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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
距离三井上一回看到堀田己经有好一阵了，他知道他们的小团体还在这里活动。堀田含着支冰棍，包装纸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
“哟，”三井靠在便利店的巷口边上，点了点头，“其他人呢？”
堀田和他碰了碰拳问候。
他耸耸肩。“他们最近买了新游戏。毕竟还在放暑假。”确实，夏季放假，如果没有风纪可以破坏，那当不良也没什意思。“你不是在训练吗？”
“结束了。”
堀田也在他身边滑下来，他们背靠着墙蹲着。“最近怎样？”
“我有一阵没见你了，”三井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去唱卡拉OK吧。”
“什么？现在吗？”堀田把冰棒咬成两截，“我倒是不介意，但是……”
“我请客。”三井坚持道，“来嘛。”
堀田照办。尽管三井很后悔浪费的两年，但是他并不后悔和堀田还有其他人当朋友。当然，这些人出了名地不好惹，但他们也是他的好友。他们从没逼他喝酒、抽烟、或者真的做什么坏事——进监狱的那种坏事。只是打打不成气候的架，除了宫城那次，从来没有到让人住院的地步。那一次错全在三井。他先挑事的。就算是和铁男闹事的第二回，大家也是来帮他的。铁男不是那种会故意找高中小孩麻烦的成年人。
三井叹了口气，暗想他之前犯的错能否真的被原谅。安西教练亲切慈祥，所以他当然会接纳三井归队。但是其他人——赤木，木暮，宫城，特别是宫城……他确实让宫城一段时间里很不好过。现在他们有时候像朋友一样聊天，但三井从没真的完全放下心来。
啊，等等，第二次打架的时候流川是不是也受伤了？操啊，他不该想流川的。他出来就是为了不要想流川的。
“小三，卡拉OK到了。”三井停都不停地路过，堀田伸出手指，从背后勾住三井衣领。“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三井回答太快，明显有事，“我们要不要叫上其他人？我可以定两小时的包间。”
“你妈不是限制你零用钱了吗。”堀田皱眉。
自从他第一次和宫城打架之后，他的零用钱就被冻结了。三井不得不承认，他家境相当宽裕。他爸爸在大公司当高管，收入可观。三井的童年可以说是要什么买什么，好在他不是那种难对付的孩子。他大多数时候沉迷篮球。直到他叛逆混不良的时候才开始大手大脚花钱，旷课花钱去卡拉OK。他妈妈看到账单后立刻销了他的卡。现在他只能拿到用来买吃的少量现金。老实讲，他不怎么会省着花钱，周中就把钱花完实在是意料之中。之前和流川说他分文不剩并不是在说谎。
天杀的流川。
“我前几天鞋坏了。”三井说着，无意识地跺了跺脚。他正穿着那双乔丹呢——住口，他就是还没来得及换而已。“她给了我钱去买新的，我没用完。没关系的。所以我们要待多久？”
堀田看了他一眼。“……就一小时。”他对柜台对面的女孩说，“就我们俩。”
一个冷淡的女招待领着两人到了小小的包间。他们示意知道怎么用设备之后，她就带上门离开了。三井脚放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浏览曲库。
“想吃什么就点。”三井心不在焉地说。每按一下按钮，屏幕上的指针随之向下移动，等到字母B的时候，Britney Spears避无可避地冒了出来，他狠狠按了按。结果变成确认。“操，”他骂道，“不，不，不，返回，返回——”
“小三，”堀田对着麦克风说，吓得三井惊叫一声。
“草，你吓死我了！”
“你有心事。”堀田继续对着麦克风道，“来聊聊吧。”
“没什么好聊的。”三井低声说，“——啥？”他眨眨眼，看着屏幕从选歌界面切换到了MV。
Oops! … I Did it Again.
