃点甜的才能动弹。宋昭美转过头,看到李德站在流理台后慢条斯理地系着围裙,吓得后半句话打了飘。想过来看看蛋糕是怎么做的吗,李德不以为意,点头示意她前来。

 

真假,这你也会做?她问。之前做过一次给邻居,味道还算过得去,他答。

 

啊,细节含糊不清。大概是她不需要,也是不能知道的一次卧底任务。

 

学会做饭也是特工的必修课吗,宋昭美摸到流理台前的座位上敬畏地说。不,这是生活的必修课。李德清洗完一盘草莓,挑出一颗最大的,去了蒂塞到她手里。这样不管你去哪,都不会忘记家是什么味道。宋昭美脑袋支在手上,似懂非懂的看着李德忙碌的背影。家的味道,对她来说是布鲁克林街道上叫卖的辣热狗。

 

热狗里夹的那根肠掺了多少肉取决于小贩的良心,大部分小贩为了掩盖自己偷工减料和肠的劣质口感,都会给你挤一大堆番茄酱和黄芥末酱。但是,天哪,她就爱这种不值钱、廉价、随手可以买到的幸福。尤其是肠炸过后的酥脆口感,碎在牙间的声音沙沙悦耳,这时候再来一罐充满气的碳酸饮料,简直快活似神仙。

 

宋昭美完成委托任务半夜醒来,经常耐不住诱惑下楼买个解馋。

 

李德不喜欢在喧闹的街头吃东西,你永远看不清谁躲在暗处,无法时刻保持警惕,他说。宋昭美受不了这点,但凡碰上她俩搭伙出外勤,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总会怂恿李德去小摊上吃点热乎的。偶尔吃一次又死不了人,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吗?李德无法反驳,只好任由她带着他在各个小摊前流窜。今天是墨西哥玉米卷饼,明天是西班牙烩饭、后天是中式炒面,总有无穷无尽的美食供他们探索。

 

也因为她,李德对他老家摊子上玉米卷饼的喜爱一发不可收拾。

 

做梦都是那个味道,他说,有时候真想和你回去再吃一次。

 

不过大多时间他们都啃着比鞋底还有嚼劲,面饼死在发酵过程中的冷硬披萨,挤在一个屋檐下各忙各的。好不好吃不重要,填饱肚子有精力干活就行。

 

他的脊背挺的笔直,顶天立地,就差披个星条旗,他就能到新白宫给迈尔斯当旗杆了。宋昭美闲着无聊用指尖在流理台上勾画李德的轮廓,她还记着他的肩膀随着平稳呼吸起伏的弧度,什么事——哪怕天塌了——他都能一声不吭默默扛着。

 

这人哪都好,清正廉明、寡言能干,局里人都说当他下线和中了死人乐透的头彩没差。李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你做的好,那你就是做的好。绝不是话里有话,压你一头,提醒你心里有点数,别抢了他的功劳。在他手下可以一门心思愁任务,不用担心被笑里藏刀的上司背刺,也不会被白白扔出去等死。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心太瞎,依旧坚信新美国犹存往日之影,人人生而平等。公司这群寄生在旧日残骸的秃鹫和蛆虫,终将被他为之肝胆涂地的公正所清扫。

 

都说同类相吸,局里那一小搓理想主义者几乎全自然而然汇聚在他旗下。

 

她有一瞬间也被打动了,觉得:嘿,来这里也许不是个那么坏的主意。

 

以至于后面现实和理想落差如此悬殊,让宋昭美情不自禁地恨上了他。

 

你知不知道迈尔斯对我做了什么,让我对你做了什么?

 

“对了。亚历克斯送了你个礼物,就在矮桌上。”李德说。

 

“谁?不熟。确定不是借我的名义来趁机讨好你吗?”

 

“亚历克斯,我的同事。下次任务会和我们一起行动。”李德转过头,给她了一个微笑,“而且我确信她给我时说的是‘所有女孩在十几岁梦寐以求的东西’。”

 

“好吧,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清楚,为什么你不自己去看看呢?”

