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木叶新立不到一年,原本从森林中匆忙开拓平整的土地上已经民居林立、道路规整,丝毫看不出两族刚刚结盟时众人为了要不要规范建筑间距和道路走向而吵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安防工程和水利工程的同步推进,几度把两族的当家们逼得跑去山坳里再打一架撒气,才能心平气和地继续商量。
2.
千手的小鬼们不对劲。
宇智波斑走在木叶新茬茬的道路上,忍界修罗锐利的头脑不允许他错过近来千手一族的小年轻的异常状况。
要说这种“不对劲”源于何处,从最细微处入手,或者,作为瞳术大家,应该是从最细微处“着眼”才对。
首先,千手的毛皮质感起了变化。
起初宇智波斑只把这当成凛冬结束之后的正常现象,这些高大强健的鹿在暖风中一团团地褪去毛皮底层蓬松细软的绒毛,留下新长出的一层针毛在体表缎子似的闪闪发亮,连带着千手们的头发都看起来更加有健康光泽了。
其次,千手的行为有了变化。
刚结盟那段鸡飞狗跳的磨合期过去之后,逐渐脱敏的千手们大都表现出温和的个性,与其他种族的距离和自己人没什么区别,偶尔有半大的小孩子蹄声踏踏地在大人脚边绕来跑去,那些高大的成年男性族人也都包容地任由他们玩耍。
但近来,斑很少再看进成年的千手男性结伴行走,即使同行,距离都有所拉远,尤其是几个今年刚刚褪去幼鹿毛皮的梅花斑点的小青年,不止是不再和平时形影不离的同伴一起出行,甚至已经行为异常到用额角顶在门框墙板上又拧又蹭的。
与之相应,千手的女人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那些成日自在玩闹的孩子也一反常态地贴在自己的母亲和姐姐身边。
千手一族的异动当然也瞒不过其他宇智波,族中的长老们已经开始向他建言,希望他能做些什么防患于未然的事情,比如去向千手的当家们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在千手一族内部崩溃的时候抓住机会干他们一扇子。
宇智波斑觉得很糟心,宇智波斑选择去千手宅找自己的挚友。
3.
他的挚友千手柱间,此时正半卧在主宅的廊下雕刻一块花纹致密的木头。
早春的阳光暖融融的,风还有些凉意,但显然不会降低柱间的兴致,圆弧状的刻刀被他手指推着从木料上剜下一片弯弯的木花,随着主人轻轻一吹,落进地面已经集了不少的木屑堆里。
千手柱间安静而专注,周身流露出一种草木般的平和无害,以至于一只小鸟都敢落到他身后,跳了两下凑近他深棕色鹿身的脊背,用自己尖短的小嘴啄了一团皮毛底层浅色柔软的短绒下来。鹿的耳朵和背上的皮毛抖了抖,没有更多的反应。
宇智波斑跟着引路的千手扉间来到千手宅后院,正看见这只小鸟喜提忍者之神出品的豪华筑巢材料,飞上雄鹿头顶华丽的鹿角,短尾巴上下一点一点。
忍者之神回过头来,满脸喜色地叫他,“斑!”刚落稳脚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今天只是来问问你们家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好和族里的长老们说明情况。”
斑说完来意,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润嗓。
“诶,我还以为大家都会这样呢,原来只有我们一族是?”
千手柱间鹿身一侧卧地,不挨地的那一侧后腿放松地伸出去,关节结实,蹄子尖尖。他放下手上的活计,拍拍手和衣袖。那木块已经隐约能看出流线型的体态,显然是在雕刻什么水生生物,整体短钝可爱,已经非常让人喜欢。
扉间收起茶盘,也跪坐在二人旁边。
“兄长的常识基本上都来自千手和漩涡,不知道别的种族的情况也不奇怪。”
千手柱间,突然消沉。
没有理会日常消沉的兄长和挚友,白鹿和黑鸦开始了说明情况的对话。
“只是春天到了,很正常。”
欣赏了过了宇智波斑一脸“这算什么解释你小子是在逗我吗?”的表情,其实非常善于解释来龙去脉的千手扉间正式进入解说教学模式。
“我们是鹿,到了青春期雄性会长角,会彼此争斗,以此来确认自己的族群地位和未来的伴侣。
“你看见的那些都是千手婚俗的一部分。成年的男人们突然梳洗得很干净?是为了保持健康强健的外表。彼此不再结伴外出、而是保持距离?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展示体魄的时候不会被另一个成年雄性阻拦视线,也是为了在这个容易激动的季节里减少冲突发生的可能性。女人们聚在一起是为了方便男人选择展示的时机,也方便自己能看到更多雄性武斗的现场。孩子们还小,当然不能放任他们在这个时候乱跑。
“至于你说的,青年人在门框上蹭脑袋,那是他们要长角了。”
千手扉间笑着,显然对自家今年有这么多后生晚辈健康长到成年感到愉快。
看,一切是多么的日常。
宇智波斑听懂了,但他还是大受震撼。
他来自渡鸦的一族,从生活习性到外貌特征都和千手大不相同,哪能想到这些日子让族中如临大敌的千手异动只是这些鹿在准备参加/观看一年一度的聚众角抵。
不是,大家不都是刚从战乱年代走出来吗,怎么你们还有闲工夫保存这种怎么看都很浪费时间和医疗资源的传统?
