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君奉天看着那双手已经三分钟了。
那双手手指很长，骨节瘦棱棱的，可以猜测运动起来很灵活----因为它们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在咖啡上拉花，有点故意炫技的味道。
旁边有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捂着嘴巴在录影。
君奉天站排队的队伍末尾，认出那是他学生，并且想起她作业还没交。
不过他只想了那么一会，游离的目光不知不觉随着柜台后面转身的男子瞟开去。
事实上，当你脸盲的时候，通常不好意思盯着那疑似“认识的人”的脸看。
特别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君奉天难得觉得认不出一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连某人的名字也不知道。
上周他去了城里玩得比较开的gay pub，在老板怪异的目光中点了杯橙汁，然后碰到了个长得还算顺眼的帅哥。
是对方先来找的他。都到这儿来了自然没什么秘密，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就莫名其妙地滚到了一起。
那时连初吻都健在的君老师简直为自己的糜烂生活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气质、说话的语调甚至肌肤上那一点点的微凉和一点点的温热，都要了命似地吸引他。
或许是喝橙汁喝醉了也说不定。
他们互相弄了会儿，扣子扯得半开，心脏差点跳到对方的胸腔里去。
稍稍平复之后，那人下巴搁在君奉天肩上，似乎是喝过点酒，吐息温热：“小哥哥，今晚有事儿吗？”
君奉天对这暗示性实足的邀请报以苦笑。
当然有事。他那天离开学校是个偶然，下午还要给差生补课，还要查晚自习。他甚至还要查寝。在熄灯后的走道里默默等待十分钟，等那些自以为老师已经走远了的小朋友们快乐地以身试法。
总感觉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也忘记留个联系方式。
现在，君奉天越看越觉得学校旁边咖啡店里这个店长小哥很眼熟。
说是咖啡店，其实造型和奶茶店差不多。没有座位，临街的柜台后面有个小小的工作间，可以看见几个店员在现磨咖啡豆。
班级里的女生都爱来。上课时往讲台下面一扫，咖啡店的云朵小标志可以从一数到十。理由很简单，现磨咖啡做得挺良心，而且几个换班的店员恰好都是男的，颜值还不赖。
突然，一个快活的男声打断了君奉天的遐思。
“先生要什么？”
恰好是那店长小哥。他有一双很透亮的眼睛。远看不知道，那浮着笑意的眼底能把人整个映进去。
君奉天愣了愣：“……咖啡。”
柜台后面的男人看着他，指尖顿在收银机上，仍是微笑。
“怎么了？”
“我们这儿只有咖啡，”男人双手撑在柜台上，拿带着点促狭的眼神继续看着他，轻声说：“你要的是哪种咖啡？”
君奉天又一噎，居然觉得耳朵有点烧。他瞟了眼菜单，随便选了一个：“抹茶拿铁。”
“哦。”那人在机器上熟练地点了点，君奉天付了钱。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很正常，只是那人在转身前忽然来了一句：
“你皮肤白，其实很容易看见耳朵红。”
暧昧非常。
君奉天没说话，看着他忙前忙后。那人低下头打奶泡，眼睫毛显得很长，鼻梁显得立体，脸上皮肤正对着灯光，居然也不显得粗糙。
不一会，他便把纸杯子递到他面前。杯外贴心地套上一圈硬板纸，抹茶的嫩绿色上自说自话地加了颗爱心。
君奉天伸手去接，那杯子却往后缩了缩。
玩忽职守的店长飞快地看了看左右，忽然半个身子探出柜台，贴着他的耳侧：
“小心烫，小哥哥。”
也许大概是亲了一口。
君奉天第一次买他们家咖啡，不知底细，喝到见底了不知道打散奶泡，导致那颗爱心可怜巴巴地黏在了杯底。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在昏暗中差点一夜情的对象，算是确定无误了。