 

她嘀咕起身,懒得绕道,直接背靠沙发翻身滑到矮桌前。

 

说起来好笑,他们现在的这个家也不是李德真正的家。是上面分下来给特工暂住的安全屋,厨房家具样样俱全,完美的像《梦想之家》杂志上的样板房。需要你的时候直接拎包入住,不需要的时候催你赶紧收拾东西滚到下一个任务点。说高级了点叫服从指令行动的政府特工,准确了点的则是比流浪者他妈还流浪者。

 

其他特工深谙此道,没把这里当家也不费心收拾。李德不一样,他把一切打理的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容易积灰的角落也搞得干干净净,连宋昭美实在养不活的植物,到他手里也重新焕发了第二春。不仅如此,这人还自律到不可思议,不嗜酒不抽烟,除了看篮球赛外没别的兴趣爱好。早起早睡勤锻炼,就像风平浪静的暴风眼,在他们颠三倒四杂乱无章的生活中,努力地维持着无序中的秩序。

 

矮桌上确实有个袋子,宋昭美以为是李德带回来的工作就没动它。

 

哦,亚历克斯,她真的好想她。兴致起来的亚历克斯总拉着她随着音乐跳舞,李德就在旁边安静旁观。你就说我跳的怎么样吧,每次对上亚历克斯那双含笑而欲言又止的眼神宋昭美就莫名火大。亚历克斯的眼睛会说话,每一次眨眼所传达的含义也各有不同,就像现在她明知自己跳得不好,而亚历克斯有所顾及不告诉她。

 

糟透了,姑娘。糟透了。你是在黑客椅里躺久了只锻炼大脑,忘记四肢怎么用了吗?亚历克斯抬高她们相握的手,宋昭美顺着她的指引转了一个圈倒进她怀里,四目对视一个人没憋住笑,结果惹得双方齐齐笑了起来。不过你会学会的,我们的时间还长呢。亚历克斯扶在她的背后让她站直。别着急,昭美,要有耐心。

 

袋里的是一件类似于上世纪电影中,风流多情的主角穿的酷炫皮衣和墨镜。

 

是布鲁克林街头彪摩托车的酷小孩都会穿的那种。

 

宋昭美不由吹了声口哨,笑容爬上嘴角。“赞爆了。”

 

暴雨像急着下班的鼓手般,稀里哗啦一股脑敲在火车的铁皮上,溅起的水雾缭绕,晕染了窗外灯光。从内往外只能瞧见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她们不是在逃亡路上,而是身处天上银河。而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则像丝绒盒中的晶莹的钻石一样,灼眼的光芒追着黑色的幕布死缠烂打,等不及烧到一半就被她们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没有灯,窗外借来的光明明昧昧,暧昧不清,适合倒头做个一睡不醒的好梦。

 

V坐在她对面,拍拍她的膝盖,脸色没比她好看到哪去。

 

“别睡过去,昭美。和我说说话,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李德和她用奶油和草莓,以及她突发奇想用形状奇怪的笨笨猴碳酸味饼干装饰了新鲜出炉的蛋糕。她知道了真正奶油的尝起来什么味道,果然甜滋滋凉丝丝,像绵密的云朵一样入口即化。但她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了。

 

我能用我这块上面的奶油,换你蛋糕上的草莓吗?李德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把上面的草莓全数给了她,她也依照约定只留下了松软的蛋糕体。

 

吃完了他们又联机玩了一局游戏,玩的是经典永流传的超级马里奥。

 

下次玩什么?事先说好,我绝对不和你玩FPS游戏。宋昭美双手抱臂严肃地说。都说动态视力好的,静态视力容易抓瞎,而李德显然是个例外。就算他说这只是新手的幸运,她还是不想和他玩。这样吧,下次玩什么还是你来选,李德说,宋昭美开心了。最后他送她回到了总部,说这几天有任务可能最近会联系不上他。

 

但是只要任务一结束,他就会给她打电话,他保证。

 

“每次都一样,全都是同一个噩梦,还是那辆火车......都因为我,把他害死了。”

