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人踏进玉逍遥他们寝室的门。
“你这要是放到古代,大概求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室友A盘腿坐在上铺幸灾乐祸,叼着风干黄瓜片吐槽说。
“玉逍遥学长!”今日第37个来访者恰好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啊,这暗淡的天地!这残忍的世间!我本来以为我还有机会的!呜呜呜呜……学长你这么gay的人怎么可能是直的!”
玉逍遥正握着手机打电话,另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僵硬在原地:“姑娘----不是,我是说,学弟你……还好吧?”
“好了爱你哦,”他又小声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在车站等我。”
“呜呜呜呜!”玻璃心的小学弟像一阵旋风那样刮出了寝室,砰得一声带上了门。
“……”
玉逍遥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事实上,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自己哪里就像个gay呢还是吐槽这每三分钟一次的纸巾消耗活动。
在那件事情发生后的一天半时间里,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起先,他的所有社交软件,包括QQ微信微博甚至支付宝,都遭受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的轰炸,内容是告诉他他脱单了。
嗯,虽然愚人节已经过去几天了,但大概是余热未消,可以理解。
接着,当天晚上各种哥们儿忽然扎堆请他吃饭,宴会主题:庆祝校草告别单身。
玉逍遥:???
有个高中校友两年没见了,醉醺醺跑过来向他敬酒,劈头盖脸第一句:“恭喜恭喜,白头偕老哦!嫂子怎么没来啊,害羞吗?”
玉逍遥于是真的很想来一句:哦那么请问我可爱的新娘子叫什么名字呢。
但是这群人显然是假借事由自己high自己的,最后他没忍心扫他们的兴。
然而,随后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班主任忽然找到了他,严肃的眼神透过眼镜片给他来了个X光扫描:“玉逍遥同学,长得帅条件好是一回事,你们大学生谈恋爱我们也不反对。但你这种在学生群体中影响力较大的学生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应该在校园里传播不良影响,要注意个人检点blablablabla……”
最后,玉爹玉妈跨越千里的视频通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儿啊听说你准备结婚了?聘礼准备好了吗?不够尽管问爸爸妈妈要!诶对了,阿箫好像很生气,我们拦不住那个死丫头,大概过几天就会到你那了吧……”
“臭大哥你给我等着!”小祖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要代表奉天哥哥消灭你!”
玉逍遥从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恰好第38位来访者推门而入:“诶呦喂天迹听说你插足三角恋横刀夺爱,和一个夜店小辣妹搞得干柴烈火?不错不错我很欣赏你这样的风流人物,我这边有一些套子和润滑油打折出售,友情价一折起你要不要来一打?”
玉逍遥快崩溃了:“诶你----”
室友B优雅地接上了话茬:“天下第三人,你高看天迹这个怂货了,干柴烈火,呵呵,”他冷笑着撩了撩话剧社的假发:“这家伙脖子上一个口红印恰巧被拍下来在网上大肆传播而已,三流小说都不屑于写这么老套的情节。”
第38位来访者一脸扫兴地离开了。
“谢了,十七号。”玉逍遥呼出一口气:“再有人来你们就说我不在。诶真是我一会还要去接机,瓜啊你觉得阳台可以爬出去吗?”
“唯心主义观点认为,心诚则灵,好友,你走出阳台就是平地了。”上铺的室友A微笑着说。
“话说回来,就那张照片,说没有发生什么真的不太容易让人相信。你看看你那领口、那扣子,啧啧啧……”
“同上。好友,是男人还是要对人家姑娘负责的,毕竟----”
“不是姑娘。”玉逍遥苦笑着打断:“是男孩子。”
“操……?”室友A、B难得意见一致地大惊失色了。
玉逍遥默然不语。
半晌,室友A试探着说:“那个,好友,不会就是你待会要去接的那个、咳咳、那个男孩子吧……”
玉逍遥默认了。
“哦。”室友A说。
“哦。”室友B说。
“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室友A如释重负。
“等等,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玉逍遥试图解释:“我跟他,我们真的是好兄弟!是挚友!挚友你懂吗?”