别问,问就是仙人体给的体力值高,回复速度快,不用白不用。
宇智波斑的翅膀这这种复杂的心情中动了动,表层的羽毛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层蓝紫的光彩,几乎晃到坐在靠近室内一侧的白鹿的眼睛。
“就是这样,斑你不用担心,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式开始角抵了,很快就会结束的。”
柱间抬头,眨眨眼善解人意地补充。
“等等,合着你们以前不在四五月出战是为了这个?!”
4.
宇智波斑看开了。
那一天他带着被刷新的世界观离开了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挚友,和挚友那说起生理知识就莫名话很多的弟弟,回到族地,把事情和家里的人一说,果不其然刷新了一群人的世界观。
宇智波斑感觉心理平衡了,又能爱了。
此后的一个月里,这位渡鸦族长眼看着千手的年轻人们发生的种种变化,奇异之余又感慨,好像能想象当年柱间成长的模样了。
那时他们俩人已经在战场上对阵多年,某年夏天,在传统的休战期结束之后,斑面对的敌人突然就不再是一个鹿身两侧长着浅色的斑点和条纹的小鹿崽,而是毛色深棕,额生双角的成年鹿了。
起先是额头两侧的皮肤会出现两块生着短绒的小小突起,这两处似乎不会造成疼痛,只是会促使刚成年的小鹿们忍不住地去磨蹭。他见过好几次,千手的年轻人在村子的木制围墙、树干上蹭痒。
然后那突起渐渐长出来,长成一对边角圆乎乎的短绒覆盖的柱体,前后生着几个浅浅的芽状小杈。这时候的鹿角看起来异常鲜嫩,有一些毛色很浅的小千手的鹿角末端几乎透出一些粉红。
“是的,这个阶段的茸供血非常充裕,一旦折断很容易引发失血。我们之前不在这个时期出战也有这个原因。”
千手扉间解释道,他那时来给火影和火影辅佐送暗部的文件,鹿身上挎着个搭包,跚跚缓缓地走到千头万绪手忙脚乱的柱间和斑旁边,把那些卷轴咚地搁下的时候,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白尾巴不显眼地翘了一下。
“扉间,是我错了……我不会再通宵去赌了……”
初代目火影低着头,高大的身影快被分门别类的规划预算淹没,连声音都渐渐低下去了。
“为什么我也要在这里加班……”
火影辅佐在隔壁桌审阅文件,只觉得两眼昏花。眼力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说到底赌的人只有千手柱间,为什么连他也要被波及。
斑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和千手扉间寒暄了,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那是五天前的一个早晨,按时到达火影楼的渡鸦族长在开展一天的工作之前,问了一个问题。
“我刚刚在短册街看到柱间在廊柱上磨角,他也要参加你们那个求偶角抵吗?会不会有点欺负人了?”
“……”
他对面,千手扉间刚刚放下当天的日程安排,头侧两只鹿耳唰地同时朝前转动,正对住刚坐下的宇智波斑。
“不,那只是他赌输了吧。”
千手二当家脸上挂着一丝笑:“谢谢你的情报,斑,你果然是个温柔正派的好汉子。”
“……”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目击了火影大人玩忽职守还没抓他回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火影辅佐大人。
5.
再之后,小千手的鹿角顶端终于变得尖锐起来,颜色也不再和自己的鹿身毛色看齐,而是变得更浅,角也变得细瘦了一点,好像一段树木的枝条,到了秋天逐渐失去水分露出底下筋骨的形状。
斑私下觉得这些在村庄各处进进出出的小千手们在这一个月里好像仲春的观赏植物,几天不见就抽出新枝,充满生机,就还蛮可爱的。
第二天,他就看见一只亚成鹿头顶血红的角在他面前溜达而过。
宇智波斑:?!
“柱间!”
