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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轻松地向所有怀疑过他们之间关系的人解释，“那是梅西，所有踢足球的都该认识他吧”、“那是莫德里奇，做对手总不可能绕开他吧”、“我一直专注于我的职业生涯”、“我对感情方面没什么好透露的”......在无数个不小心被拍到行踪的第二天，他们面对朋友、镜头，甚至管理层，将一切抹平得干干净净。他们背靠俱乐部的优势，没人会真得要探究死敌球队的十号之间是否存在爱恨情仇，纷扰的花边新闻远不如联赛排行榜上的积分变化吸引眼球。
除了，苏亚雷斯和拉基蒂奇。
梅西慢了很长时间才理解为什么苏亚雷斯会发现他正处于一段秘密关系中，换来的是后者几乎崩溃的反问：“你真得觉得那天在大巴车上、你说你有一个朋友，我会听不出来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的吗？”
“怎么听出来的？”
阿根廷人嘟囔着，带着点底气不足的心虚。他皱起眉，把保温水壶塞回到乌拉圭人的怀里，手紧紧揣进口袋，目光飘忽到训练场上的每个角落。
“...如果我没听出来你才应该问我，我们说的就是同一种语言不是吗。”
苏亚雷斯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而且你谈恋爱居然还不告诉我！”
他始终好奇梅西到底是怎么瞒过身边所有人的，那个凭空出现的梅西的恋爱对象、在那次被梅西提起过后就再没出现过，梅西依旧把几乎所有时间花在足球上，休假期也都和他们呆在一起，没见过短信往来、没见过视频电话...除了偶尔休息日之后梅西回归时露出的疲惫，梅西的恋爱对象似乎压根不存在梅西的社交空间里，苏亚雷斯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在和梅西谈恋爱的同时，却对全世界隐瞒到这种程度。
“...其实，我们不算是在、谈恋爱吧。”梅西捏了捏手指，犹豫着。
看着苏亚雷斯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梅西觉得自己和苏亚雷斯不是坐在训练场边的阴凉地方，而是正踩着宇宙火箭的发射按钮，苏亚雷斯就是那只即将被发射进入太空的无辜试验松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窗上，试图控诉自己的水豚好友到底在讲什么反物理学的世界悖论。
“什么叫你们不算是在谈恋爱？你们已经结婚了？天啊这没道理，如果是你结婚了不可能不被发现的...还是说你的意思是、临时伴侣？呃、里奥，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我确定你不是这样的人......”
“不，只是...呃、我们没说过我们在一起了，呃、就是，我们没表白过？大概吧，我们只是，偶尔会待在一起。”
梅西很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将内容表达得尽可能委婉，他意识到苏亚雷斯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具体是把他误会成了“隐婚不报”还是“风流成性”......梅西再次观察了一下苏亚雷斯的表情，暂时还难下定论。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在这，当时，嗯......我遇到一些问题，然后他碰巧、碰巧能帮到我，所以我们就算是形成了一种习惯？我不确定能不能这样说，但还挺稳定的，我和他之间。”
“...碰巧能帮到你。”苏亚雷斯重复了一遍。
对于Omega性别的职业球员来说，梅西含糊其辞的说法差不多算是点明了他碰到的问题和易感期相关。也就是说，苏亚雷斯机械地将逻辑梳理完全，梅西遇到了一个Alpha，那个Alpha标记了他，但苏亚雷斯从来没有在梅西身上闻到过任何陌生Alpha的味道，所以那个Alpha、梅西的地下情人，一定是苏亚雷斯认识的人，为什么梅西会在一两天的休息日后偶尔显露疲态，因为梅西和那个Alpha住得很近，才有机会在一点点空闲时间里都能见面。
