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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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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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程小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晕目眩。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玩梗了吧。他眨眼清醒了好一会才逐渐回过神来，眼前当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熟悉的上铺床板。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但他还是能从背后漏出的些许光线判断出这会时间应该也不算早了，至少肯定不是早上七八点。他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屋子里非常安静，光线因为窗帘的遮挡而很昏暗，空调甚至还悄悄地嗡嗡作响，一切都舒服得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再睡一个回笼觉，他也自然而然地那么想了。
——不过他还有更想确定的事。
他直愣愣地盯着上铺的床板等了好一会，果不其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他又再往床边伸了伸头，看到地上只有一双自己的拖鞋，另一双一贯都整齐放在爬梯前的拖鞋已经不见了。
……陆光已经起来了啊。
明明昨天不都喝酒了吗，怎么他还起来得这么早啊……
暗自这么腹诽了几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了起来。虽然睡回笼觉这件事诱惑性非常强，但他果然还是更想看看陆光在做什么。翻身下了床，他趿拉着拖鞋去开房间门，忽地像是想起什么，又再倒回去拿了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给关了。他把房间里的窗帘都拉开，夏末的温暖阳光大片地洒进屋里，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程小时去浴室洗漱，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自己的睡衣，脑袋后面的小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掉了，黑色的皮筋安静地挂在镜子旁的挂钩上。他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恍惚想起昨天是陆光协助自己把衣服换掉了，至于小辫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他就不记得了。昨天发生的事因为喝多了所以程小时记的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大概的事情他还是有印象的，他们大学五人一起去KTV喝酒唱歌，后来他和陆光一起回家，在那之后两个人收拾完毕，然后就各自道晚安睡觉了。没有发生什么别的，自己也没有酒后发疯，除了记得陆光爬上铺的时候脚滑了一下以外，别的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了。
……我应该没有发酒疯吧？
嗯，应该没有。
虽然程小时喝完酒之后很容易因为高亢的情绪人来疯，但是好在他能够记得大部分自己喝醉时发生的事，所以在他反复将自己的记忆浏览了一番之后，他心里的石头才缓慢地落了地。
好在没有跟陆光说些不应该说的话。
虽然胃还是因为昨夜的酒精而有些隐隐不适，不过洗漱完毕之后的程小时精神了很多，他哼着歌下楼，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柜台前一边翻资料一边喝咖啡的陆光。陆光看上去好像状态还不错，因为他眼下没有黑眼圈——程小时知道如果陆光晚上没有睡好的话第二天眼下就会微微发青，而且整个人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一些隐忍的萎靡不振。
不过今天站在阳光里的陆光看上去很好。
程小时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站在楼梯那里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陆光！”
他看到陆光在阳光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睡醒了？”
“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已经十一点了，不早了。”
“今天不是说好了休息一天嘛——”
他像一阵微凉的海风从楼上刮下来，脚步声在地板上踩出愉快的节奏。等他凑到陆光面前正准备冲着他笑的时候，他看见陆光把什么东西推到了自己面前。
是一杯水。
“喝掉。”
“噢。”
程小时捧起杯子大口喝起来。有些暖意的温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将他起床到现在为止都一直捏成一团的胃轻轻地揉开了。
“……慢一点。”
杯子里的水被他喝得一点不剩，他把杯子放回陆光面前。“谢啦陆光~”
“嗯。”
陆光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到手里的资料上。“早饭就先忍忍吧，实在饿的话冰箱里还有面包，一会就吃午饭。”
“知道了——不过陆光，你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还好，我喝的没你多。”