“你干嘛选这首？”三井大叫，扑过去要抢堀田手里的遥控器，“我还在找别的呢！”
“你不想聊，那就唱歌吧。”堀田咧嘴，“我喜欢这首歌。”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I think I did it again — I made you believe we're more than just friends— （我想我又来了——我让你以为我们不仅是朋友）”堀田跟着变色的假名字幕轻哼起来。换在别的时候，三井可能会佩服一下堀田的发音比他好，“Oh baby, it might seem like a crush….but it doesn't mean….that I'm serious— （哦，宝贝，感觉像是喜欢……但不是说……我是认真的——）”
但眼下，三井只想一头撞死在电视上。屏幕上，金发的歌手放声高歌，堀田跟着拍子打响指。
“小三，不想唱歌你来这干什么？”
‘Cause to lose all my senses—
That is just so typically me—
因为彻底疯狂——
我就是那样——
“拜托，换首歌吧。”三井恳求，“求你了。”
堀田看了他片刻，然后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音乐随之停下，房间陷入了寂静。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Britney。”堀田说。
“我没——”三井叹气，“这跟Britney没关系。”
这跟Britney没关系，但是他一直在听流川的CD，嗯，你知道，流川借他的，很抓耳，在他无脑投篮的时候听真不错，但是，在这一切跟流川有关的时候就，没有那么不错了——
“那跟什么有关……？”堀田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但三井只是摇了摇头。“训练时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这么说。”三井嘟囔。
“要是受不了，你应该让宫城别那么严格。“堀田建议，“你们IH赛打得很好，没必要这么着急，对吧？”
“什么？”
“你对自己太严格了。”堀田说，“你有好好休息吗？你回来之后就忙得不行。”
三井僵住了。唔。他一直跟流川混在一起——现在不该想他的！
“不是那样的，德男。”三井叹气，“我只是在……打篮球。只是打着玩。”他补充道，“不是训练。训练上周才开始。”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
“小三，”堀田受够了，“我还是给铁男打电话吧，他会打到你开口的——”
三井低吼，一头冲向德男，阻止后者掏出手机。他们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三井腹部挨了一膝盖，吃痛发出嘶声，但他设法抢到了堀田的手机。要不是堀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井就要把手机丢到房间另一头去了。
“摔坏了你要赔我新的。”
一听这话，三井不情愿地松手。他知道自己在耍小孩脾气。他知道堀田发现他有心事，才明明不想唱歌还是跟他去了卡拉OK。他还知道堀田要是想，可以把他揍得满地找牙。于是他坐直，双脚也放在了沙发上。
“你有被男人亲过吗？”
尴尬震耳欲聋。“呃……没有？”
“我猜也是。”三井小声嘀咕，“呃啊，操。操！”
堀田让他耍了一会儿脾气。“……你有吗？”
“我有什么？”三井的声音埋在膝盖里。
“有被男的亲过。”
三井惨叫。算是惨叫吧。他发出了一声沮丧的悲鸣。操他的流川枫。他脑子里一直都在想。是说，换谁能不想啊，那个声名在外非常在乎且只在乎篮球的后辈，突然把他压在门上、亲了他，接着还算是……告白了？
三井还是告诉了堀田大多数事情。最初的见面。晨跑。友好比赛。Britney的CD。鞋子，他还跟个笨蛋一样穿在脚上的鞋子。还有，呃，那个吻。堀田很够意思，全程听下来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然后，堀田只是说：“那他看起来挺喜欢你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三井爆发，快把头发揪下来了，“流川是……他是……流川是个篮球狂人啊！”堀田决定对这种壶笑锅黑的言论不予置评。“他怎么会喜欢我？他要是嫉妒我的三分球还能理解，但，他——他——他亲了我！”他声调拔高了好几个度。“我是男的啊！这样的话他是男同吗？他说他回来之后还要个答案？到底要个什么答案？”他呻吟道，“我他妈该怎么办啊啊？”
堀田打开对讲机，要了两份可乐和一盘炸鸡翅。三井接下来十五分钟里风卷残云地消灭食物，借此再也不要想起刚才丢脸的爆发。
堀田吸了一口可乐。“好点了吗？”等三井吃了差不多有七块鸡翅之后，他问道。
三井剧烈地摇摇头。