苏亚雷斯沉默着放下保温水壶，拿起马黛茶杯在手里攥着，圆滚滚的茶杯被他颠来倒去地晃，直到吸管戳在他的膝盖上，苏亚雷斯又把茶杯放了下去，换成保温水壶，重复刚刚的动作。过去他不在这里，他不想对那时梅西的生活做任何评价，但也不代表他能轻易接受这件事实，他和梅西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从来不知道梅西可能就在和他们的某个队友、俱乐部的某个工作人员、教练、或者别的什么人，在谈恋爱！
他现在几乎已经要笃定，梅西的秘密爱人就是巴塞罗那的成员之一。苏亚雷斯从队伍成员开始一个一个排除，视线最终停留在训练场上的其他人中。在他身边，小个子的阿根廷人把头低着，默不作声。
梅西没有对苏亚雷斯说谎，他和莫德里奇确实从未对彼此间关系下过定义，所以他也没办法单方面地向任何人说，他们是恋爱关系，况且他们这段关系的开始就带有过多巧合因素，在第一次标记前，莫德里奇和梅西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阿根廷人在一星期内赶了三场比赛导致易感期混乱，明明扎了抑制剂却还是在生理课结束后变得一团糟，幸好他体质特殊，存在缺陷的Omega信息素在这种时候又成了优势，没人能闻出梅西的性别，同时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能闻出来他正处于易感期中。尽管医生告诫过他可能存在例外，但梅西的前二十六年生活里从未遇见过“例外”，所以他很放松地等在更衣室隔间，准备拿到补充用抑制剂后再离开。
他把一切都想得简单，以至于和莫德里奇四目相对时，梅西第一时间还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缓解尴尬，他完全没意识到莫德里奇是个Alpha，只顾着从正常社交层面上分析，和不算熟悉的对手兼同学该用什么开场白合适。而莫德里奇揪着衣服下摆，看起来比陷入易感期的Omega更加窘迫，低声询问梅西是否需要帮助，克罗地亚人的信息素不具有广泛意义上的Alpha属性，气味很轻，被完全包裹住的时候，梅西愣愣看着莫德里奇，被高热烧得有些混沌的脑袋里传来齿轮艰难转动的吱呀声音，他还是没真正意义上地察觉到自己是在和一位Alpha独处一室，对自己做出了什么回应更印象不清，只记得后颈上轻微刺痛，大脑里的毛线杂乱揉成来更混乱的一团。
易感期的症状随着Alpha的信息素注入开始缓解，梅西在缓慢思考“原来Omega也能标记Omega”的同时，丝毫没有犹豫地、直冲着莫德里奇的脖子后方也咬了一口。
后来他和莫德里奇解释，自己是以为Omega之间应该是互相咬一口才能有作用，莫德里奇没有说话，只满眼都写着“你确实应该来上生理课”的意思。他们在更衣室里度过了尴尬的二十分钟，直到梅西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样被Alpha的信息素气味覆盖。
之后的一切变得有些过于顺利，被要求来参加联盟生理课程学习的Alpha和Omega在课后达成一致，这中间的环节梅西很努力不去回忆，对他来说实在过于尴尬，当他第二次找上莫德里奇，磕磕绊绊询问对方可不可以帮忙再缔结一个临时标记，克罗地亚人只是安静听着，有些惊讶，但眉头很快压下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就像梅西不是在询问莫德里奇可不可以在Omega的脖子上咬一口，而是在国家德比前准备和他握手。
梅西是没办法被分辨出性别的Omega，莫德里奇是信息素寡淡难以被察觉的Alpha，梅西需要一位能稳定提供标记但不会被媒体发现而大作文章的拍档，而后者乐于帮忙，于是他们开始在休假中抽上一两天和对方待在一起，或是在国家队比赛期前匆匆见面，这样的状态维系了四年之久，但从源头上来说，一切都好像是起始于一个朋友间的“帮忙”需求。梅西和莫德里奇再没讨论过这些事情，从普通的Alpha和Omega的伴侣关系来看，他们似乎跳过的步骤太多，但并没人主动提起，他们就像是自然而然地适应了这种身份，易感期内足够亲密，易感期外扮演不熟悉的对手关系。
“...反正就是、总之，你知道的，就是，我们可能不算情侣，但也不算是普通朋友了。”
梅西用膝盖撞了撞苏亚雷斯，像是要将之前讨论的相关话题都画上句号。苏亚雷斯声音干涩了一下，钝钝地问。
“那...那个人我认识吗？”
“算认识吧。”
“是，球员？还是、你的朋友之类的。”
“......都算是吧。”
梅西就是在和巴萨的某个人谈恋爱了。苏亚雷斯仿佛已经目睹自己的好友接到婚礼上的捧花，但捧花的另一端是足球手偶。