脸皮也是厚得似曾相识，居然把酒吧里的小伎俩搬到大街上。在耳边呵的一口气与几天前的重合，甚至唤起男人微凉的指尖在身上游走的触感，惹人情动。
君奉天年轻，且不喜欢拖泥带水。他一边灌下口冷水一边想：他们无疑两情相悦。
仿佛是与他心有灵犀，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硬纸板套翻了个个儿，露出一行圆珠笔飞上去的电话号码来。
02
“君老师。”
玉逍遥放慢了语速嚼着字儿念，带着大半的尊敬和一点促狭。
“嗯？”
“还是抹茶拿铁吗？”
“嗯。”
君奉天有点儿心虚。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昨晚上直接微信上甩过个旅馆链接，还没等到回复，早上上班前忍不住“恰巧路过”了咖啡店门口。
“君老师表面真的看不出来是那么……呃，”玉逍遥把“放荡”咽在喉咙里：“潇洒的人。”
“是。”君奉天说。
玉逍遥愣怔于他的坦诚，嘴唇动了动。他嘴唇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透出一点点的粉红，很适合亲吻的样子。
接吻倒是没接过，君奉天别开了视线想：谁让玉逍遥那天直接从他的脖子开始啃……
“你是语文老师？”柜台里面的人忽然来了一句。
“嗯？是的。你----”
“你的女学生爱在我店前叽叽喳喳，想嫁给男神老师什么的。”
“谁让你店里帅哥那么多，”君奉天看似不搭调地反问：“怎么，其中有你男朋友吗？”
“噗，”玉逍遥说：“你猜。”
他们说话的时候，玉逍遥动作没停。咖啡已经差不多装满了。
“我猜没有。”
“是的，”玉逍遥快乐地递过那个杯子：“所以我不想和你约，我想和你谈恋爱。”
“怎么样？”男人的笑容多掺了半勺糖一样：“奉天。”
君奉天接过那杯鼓捣出了“I♥U”造型的咖啡，沉默地灌下半杯。他想了想：“好。”
“你上班早上过来找我，先从送你咖啡开始。”玉逍遥说。
03
“老师您好啊。”店员拉开铁闸门，礼貌地向捧着一捧花的男人打招呼。
“你好，”君奉天点点头：“请问你们店长……”
“我们这家分店暂时没有店长呢。”
“那平时那位……喜欢穿卡通T恤、笑起来不要钱的----”
“啊，那是我们老板，您又来找他啊，”店员笑笑说：“一会就来。”
一辆小电瓶在身后刹车，玉逍遥轻快地跳了下来：“奉天，今天是香水百合？你这人真是，怎么样都不愿意输给人家的脾气。”
“嗯。”
店员大概是深谙老板脾性和取向，悄悄挤眉弄眼：“老板，这嫂子啊？”
玉逍遥笑骂：“滚！”
君奉天皱起眉，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个：“老板？”
“对啊，”玉逍遥看着年轻俊俏的男老师和他手里的花，有些心猿意马，嘴上就爱滑。他指指咖啡店的牌子：“哪天不想工作了，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店员不知从哪儿搬出一个花瓶，很没眼力见地瞎起哄：“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04
君奉天和一个女老师结伴来到咖啡店前时，天阴欲雨。
玉逍遥一个人在店里，翻着本陈旧的英语原文书，他如有所感地抬头，视线在女老师脸上掠了掠，看着君奉天。
“十杯原味拿铁。”
“给学生买的奖励。”女老师解释说。
“哦，”玉逍遥说：“那可能得等一会。”
“没关系。”女老师有些急切地抢答，目光总往帅气的男同事身上瞟。
“你喜欢迪伦托马斯？”君奉天却是看着那书：“青嫩而垂死……”
“却带链而歌唱。”玉逍遥接。
“是，”君奉天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没有同好呢。”
玉逍遥的目光和他你来我往地黏在一起，心不在焉地点了点面板：“小哥哥，你付钱？”
“嗯。”