 

“李德也一样,到今天都忘不了。”

 

宋昭美勉强抬头,“他连这都和你说了啊,看来是真的信任你。”

 

“那可不。平时锯嘴葫芦一个,让人看了就头疼。”V嘶嘶小声倒吸冷气,装了义体的右手抖得和筛米一样厉害。她承担了大部分来自黑墙的伤害,而Relic又帮V分走了一小部分。即使如此,未经训练借助黑墙力量也让V义体接触不良,差点和神经中枢系统断联。“看得出他还是关心你,为什么不和他谈一谈。”

 

宋昭美微微一笑,低垂目光,望着窗外雨幕,没有作声。

 

每次和V见面,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提一嘴李德的近况,然后观察她的反应。似乎两个互相关心的人,却不能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对她来说很费解。

 

“别像某些人一样,死了五十年才突然良心发现自己混球一个。事后追悔莫及,却物是人非,什么也找不回来了。命令就是命令,昭美。李德还不能明白这个吗?”

 

可就是这个可能,让宋昭美思来想去夙夜难寐反而更加生气。既然他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跑回去给迈尔斯鞍前马后。迈尔斯在狗镇和夜之城埋下的暗线可远远不止他和亚历克斯两人,V不清楚,但李德心里肯定和明镜一样。为什么他就算知道迈尔斯故意拿他俩作饵,赌她出来。也要义无反顾的为迈尔斯继续卖命。

 

你可以逃走,你可以退出,你可以作壁上观放手不管。

 

可偏偏你选择了与她站在对立面。

 

难道你忘记了迈尔斯怎么践踏你的、我们的尊严,我们的自由和我们所有珍视的一切?你还不如当初死在那列火车上,这样她还能带着温存的爱意和回忆永远缅怀他。不过话说回来,她和李德半斤八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命令就是命令,也就是把背叛叫的好听了一点,自欺欺人时间一久还真以为自己也是受害者。

 

明知他无辜而杀他,就是有罪。难道她没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主权吗?

 

......其实迈尔斯也没做错。不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她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她总要恨点什么东西吧,不然找来找去原来大家都有苦衷。

 

没人可恨,一腔酸楚倒流回来让人无法呼吸,只能溺毙自己。

 

“我很后悔,真的。可时间不能倒流。”宋昭美轻声说。

 

如果她像迈尔斯就好了,不回头只往前看,昔日噩梦永远追不上她。

 

可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快要死了,一切犹如过眼云烟轻飘飘的。

 

V久久凝视着她,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良心债是逃不掉的。”

 

她记得那个名字,杰克威尔斯是吗?就算问V绀碧大厦那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宋昭美还是能从V自嘲般的“为了野心,还能是因为什么”下读出浓厚的悲伤。

 

一直以来迈尔斯对荒坂赖宣的评价都是:有贼心没贼胆,青春期少年般的叛逆对他老爹影响不大,也就毛毛雨。到最后谁也帮不了,当然也帮不了他自己。

 

如果他能下定决心亲手杀个人,不管杀的人是谁,都会让他的道路好走些。迈尔斯一如既往是对的。绀碧大厦发生的事稍微长点脑子,都知道人是荒坂赖宣杀的,内部鱼龙混杂,想要借着水浑趁机篡位的人只要顺着捋下去,他就必死无疑。

 

她们则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出最后赢家就行

 

可好巧不巧,两个毛手毛脚的雇佣兵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潜入了绀碧大厦偷Relic,还好巧不巧被发现了。幸运女神对荒坂赖宣展开了笑颜,为他的即位之路拉了绿灯铺了红毯,他立即抓住了这次机会,编造了不太合理但是令人信服的故事。

 

其他虎视眈眈的公司和势力蠢蠢欲动,但还是心照不宣的认可了他的鬼话。

 

宋昭美就是奉命调查两个落跑佣兵时知道了V。

 

她见过她的证件照,一张很快的抓拍,灰头土脸,躺在NCPD数据库里。倒更像是犯事之后的入狱照,总之和其他光鲜亮丽的照片格格不入。V比现在更年轻,眼边黑黑一圈不知道没睡好,还是晕染开的眼线,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里面燃烧。