“……搞不懂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堀田最后说，无视三井“我没有在大惊小怪”的抗议声。“如果你不喜欢他，拒绝就是了。又不是说你之前没被人告白过。”
这倒是没错，之前确实有女孩给三井递过情书。嗯，其实就两个。三井是中学MVP，他当然会受欢迎。但是流川和女孩子们不一样。首先，流川显而易见的是个男的。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发展浪漫关系的类型。三井知道流川在学校里有粉丝俱乐部，有些女孩甚至会常来看他们比赛，但流川从来不多看她们一眼。第三，他们在同一个队里，这也是为什么这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他们是首发队员。如果相处不好，会影响他们的表现。操，冬季杯他三井寿走不远了。他之前以为自己还有戏，真是蠢透了。
堀田拍了拍他的后脑，三井呛住，咳了咳。
“你、你干什么呢？”
“你思路滑坡太快了。”
“我没——”三井试图否认，但毫无效果。“……算了。是。”他顿了顿，然后想到了什么。“你好像没有很震惊之类的。关于，你懂，男的……”他毫无帮助地比划着。
“我弟弟有个男友。”堀田耸耸肩，“现在很常见了。“
“嗯。”三井又开始担心，咬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倒不是说我是男同之类的，你明白吧？”
“那就拒绝他。”
“但那是流川啊，“三井试图解释，“我花了好几周才跟他混熟。如果我……伤了他的心怎么办？他要是记恨我怎么办？如果他退出球队怎么办？那就全是我的错——”
“你该不会是打算因为同情他而亲回去吧。”堀田不动声色道。
“当然不会！”
“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可以亲回去。”
“什么？”三井头抬得太快，有点抽筋。
“你要知道，这也是个选项。”堀田盯着他，“你还穿着他的鞋。”
“操！”三井大叫。（堀田日后要说起这次夸张的崩溃，他绝对会否认一切。）
“小三，”面对这种场景，堀田显得过于轻松了，“这样，如果你搞不明白，干嘛不直接打电话和他说清楚？”
堀田给的建议很合理，但是三井绝对不会照做。他确实有流川的号码，但自从流川离开之后，他们又没互发过消息。事实上，他们的聊天框完全是空白，毕竟他们总是早上同一时间在篮球场见面，或者前一天就商量好计划。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之前从来不会纠结到这种程度。真是太丢脸了。
说实话，三井知道自己可以直接拒绝流川。直说他对流川不是那种感觉。不管流川神秘用词下到底是个什么问题，姑且可认为是“你也喜欢我吗？” 他犹豫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挺了解流川，读得懂他那些微表情和心情。结果证明他懂个屁，因为流川明显喜欢他。
他给三井做午饭是因为他喜欢他，他一次又一次邀请三井来家里是因为他喜欢他，他激三井打了一局又一局总也不放开，是因为他喜欢他。他跟三井去买东西，让三井了解他。还有他给了三井一双三万圆的鞋，而三井不知怎么就是舍不得脱下来。
他困惑死了。
三井试图想出流川会喜欢他的理由，但他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坚毅的外表？潇洒的性格？流川从来没对他外表有过什么评价，而且流川还说他叽叽歪歪太多，所以两者都不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者是三井在球场上的技术？
哈。谁在全日青训营，谁不在啊？明显不是好吧。
“Oops, I,（哦呀，我）” 三井哼唱，“—did it again….I played with your heart, got lost in the game. （我又来了……我玩弄你的心，沉溺于游戏中）”等流川回来他要杀了他，害得他满脑子全是Britney的曲子。“Oh baby, baby—…Oops, you think I'm in love, that I'm sent from above—（哦呀，你以为我坠入爱河，以为我是命运天降——）”
“你在唱歌？”宫城嫌恶地打断了三井的投篮记录。
球在筐边弹起，落在三井的脚边，他捡起球。三井提前了差不多一小时到，想单独练投篮。但结果他不是唯一一个痴迷篮球的人，三井早该想到的。
宫城戴好护腕，走进球场。“一对一？”
三井耸耸肩，摆出准备姿势。
“是Britney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三井眨了眨眼。但宫城利用他发呆的空档迅速过了他，上篮进球，三井迅速沉下脸来。
“我还没准备好呢。”三井抗议道，但宫城只是坏笑。
“你人在场上了。”说着，宫城和他又重新回到了中场。“不过，认真的，那是Britney吗？”
“是啊，天，”三井嘟囔，“又怎么了？”
这一次，他好好留意了宫城是怎么过他的。他挡住了，利用身高优势成功截到了球。宫城不爽地推了推他。