千手兄弟正在商量有血继限界的孩子们该不该全日都呆在学校里,是不是应该让他们早些放学回家族内部吃小灶,或者干脆多让几个有血继限界的成年忍者来学校任职。
猛听见这么一声,两人正诧异地往窗边赶,紧接着千手宅的窗户就被渡鸦砰地推开。
他们俩当然不会被窗户打中,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下也是非常懵逼,眼看窗外渡鸦张着翼展巨大的翅膀咋咋呼呼。
“你家小崽子杀人去了?用敌人的血沐浴了?这也是你们的传统?”
这一串属实把扉间唬住了,还以为族中小孩出了什么事。
到底是柱间知道挚友的思路,只见他略一沉吟,随即喜笑颜开:“啊,是脱绒吧。”
忍者之神淡定地让渡鸦族长先从窗户进来,然后手指着自己和弟弟解释起来:
“我们现在的角不是完全的骨质吗,外面的皮肉要脱落了才能露出骨质的角啊。”
斑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会这么有视觉冲击力。看着眼前这两副桦树枝杈一样漂亮、白棱棱鹿角,再联想刚刚看见的湿润带血的小年轻的角,一时语塞。
扉间这时也回过味来:“这还是兄长改良过脱绒时的处理方式,你没见过以前,青春期的小鹿们顶着蜕了一半的血皮和角在族地走来走去的。非常不利于卫生事业的发展。”
班:“重点是卫生事业吗?”
6.
日子终于到了千手们的婚俗中,雄鹿们真正一决高下的时候。
这次角抵比赛设定在木叶边缘的一座训练场中举行,那里都是高大的树木,和过去千手一族举办活动的古老森林很像。作为村庄建成后的第一个大庆典,所有人都能参加。
什么,你问为什么千手角抵,宇智波也来围观?当然是为了两族文化融合,为和平事业和村子的凝聚力添砖加瓦。
才不是想看高大有力的男人们盛装打斗!
7.
获胜的青年们在打磨锋利的鹿角上缠缚装饰物,女孩们把怀中的花草和绦子送到男孩们手里,使他们在胜利的光辉和爱情的欢喜中更加光彩夺目。
8.
“所以,为什么你们两个一开始就有花戴?”
斑回头看向千手的两位当家。
“啊哈哈哈哈,因为我前几年一直赢,族里大家都看厌了,就改了规矩,当过冠军就不能再参加了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我赢。于是我们俩就没再参加过。”
两只高大的雄鹿并肩而立,画面非常打动视觉动物。
兄弟俩都穿着族服,鹿身的脊背上披挂着华美的织物和金属组合的饰品,甚至脚踝的关节上都套了贵金属打制的环。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死物的装点,而是他们俩的鹿角。
柱间的角上挂满了首乌花藤,在他的黑发之上闪着浅白的点点亮光,一如这种能够入药的藤本植物在昏暗的密林中的时候。
一大片细藤在林间的空地上匍匐成一片、攀爬在裸露的山崖上,在草木茂盛的夏天长成一重重深绿的海浪,细碎朴素又稠密的花浮在这片巨浪上,给看见它们的旅人带来震撼。
再联想到柱间本人在医药领域的成就,他会选择这样一种植物来装饰自己,真是情理之中。
现在这细碎的花顺着藤蔓从鹿角上垂落到柱间漆黑的长发之间,彼此映衬,相得益彰。
至于扉间,这只白鹿的双角根部装饰着几朵山茶。山茶的花瓣规律地排列,一朵未完全盛开 的,内侧的花瓣紧紧抱着,像一颗精心镶嵌的珍珠。这山茶显然是柱间专门为他挑选的,玉白的花瓣上间或出现一道绯红的细细条纹,和扉间红色的纹面十分相配。他的短发使垂落的藤蔓只能显得突兀,所以柱间选择用山茶硬质的枝条来搭配,墨绿的枝叶从扉间苍白的骨质鹿角之间生出,使他整个鹿就像雪景中山茶树丛的一角。
鹿是天生有冠冕的生物,这对兄弟就是这句话的印证。
9.
盛会持续到夕阳西下,两位当家走进族人之间。
大家装饰的花草经历了一天的日照蒸腾和行走动作,哪怕有水性查克拉保护也多少有些蔫了。只除了这俩兄弟头上的花冠仍然新鲜。
千手们跟随着他们中最强悍美丽的个体回到族地中去了,远远看去,鹿角遥遥,蹄声踏踏,这座鹿角组成的、漂浮在林中的花园,随着言语和歌声消失在灌木和树干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