女老师找话题和君奉天聊天。她说君老师你对学生是真的好，以后有了小孩一定是个好父亲。君奉天总是答嗯，只看着玉逍遥。
大概做好三杯的时候，酝酿已久的雨落了下来。它并不打招呼，君奉天敏捷地把女老师拉到檐下，却还是湿了她的裙摆。
“正好带了把伞，”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女老师额发前的雨丝：“你先回去，一会下大了。”
他撑开雨伞，递到她面前，她却抓住了伞柄上的手：“君老师，你一个人拿不下……”
“没关系，我帮你送。”玉逍遥恰好转过身，皱起了眉。
这有点儿懊恼有点儿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在他脸上出现，君奉天看了觉得挺有趣，微微一哂：“好。”
女老师撑着伞走了。
“你就这么看着？”玉逍遥敲敲柜台：“进来吧。”
咖啡店后厨有个小隔间，座椅很舒适。
君奉天有点惊讶小小的咖啡店里能藏着这样的好地方。能侧躺着看帅哥做咖啡。
……帅哥还是他男朋友，虽然认识之后才知道是个发明新咖啡能炸出蘑菇云的主儿。
他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墨绿色的围裙打着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不知道为什么他挺中意这个小细节，就像他莫名喜欢玉逍遥一个个或过分粗心或过分细心的小习惯。这样的一个人，恰好又与自己有些精神相投的意思，像他们家的抹茶拿铁一样很容易让人沦陷。他琢磨着：娶回家应该不错。
嗯，为了报复前几天“被娶”了一次。
过了大概有四十分钟，玉逍遥打包好咖啡，才回头看。
天色太暗了，小隔间里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君奉天趴在桌上睡着了。
玉逍遥放轻了步子，悄悄开了盏小灯，不要钱地在灯下看起了美人。
刚刚淋了雨，头发打得半湿。君奉天的头发不是标准的短发，长了点，留海黏在额头上。
衬衣也湿了一大块，映出一对形状漂亮的肩胛骨。
玉逍遥都要开始同情单相思的女老师了：这男人模样是真的百里挑一，可惜不喜欢女的。
可想起伞柄上交叠的双手，他又没法不膈应。
说起来，还是把他叫醒吧，让人家女老师等急了不好。
他犹豫了几秒，忽然单膝跪下来，带着点坏笑，贴着那有点苍白的嘴唇，品尝雨水的味道。
君奉天睁开了眼，偏过头吸了口气，然后主动伸出了舌头。
玉逍遥拉着他站起来，让他靠在墙上，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腰侧。
君奉天报复以抚摸过他的手臂，摩挲手腕。
唇分后，两人各自喘着气，无言地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玉逍遥偏过头在君奉天侧脸上亲了一下，退后一步：“奉天，该走了。”
君奉天：“嗯……？”
“或者你今天没有晚自习要盯？”
“……”君奉天越过玉逍遥的肩头看着盛开的香水百合：“我送你几次花了？”
“大概三十杯咖啡。”玉逍遥笑着答非所问。
“走。”君奉天看了看天色：“其实你有伞。”
“对，”玉逍遥完全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嫉妒了，所以你那么容易就卖身啊帅哥？”
君奉天懒得和他夹缠不清，直接顺了他的意：“哄我男朋友。”
第二天，大中午学生被关回学校后，玉逍遥才等到刚刚来上班的君老师。
“对不起。”他半边身子荡在外面，抵出杯冰的，道歉道得嬉皮笑脸，毫无诚意。
君奉天本想过门不入，奈何自己也觉得自己瞪人不够严厉。
“又没留在看得见的地方，”玉逍遥蹭蹭摸脸一气呵成：“也没那么疼。”
“别烦，我要去上班。”君奉天抬步就走。
“好的，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玉逍遥在身后喊：“你耳朵红很明显。”
骗人到手了就为所欲为了对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