“……”程小时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脚呢？”
“……什么脚？”
“昨天你上床的时候不是滑了一下吗？”程小时说，“有磕碰到哪儿吗？”
大概是没想到程小时会说这件事，正在看资料的陆光看上去像是噎了一下，然后他沉默了半晌摇摇头。“没事，没伤到哪儿。”
“真的？”
“真的。”
“好吧。”程小时撇撇嘴。
陆光像是想起什么事，他抬头看程小时。
“空调关了吗？”
“关了关了~”程小时不得不得意于自己的预判，“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所以下来的时候就关了！”
“嗯。”
“陆光你还真的是一板一眼的啊！”
“就我们目前的经营状况来说，省钱还是有必要的。”
“知道啦账房先生——”
程小时拉长了语气调侃他，然后他看到陆光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去了。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程小时拿起一旁的水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他拿起杯子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安静地注视着面前正在阅读资料的陆光。
陆光总是会很快地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收回去。
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呢？程小时端着杯子回忆着，或许是自己开始长时间地把视线落在陆光身上的时候才发现的吧。
他不觉得自己是非常细心的人，平时和大部分相处的时候也总是给人大大咧咧的感觉，但是唯独在陆光的事上，程小时会有一些自己才知道的细节，像穿上鞋子之后只有自己才知道哪里有空隙一样，他在看到陆光的时候就会发现出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例如陆光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状态不好，会因为喝到喜欢的奶茶而微微抬起一些眉头，会因为窗外的好天气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就是，会很短暂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目光太耍赖了。程小时想着，陆光会看着他，但又会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视线收走，像是仅仅是普通地瞥了自己一眼似的，来的时候并不避讳，走的时候也并不匆忙，看上去仿佛没有任何特别的，光明磊落又坦坦荡荡。他们之间像是被划出了一条海岸线，而陆光的目光像是拍打在海边的海浪，在他们相隔甚远的时候向程小时靠近，却又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如同陆光一直以来对自己表现的样子，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坚实的后盾，是他可以依赖的亲人，但却好像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什么时候陆光可以多看自己一会就好了。
照相馆里很安静，偶尔会因为门外路过的自行车而响起一些清脆的铃声。门口上的“今日休息”牌子早在昨天他们回家的时候就挂上了，今天是休假一天的日子，程小时端着杯子安静的注视着面前的陆光发呆，过了好一会才被陆光的声音唤回神来。
“看我干什么？”
面前的陆光将视线投了过来，眼睛里带着些疑惑的神色。
程小时看着那双眼睛语塞了一会。
“……我这不是没事干嘛。”
“照片洗完了吗？”
“还、还没有。”
“那还不去？”
“是是——”
程小时朝着陆光笑了笑，然后看到陆光又将视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遭罪的胃又开始作祟，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轻，又像是有蝴蝶在胃里翻腾。
程小时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感觉按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跟陆光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去了暗房。
2.
两人吃完午饭已经快一点了。
昨晚因为一起去喝酒唱歌所以决定今天睡个懒觉放假一天，但真到了今天程小时却又突然不知道下午做些什么好了。非要说他可以做的事有很多：把积压着没冲洗的照片处理好，照相馆的线上账号好像也应该维护一下了，又或者打上一下午的游戏，又或者回房间去睡个回笼觉，毕竟平时根本没这样的机会可以睡这么久……程小时的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抬头问了一句。
“陆光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或许是没想到程小时会问自己的安排，正在洗碗的陆光停了一下，“……看书吧。”
“你之前的书还没有看完？”
“嗯。”
“不做点什么别的事吗——”
“你还想做什么事？”
“……”这下轮到程小时语塞了，他思考了片刻后作罢，“我就是不知道做什么才问你的啊……”
听了程小时这话陆光像是笑了一下，但是没等程小时看清楚，那个微微扬起的嘴角便变回了往常的样子。“那就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吧。”
“陆光你真没劲啊——”
他们把碗碟和厨房都收拾好，陆光真如他所说拿了一本书去了阳光房，坐在沙发上的老位置看了起来。程小时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似的揣着手机凑了过去，亲亲热热地靠着陆光旁边坐了下来。