 

哇哦,宋昭美想,哇哦。

 

如果当初V没挣扎着从垃圾场爬出来,她的朋友又不找中间人愿意相信警方的话。上报失踪情况后,这张照片会贴在NCPD的官方网站,下面附上身份信息,外貌描述和下落悬赏。23岁短暂的一生巴掌大的地方就能写完,看起来落寞又孤独。宋昭美不知为何对此着了迷,最后也分不清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依命行事。

 

毕时宋昭美受困一隅,往前往后都是笼子,有鱼死网破的想法,却没有寻求自由的决心。总是思前顾后,担心会撞到玻璃上。没人教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她的导师她的朋友都被她害惨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她将目光投向V。

 

黑墙让所有数据在她眼中无处遁形,她知道V的情况,知道她在云顶会所和性偶的对话,知道她对死亡的恐惧,和面对身体逐渐易主的不甘心。宋昭美懂这种感觉,她每天都生活被黑墙吞噬的恐惧下,害怕被流窜AI取而代之。对迈尔斯笑脸相应和面对内心的绝望,犹如散落的镜子碎片映出了她支离破碎的面容。

 

但V总是能站起来,每次Relic发作跌倒在地,她总能爬起来。即使和宋昭美一样深陷对朋友的愧疚,V的头永远高抬,面朝太阳坚定地走下去。你是怎么做到的,宋昭美把头埋在臂弯,所以说我最受不了你们这种往前走不回头的混蛋们了。

 

V是她异根同蒂的双生,她的镜中人,她还未相识的姐妹。既然V能做到,她试一试又有何妨,宋昭美这样想。于是受困的百灵鸟扇动了翅膀,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对翅膀如此有力,能拖动自己翱翔于天。而玻璃,只不过是她心中的坎而已。

 

不过话虽如此,找V帮忙救迈尔斯前,宋昭美突然有些畏缩了。V在她面前是本敞开的书,里面的每一词每一句她都熟读,且清楚其含义,可这毕竟是数据堆砌起来的。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真人和她在赛博空间看到的不一样,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美好想象的投影,那该怎么办。如果她不能理解自己,那该怎么办。

 

我们是一样的,就算世界上其他人不理解,也只有你一定会理解我。

 

出于各方面考虑,为了让这次邂逅完美一些,而不是只能让V看见自己走投无路的狼狈模样。宋昭美截取了之前的记忆,捏造了一个意识体。一个天赋异禀,却还没厉害到突破黑墙,一直到处跟着李德出任务。她以前的自己。面对喜欢的人会说会笑,会和V说武侍乐队第二张专辑糟透了,会插科打诨像朋友一样闲聊。

 

会走路时背着手低着头,数着地上方格大步走;会喜欢V被她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所惊讶,然后她可以谦虚而得意地歪着头对V说:真的吗?也就那样吧。会带她去自己小小避难所天堂小小的炫耀一下,会在一切快要尘埃落定时双手紧合握在胸前。

 

随后抬头冲V露出一个近乎腼腆、期冀的微笑,说:谢谢你,V。

 

总之不会像她现在这样只会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靠......怎么,你把我当白痴一样耍,还想让我原谅你?”

 

窗外冷光一下让V变得遥不可及,她的声音里翻滚着疲惫、不解和痛苦。

 

不知念头何处而来,宋昭美突然回忆起了和亚历克斯看的一部老电影。整个片子很慢很长,她看得昏昏欲睡,但亚历克斯一把鼻涕一把泪,无声无息的哭湿了她的肩膀。主角的名字也是个代号,叫K。是个彻头彻尾的复制人,和匹诺曹一样做梦都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小男孩。有一天他梦想成真了,但他作为人类与复制人之子身份尴尬,引来了各路人士追杀,K就这么摸爬滚打,总是折腾到了结尾。

 

嘿,你猜最后怎么着。

 

K不是真正的小男孩。人类与复制人之子另有他人,周来转去,正是当初宣布他小男孩身份为真的安娜博士。安娜知道K是她身份的的掩护、她的替死鬼,但还是说你是个人类。

 

到头来K折了爱人,被骗的底裤都快没了,却只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能看出这故事和她们之间的相关性吗?

