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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无言的拥抱，在情绪的余波之中他们彼此相拥，两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泪水，眼眶都还红着，但拥抱的时候什么都不必说，搏动着的心脏已经诉说了一切言语，通过他们贴在一起的胸腔传达着。
夏洛克从约翰的颈窝里抬起头来，胳膊仍然环着对方的肩膀，他能够闻到约翰身上浅淡的医疗箱的特殊气味，血腥味已经散去，留下来了沐浴液的味道。侦探有点大声地吸了一下鼻子。
夏洛克脸颊发热，突然就不那么想结束这个拥抱了，他不太想让约翰看到他双颊泛红挂着泪痕的样子，即使对方已经看过了。
他其实没打算流泪来着，但是上涌的情绪太强烈，即使是他也没能承受住。夏洛克现在依然觉得有些委屈，为约翰一直试图瞒着他的行为。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夏洛克相信自己有能力为约翰排忧解难，但需要约翰对他敞开心扉。
夏洛克已经打开一条缝了，他一定可以做到。
“夏洛克？”约翰犹豫着拍了拍他的后颈，他们抱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夏洛克轻轻哼了一声，低头把眼泪在约翰的肩膀上蹭掉，这才结束这个拥抱。
“幸好没人看得到，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哭。”约翰的声音仍有些沙哑，他轻咳了一声，“搞得真有点混乱，是吧？”
“什么都有条有理就不像我们了。”夏洛克嘟囔着。
约翰轻轻笑了一下，他看着夏洛克的眼睛，很快又转开目光，盯着对方的肩膀。
他有不少话想说，刚刚夏洛克的那个表白，触动了他心脏那块柔软的地方——他的心脏经历了这么两遭现在跳得有点紊乱——那是一句清楚直白的爱语，朋友之爱和世俗之爱兼有，夏洛克爱他，而他的反应过于含混不清。
不，约翰没想拒绝，他只是考量着自己的状态是不是能够投入一段关系。夏洛克爱他，这很好，约翰对夏洛克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在这种状态下，有些分身乏术了。他们的关系如果在这种情形下改变，那委实是有些草率了。
至少应该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约翰想。
“我……”
“你思考的声音真的很大，约翰。”夏洛克没等他说完，“在你说什么之前，我有必要再说一次：我爱你。”
约翰的眼神波动着，嘴唇蠕动想说出来什么，最后出口的只是一声长叹。
多简单的三个词，背后承载的感情却让约翰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确定是我吗？”约翰说。
“你究竟还要再问几遍？”夏洛克发出一声小小的，懊恼的声音，他站起来，腿跪得有点发软，晃了一下最后决定跨在约翰的腿上，整个小腿挨上了柔软的座椅，“不会是你之外的任何人。”
约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手还是放在了夏洛克腰侧，侦探看起来有点摇摇欲坠。
医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夏洛克的胸口，“我是一个四十多岁死了妻子带着孩子的男人，你……”
“别说什么‘你值得更好的’，你该少和哈德森太太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夏洛克皱眉。
约翰无奈地勾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来看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不要你说。”夏洛克重新揽住约翰的肩膀，直接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以后，约翰，你不会是想要拒绝我吧。”
现在约翰视野昏暗，鼻尖全是夏洛克的味道，耳边就是他的心跳声，约翰离得是那么近，以至于连他的胸腔振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约翰用听诊器听过无数个心脏跳动，他确定夏洛克这个绝不是放松时候的心跳频率——夏洛克在紧张，而且，相当紧张。
夏洛克把约翰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隔绝了视线接触，眼睛能传达的东西太多了，他不想被知道自己在不确定。但是心脏不会骗人，也无处隐瞒，虽然侦探语气仍旧是他惯常的自信十足，但急促的心跳暴露了他的紧张，他不确定约翰是不是会接受他，要是真的拒绝了他该怎么办？
约翰离开夏洛克的怀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打算拒绝夏洛克，当然。但是这种事也不是点头就同意那样简单的。就他现在的状态来看，这段关系对于夏洛克来说是相当不公平的，他这样一个不稳定而破碎的人。
“不……但是你知道，如果你是因为想要帮我而说出这种话，我很感激，可……”
听到这里夏洛克脸上是“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他又懊恼地哼了一声，索性捧起约翰的脸吻了下去。
他们的嘴唇相触的时候夏洛克的心下漏跳一拍，他这个做的有点冲动了，他不知道约翰是不是想要。所以这个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夏洛克蜻蜓点水般的一啄，他们只来得及感受到彼此嘴唇的柔软夏洛克便退开。至少约翰没有推开他，或者说他已经惊讶到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了。
薄红浮上夏洛克的脸颊，他的鼻尖对着约翰的鼻尖，望进医生海洋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睛此时瞳孔放大，让他在里面能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他们的呼吸拂在彼此的脸颊上，感觉毛茸茸的。