陆光抬头瞥了他一眼。
“哎呀哎呀，一起一起~”
他厚着脸皮跟陆光耍赖，两人的手臂贴着手臂大腿靠着大腿，然后如同他预料的一样，他看到陆光往旁边挪了几分，本来和他贴着的那份身体温度被陆光的这个动作仓促地撕开了。
陆光让出了一些沙发上的位置给他。
……虽然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了合适的位置，但是陆光没有拒绝他，这样好像也够了。
于是程小时坐在陆光身边玩起手机游戏来。
下午的阳光比早晨的更热一些，但好在现在的气温已经没有那么高了，所以这样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也不算难受，反而让整个阳光房变得明媚起来。程小时捧着手机喊打喊杀，就这么专注地玩了三局，他趁着屏幕加载的间隙悄悄地去瞥身旁的陆光，看见他像个雕塑一样沐浴在阳光里，眼神如同被手里的书页黏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这么吵也没关系吗？
也是，大概看进去了吧，陆光还真是爱看书啊……
程小时收回自己偷看对方的眼神。他觉得有些没趣，于是手指一滑关掉了游戏。
“怎么了？”
游戏的背景音刚被切断，陆光说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嗯……刚刚一直在输，不想玩了。”程小时故作难过地大大叹了一口气，他把手机踹回兜里又再打了个哈欠，“而且下午阳光太好了，晒得我有点困……”
“那就回房间去睡觉吧。”陆光终于翻动了一页手里的书。
“懒得动了。”程小时毫无轻重地往陆光的身上一靠，“我在这睡会你不会有意见吧陆光——”
不能让陆光拒绝，所以要抢先一步。
程小时还没等陆光说点什么便快速地躺到了他的大腿上，像个在早高峰地铁上抢座的无赖乘客。他仰躺着满意地看到陆光把书举到一边，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混乱表情，想着自己好像此时此刻除了讨好一下陆光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他朝着陆光灿烂地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程小时！”
“不能拒绝了哦，我已经睡着了——呼——”
太过分了。程小时想，陆光一定会把自己掀下去的吧。
紧张的情绪像是随着呼吸窜进自己的身体，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捏着，随着陆光的沉默而逐渐捏紧。他闭着眼睛装睡，也一直等待着陆光呵斥的声音响起。虽然会有点尴尬，但是谁叫自己太过分了呢，所以到时候就打个哈哈爬起来吧，然后再回房间睡觉……
但程小时闭着眼在黑暗里等待了很久。
一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陆光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3.
程小时梦到了熟悉的KTV包厢。
球灯反射的斑点似的彩光在包厢墙壁上翻滚，徐珊珊和董易正拿着麦克风在沙发那头唱他们点的双人情歌，自己和乔苓坐在沙发这头，因为听不见彼此说话而大声嚷嚷着。
“包租婆你说什么？！”
“我说——”乔苓扯着嗓门回他，“三个五——”
“什么三个五，包租婆你也太保守了，六个五！”
“太嚣张了吧程小时！怎么可能有六个五啊！”
陆光呢？
程小时转过头去看，发现了坐在他们两人中间一直都很安静的陆光。
乔苓用手肘捅了捅陆光，“陆光，这小子太嚣张了，你给他一个下马威！”
“直接开吧。”陆光的声音被音响里的声浪掩过，但程小时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三个骰盅被噼啪作响地揭开。
如程小时所料，有六个五。
“哈哈！”
“啊——可恶啊，这家伙今晚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
“愿赌服输啊包租婆~”程小时得意地把骰盅盖了回去，“我想想……啊，你就帮我去排大学门口新开的那个网红面包店好了！”
“程小时，你知道那家店要排多久吗！”
“我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让你去帮我排了不是~”程小时把倒了半杯的酒放在乔苓面前，“或者你不想排队的话就把这杯酒喝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给你排队好了吧！”乔苓一贯是不会喝很多酒的人，所以这一次她也咬咬牙选择了另一个惩罚内容。“到时候把要买的东西发给我！可恶，下一次你得帮我排队才可以！”
“行行行，下次我帮你排！”
程小时又转过头去朝着陆光不怀好意地笑。
“陆光——”
陆光看到他的表情像是惊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地恢复了常态，他点点头。
“愿赌服输。你要我做什么？也去排队帮你买面包？”
他能要陆光做什么呢？
很奇怪，明明跟乔苓提出要求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惩罚内容，但是在看到陆光的脸的时候，程小时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一样。
他想要陆光为他做点什么呢？
大概是想要陆光做的事太多了吧。
此时此刻他倒是有很多想要告诉陆光的事。
程小时迷迷糊糊地看着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也安静等待着他答案的陆光，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耳朵也慢慢变热，胸口好像装满了即将溢出的泉水。
好想告诉陆光。好想告诉陆光。
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程小时颤抖着眼皮闭上眼睛，理智像是一圈铁丝牢牢地将他就要溢出的情感捆了起来，他想起陆光一直以来对自己非近非远的样子，他想起陆光也会有事瞒着自己，他想起陆光放在自己身上又会自然移开的视线。
