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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给爱和完全是意外。倒不是说那种意外的意外——那种他们稳赢但是输了的意外,更像是“可我们刚刚打败全国冠军山王唉”的意外。三井想得出他们输掉比赛的一百个理由,两场比赛日程太近,对上山王时消耗太大,没有樱木在场极大限制发挥,诸如此类,吧啦吧啦。三井上半场的腿软得像是果冻。输了比赛按理说该难受,但说实话,终场哨音响起、两队握手的时候,三井脑子里只想着“他妈的谢天谢地”,一走出球场就累垮了。
他至少要睡上一周。
全队似乎都这么想,就算樱木骂骂咧咧个没完也一样。只是到时候了。他们已经在与山王一战中证明了自己,或许这就是他们参加全国大赛的意义。回去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哭。三井一路望着窗外风景融成模糊一片,疲惫到骨子里,心想他到底还能不能再恢复过来。
他能。花了也就三天吧。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三井状态恢复,又手痒想打篮球。他身心对篮球的渴望几乎是种顽疾。他去了附近的球场,投了几球——球高高飞起、直落篮筐,就像他一直以来熟悉的一样。这让他砰砰跳动的心平静下来,像给有心无力的渴求拴上了缰绳。他回想与山王的那场比赛,重播他们的胜利。实话实说,比分实在太过接近,有些人可能会说只是运气。三井当然相信湘北能和最强的队伍分庭抗礼。
可是赢?这就难说了。
三井一直以来很清楚他们缺少的是什么。赤木的力量是一切的基石,可是他速度和灵巧不足。樱木则完全是个新人——即使他进步神速,技巧上还有许多漏洞。宫城是匹黑马,但面对针对他身高的防御,他还缺少自信。流川……要从这个篮球神童身上找缺点实在吹毛求疵,但他才刚刚开始学会团队配合,防守上也有待加强。
至于三井自己?很明显是他天杀的体力。
即使三井一次又一次回到赛场上,他也会怀疑他对篮球的热爱是否足以支持他继续坚持下去。听说仙台大学准备向赤木提供奖学金时,他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当然,他们输给爱和以后,邀请又被收回了,但这让三井意识到,除了篮球之外,他什么也没有。而如果他篮球也打得不够好,那……
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一想到他因为膝盖的伤和嫉妒赤木、木暮和宫城闹了两年脾气,而且,天,如果他当时能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像他本来该做的那样好好打球,也许能拿到仙台大学奖学金的人如今就是他了。也许赛场上回荡就不是“哦是那个国中MVP”的低语,而是“三分王三井寿”的高呼了。也许他就不会在这时候担心高中之后的规划。对他来说,能进大学的最后希望就在冬季杯了。如果他好好练习,提升体力……
三井吐了一口气,紧盯篮筐,又投出一球。轻轻一声呼啸,球落进网。他活动手指,轻轻笑起来。至少他的双手还没让他失望过哪。
就在他盯着自己的指尖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篮球场外有动静。一个穿着运动服、带着训练背包的人影慢跑过去。引起三井注意的是那张脸——是流川。三井看着后者向他跑过来,没有出声招呼。反正流川也不是那种会停下来打招呼的人。
三井又投了几球,决定去吃点东西。远远地,他瞧见流川马上要跑到球场门口,结束一圈了。三井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还是在球场门口等着后辈。毕竟他们还是队友嘛。只可惜,流川完全没有慢下来。他只是继续跑步,路过三井时目不转睛、也没说话。
三井很确定流川知道他在那儿。
“你这家伙。”三井盯着迅速消失的背影,低声骂道。
但流川总是很高傲(且粗鲁),所以三井也没想太多。他耸耸肩,钻进附近的便利店填饱咕咕叫的肚子去了。
严格来说,既然他们没有进四分之一决赛,那么赛季已经结束了,所以也没有训练。实际上,安西教练很明确地告诉他们要休息。赤木多半是这会儿唯一一个真的不碰篮球的人,毕竟他有考试要应付。宫城回冲绳和家里人待着,樱木则因为后背复健被强制休息,三井敢拿命打赌,这两个家伙多半绝对会忍不住碰球的。
至于流川……三井只见过他跑步,像个大白痴一样。
不止那一次。“休假”期间三井无事可做,每天上午都会去球场,总看见流川在那附近跑步。三井偶尔觉得,考虑他是那个体力不足的人,也许该去跑步的人该是他才对。
“喂,”就在流川又一次没打招呼经过他时,三井喊住他,“流川!”
至少,他的后辈还是停了下来,没有假装听不见。流川呼吸很轻,不过嘴巴已经张开喘气了。他拿掉塞进耳朵里的一边耳机。
“干嘛?”流川问,好像觉得被麻烦到。
“你干嘛呢?”
流川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跑步。”
三井这问题可能问得太宽泛了。“对,为什么你在跑?安西教练说我们该休息。”
“我没在打篮球。”流川指出,“射篮的人是你。”
“所以你知道是我?”三井咂咂嘴。小混蛋。
流川转身。“我走了。”
三井想,就因为他当过一阵不良少年,而把他划为湘北的问题选手,实在有些不公平。与此同时,流川显然才是那个社会适应有问题的。
“喂——”三井喘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决定跟着流川一起跑。
虽然他体力差声名在外,三井依然是个运动员。他身手矫健,只是在球场上剧烈运动后才会累垮。这意味着,就算有个篮球夹在手臂和腰间,他还是能跟得上流川。
“你很差劲,知道吗,”他对流川说,“别因为怕我就逃跑啊。”
“我没在怕你。”流川不悦地投去一瞥,“你要干嘛?”