“是流川借给你的那张Britney CD吗？”
宫城再次过了他，甚至还压线投了个三分。
下一球，三井顺利夺了回来。“你干嘛啊？”
宫城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从他走后你就怪怪的。”
三井皱眉。就为了赌气，他原地投了一球——进了。宫城翻了翻眼睛。
“那一记打你打得不是特别狠的球，”宫城继续说，“你是不是还在跟流川吵架？”
“别提了。”三井哼道，双手交替运球，“你不是想比一场吗？”
接下来三十分钟，他们无言地打球。对于小个子来说，宫城在球场上非常凶狠。也许他必须如此——为了生存下去。宫城带球过人出了名厉害，他持球的时候让人非常火大——想让他露出破绽太难了。相对的，三井一拿到球就会开始投篮，甚至不瞄准、全靠肌肉记忆投进。
打得不错，比正常训练时比得有意思多了。等他们坐在场边大口灌水的时候，宫城踢了踢他的脚。
“还穿着那双乔丹啊。”
“你他妈怎么回事。”三井怒道，语气也许稍微有点过火。
“你想找茬？”宫城威胁道，但他的语调很冷静。“你这家伙，认真的。你昨天就投了三球，充其量就是你闭着眼投的水平。你刚才还被我假动作骗了五次。你生病了？”
“我没病。”
“对对。”
三井开口前灌了快半瓶水。“……这么多人里，我就不想跟你说。”
“行。”
“我是说，不是说我们不够朋友之类的。”
“行。”
“而且我确实打了你的脸，还把你送进医院——”
“我是被车撞了。”宫城平静地打断他，“想把我打进医院你差远了。三井，就他妈的告诉我吧。”
三井又一次暗骂流川。“……有人跟你告白过吗？”宫城伸手打了他肩膀一下。“嗷，干嘛？”
“这算什么问题？”宫城嚷道，脸色阴沉，“你明知道我没有过！”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我明显只喜欢彩子——”他开口，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于是又降低音量，“我是说，”他有点脸红，“我又没藏着掖着。”
“你没有。”三井直白地小声说。
“所以？”宫城又撞了撞他的手臂。
“那不一样，对吧？”三井嘶声道，“也许之前有女生跟你告白过？”
宫城冷笑。“我都被拒绝快二十来次了。”他低声说。“算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有人跟你告白了？”
“……算是。”
“然后呢？”宫城追问，“你该不会说来就是为了炫耀吧？是的话我真的会揍你。”
“不是！”三井惨叫，把脑袋埋进双手。“是、是关于流川。”他说。“那天，你让我们到球场外面，他……”他说不下去了。
然后他想起来要因为宫城乌鸦嘴揍他来着。他抬起手臂，敲了宫城脑袋边一下。
“干、干嘛？”
“全他妈的是你的错！”三井嘶声道，“你干嘛非要那样说？”
“说什么？”
“我们必须要亲、亲然后和好！”
“就是那么一说而已？”宫城皱眉，就为了报复他又推了三井一下，“你今天好怪啊。”他说，感到眼皮跳了跳。“干嘛，难道你要跟我讲流川亲你了还是怎样？”
“……”
“……”
“……”
“……认、认真的？”宫城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流川？真的？”
这种反应还差不多。堀田的反应太出人意料了。
三井发出了沮丧的声音。“杀了我得了。”
四周安静了几秒，三井沉浸在羞耻和痛苦中。然后宫城狂笑起来。那种歇斯底里、气沉丹田的狂笑，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笑法。三井去踢他，但宫城还在狂笑，捂住已经开始飙泪的眼睛。
“没那么好笑吧！”三井咆哮，暗恨自己发热的脸颊。
宫城爆发出又一阵咯咯笑声。“哎哟我的天，他真的喜欢你啊。”他大大地咧嘴，“我是对的！”在三井真的照脸揍他之前，宫城深深吐了口气。“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三井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剧烈摇晃。“我。到底。该。怎。么。办？！”
“呃……亲回去？”
“不要！”
“三井，”宫城剥掉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而且我真的不需要知道细节，但如果流川向你示好，你该给他个明确的答案。再说，不这么做挺没礼貌，”他变得意外严肃起来，“要表白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三井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如果真的让你这么困扰，显然你对他也有些感觉。”宫城说，“当然，我也真的不需要知道。”他重申道，不过他确实针对性地看了一眼三井的鞋子。“赶快解决掉。”
“没那么容易‘解决掉’，”三井抗议道，句尾模仿起宫城的语气。“他又不是女生。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是吗？那告诉他你是直的就行了。”