乌拉圭人很努力地控制住情绪，抽了抽鼻子。
“...好吧，无论怎样，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的，如果出现任何事情，来找我就好。”
他们同时把视线放回到训练场上，拉基蒂奇抱着球从另一边经过，梅西想要回应的话在喉咙口微妙停顿一瞬，两个人的目光忽然有了聚焦中心，苏亚雷斯在没等到任何声音时候转过头，发现阿根廷人正神情专注地盯着拉基蒂奇，他的喉头一紧。
“不会是他吧。”苏亚雷斯想。
“他到底是不是知道了啊。”梅西想。
那次德比结束之后莫德里奇似乎已经笃定“疑似拉基蒂奇发现真相”只是一场意外，不怎么再和梅西提起拉基蒂奇的事情。拉基蒂奇也表现得一切如常，他们原本就不算是彼此在队伍里最亲近的朋友，平时交流也大多局限于赛事和训练中，拉基蒂奇在采访里依然毫不吝啬专注于梅西的夸赞，在日常生活里也体贴地维持着合适的朋友距离。
但总还是有一些东西在微妙改变。
梅西从没认真向周围任何人说明过自己的第二性别，但同队的总会或早或晚地知道他是Omega，通常大部分人震惊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毕竟在竞技体育的范畴内，梅西已经体现出他在巴塞罗那的无可替代性和绝对核心地位，其余任何附着于他身上的特质都只能成为修饰的形容词，他是性别为Omega的顶级球员，是似乎没有易感期存在的巴萨队长，观众会以性别的名义将球员的作用能力划分三六九等，但从球员的角度来说，他们只看得见是梅西站在那，无关任何其他。
而拉基蒂奇比其他人慢了很久才发现梅西是Omega，某天梅西把自己的Omega用抑制剂忘在了更衣室，直到快走进停车场才意识到，他折返回来准备去取，在半路上遇见了拉基蒂奇。
当时克罗地亚人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开口前也显得犹豫。
“嗯...我看到你的包落在那边了，所以想帮你拿过来。”
拉基蒂奇把包递过去。“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但...你是Omega？”
梅西愣了一下，坦然点头，这种问题自他分化以来经历过无数次，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出乎他意料的是，拉基蒂奇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肯定的回答而露出任何惊讶或不可置信的神情，只是仍然局促，但并不是因为“梅西是个Omega”，而是因为“不小心撞破了队友不愿意公开的秘密”。
他只好又花了一点时间停留在那，向拉基蒂奇解释，自己并没有因为被发现是Omega而感到苦恼，拉基蒂奇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梅西熟悉的那种笑容，向梅西打过招呼后离开。
尽管梅西自觉和拉基蒂奇不能算是挚交，但也必须要承认，拉基蒂奇总有那种能力，妥善地将周围人的情绪照顾好。可能是同一国籍的缘故，梅西偶尔会下意识地将拉基蒂奇与莫德里奇放在一起，在一些说话方式、行为习惯的细枝末节上寻找相似性，实际上他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第一时间的反应总难克制。以至于在那次意外的“知情事件”后，虽然明面上他们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但在赛场以外的地方，梅西开始更多地关注起拉基蒂奇，但似乎也仅仅止步于此了，萦绕在梅西脑海里持续存在的，是那个至今也没得到解答的问题。
拉基蒂奇是不是真得知道了。
如果拉基蒂奇知道了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如果他不知道又为什么会向莫德里奇问出那样的问题。人和人打交道比人和足球之间来得困难得多。梅西望着拉基蒂奇那边看了一会，在对方视线转过来的前一刻再次低下头，用手肘碰了碰苏亚雷斯。
“走吧。”
苏亚雷斯像是刚从恍惚梦境里清醒过来，迟钝了半拍才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在走向场地中心之前，他凑近到梅西耳边，把声音压低。“我觉得......”