“让我跟你一起跑。”三井回答,“我要增强体力。”
流川这一回正眼看他了,沉思片刻后,又把摘下来的耳机塞回去。他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行,所以三井追上他的步伐,跟来了。前十分钟还不坏。他们沿着邻里的慢跑线路绕圈,路面还算平坦。接着,三井抱着篮球的那只手臂酸痛起来——真的不该带着篮球来的——但他怀疑如果他要流川停一会儿,后者就会头也不回地自己跑走。开跑二十分钟,三井发现自己落在流川后面。即使三井平时为了练习而跑步,他通常也不会跑这么快。
等到三十分钟的时候,流川至少领先他五米了。三井觉得自己的肺好像在燃烧,拼命索要空气,他不得不放慢步伐调整呼吸。等到四十分钟的时候,三井不得不完全停下,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篮球在地面上弹跳着,滚到了人行道边缘。天啊,流川大概领先他十米,没有半点要慢下来的意思。真是怪物。
三井跌坐在地上休息。他的双腿疼的要命,很像他们在对山王最后的时候。呃啊。
“三井。”
流川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三井吓了一跳,意外流川居然会停下来等他,而且——
“对你是‘前辈’。“三井气喘吁吁地说,“现在的小孩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樱木叫你‘咪亲’。”
“因为他是个小混球。”三井翻了翻眼睛。就好像流川对樱木是什么德行没有第一手了解似的。樱木想怎么叫三井就怎么叫,而三井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比你大两岁呢。”
“三。”
“什么?”
“你大三岁。”流川陈述道,“还要继续跑吗?”
三井摇了摇头,又喘了口气。“跑不动了。”
流川只是冷哼了一声。
在流川把他甩在身后之前,三井问:“你还要跑多久?”
后辈看了看表。“再跑三十分钟。”
“嗯,不了,我结束了。”三井宣布道。
这一次,流川真的把他甩在身后了。三井不得不承认,他从来不喜欢跑步,或者任何的单调训练。他只是喜欢投篮。得分的快乐三井永远也不会厌倦。人们问他,篮球是否有趣,这是三井会想到的东西——有趣啊,得分好玩极了。
也许到头来,三井不是真的爱篮球,不然,他也不敢就因为怨气而浪费时间当不良。真的爱篮球的话,也许他也会像个疯子一样跑步,直到肺不堪重负,直到眼泪直流、呕吐不止。
他和那些那些生存呼吸都要篮球的家伙不同。和那些除了篮球什么都不想的家伙不同。
他和流川这样的人不同。
如果冬季杯是他把握未来的最后机会,三井可不想说自己没尽全力。尽管十分不情愿,他还是看到了坚持跑步的好处。他明白为什么流川会坚持跑步了。在和山王的一战中,他们被推到此前从未到达过的极限。如果不是后半场的疲劳,他们本可以拿更多分,本可以发挥最高水平,一想到这一点就让人火大。三井想,如果他要是还有力气,不仅仅只依靠队友传球的话,最后十分钟他本可以贡献更多。
他加入了流川的每日跑步练习。他不知道流川一般什么时候开始,因为等流川到三井常去的球场时,他已经跑了一会儿了。三井会在那里加入他,后辈对此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致意。行吧,三井也不指望他的反社会队友一夜转性。
他们按流川设定的步伐跑。难得要命,但三井的目标仅仅是每天比之前跑得更远一点。两个半星期里,三井不得不提前结束,眼看着流川渐渐消失。接着,他终于跑到流川的终点,而终点……显然在流川家。诚然,等三井到的时候,他已经落后二十米,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到了。是座漂亮的房子。宽大的单层屋,附带车库,还有个精心修剪的花园,延伸到有半个篮球场和篮筐的后院。流川似乎在门口等他,毛巾搭在肩上,正在做冷却拉伸。
等三井从疲劳中回神后,流川打开了前门。没有正式的邀请,但门是敞开的,所以三井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进去时带上了门。通常三井不会这么冒昧,但是他要渴死了,走之前一定要在流川这喝到水。房门关上,脱下鞋子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问候。
“没人在家吗?”三井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踏进屋里、四处张望。
三井的第一印象是流川家境相当不错。如果房子外面还不够明显,内部的装潢昭然若揭。室内装饰很传统,有着打蜡的木地板,到处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各种书法作品。三井隐约觉得,如果流川穿着羽织,会和这个场景非常相称。
“我爸妈还在上班。”流川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三井过去一看,发现是在厨房。
流川丢给他一瓶冰凉的宝矿力,他略感惊讶地接住。“谢了。”
他拉开罐子,慢慢喝着第一口,直到流川也拿了一罐喝起来,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有吃的东西吗?”
流川皱了皱眉。“我没打算给你吃的。”
“嘛,已经到午饭时间,我又都在这里了。”三井咧嘴道。
流川不爽地叹了口气,打开冰箱。他扫了一眼排列整齐的架子,拿出一颗卷心菜和切好的生牛肉。三井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流川这是准备做饭。
“你挡着电饭煲了。”
“哦哦,”三井闪到一边去,“呃。”他现在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叫点外卖的。你用不着做饭。”
流川无视了他。
“算了,随你吧。”三井说,“你要我帮忙吗?”
流川正在水龙头下洗手。”你知道怎么做吗?”