“但是——”
“但是什么？”宫城歪了歪脑袋，“你是好奇型双性恋吗？”
“什么？”
“你懂的，”宫城模糊地比划，“就是你之前从来没怀疑过，直到现在。如果流川是女生，你会答应吗？”
“不仅仅是那样。”三井泄气道，“他——我们……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其实还挺不错的。”他承认道，“和他一起很有趣，而且，是啊，我很在乎。在乎他。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我拒绝他，那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是不是？那就完了。”
宫城嗤笑一声。“你就是自己在瞎想后果。流川的反应也许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如果彩子拒绝你——”
“彩子真的拒绝过我，谢谢你提起来啊。”宫城低吼，威胁性地露出牙齿。“……可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哼了一声抱起双臂，“我还没有放弃追她，但我尊重她的选择。有什么大不了的？”
“宫城……”三井看着他，“你还真是挺好的人。”
“我当然是！再说，”宫城瞪着他，“如果你担心伤到流川，我很确定犹豫不决才更糟糕。“他停顿了一下。“你和流川，哈。我觉得花道会爆炸，他的小脑瓜可能无法承受这么怪的事。”他的坏笑几乎要藏不住。“我等不及要看了。”
“……没有什么我和流川。”三井抗议道。
“操，我真讨厌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混蛋，”宫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该训练了。快给我起来。你可以之后再叽歪流川的事。”
“我不是在叽歪——”
这算是优柔寡断吗？
三井夜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始终在想这事。自从流川离开算起已经两周，所以还有一周他就要面对流川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堀田和宫城似乎都认为这用不着焦虑到恐慌和压力的程度。如果他不喜欢流川，拒绝就是了。很简单的。应该很简单的。三井之前从没对哪个男生心动过。他也没想过和一个男生亲吻、约会之类。
他就是从来没起过这种念头。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女生，曾经对几个很漂亮的动过心，当然，也对手机上的色情片打过手枪。然而，当他想到流川的时候，想到那天自己被按在门上，嘴唇相碰的时候，他惊惧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事实上，每次他想起那个吻的时候，胸口就会发紧，呼吸困难。三井不想承认他喜欢那个吻。但他又记起流川从眼睫下看他的样子，短短的一瞬间里闪过的脆弱表情。
他看得出流川想要。非常想。
那个吻让令他下腹灼热。那个吻让三井想，也许，也许能他们能行。流川客观上很好看，即使之前三井没怎么多注意。他知道其他人喜欢流川的脸，白皙的皮肤，健康的身材。三井可以喜欢那些。而且三井也不是不喜欢流川的性格。流川有可爱的地方，比如说他很喜欢猫，比如说他听歌的口味，再比如说他对三井的指指戳戳惊人容忍。
呃啊，三井基本上是在说服自己答应了，是不是？
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就不高兴。所以我没有告诉你。这说得够清楚了吗，三井前辈？
流川从没说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但他话里的意思挺明显了。这很难理解成别的什么吧。就好像流川是在说，
我会想你。
只是三周的训练营而已，但是三井还是忍不住看了看手机上的讯息，万一呢。凌晨三点，当然空空如也。黑暗里，荧幕的光照得他眼睛刺痛，但三井还是下拉到流川的号码。
他可以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
但如果流川是那个想他的人，难道不该是流川先打电话吗？三井摁熄了手机荧幕，把它扣回了床边桌上。笨蛋流川。换了三井——三井才不会做这些中途半端的事。他绝对会把话说清楚，他想要什么，还有，他想要流川做什么。
才不会问这种他要回答的、没说出口的问题。
三井在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这比他的毕业危机还糟糕。
“Oops, you think I'm in love—（噢哦，你以为我坠入爱河——）”
唰。球进篮筐，几乎没碰到网。
三井脚拍打着地面，指尖拨弄着下一球。“Oops, you think I'm in love—（以为我天降命运——）”