他顿了顿。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一句话改口的时间里苏亚雷斯已经把梅西和拉基蒂奇之间的所有交集想过一遍，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他开始理解自己的阿根廷好友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份感情公之于众，职场爱情总是会备受质疑的，还是该给梅西一些空间，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件事比较好。苏亚雷斯把后续想问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飞快溜走，挤进训练队伍中。
梅西没有反驳，事实上他根本没明白苏亚雷斯想说什么，他困惑地注视着苏亚雷斯离开时略显仓皇的背影，慢吞吞地晃过去，在经过拉基蒂奇身边时，他停了下来，向茫然的克罗地亚人点头打了一声招呼，一切又被苏亚雷斯看在了眼里。
看来他们真得是一对。苏亚雷斯的脸皱在一起。难怪拉基蒂奇总是在采访时候表现得对梅西那么在乎。
其实最近梅西很少有像今天这样轻松的时候，巴萨刚刚在欧冠中折戟，队内气氛虽然不至于糟糕，但总有些凝重。舆论压力首先向梅西逼去，接着是队内其他人，然后是围绕着俱乐部的指责和不满，最后这些情绪又落回队内的核心球员身上。媒体点评这是梅西光环的又一次失效，同国不同派系的球报将皇马巴萨的欧战记录列成两条来对比，不遗余力地将战火转移到两方支持者之间。
他和拉基蒂奇并肩回到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寒暄，要分开之前，拉基蒂奇有些迟疑地拍了拍梅西的肩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阿根廷人愣住了，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但拉基蒂奇看起来已经快要烧着了，颧骨下通红一片。梅西向自己颈后摸去，抑制贴片翘起了一角，怪不得他从刚刚就想说，拉基蒂奇周围的草木气味好像比往常浓烈。
可事实上在场的两个人好像都忽略了一点，梅西的特殊体质决定了无论有没有抑制剂贴片，他都不会被人以信息素的方式嗅探出自己的第二性征，也通常不会受到别人的信息素影响，更别提只是轻微的浓度变化。他刚刚和苏亚雷斯挨在一起坐着，浑身沾上干燥草垛的气味，此时却仍然能闻到拉基蒂奇的信息素，只是因为，梅西的易感期提前了。
梅西有段时间没和莫德里奇联系，倒不是因为皇家马德里还在欧冠进程中大杀四方，好吧，也可能有这一部分原因。死敌俱乐部的身份敏感性往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暴露得明显，这无关于球员中是否真存在什么龃龉，只是俱乐部已经先一步为他们设定了立场，竞技体育本就不存在同盟一说，通往冠军的只一条险峻的独木桥，但舆论要他们从广泛的对手中挑选一个最痛恨的，成为宿命敌手、成为矛盾的焦点，梅西和莫德里奇，正代表着西甲联赛的漩涡中心。
无论如何，竞技比赛的失败总需要时间来化解，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压力传递给任何人，即便是莫德里奇也不行，他更不希望自己会影响到对方接下去的比赛，所以他们本应该在这周前补上的标记搁置了。梅西向队医申请了更多份的抑制剂做应急用，长期稳定的标记让他的易感期变得有序，所以他习惯地按照以前的时间来推断，易感期应该下个月来才对。
但他忘记了之前易感期有序的原因之一是莫德里奇每次都会提前帮他做一个临时标记，以及他的私人医生无数次告诫过他，要注意“例外”。
例外的意思就是无论理论概率有多么小，在实际层面上总有可能发生。
梅西被困在更衣室隔间的时候只在想怎么又是这里，相似的布局和装潢，原来西甲联盟的更衣室沿用的是巴萨废弃更衣室的设计，果然巴萨应该废弃这里。他抵着柜门往下缓缓滑坐，简单测了体温上升的幅度，幸好这次脑袋还算清醒，身边也准备了足够的抑制剂。
下一秒他就和满脸发懵表情的拉基蒂奇撞上了视线。
怎么又是克罗地亚人。梅西在心里尖叫。
苏亚雷斯为什么要叫我来这里。拉基蒂奇同步在心里尖叫。