“不太会,”三井承认道。家里做晚饭的通常是妈妈或者姐姐。如果她们不在家,他一般就叫外卖了。
“那别碍事。”流川直白地回答,指了指厨房门。
三井撤退了。这期间他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只好在房子里闲逛。大部分的房间门上了锁,三井也没有无礼到要去窥探隐私。所以他不知道哪个是流川的房间,不然看一看肯定很有意思。他大部分时间在看四处的装饰,然后是墙边摆着的陈列柜。里面摆满了写着流川名字的奖章和奖杯,从小学开始就有了。三井差点要因为敬佩吹起口哨,同样也压下更加苦涩的嫉妒。最新的奖章上刻着神奈川县第二得分手,他在想太多之前转开了视线。
房子后方有个带檐的走廊,能看见后院小小的篮球场。三井看到熟悉的场景,不禁微笑起来。他没带球,但角落里的筐里堆着不少。三井现在只能慢慢走动,但他还可以投篮。不管怎样,他只有这个了。他不知道自己投了多久,直到某一记投球落下后,他抬头,看见流川正坐在走廊上看着他。
“好了吗?”三井问,拖拖拉拉走过去,歪着脑袋问,“你早说嘛。”
炒牛肉配生菜,盖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正等着他。流川忙着吃自己那份,假装没听见三井说话,或者,他没有在特意看三井,眼睛仍然看着篮球场。三井饿坏了,五分钟内就消灭了午饭。让人惊讶的是,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也可能只是三井饿得要命。他之前从来没觉得流川会是自己做饭的类型。
“好吃。”三井清完了碗里的东西之后说,“谢啦。”
流川只是咀嚼,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
三井叹了口气。“真的,你迟早有一天要开你那金口的。”
“来打球吧。”
“哈?”
流川把吃完的空碗叠好,放在一边。“篮球。”他解释道,“一对一。”
三井脸上肯定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才刚吃过饭。而且我们还跑了十多公里。”
“所以呢?”
“所以我迈不动腿了。”三井瞪着他。
“你还可以投篮。”流川说,好像那就够了似的。
“啊,”三井一只手梳过汗湿的头发,“你每天都这样?上午跑步,然后打球打到要睡觉?”流川则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说“难道你不是?”“打球没问题,但不算上午还要跑马拉松。”三井回答了那个没说出口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
“我想成为最强。”流川简短地回答,就好像这句话能解释一切一样。
也许确实如此,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在付出相同的努力之前,三井没有资格嫉妒流川。
“又不是说我喜欢跑步。”流川声音里有点愠怒,“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不过,真到了关键时刻,三井也是个痴迷篮球的怪胎。“好啊。”
尽管他们同一队,除了低年级和高年级对抗赛之外,却没多少机会和对方对上。他们还没真的好好打过一对一。上场后,流川倒是大方地让他先攻。三井的臀腿肌肉全在尖叫抗议,但随着流川逼近,他还是迅速就位,准备随时应对进攻。没穿鞋的脚在温暖的地上感到一阵刺痛。
三井动了起来。他作势要向右,但又迅速移动到左边。流川当然不会这么好骗,所以他还是没有机会射篮。前前后后,前前后后,三井向前推进,流川反击。流川的防守确实不怎么出名,但那是因为他进攻的能力太过耀眼。他防得很好,能迅速发现并补上漏洞。他们僵持时间过长,三井呼吸不顺,丢了球。到了流川手上,球落进篮筐,三井仅仅是瞪着对方。
“这不像你。”
三井费劲地喘着气。“告诉你我要累死了。”
“我也是。”流川一边低声道,一边去捡球。
三井打量着这个后辈,突然间注意到后者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沿着脖颈直流。三井太累,只来得及注意自己的情况,没有发现流川也不如平时那么坚不可摧。哈。
当流川把球抛回给他的时候,三井想去他的吧。他立刻反手投篮,球优雅地落进篮筐,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流川抿紧嘴巴,有点恼火。“……我还没准备好。”
“这是我的特长。”三井忍着不要坏笑,“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流川眯起眼睛。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们互不相让——手臂、手肘、双手、双腿时不时为了控球而对抗。大部分时候是流川凭着更强的体力,以及(有时候)更强的技巧赢,其他的时候是三井凭借顽强的意志,以及(有时候,就比流川少一点点)更强的技巧赢。射出一记三分,让流川枫只能无助地看着球进篮筐绝对让人心潮澎湃,相对的,看流川打出一记流畅优雅的单手上篮也让人觉得相当不爽 骄傲 惊艳,让三井不禁发出沮丧的嘘声。
二十分钟到了,他们都躺倒在地,算是喘口气的暂停时间。三井绝对没有在计分(他的自尊可没有那么抗打击)。
“你打了多久篮球了?”三井问。
期间的沉默长得三井几乎要以为自己又被无视了。“……从我六岁的时候。”
“你开始得挺早啊,”三井评论道。但不知怎么,他并不觉得惊讶。“你喜欢打篮球吗?”
流川冷哼了一声。“这算什么问题?”
“很容易的那种问题。”三井怼道,“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流川叹了口气。“……我喜欢赢。”过了一会儿,他神情严肃地答道。
三井眨眨眼。“但不仅限于篮球?”
“是一样的,不是吗?”
不算是。三井想,但也许按照流川的逻辑说得通。他决定问点别的。“如果你输了呢?”