唰。
“I’m not. （我没有。）”
唰。
“That（那么。）”
唰。
“Innocent（无辜。）”
唰。
三井跟着脑袋里的节奏了跳了一小段胜利摇摆，庆祝他今早状态大勇。他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地去了野球场，他和流川之前常在那里见面的那个。今天流川就要从训练营回来了，三井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实际上，流川也没定下过他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按理说，他们下次应该在两天后湘北训练的时候见。
三井是个笨蛋。当他意识到他不需要今天就对付这事时，又放松了下来。
当然，命运有其他安排。当他注意到球场外铁丝网边靠着的人影时，他吓得跳起来。
“天！”三井骂道，笨手笨脚地去抓脱手的球。“你站那里多久了？”
流川，当然是流川，运动包背在肩膀后，看着他。“自从你最后五球开始。”
三井脸红了。“你干嘛不说话？”
流川放下包，走向他。三井绷紧了身体，感觉像是掠食者缓缓绕着他打转。流川仅仅是径直走向他，三井这时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三厘米的身高差。还是说流川不在的时候又长高了？
“我不想打扰你。”流川说，“你的身形很漂亮。”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三井有点结巴，“谢、谢谢？”他的脸颊热了起来。流川之前从没有这种发言！它打得三井措手不及。他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什么，你还没回家吗？”
三井又看了一眼流川带着的背包。比流川平时带去练习的要大一些。
而流川只是继续看着他。“一对一，先拿五分的人赢。”
这个篮球狂人。三井哼了一声，伸出手臂拂去额头上的汗水。他发现流川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但选择不去在意。
“你确定吗？”三井忍不住逗他，“你过来之前我就能投五个， ”话音未落，他就在流川头顶上投进了完美的一球，“就像这样。”
流川去捡球，眼睛眯起来。三井模模糊糊地怀疑也许这么挑衅流川不是个好主意。毕竟，流川可是刚刚从地狱训练营回来。
“前辈。”这就是流川带球冲过来前给的全部警告了。
流川在全日青训营时肯定学了点什么，他比平时更加锋锐、更加有攻击性，三井根本没法从他手上夺下球。他们的鞋子在地面上咯吱作响，乔丹对乔丹。
一记抛投。
一记勾射。
一记上篮。
天，流川是在炫耀。这小混球。
三井气喘吁吁地想流川是怎么轻易躲过他的。这怪物在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又变强了。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三井也不打算放弃。下一轮，他能更好地预判流川的动作了。看起来流川过去几周里加强训练了之前的不足之处，而三井一直知道流川在球场上的弱点。他用指尖截球成功，左右移动保持平衡。流川立刻摆出防守架势，身体向三井撞去，就像他之前轻易就能把三井撞到门上。
这一次，三井早有准备。他迈进流川的空间，近得几乎算得上侵人犯规。即使是打篮球模式下，面对突然靠近的三井，流川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下。这足以让三井摆脱他的防守，他动了动手腕，将球向上抛起。
唰。
流川发出气恼的声音。“……你作弊了。”
“我没有犯规。”三井忍住不要咧嘴，“你那么在意我，又不是我的错。”
“你作弊了。”流川重复道，眉头紧锁。
三井只是让球弹了弹，等着下一轮。流川盯着球弹了两次，然后从三井手中夺走了球。
“你作弊的话，我也可以。”流川说，突然靠近。
啊，他要亲我了。三井隐约觉得自己僵住了。不过，流川凑得很近，两人的唇只有几毫米便能碰到一起。流川死死盯着三井，在这个算不上是亲吻的接触里，注视着三井脸上的每个表情。
“三井前辈，”流川轻声说，“我想要我的答案。”
三井重重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你又没问我问题。”他抵赖，但流川捉住他的脸颊。他握得好用力。“流川——”
三井紧紧闭上双眼，流川又要把他的嘴怼上他的了，是不是？
“你太不公平了，前辈。”
而实际上，流川并没有亲他，三井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我还要再做什么呢？”
听到这话，三井觉得心脏好像扭曲了一下。流川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困扰，好像他碰上了死局、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三井应该觉得难过，三井确实觉得难过，但他看到流川眼里的光时也感到害怕。流川在要输的时候绝不是会就此败退的人——不，流川是那种冲到他赢为止的人。