十分钟前乌拉圭人小心谨慎地把拉基蒂奇叫到一边，含糊不清地和他说里奥现在不太舒服、如果你方便的话其实可以去找他一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但他没有告诉拉基蒂奇应该去哪里找到他们的小队长，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莫名其妙的克罗地亚人犹豫了一会，觉得苏亚雷斯不像是会找他恶作剧的人。于是他顺着休息室的走廊，向人员聚集的反方向寻找，在二楼的隔间前，闻到了阿根廷人的信息素味道。
梅西闻起来总是湿漉漉的，就像他随时都是刚从一场精疲力竭的比赛中下来，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拉基蒂奇闻不出来小队长是Alpha还是Omega，但他从湿重沉闷的雨水气息中判断，梅西的状态应该不太寻常。
拉基蒂奇有点尴尬地揪紧了球衣，不明白为什么苏亚雷斯知道梅西处在易感期要把他喊过来，还是这其实是梅西的意思。他确实对梅西总是抱有超出正常朋友间的关注，但他应该藏得很好，就像是最近无论他在采访里说什么，绯闻栏目都不会用他和梅西来做版头，他把自己对梅西的情绪完美包装成了一种景仰，一种适用于普通队友之间的欣赏。苏亚雷斯是怎么发现他喜欢梅西的、还是说，是梅西发现了什么，又正好在易感期需要他过来。
所以...。拉基蒂奇把球衣捏得更紧了。
“需要我帮忙吗？”
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梅西在包里翻找新抑制剂的动作卡顿一瞬。
客观来说，梅西可以向拉基蒂奇解释清楚，让对方离开，自己再补上一针抑制剂，他的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力很弱，这也是他到现在还能和拉基蒂奇和平共处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的原因。但......他重新算了一遍莫德里奇距离上次标记他的时间，加上之后的联赛和世界杯前的国家队训练，莫德里奇同时还要备战欧冠，他和莫德里奇能见面的机会被挤压得愈发少。梅西已经很长时间不依赖抑制剂来度过易感期，他可以在这次选择用抑制剂来挺过去，但他不确定之后贸然的多次使用抑制剂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竞技状态，或者影响到同队的其他人。
所以...。梅西的最好选择是一个临时标记。
他想尽量简略地向拉基蒂奇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别让事情听起来像他在随便利用一个Alpha，更不希望拉基蒂奇会把这件事认成一个必须要答应的要求。这幅场面实在诡异，易感期里被生理反应促使耳根涨红的Omega，不停地向在场的唯一Alpha申明，如果有任何为难的地方，直接离开就可以，自己可以解决一切。而沉默倾听着的Alpha，耳尖也愈发变得红，却也没有挪动一步。
只是一个标记而已。梅西想。
他说的真得是标记吗。拉基蒂奇想。
巴塞罗那的小国王在球场之外的地方总显得宽和，尽管浑身湿淋淋、被潮气味道从头裹到了脚，但仍然做得体面，之前扎进去的那支抑制剂最大程度上地保证了梅西的头脑清醒，他自下而上注视着拉基蒂奇，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把主动权完全放给了面对着的Alpha。
当拉基蒂奇刚完成性别分化的时候，曾经有段时间不太满意自己信息素味道，他觉得自己闻起来就是一头扎进了树林里的灌木丛，还是被遮掩得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的落满灰的灌木丛。那时他刚开始踢上职业联赛，没多久就在球场里找到了更适合用来形容自己信息素的东西，两三个月没翻新的草皮喷上水后蒸腾出的气味。于是他很快接纳了自己的信息素，也许这是上天在向他说明，他天生就是要来踢足球的。再之后拉基蒂奇很少让自己的气味表露扩散，职业球员要最大限度地避免第二性征的特质影响到自己的状态，他几乎抑制剂贴片从不离手，免得意外情况发生。
除了现在。
其实拉基蒂奇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面对着“意外情况”，他在恍惚以为自己一脚踩进了湿哒哒草皮里时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回到球场上，也没有淋着滂沱大雨，只是站在普通的一间报废不用的更衣室内。他们俱乐部的小队长，曾在全世界中心被瞩目的阿根廷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安静地把颈后区域露出来，空气里潮湿得像随时能拧出一把水。