回答来得很迅速。“那比赛还没有结束。”
三井大笑一声。好个自我中心的家伙。
“比赛什么时候结束不是由你决定的。我们面对山王的时候,如果樱木最后没有得分,我们本来会……”
“我给那个白痴传球。”流川反驳道,“就是让他得分的。而且我们赢了。”
“我只是说,如果,你知道的,”三井低声说,“算了,对爱和我们败得可惨——”
“他们也没有那么强。”流川打断他,“泽北比他们都强。”
“但我们还是输了。”三井指出。
流川冷哼一声,别开目光。“是球队输了。我知道我没有输。”
三井想因为这话生气来着,毕竟他也是那个球队里的一员,但他实在太累,生不动气了。
“你问这些干嘛?”流川好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碰上个人危机了……?“
三井手上要是还拿着球,就要往对面的脸上招呼过去了。“没有的事。闭嘴。”
“这么放弃可不像你。”
这是两码事。三井自己也很固执。直到比赛结束之前,他都不会放弃。但在比赛之后,他接受失败。他活在现实中。和流川生活的、自己制定输赢规则的世界截然不同。
“你又懂我什么呢,小子。”三井忍不住反击。
“你能投篮。”
三井翻了翻眼睛。“对对,我是那个没人记得的国中MVP——”
“我记得。”出乎意料的是,流川认真回答了,“我刚到湘北的时候,准备先打败你的。”流川平静地说,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但你那时候不在。”
“呃啊,别说了。”三井把脸埋进双手里,“如果我早知道自己会那样浪费那么多时间——”
“你没有。”流川斩钉截铁地说,听起来有点生气,“前辈,你抱怨好多啊。”
“嘿——”三井本要伸手敲他脑壳,但因为手臂脱力,最后反倒像个友善的拍拍,“……哈,你居然真的叫我‘前辈’哎。不错不错。”
“是你想要我这么叫的。”流川直白地说。
“嗯,是……但你也不真的乖乖听话啊。”三井挠挠脸颊。
“我不听白痴讲话。”
“所以我不是白痴咯?”三井咧嘴,露出一个得寸进尺的笑来。
“你就比樱木好一点。”流川咕哝道,“算了,你要是不想打球了,就回家吧。”
真他妈的是怪物啊。三井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视线晃晃悠悠。他向另一个人挥挥手。
“我要回家了。但这还没完。比赛还没结束呢。你没赢。”
“行。“流川多少有点居高临下地回答,“走好不送。”
离宫城——他们刚刚上任的新队长——把他们叫回来开始新学期之前的训练还有一周。所有人里,宫城能当上队长,三井还是有点不爽,不过他自己是三年级,所以让他来不合适,至于一年级首发们(樱木和流川)的性格一看当队长也够呛。那一周里,他仍然和流川一起晨跑,接着在流川家里打球。流川的父母哪怕到了周末也不在家。三井没有多问——毕竟,他和流川也没有熟悉到会过问他家庭生活的程度。
他去主要是为了打篮球的。因为被迫拉近距离,他们也聊点别的。
三井发现,流川虽然性格不合群,但手机里有仙道和泽北的号码。显然他们相互发信息,和仙道的聊天记录里全是梗图(仙道发的)和时不时的“来打球吧”要求(还是仙道发的),和泽北的则全是特别、小众、有些年头的篮球比赛录像带。
三井发现,尽管他们在一个队里打球,他们之间没有彼此的号码。他试图改变这一点,但流川不怎么在乎。
三井发现流川喜好分明,会通过行动表现。吃的东西,穿的衣服,日常活动。
三井发现流川不说话不是故意要表现地粗鲁。他就是不喜欢讲话。他说出口的话也不是为了伤人,只是直白而已。(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么自我中心是显得挺混蛋。)
因此,三井还发现,流川不近人情的外壳完全不吓人,只要他契而不舍地烦流川,对方会回应的。
比如说:
“你音乐收藏还真让人意外。”三井翻着流川那只复古iPod的歌单。基本都是英文,他的英文水平还不足以让他迅速地读下来。“我们跑步的时候你听什么?”
流川伸手就要夺回播放器,但是三井一早看出他的企图,把播放器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三井好奇好一阵了,但是流川一直把iPod深深塞进口袋。今天流川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把它无意中放在桌上了,三井这才有机可乘。
没抓住iPod,流川低吼一声,把装荞麦面的盘子好好放在桌上,又要伸手去够。三井再次成功躲开。
“坐下吃饭。”流川怒道,“把它还我。”
看到流川这么坚持,三井不情不愿地把它还了回去。“这种型号的我快十年没见过了。”
“是别人送的礼物。”流川咕哝道,手指在圆形键位上来回滑动,好像在检查三井是不是弄坏了什么。
尽管有些年头,那只iPod仍然状态良好,明显主人用得很小心。显然是宝贝得不行。
三井缩了一下。“……我应该先问的。对不起。”
流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难以读懂。“给,”他突然把iPod递到三井面前,“我听这个。”
流川回到座位上开始吃饭,而三井惊讶地接过播放器。他塞进一只耳机,坐到流川对面。在他把面条夹进嘴里之前,歌曲前奏炸响,听起来相当耳熟。
Oh baby, baby — Oh baby, baby — Oh baby, baby, how was I supposed to know —
三井狂笑起来。就算唱不出歌词,他也知道这首歌。他姐姐青少年时期超爱这首。看着iPod上显示的歌手名,他咧嘴笑起来。
Britney Spears
三井往下滑动,发现还有很多她的歌。再来一百万年他也猜不出流川居然是她粉丝。
“没那么好笑吧。看完了就还给我。”流川不爽道。
三井高高举起iPod免得流川真的来拿。发现后者没有动作,又放了下来。
Show me, how you want it to be — Tell me baby, ‘cause I need to know now, oh because —
“我也喜欢她的歌。”三井说,低声跟着哼唱起来,“节奏很适合走路。”
流川拒绝听他说话,只肯专注他那份荞麦面。
“Mai roni—nassu isu kiru—rin mi—(My loneliness is killing me) ”三井故意唱得很烂。他感觉到流川因为突然变大的音量吓了一跳,接着又冷哼一声。“En ai—ai massu konfessu— (And I must confess)”
(译注:这里三井应该是故意用罗马音拼读英语,可以对照原文脑内感受一下很重的日式英语口音XD)
“前辈!”流川大声道,听起来很难受,“停,拜托停下来。”
三井的歌声又变成笑声了,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流川向他丢去一记眼刀——换在几周前,三井还会更忌惮一些,但现在只会让他笑得更欢。流川迅速俯身,一把从三井手中夺走播放器,耳机毫无预警地被拽离。
“嗷!”三井吸了吸鼻子,揉揉耳朵,“是在逗你玩啦。”他抱怨道,“你这反差萌还挺可爱的。”
“什么?”流川皱眉,但他看起来也并不在意三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很快指了指三井还没动的盘子。“快吃。我们十分钟后练习。”说完,他就端着自己的空盘走进了厨房。
三井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一阵,摇了摇头。“我收回,你也没那么可爱嘛。”他低声说,
不过,他还在继续低声哼歌。
When I’m not with you I lose my mind — Give me a sign —
Hit me baby, one more time.