他发现他或许还没有做好准备。他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把自己这颗赤裸的心放在陆光的面前，他还没办法承受被陆光拒绝的可能性。
……如果陆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拒绝了自己，那两个人今后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不想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五分钟，沉默到旁边的的乔苓都看不下去了，她拍了一把程小时的头。“你倒是说啊！”
“嘶……很痛啊包租婆！”
“又要惩罚别人又不说内容，钓着别人很好玩是吧？”
钓着人的也不是我啊。程小时不满地嘀咕了两句，不过还是很老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我不知道让陆光做点什么比较好啊——”
“那不知道的话就作废好了。”
“啊？！那不行，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作废啊！”
“那你倒是想一下内容啊！”
“呃……呃……”
程小时在那思来想去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
“要不陆光你先欠着我好了！”
“……欠着？”
“对！反正现在还没想好让你做什么比较好，”程小时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上找到了KTV提供的小本子和笔，他把它们都塞到陆光手里，“陆光你就先写一个欠条给我吧！”
陆光看上去好像是有些无语，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笔又看了一眼程小时，“我怎么写？”
“嗯——就写欠了我一件事，答应好了，之后会履行偿还什么的！大概就那样吧？”
这个打欠条的说法着实有些拙劣，但是程小时看到陆光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低下头一字一句认真写了起来。没过一会，陆光将纸笔都递还给了他。
“给。”
程小时接过纸笔，借着包厢里有些昏暗的光线尝试着将它看清楚。上面是他熟悉的陆光的笔迹，一字一句写得非常清晰：
“欠条
本人陆光于20xx年x月x日在xx路xx号的xxKTV写下此欠条。
在此承诺程小时，会在未来完成一件他希望我做的，不涉嫌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且在我本人能力范围内可以完成的事。
以此欠条为证。
陆光
20xx年x月x日”
……该说陆光太严谨了还是太古板了好呢。
程小时看着后面被陆光仔细补全的前提条件觉得有些无语，但眼神辗转了几分，他又看到了前面陆光写下的那句话——“在此承诺程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喝多了，他看着无比熟悉的、自己的名字被陆光用他的字迹这样认真地写来了，心情就像飞上天的气球一样自由。视野里自己的名字变得清晰又模糊，他捧着这张有些皱吧的纸犯傻一般笑着，耳旁只听到乔苓和陆光说话的声音。
“……陆光，你这也太顺着他了吧。”
“还好吧。”陆光的视线落在那杯半满的酒杯上，语气听上去还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愿赌服输而已。”
乔苓叹了口气去叫程小时。“程小时……程小时！你别傻笑了，既然这么喜欢就赶快把你的宝贝欠条收好吧。”
“那当然会收好了，我一定会收好的！”
程小时小心翼翼地把欠条折好装进上衣的内兜里，然后跳起来往点歌台跑。
“诶程小时，不继续了吗？！”
“我要唱歌——”
他心情太好了，要快快乐乐地唱一首才行。
——但是这张欠条最后去哪里了呢？
4.
程小时从梦中惊醒。
或许是他醒过来的动静太大，映入眼帘的第一眼竟然是陆光有些仓皇的脸。他大口地呼吸着，喘了好一会才把自己激烈的心跳缓和下来。
程小时睁大了眼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梦里的事根本就不是梦。这些事就是他们昨天做过的事。
所以那张欠条去哪里了呢？
“……程小时？”
程小时的眼神转到陆光脸上，发现他垂着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眉头微微地蹙着。没等程小时说些什么，他便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些微凉的触感，是陆光将自己的手心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你做噩梦了吗？”陆光的声音有些迟疑。
……啊，看起来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程小时突然明白了陆光为什么看起来是一副有些担心的样子，他把自己的手心贴到陆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没事陆光。”
“……真的？”
“真的。”
“……好吧。”陆光将手收了回去。
程小时坐起身，他有些混乱地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那张欠条被他放到哪里去了，唯一想得起的就是自己把它放进外套内兜里的那个瞬间。外套就在楼上，此时此刻他就很想去验证它的存在，于是他飞快站起身，二话不说迈腿就往楼上跑。
“……程小时？！”
“我回房间去睡！”
程小时跑回两人的房间又再关好门，翻找了半天才找到被他落在地板上的外套。他有些着急地把外套的所有兜都掏了一遍，内兜自然一个也没放过，但是那张纸条好像就真的如此这般凭空消失了。他不死心，又把昨天自己穿过的衣服裤子全都翻了个遍，还趴在房间的地上把每一寸地板都仔细地找了一圈，但是那张纸条依旧没有出现。
就像是那样认真等待着自己回答的陆光，那样低下头写下了自己名字的陆光，从头到尾就只是他的一场梦一样。