拉基蒂奇和莫德里奇确实是不一样的，在等待Alpha咬下标记的时候梅西忽然想到这一点。在莫德里奇那里，梅西永远都是梅西，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影响在莫德里奇心里，梅西仅仅只是梅西。而拉基蒂奇总会让梅西意识到自己的Omega身份，并不是说拉基蒂奇对Omega有什么刻板认知和行为，只是他很轻松地就将Omega和巴塞罗那年轻国王的身份放在一起认知，梅西有易感期、所以是Omega，梅西是足球天才、所以是队伍核心。Omega不是拉基蒂奇用来形容梅西的词汇，只是一个指代客观事实的名词。
梅西很难说这其中的微妙差异到底体现在什么方面，他只是再一次地清醒意识到，现在帮他缔结临时标记的人，不是莫德里奇。他从没和莫德里奇达成过恋爱关系的声明，这次让拉基蒂奇帮忙咬一口也只是迫不得已，一切都是在合理范畴内的，他无需要为此指责自己或是任何人。
“里奥。”
拉基蒂奇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睛里的薄薄绿色沾上一点柔和的光。“没事了。”
阿根廷人发哑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停顿，在拉基蒂奇的怀抱中缓缓吐了一口气。对他来说这应该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为了后续的比赛日常考虑，找拉基蒂奇是最好的选择。梅西选择性地忽略了刚刚下意识在纠结的事情，开始动手更换信息素贴片，头疼自己如何向队医和教练组解释，如何避免被媒体发现。他习惯了从异常状态中抽身出来投入新一轮麻烦事情里，根本没注意到拉基蒂奇表情在之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们前后脚从那栋楼里离开，喷了过多除味剂的Omega一步一个喷嚏地回到了车库，苏亚雷斯按习惯在那等他，只是这次他迟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梅西想解释，苏亚雷斯只是摇了摇头，打开车里通风系统。
果然他们是一对。苏亚雷斯握紧了方向盘。
他不会以为我之前说的人是拉基蒂奇吧。梅西把自己埋进没有被除味剂熏染的卫衣领口里。
之后的生活一切如常，除了梅西和拉基蒂奇的关系更近了一些。多数队友在闻到他身上拉基蒂奇的气味后都摆出一副绝不过问的态度，梅西以为是拉基蒂奇提前打了招呼，正好省了自己解释的时间，没再多问，以至于忽视了每次离开后其他人和苏亚雷斯之间互换眼神的动作。他在莫德里奇再一次胜利挺进欧冠四强时发去了祝贺消息，对面很久之后给他回复，一个圆圆笑脸的表情。
回国家队之前他们还有一次机会在比赛里见面，梅西扯着外套走进球员通道，他很少来得这么早，磨蹭脚步直到和莫德里奇站在同一位置，中间隔着不远不近距离。还没到准备上场的时间，两边的球员都松散站在一起，不少人注意了他们，但很快视线也都挪开。
那边的气氛实在古怪，梅西和莫德里奇之间没人开口，很难说是两个多月时间没见导致他们现在有点无话可说，还是梅西身上已经几乎消失干净的另一个Alpha的气味让这场对话变得氛围微妙。拉基蒂奇的信息素味道和莫德里奇有些相似性，只是前者的信息素存在感更强，也许在场其他人会因为屏蔽贴片而闻不出什么端倪，但莫德里奇没办法忽略，他的Omega被标记了，尽管只是个临时标记。
于是巴塞罗那的十号和皇家马德里的十号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队伍的同一位置，身体向对方一侧倾斜着，却目视前方，就像是即将到来的这场比赛在顷刻之间变得有了实体，横贯在他们之间。
“世界杯见。”
没头没脑地，莫德里奇提起几个月后的赛事，仍然没有转过头去看梅西，只是把声音压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那样，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梅西重重深呼吸了一次，抱着胳膊在原地踩了两下地面。
“到时候见。”
他们领着各自队伍分立球场两边，欢呼声在诺坎普里回荡，一切的一切都凝练成即将到来的九十分钟，其他的任何都不再重要。比分胶着着定格到二比二的局面，他望过去，横跨绿茵上的百米距离，在最后的时间里，想团队运动中是不是真存在一个人改变局面的可能，想算上伤停补时还有几次完整组织进攻的机会，似乎他思考的一切都围绕着那个人展开，但也都与对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