三井问流川要不要陪他一起去买个随身听,他本以为流川会拒绝。他不确定流川还有没有在为之前三井拿他音乐口味开玩笑而生气,但既然流川同意了,那流川肯定也没有那么生气。三井买随身听的理由如下:第一,他们跑步的时候,流川耳机一戴就不理他了。第二,他原来无脑练习投篮的时候也会听歌——直到后来他膝盖受伤那阵,不小心把随身听摔坏了,后来当不良的时候也没想着再买。第三,流川的iPod让他觉得心痒痒。再看到这一款非常让人怀念,而且它很酷。
所以,他们没去晨跑,而是搭上了去横须贺市的列车。路上有点尴尬,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因为和篮球无关的事一起出门。幸好路途很短,商业区人声嘈杂,足够填补他俩的份。三井走在前面带路,到了电子产品门店前,看着货架上的小玩意儿们。他不怎么买这些,一时间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他找了找店里有没有iPod,但显然,那一款已经停产很多年了。被同品牌另一款看起来很贵的智能手机取代了。
“可惜他们不再生产iPods了。”三井低声说,看着价格做了个鬼脸。“也许我该上网找找……”
“不是非要iPod才能听歌。”流川用常识打断他,“买别的就行了。”
“但它很酷啊。”三井说。
流川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算买东西吗?”
他们一路坐车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回去。三井看了又看,几乎要挑花了眼。店里人不少,所有的店员都在招呼别人,所以周围也没有人可以给他点建议。三井拽了拽流川宽松的上衣下摆。
“嘿,你觉得那款怎么样?”他指道。
它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关键是,它很便宜。
流川依言看了看。“这款不行,”他思考了一会儿,不加解释地回答,“你要多大的?”
“呃,像这么大……”三井双手比划了一下,但流川瞪着他。
“我是说存储大小。”流川干巴巴地说。
“哦哦,”三井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觉得我应该买多大的?”
“越大越好,”流川立刻道,“或者你可以买那种带SD卡的,容量更大。你预算多少?”
三井报了个数,流川似乎有点不屑。“干嘛?我又没钱。”三井辩解道。
流川叹了口气。“那个数的话,你有两个选择,”他说,沿着走道前进,在其中一个摆着随身听的货架前停下来。“这个,还可以,容量中等,电池待机时间长。低音效果不怎么样,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另一个选择是这个,”他移动手指,“这个更轻,容量更大, 但电池只有前面那个一半。看你要什么。你的话,我会推荐第二个,反正你也不会跑很久。两天不充电也没什么问题。”他注意到三井在盯着他,于是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听你说过最多的话。”
“切,”流川不屑,“是你先问的。”
三井挠了挠后脖子。“我是要你来陪我,我不知道你还这么技术宅。”
“我不是技术专家,只是逻辑而已。”流川咕哝道,“你可以自己读参数。”
三井眯起眼睛看了看设备边上标签印着的小字。“嘛,我相信你,就拿这个吧。”
高效得不可思议。三井找到店员,买了只包装好的全新的。他把盒子放进背包,十五分钟内搞定,让人很有成就感,但也有点迷茫。
“我们接下来应该……?”三井刚刚开口,但流川已经自顾自地往某个方向走去,三井只好跟上。
他们在一家运动用品店里。果然。三井不反对,这也是他最常去的那种店。三井突然意识到,流川答应要来,多半是因为他自己要买点什么。当然了。
“你在找什么吗?”他们走到篮球区,三井开口问。
“不算是。”流川咕哝道,但他确实往摆鞋的那面墙走去了。
“飞人乔丹,哈,”三井顺着流川的目光看去,“你要再来一双?”