夏洛克的无名指搭在了约翰的颈侧动脉上，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约翰逐渐升高的心率——这一切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夏洛克再次去寻找约翰的嘴唇，他试着伸出舌尖来舔舐对方的唇瓣，在约翰开始回应的时候心脏猛跳。医生尝起来有薄荷和茶的味道，感觉很好，在他不多的亲吻经验里是最好的一个。
这不是个深入的吻，只是嘴唇温柔地磨蹭和舌尖轻轻地相触，现在不是急切地想要吞尽对方的时候，他们也都过了这个年纪，现在这样就很好，轻慢而温柔，适合传达隐而不言的感情，也适合抚慰精疲力尽的心灵。
约翰忽然又有了流泪的冲动，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了太多东西：他被用心地，好好地对待的温柔，被人在乎的洋洋暖意，以及夏洛克密而不宣，多年来没有半分减少的，对他的爱意。这个吻里有隐忍已久的渴望。
他怎么会意识不到呢，这么多年夏洛克在他身旁都是一片无声汹涌着的波涛，被封在一个盒子里徒然地翻滚着。现在这个盒子开启了，即使只是打开了一条细缝，从里面流出来的情感也足以把约翰淹没。
那是多年无望地蓄积起来的感情，为了他，只为了他，而在今天夏洛克展现出来了，爱意的潮涌将他没顶。
这么久了约翰被自己所困，这么久了他囿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他甚至没有看一看身边一直隐忍着，一直想向他伸出手的夏洛克。
好在他们没有继续错过彼此。
这感觉似乎像什么蚌类，包裹着杂质，痛苦着，最终吐出珍珠。他是珠蚌吗？或者是那颗珍珠，切开之后有沙粒做成的心脏？
他们亲手所造就了自己的痛苦，最终也要靠自己解脱。进入生命中的苦难就是沙粒，他们一层一层地为它包裹珍珠质，一直到所有尖利的棱角都被覆盖，一直到它变得圆润而有光泽，甚至到他们都忘了那曾是沙粒，一切才结束，最终他们看到的是美丽的珍珠。
现在是他们吐出这珍珠的时候了。
这一吻慢慢地结束了。约翰睁开眼睛，夏洛克仍然离得很近，他们互相交换着温热的气息。
“你明白了吗？”夏洛克轻轻问。
“我明白，夏洛克，但是你要知道的是——不，这次让我说完，”约翰伸出一根手指阻止想要打断他的夏洛克，“我接下来的话可能已经说过了，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再说一遍——你要知道的是，我是一个不过几年就要五十岁的男人，身边带着一个孩子。而且你也看得出来，我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对着你大吼大叫，也可能会消沉得连班都不想去上。现在只是担负起应尽的责任我都觉得吃力，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你真的想要我吗？这样的我？”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约翰，你只是，太久没让自己休息了。”夏洛克轻声说，“至于那些，你有罗茜，那我们就一起养育她，既然我能做罗茜的教父，那我也能做好她的父亲，你知道我和你一样爱她。你的情绪问题，我得承认在这方面我不是个专家，但是之前为了一个案子我拿到了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你不愿意去找心理医生，那么就让我来。”（这话我该早跟他说的，夏洛克想。）侦探坐在医生腿上动了动，感到自己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这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即使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即使之后我们发现有些可能解决不了，他们都不是让我不爱你的理由，没有让我不爱你的理由。”
约翰重新把额头抵在夏洛克胸口，闭上眼：“是啊……我可以变好的，我应该变好的。”
“任何事都不是你必须要做到的，”夏洛克用手指梳着约翰仍带水汽的头发，夹了银色的金发在他手指间滑溜地穿过，“你是不完美的，我同样也是，而且说真的我才是更恼人的那一个。如果你没有像期望的那样变好，那我们就破碎着生活下去。”
我们都是不完整的人，或许会因为拥有彼此而变得完整，或许不会。完好地生活也好，破碎着生活也罢，重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只是……别怜悯我。”约翰几乎是喃喃道。
夏洛克短短地笑了一声：“我像是那种会怜悯别人的人吗？”
约翰也笑了，虽然眼眶有点泛红。他抬起头来，夏洛克再次捧住他的脸。
“告诉我，你想要我吗？”夏洛克望进他的眼睛。
约翰收紧了手臂搂住夏洛克的腰：“是的，夏洛克，我想要你，能得到你是我碰到过的，最好的事。”
幸好还有你。
“我同样也是这样。”夏洛克抱住他。
两个人再次静静地相拥，只不过这次脸上没有眼泪，有的只是尘埃落定后轻松的微笑。
分开之后夏洛克的手指仍然揉着约翰的头发，他歪了歪头：“要是你缺钱用的话直接刷我的卡好了。”
约翰叹气：“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夏洛克向约翰贴过去：“反正之后也没差了……”
气氛又变的适合接吻起来，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鼻尖慢慢相触……
此时楼上传来响亮的哭声。
罗茜的父亲们一顿，都看着对方笑了出来。
“看来罗茜对她被冷落有些不满了。”约翰说。
他们从椅子上下来，夏洛克跟着约翰上了楼梯。
“我去哄她吧，你的胳膊现在没法抱她。”夏洛克说。
约翰都快忘了他的胳膊，他看着浴衣上那一块血痕，心里切实地后悔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你恐怕得哄她几天了。”约翰无奈地抿抿嘴。
“放心，哄孩子我也是个中好手。”夏洛克笑。
约翰的脸上也有微笑，他们一起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