房间里被他翻得有些乱糟糟的，他有些颓废地坐在下铺的床上，恍惚地想着大概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梦吧，他们没有在KTV喝什么酒，陆光其实也并没有给自己写什么欠条。
但是他又是那么想要那张薄薄的纸，因为陆光写了他的名字，而且陆光向他做出了一个承诺。他不得不承认在KTV找陆光要欠条的时候抱有一些私心，因为这张欠条或许可以让未来的他得到一些仁慈的赦免。
陆光是说到做到的人啊，程小时想，所以如果今后我被他拒绝了，至少可以用这张欠条让他继续和我做朋友吧。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那张欠条了。
程小时坐在那里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乔苓发给自己的微信。
“你要什么面包呀，怎么还没发给我！我一会就去排队了！”
……啊，还有这件事。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乔苓的头像，进到她的朋友圈后忽地睁大了眼睛。
——昨天他们在KTV唱歌的时候，乔苓拍了照片。
有照片，而且还有好几张，它们占满了乔苓这条动态的九宫格。虽然他们昨天唱了好几个小时，他也不太确定这些照片是在哪些时间点拍的，但是至少它们都是值得一试的线索。
程小时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找东西这种事当然是让陆光来使用能力最方便，但是这件事他是不可能再去找陆光了——陆光说不定会说“丢了就丢了吧”，就算自己耍赖应该也很难再要到一张新的欠条了。
在过去进入过这么多张照片的经验也告诉他，照片拍摄者的情绪和状态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进入照片的他自己，就像是当初自己在进入照片后感受到徐珊珊的心动情绪一样，所以如果他想要知道欠条的下落，最理想的情况是选择一个没有怎么喝醉的人，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他的观察和行动。这些照片都是乔苓拍的，乔苓昨天并没有喝很多酒，所以至少自己进入照片后会是比较清醒的状态……
程小时的目光在几张照片上来会穿梭着，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其中的一张照片上。照片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正拿着麦克风一脸开心地唱着歌。
这大概就是自己刚拿到欠条之后的那个时候吧。
我只是进去找线索的。
程小时反复叮嘱着自己，又再闭上眼在心里强调了一遍。
我不会做任何违背过去的事。我会顺着乔苓的行为把过去发生的事再做一次。
我不会改变任何事。
他把手机放在下铺，然后看着那张照片将双手合到了一起。
5.
“唱得好啊程小时！”
程小时看着身边大声喊着的乔苓睁大了双眼。
这张照片不是乔苓拍的。
他并没有附身在乔苓身上。
那他……
他将目光转回了那个正在唱歌的自己身上。
自己正兴奋地唱着这首歌的最后两段。程小时渐渐地回忆了起来，他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所以在快要唱完的时候，他朝着乔苓还有陆光的方向摆了个滑稽的姿势，还朝着他们笑了一下。
正在唱歌的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后他便感受到了逐渐变快、让人脸红耳烫，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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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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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啊！”
历经千辛万苦帮程小时一起把他的衣服换成了睡衣，又再把喝得醉醺醺的程小时安顿好，陆光刚往自己的上铺爬了两格梯子，突然听到下面的程小时惨叫了一声。
“程小时？”
他脚下一滑，但也顾不上这个，只是匆忙地从梯子上跳下来，赤着脚几步走到了下铺的旁边。
“痛……”
面前的人龇牙咧嘴地抽着气，陆光就着有些昏暗的光线去摸程小时的后脑勺，发现他大概是刚才躺下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床头，不过好在程小时这个笨蛋没有特别用力地往后躺下，所以后脑勺只是微微有一些肿。
“没事。没撞到。”
陆光顺手将他的皮筋摘了下来套在自己的手腕上。他轻轻地摸了摸程小时的后脑勺算是安抚，又再帮他把被子盖上。
“睡觉吧。”
“陆光。”
“嗯？”
他转过头去看，发现程小时那样叫过自己之后又不再说话了。陆光坐在那里看着程小时的脸，他看到程小时安静地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辗转，即便是在这样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好像也裹挟着什么闪烁的情绪。
陆光想像往常一样把目光移开，却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做不到了。
如同大海凝视着夜空，他们在凌晨三点的夜里凝视着彼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小时朝着陆光笑了笑。
“陆光。”
“嗯。”
“睡觉吧。”
“好。”
“晚安。”
陆光觉得自己的心脏一轻，又像是有蝴蝶在胃里翻腾。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也将这些感觉按了下去。
“晚安，程小时。”
他对程小时那么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