他们正看着飞人乔丹5,正是流川脚上穿着的那一款,只是颜色不同。
“很舒服。”流川回答,突然转向他,“你也该买一双。”
三井只是轻哼了一声。“我买不起乔丹。”他说着抬起脚,“这就是为什么我穿亚瑟士,对我来说够好了。”
三井的米色红条鞋子也许简朴,但是它们足够应付了。再说,他已经花钱买了个音乐播放器,没钱再买新鞋了。流川转身去拿那双他在看的飞人乔丹,准备到长椅上去试。三井觉得有点奇怪,流川脚上明明穿着一模一样的款式,所以根本没有试穿的必要。三井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落在流川脱下的鞋子上。
“嘿,你的尺码和我一样。”三井把脚放在鞋边比划,惊讶道。
“我不会把鞋送你的。”流川立刻道,三井闻言不爽地推了他一下。
“我也没要啊!”三井气哼哼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比我高一点,所以我以为你脚会更大。”
“鞋码和身高没有关系。”
“肯定有。看看赤木。”
“他哪里都大,他不算数。”流川说,“我们只差三厘米,没那么明显。”
三井听到这么具体的数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确切身高的?”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还要解释,流川很累。“彩子在丰玉赛之前给我们量过身高。”说着他脱下了在试的鞋子,“我结束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三井则掏出他空空的口袋作为回答。流川去给新鞋付钱。从他们到也不过三十分钟,已经办完了两件事。效率惊人。
他们离开商场的时候,流川似乎又有什么地方要去,于是三井便跟着他。观察什么东西会吸引流川注意很有意思。这有点微妙,但他一旦发现感兴趣的东西,视线就会停留地久一点。三井看着流川移动的方向,认出那是间宠物店。但是流川没有走进去,而是绕到一边,在巷口停了下来。
看见流川蹲下,伸手摸一只坐在人行道上的猫时,三井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经常来这吗?”三井疑惑地看着流川从包里掏出一只吞拿鱼罐头。
“买东西的时候会来。”流川回答。
猫身体是白色的,脸上有橘色和黑色的点点。它很亲流川,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三井也蹲下来,伸出一只手,但猫只是好奇地嗅了嗅,就又不耐烦地蹭了蹭流川,等着食物落地。
三井见状笑起来。“你很适合养猫。”
“我父母不喜欢猫。”流川说,“等我搬出去就养猫。”
“搬出去?”三井眨眨眼,不敢相信流川刚才突然说了什么,“你要搬哪去?”
“美国。”
“什么?”三井一瞬间以为自己忘了呼吸。“冬选赛怎么办?你要抛下我们了吗?”
流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去美国上大学,”他说,“走之前要成为日本最强。”
“噢。”三井长舒了一口气,手抚了抚胸口,“这还差不多。”
“……你会想我吗,前辈?”流川问。
他几乎是在坏笑了。这小子。
三井脸红了。“是想你的技术。”他厉声道,“我们终于有个好队伍了,如果你走了就完蛋了。”他咕哝道,“不过,我们要找谁代替赤木呢……”
猫吃完东西之后,他们也离开了。流川带着他来了麦当劳。三井评论,看流川自己做饭那么长时间后,再看他吃这个很意外。高档餐厅比较合他口味吧。流川则回答,他是在试着照顾已经破产的前辈。三井嘟嘟囔囔抱怨了一阵,因为他确实没钱吃餐厅了。他们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汉堡和薯条。
回程时已经接近黄昏了。一整天不打篮球,好一项成就啊。
“嘿,”在车站分别前,三井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流川,“跟你出来挺不错的。”
流川只是看他。
“你可以说 ‘我也这么觉得’之类的。”看他没有反应,三井叹了口气,“算了,我是要问,能借我张Britney 的CD吗?”
流川有一瞬间看起来很困惑,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哪一张?”
三井耸耸肩。“随便哪张你最喜欢的都行,是我跑步歌单。”
“好。”流川点头。他看着三井挥了挥手,转身走开了两秒,然后开口呼唤。“你去哪?”
“啊?”三井立刻困惑地转回来,“……回家啊?”
“我家在那边。”流川指了指自己身后。他停住了。“……我们不打篮球了吗?”
“……”
“……算了——”
“去他的,”三井骂道,立刻风风火火走回来,“就一把。一把。”他强调,“最好五局三胜。”
“你确定?”流川哼道,“一般前五球都是我进的。”
“闭嘴——”
回到湘北的第一天意外轻松。宫城管事,轻松胜任新职责。当然,最主要的问题儿童(樱木)还在休养中,所以没人打断练习。安西教练不在,所以他们先做了基础练习。三井很想比一场,但是大部分人在练习后都散去了,说是暑期还另外有安排。
“我很震惊你还没死。”他们在水池边洗脸时,宫城对他说,“一般你跑完一圈之后看起来要原地去世。”
“滚,”三井说,宫城明显言过其实,“过去几天我练了练体能,就这样。”
“唔,”宫城思考了片刻,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流川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吓得他惊叫一声。
流川无视混乱,举起一只方形纸袋。“你要的CD。”
“嗯?哦哦。”三井呆呆地接过,想起自己之前确实要过一张音乐CD。“谢啦。”
宫城狐疑地看着他俩。“……你们现在是朋友了?”
是吗?三井发现自己正盯着流川,后者一言不发。沉默长到让宫城尴尬地咳了一声。
“说真的,你俩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敢在我眼皮底下打架——”他威胁道,但效果不如预期,三井和流川都比他高。
“没人要打架!”三井争辩道,“你在操心什么啊?”