“和挚友看电影、约饭、约篮球、约架、约一起洗澡一起上厕所一起睡觉我觉得还行,可是为什么一到夏天你们俩就喜欢吃同一个冰淇淋?”室友A平静地陈述着。
“不用解释了,当年翘课旅行旅行到一半拉着我们跑回来逼迫我们围观you jump I jump的是谁,”室友B语气冷酷,却居然连一贯优雅的用词都抛在了脑后:“不看时间的吗?赶紧去高铁站接你姘头。”
“我去----十七号你用词注意点,小心我回来找你打架----我走了二楼阳台真可以跳吗?嘿咻!”
玉逍遥成功从二楼阳台翻到了一楼露天阳台,向屋内震惊的学弟笑了笑,飞奔而去。
02
君奉天婉拒了导师和同学的拼车提议,靠在车站柱子上划手机听歌吃冰淇淋。
旅途劳顿,他有些疲倦,百无聊赖地随意张望四周。
嗯。天,蓝的。云,白的。灌木景观,绿的。警告牌,红的。女孩子的衣角,粉的。玉逍遥……玉逍遥什么颜色来着?
留留海戴墨镜的帅哥,便服牛仔裤,流畅的腰腿线条,慵懒斜靠的姿势……
玉逍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对不起姑娘,这个是个人所有物,拍照要收费的。”他礼貌地对站得远远地偷拍的女孩说。
然而那女孩子一脸欣喜,对着他就是咔嚓一下。
与此同时,“个人所有物”如有所感地朝他转过头来。
“个人所有物”看到他了,那嘴型他不看就知道,一定是“你敢不敢再晚一点,食堂叉烧包又降价了吗?”一类的。
玉逍遥并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地笑了,笑得挺傻。
君奉天觉得玉逍遥是挺无聊的。远远地都望到了居然又隐藏进人群里,不见了踪迹。
他打了个哈欠,忽然被抽走了耳机、摘下了墨镜、揽住了肩膀。然后玉逍遥无比自然地就着他的手舔了口那个化了一半的冰淇淋。
那人抱怨:“这是盐水棒冰吗?它失去了它作为一个草莓味冰淇淋的尊严!”
“我现在还在控制饮食,不能吃太甜的。”君奉天说。
“哦,”玉逍遥立刻换了副关心的口气:“你眼睛恢复得怎么样?来来来,快告诉我,师兄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然而君奉天看都没看:“那件愚蠢的白色T恤,上面有你的Q版头像,写着多喝水。”
玉逍遥不甘心:“这个作弊,不算不算,来我问你啊,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君奉天懒得回答这幼稚园老师一般循循善诱的问题,一边迈步开始走一边说:“这次出去实习我抽空又去检查了下,结果很好,本来就不是遗传性的,医生说只要心结打开就……”
他声音低了,没再说下去。
“奉天,”玉逍遥在后面说:“转过来,我想抱你一下。”
“你幼不幼稚,”君奉天转过身,一边埋怨一边和他抱了抱。“这样真的特别傻,”他又补充说。
这事该说是玉逍遥自己作了个死,君奉天凑近的脸----那精致又锋利的五官、那口是心非皱着的眉,都让他想起几天前那个相似的距离。
那个处于八卦中心的唇印的主人,一无所知,坦坦荡荡,感觉比他好受多了。
“奉天,我问你件事儿。”玉逍遥忍不住犹豫着说:“你临走前那一天,我俩喝醉酒,看了电影没吃完爆米花,然后在汤姆熊的游戏车厢里比赛打枪……”
“嗯,”君奉天说:“又平手了,然后我们开始抢爆米花,因为动作太激烈不小心惊动了工作人员。”
“是啊,”玉逍遥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怀疑……我说啊,你那天涂了口红吗?”
“是啊,我真的不知道见我妈应该送她什么好。我想她应该和我长得挺像的吧,所以拜托店员小姐让我试试色号,虽然我现在也分不太清楚这几种红色……不对等等,”他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玉逍遥:“其实----”
“玉逍遥学长!可算找到你了!”第39位八卦者简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为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居然尽职尽责地出现在了路边!“我是校报记者!请问您女朋友的事情奉天学长知不知道啊!奉天学长也在啊!你对你们二人黄金组合被拆散有什么感言吗?会真诚祝福好兄弟脱离单身吗?”
君奉天:“……”
03
“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是爆米花粘到你脸上了,然后我亲了你?”