这才是比赛结束的时候。
对上这种自我的家伙——……三井放弃了。
“说明白点，”三井吞咽了一下，脸颊仍然被挤在流川手掌中，“你喜欢我。”
流川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好像不确定三井是不是想要他回应。
“然后你想……约我出去？”
流川的眼睛游移了几回，似乎在思考。他最终耸了耸肩。
“什么？不是吗？”三井想大声质问，搞什么啊。“那你他妈到底要问什么？”
流川的脑袋低了低。
“……你还……想待在我身边吗？”他缓缓地说出口了，脸转到一边好掩盖脸上的表情。
三井觉得呼吸好像都停顿了，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么……这么……呃啊。他在琢磨流川是不是想跟他约会的时候，他可从未意识到流川还没想那么远呢。流川只是在想他们是不是还好，三井是不是还想要他的陪伴，三井是不是……三井不会想躲开他的，尤其是在知道了这些后。
这场比赛三井输了，真的。
“流川，”三井低声说，握住对面人的后颈，把他拉得近了些。“我当然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宫城前辈说你之前很困扰。”
“宫城——什么？”三井脑内记了一笔，要揍他。照。脸。揍。“别听他的。我之前没事。我现在也没事。”
三井突然回过神来，因为他之前把流川拉过来，流川的双手现在正握着他的手肘。手臂下方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流川转脸亲了亲他的嘴角。三井激了一下，但流川收紧了手臂，牢牢地固定住三井，压着亲了下去。
就算不是第一次了，三井还是觉得头晕目眩。“流川——”
他的抗议声很快被淹没在流川更强势的吻里。强势是指，流川强硬地把两人的唇碰在一起，三井觉得很快要淤血了，直到他终于设法推开流川好换气。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四下无人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不能就这么胡来！”三井嘶声道。流川皱眉，三井不禁怀疑流川是把这话当作挑衅。“你瞧，除非我们在约会，你不能随时想亲就亲我！”
“那就约会。”流川立刻说。
三井绝望极了。“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嚷道，“约会要双方同意！你想不代表我就想啊！”
“……宫城前辈说你在考虑。”
操。三井绝对要把那矮子的头按进水里。
三井的下颚紧绷了起来。“对、对啊，好吧，我是考虑过，因为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是问我那个！不过，显然你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声道。
流川看起来很难跟上三井的抱怨。“所以你是想过。”
“我——”三井低吼，脑子里一团浆糊，“……也许。”他承认道，脸颊泛起粉色，“我以为你是认真的，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我是说认真要约出去——”
“有什么区别，前辈？”流川听起来不耐烦了，“我想在你身边。我一直想在你身边。在训练营的时候，我只想见你。我一直在想你。”他说。而三井对此说不出话，脸迅速变红。他的双手握住三井的腰臀。“你还要考虑我多久，三井前辈？”
三井十分确定流川完全搞错重点，但也许他没有。也许流川的问题正中红心，正中三井一直以来忽视的问题。
“……我也在想你。也许想得太多了。”三井终于别扭地承认道。他不想撒谎。他很想念流川的陪伴。还有亲吻——唔，他可以……接受。“流川，”他边叹气边觉得这话真是逊，“和男生约会……对我来说是第一次。我不太……习惯这样……”
“我也没有。”流川直白地说。
“嗯。”三井咬着下唇。“好吧。我可以……试试。”他勉强开口，“我只是……嗯，肉体的部分……”他做了个怪相，“就，我们先别在那方面那么着急。”
流川思考着他的话。然后他又碰了碰三井的唇，这一次只持续了纯洁的一秒，然后他走到角落去拿背包。三井无意识地碰了碰嘴唇，耳朵因为这随意的亲密举止发热。
“前辈，走吧。”流川站在球场门口叫他。
“哈？去哪里？”
“回家。”流川简洁地回答。
就好像流川直接为他俩做了决定，也没有问三井他要不要来。
”你要给我做饭吗？”三井把脸转向一边，试图掩盖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我好想念哦。”
如果三井此时转过脸，他会看见流川脸别到另一边，颧骨上出现一抹绯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