“我要提醒一下,还是你先动手打我的。”宫城冲他冷哼道,“算了,我要走了,除非你们想练一轮?”宫城犹豫道,但三井摇了摇头,“好吧,回见。”
尽管三井拒绝了和宫城来一局的提议,他还是和流川回到了球场上,后者正沉思着拍着球。
三井举起手做了个“冲我来”的手势。“我今天状态超好,放马过来吧。”
流川又让篮球在地面回弹了一记。“你脚趾裂开了。”他说。三井困惑地眨眨眼,他又解释道,“你的鞋。”
三井抬起左脚,发现流川没说错。草。他本来以为这鞋还能再撑久一点,四个月前才换的呢。 不过,他也没像过去的一个月那样高强度折腾鞋子过。
“我赢了。”流川说着准备离开球场,三井还在跳着脚检查他那只坏了的鞋。
“那不算!”三井冲他喊道,“我不穿鞋也能打。”
一双鞋被丢往他这边。那双外白内红的乔丹鞋落到他脚边,三井眨了眨眼。流川现在只穿着袜子,拉开包从里面拿出另一双鞋——他之前从商店买的那双。
“你这是……借我鞋穿?”以防万一,三井还是要确认一下。
“我们鞋码一样。”流川换上新鞋,活动了一下颈部,“快点。”
“我说了我没打算要你的鞋。”三井说,“还有,你刚在里面流脚汗,恶心。”
流川走过来,动手剥掉三井坏掉的鞋。三井挣扎了一番,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后辈这么幼稚地为鞋子胡闹。不幸的是,流川设法把三井那双亚瑟士扔到球场另一头去了。
“输了的话你又要叽歪说是因为鞋。”流川说,把乔丹推到他面前,“换上。”
“我不叽歪。”三井嘟嘟囔囔地抱怨,穿上了鞋。
就像他说的,流川刚穿过,鞋还是温热的。三井一想到这里忍不住缩了缩——感觉太奇怪了。不过,鞋也很舒服,手套般熨帖合适。三井先慢跑了一段试了试。他能理解为什么流川穿且只穿这双鞋了。
他示意,流川紧接着就把篮球丢给他。报复心起,他站到三分线外,投了一球。嘿,宝刀不老呢。
“那不算。”流川警告道。
“只是开始呢。”三井咧着嘴纠正他,“来吧,怪物新人。”
流川露出牙齿。(他就是这样笑的。)
三井说他没钱买新鞋不是在夸张。反正是买不起耐穿的牌子了。买双穿一周就坏的跑鞋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到头来,三井就一直“借”那双乔丹了。第二天三井练习时穿那双鞋出现时,宫城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
“乖乖。”宫城冲他窃笑。三井很感激他俩来得早,所以周围没人加入。“要不是我有数,我会说流川绝对是喜欢你。”
“啥?”三井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下,“别这么恶心啊。”
“我不恨你了,但是我绝对不会借你我的鞋穿。”宫城说道,“我穿过的鞋。刚穿过的鞋。很怪的。”
“我也这么说的。”三井抱起胳膊,“我们在对练,然后他说不想听我 ‘叽歪’有限制什么的。”
“啊哈,”宫城又坏笑道,“他之前给你的是什么?”
“CD,我之前要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有?”
三井眯起眼睛。“你为什么想知道?”
宫城随意地耸肩道。“仔细想想,我完全不了解那小子。实际上,我们第一次真的说上话还是对上山王之后。真荒唐啊。”他笑道,“我敢肯定他也不怎么跟你讲话。所以,看到你突然跟他走这么近有点惊讶。”
“跟爱和比赛之后,我才跟他熟起来,就这样了。”三井说,“跑跑步,练练球。”还去了他家,吃了饭,一起去购物,一起吃过午饭,像是在约——
“呵。”
“他人不坏。”
“呵。”
“你有话就直说。”三井叹气。
“这样挺好。”宫城简洁地说,“我在想,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增进团队感情之类的,毕竟我们都……你懂的。”他含糊地示意道,“我主要比较担心流川,他话太少了。知道他能从壳里走出来还挺好的。”
“听起来还挺像队长该说的话。”
“我就是队长好吧,你这白痴。”宫城踢了他一脚,“顺便一说,你应该叫我队长。怎么说,我要把这个写进部规里。”
“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宫城无视三井的反驳。“彩子说我们应该安排点什么。流川不打篮球的时候干什么?”
三井仍然觉得这很难回答。“你干嘛像个老妈子一样瞎操心?他自己能交朋友的。他跟仙道和泽北是朋友。”
“真的?”
“他们互发短信。嘛,”三井说,“大部分时候是那两个单方面给他发消息,但确实在聊。”
“而你知道是因为……?”
三井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下手很重。
“嗷,”宫城酸溜溜地揉揉胳膊,“我只是说,你了解他不少。或者说,”他皱起鼻子,“他让你了解他不少。”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三井决定找个词下定义,如果这样能让宫城少问两句。
“行,随便啦。他会在全日青训营玩的开心的。我是准备让他——”
“等等,你说什么?”三井震惊地一把抓住宫城的胳膊,“全日青训营?他选上了?”
”呃,对啊,怎么了?”宫城扭了扭,“天,放手,好疼啊。”
三井立刻松手。“抱歉,”他小声说,但脑子还没转过来。
全日青训营?流川被选中了?他可是第一次听说。
“我猜他是没告诉你了?”宫城尴尬道。
“没有,他他妈的没告诉我。”
这几周一起跑步、一对一了那么多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以为流川会告诉他。这甚至跟篮球有关!也许不那么重要,但是只能从宫城这里听到确实让三井很恼火。他们一起跑步、一起打球的时候,流川一直都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也许他是准备说了?”
“什么时候开始?”三井打断他。
“我猜他这周末就走。”宫城说,“……呃,你还好吧?”