 

V是以为她们能一起得救的冤大头K,而她是说“没错”的安娜博士。

 

“我想让你帮我,就,就骗了你。对不起,V。“

 

她对不起V,对不起为了她再次上迈尔斯套的李德,对不起想要救她的亚历克斯。

 

沉重的雨声填补了车厢车厢里的沉默,许久之后V再次出声。

 

“你知道,这种头一热就随意答应帮人上月球不是我的风格。”

 

不,你是。你是。你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哪怕逃出来,也会头一热折回去救竹村五郎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你轻而易举赢得了她和李德的信任。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反正我还有六个月,你的情况比我要紧,只要你开口和我商量,我哪有不给你的道理。”V嗓音低沉沙哑,不仔细听几乎要淹没在雨声中,“你知道这对我多重要......我想了想,怕是不能原谅你。”

 

宋昭美闭上眼睛,冰凉的液体在她的眼皮后面翻涌。

 

“但是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朋友。”

 

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V坐在她的面前,温和而无奈眼神几乎让她落泪。

 

“你瞧......我确实了解你。”

 

“也许吧,不过以后别这么交朋友了。一上来就背景调查到事无巨细,让我有种有种蹲局子的错觉。”V苦笑道,“下一次你要是遇见我,不管在哪里,在酒吧也好,在街上也好。直接走到我面前说:你好,我是宋昭美。最近怎么样。”

 

酒吧就别想了,除非V穿赌场那身漂亮小礼服,否则她绝对不会和觉得百神龙舌兰好喝的人说话的。宋昭美破涕为笑,用尽全力伸出手,捏了捏V的尾指。

 

“嗯,一定。”

 

再次昏迷中醒来时,倾盆的大雨不断冲洗在她身上,反而给宋昭美因用黑墙而导致温度过载的义体降了温。她勉强掀起眼皮,影影绰绰的模糊视野里,V右手藏在身后,故作轻松,实则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和谁对峙。

 

V没有动手,前面的人是谁。前面的人还能是谁。

 

就算事情走到这种地步了,V还是想把事情谈开。宋昭美身体的每一寸都疼痛难忍,脑后义体的高温让她无法正常思考。她眨着眼睛,试图把V看的更清楚。

 

没用的,V。不是所有故事努力后都有个好结局,你知道这点。

 

V由轻松变得笑容凝固、然后她皱着眉头,表情从困惑、质疑、不可思议,再到愤怒、恳求,最后只残留挣扎的悲伤。宋昭美都能听到V手里的枪攥咯吱作响。

 

一切由一声枪响化作落幕。

 

不知道是右手义体不稳定,还是V不愿射杀李德,她的起势低了太多。

 

永远瞄准头。宋昭美记得这是李德第一节课交给她的东西。

 

“V......”

 

现在宋昭美分不清自己是身上疼,还是心碎了留下的余震。V跌落在她身旁,原来她如此迷恋的,那双带着火花的眼睛黯淡无光,空洞的望着她,额头的弹孔处的血刚一渗出很快就被大雨冲刷干净,愁眉不展似乎死后还在担忧她的安慰。

 

她想要尖叫,想要爬过去蜷缩在她身边,把头埋在她颈窝痛哭一场。

 

V的故事本来不该在此结束。不管是怎样的困境,她总能站起来。不是吗?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如此如此绵长仿佛痛苦一直分解着他的身体。

 

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于是化作了延伸到世纪末尾的叹息。

 

“......昭美,我带你回去。”

 

所有的过往都将消失于时间,一如眼泪消失于雨中。

 

Notes:

结尾这句话源自《银翼杀手》,里面说的电影是《银翼杀手2049》

玩之前看解包剧情觉得就这?
玩完后呜呜呜我都好喜欢。

总感觉被cdpr pu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