“看起来是的。奉天,你……”
“我喝醉了,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知道,唉,这事儿说开了就好,师兄当然不会在意啦,只不过现在全校都在逼我交出一个女朋友诶。”
“那就去交一个啊。”
于是,谈话就这么崩了。
面对君奉天非常直接地向自己提出的建议,玉逍遥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提干: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标答:一起看电影,一起压马路,情人节互送巧克力,约定一辈子在一起……
补充题:女朋友和竹马挚友的异同是什么?
玉逍遥同学绞尽脑汁:其实,平时压马路看电影这种事儿他都无比自然地和君奉天做了,甚至还要附带上翻墙翘课深夜觅食。情人节的时候,他们通常都在分享对方收到的巧克力。啊对了对了,总归有不同的地方,比如他不会和女朋友一起去公共浴室或者大被同眠什么的……诶好像有哪里不对……
玉逍遥同学弃题了。
他丢下笔,打开书桌侧面的抽屉。
抽屉看起来是空的,但其实更里面有一支女式口红,是魙天下女士本来有可能得到的出狱礼物。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诗。
哦,男同学,
我不记得你偷过什么,你当过贼么?
04
一边打架一边不小心亲到互殴对象的脸这种事情,其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故意的。
好,推理结束。
看来我们这位正在看着窗外沉思的男同学也当过贼。
小时候,父亲告诉他,母亲是科研人员,在南极啦北极啦这样一听就是鬼扯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他信了。
长大以后,就算怀疑,也没有勇气不去相信。
十八岁生日是高考之前的十二月,父亲告诉他母亲早已过世。
“我儿子要是没有这么点承受能力,也不用参加高考了。”
你搞事情吗老爹。
他有段时间记忆紊乱,大概是眼睛出了点问题。但其实,很多人一出生就无父无母,很多人一出生就失明,他只是失去了母亲和颜色。
他显得很平静,他惯于不与别人说。负担和十八九岁的肩膀并没什么不匹配,每个人都得独自经历痛苦,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地冲撞。
但是有不死心的光和颜色,不安分地钻进他的生命。
玉逍遥本来应当是在毕业(翘课)旅行的。而君奉天发誓他走上天台真的只是想默默吹风。
玉逍遥扔下大包小包的异国零食,关心则乱的样子简直像害了什么被迫害妄想症升级版,在六楼的教学楼下面大呼小叫:
“君奉天!你要是敢跳,我就敢在下面接着。我要一路跟着你到阴曹地府,拖着拽着也要把你拉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君奉天确信玉逍遥那天穿了件天蓝色的手绘T恤,胸前还有颗愚蠢的红心。没有求证过,但他就是能确定。
哦对了,红心的下面大概有句矫情的小字,他莫名其妙地记住了:
“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那颗红心烧烫了事实上从童年开始就下起的雪。有一条冰晶化开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后来事情也渐渐变好了。他听说他母亲做过违法的人体实验,但也不至于终生监禁。
但是,受过冻的人毕竟喜欢偷窃温暖。
君奉天站起来,打算拜访一下据说三分钟就有一人光顾的某寝室。
05
“玉逍遥学长!”第40个“门槛天敌”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了:“我是您和奉天学长的cp粉,我们正在商议解散,请问您有什么最后的话要留给我们吗?”
寝室里没有人。
“啊,不在吗……”女生正要失望转身,忽然听见衣柜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个人轻轻“唔”了一声。
接着,她逍遥学长拉着一个人的手腕,从柜子里跳了出来。
天哪!是奉天学长!
奉天学长头发有些乱,眼角是红的。他白皙的脸颊侧面有一抹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像被抹掉的口红。
“你----”玉逍遥显然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我我我,”女生再次激动地自报家门:“我是是是你们俩cp后援会会长!”
“啊,来得正好,有手机吗?有录音笔吗?关于这几天的谣言我要做一个说明,”玉逍遥举起君奉天主动与他是十指交扣的手:“如你们所愿,我脱单了。”
06
“男朋友,我问第三人买了点儿东西。很便宜的,打折。”
“嗯?”
“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来我寝室……做贼吗?”
*柜子里的事儿和晚上的事儿,是要室友A的窃听器还是室友B的摄像头呢?两者只能选一个哦(开玩笑的,其实都没有)
*文名和诗句来自于坚老师的诗《女同学》。对,就被我粗暴地改了。向老师道歉!
*另外一句“矫情”的那句则是私心了,出自海子的《祖国·或以梦为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