“什么啊?”三井干笑了一声,暗自感到难堪。“我好得很。又不是说他必须要告诉我或者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意外。”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宫城怀疑道。
等到流川来了,三井第一反应是揪住对方的衣领,证明他并不好得很。
“三井——”宫城警告道,但三井无视了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质问道,“全日青训营的事。”
流川看了看抓着他衣服的手,又看着三井的脸。“……我准备要说的。”
“什么时候?现在吗?”三井嘲弄道,“还是等到你出发的那天?”
“……”
三井又嘲弄道:“我猜你打算在火车上给我发消息吧。不如等我打来电话跟你嚷嚷之后,或者甚至干脆你就不打算接我电话。”
流川脸上的表情很不安。“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井把问题丢回去。
三井不明白。流川干嘛要瞒着他?三井又不会因为被选上的是流川而生气。流川是因为球场上杰出的能力被选中的。三井没被选中,是因为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就算很苦涩,他也知道且接受这一点。还是说流川以为他会受不了?他们已经一起打了这么久的篮球,流川就没有一次觉得这是值得分享的好消息吗?
他猜他们到底也不算真的是朋友。
但是,流川却告诉了宫城?
他妈的。
“好了,好了,时间到!”宫城喊道,打掉三井的手,让他松开流川,“我在任的时候不许打架!你们两个,出去解决。”他把两人推出了球场。对于(较)小个子来说,宫城力气大得足以把这两个不情愿的家伙推出门。“直到亲亲和好之前你们不准进来!”
门被甩上了。
门又打开了。“只是比喻义!”
门又关上了。
“所以?”三井抱起胳膊。
流川沉默地用拇指拨弄背包袋子。
“又回到了你免开尊口的状态了,是吧,”三井咕哝道,“你猜怎么着?算了。”
三井转身要去开门,流川抓住他的衬衣。“前辈,”他说,“我明天就出发。”
三井僵住了。
“青训营开始前,我爸妈想要我去看看那边的亲戚。”流川继续道,手从三井的衣摆上松开。“我还没告诉你是因为……”他轻轻地吐了口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三井抿紧嘴唇。
流川看起来很生气,不过是生他自己的气。“……反正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却说,“又不是永别。”
“那不是重点。”三井反驳,“参加全日青训营是件大事。”他说,“朋友之间会告诉彼此这样的事。拜托,你都他妈把鞋借我了。”他盯着自己的脚,“怎么这事就这么难呢?”
流川还沉默不语,而三井突然觉得很厌倦这一切。真的,他以为他之前终于打破了点流川筑起的障碍,但显然这远远不够。三井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回到球场。
再一次,流川抓住了他的衬衣后背。
只不过这一次,流川不仅仅只是抓着他的衣角。他还把三井推到门上,手臂压着三井胸膛,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困惑和恐慌立刻在三井大脑里炸开了——这还是轻描淡写的讲法。持续三秒的亲吻里,他完全冻住了,双眼睁大,双手无用地抵着门。流川的唇离开时轻轻呼了一口气。这个距离下,他突然发现流川的眼睫毛可真长啊。
接下来的十秒钟里,没人说话。
“……宫城说只是比喻。”三井勉强开口,说话都费劲。
流川还把他压在门上。“前辈,”更年轻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恼火,“我没说是因为难受。”
“什、什么难受?”
“我的胸口。”流川直白地说,他听起来还是很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就没告诉你。”
三井瞪着他。
流川放下手臂,深深吐了口气。“你挡着门了。”
三井只能呆呆地看着流川把他轻轻推到一边,重新回到球场,就好像他刚才没有他妈的亲三井的嘴似的。远远地,宫城的喊声“所以你们亲亲和好了?”从他头顶略过,连带还有流川简短的“对”。
“——三井!三井?”宫城跑来摇了摇他,“你发什么呆呢?我们要开始了。”
“啊?哦。”
练习期间,三井只能说勉强还有意识。这么心神不宁,最后被飞来的篮球砸中脸也是必然。他躺在地上,仍然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发晕,宫城还在念叨他,流川则跪在他脑袋边,低头看他的脸。
“我带他去保健室。”
“嗯,让他躺会儿吧。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宫城说,“……你们俩真的有和好了吗?”
流川已经把三井的一条手臂绕过肩膀,好支撑他站起来。“我有。”
学期还没开始,保健室没有人在,但床位还是可以用的。流川让两人都坐在一张床边上,让三井的手自动抚上被球砸到的地方。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流川突然说。
“你告诉了我个屁!”三井反驳道,随后又呻吟道,“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做啊?”
“前辈,不要当白痴。”流川直白地说。
“是吗?”三井嘲讽道,“也许我就该当个白痴,如果你就是不说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流川突然抓住三井的肩膀,三井以为流川又要吻他。但是流川只是直直地怒视着他。
“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就不高兴。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他几乎是在咆哮了,“这说得够清楚了吗,三井前辈?”
听起来,流川好像……
……喜欢他?
认真的吗?搞什么啊。
三井要照脸揍乌鸦嘴的宫城了。
“我……我……”三井勉强开口,表情扭曲,“……你没有在喜欢我。”他说,就好像要说服他自己。“你——”
“我给你做饭。”流川盯着他,“我请你进我家。我跟你一起出门。”他继续说道,这些事,三井会争辩这些都是正常朋友间会做的事,对吧?对吧? “我还把我的鞋子给你。”
好吧,好吧。
“但是——”
看见三井还在挣扎,流川别过脸。“集训有三周。等我回来,我想要个答案。”
要个什么答案?
“我要回球场了。”流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三井只觉得头比刚才更痛了。
Hit me, baby, One more t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