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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卡维接回家后的日常)
平日的心情平静如雪山脚下的湖水,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起一丝波澜,这样,我便能稳定地使用理智。
卡维在服饰上用了大量红色,有沙漠的风格,我不了解服装设计,能确定的是我不会在自己身上使用红色的装饰,红色的布料。比起来,他在教令院时期穿的衣服…绿色不是很好看吗,他更喜欢红色吗。还有,为什么选择在胸前显露大面积的皮肤,虽然这类风格的服装也不是第一次见……我不理解,暂时也不想理解。
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自顾自地继续思考着,卡维,胸前的坦荡就算了,为什么后背也要这样,意义究竟在哪里,因为这样很好看吗?神之眼为什么要挂在那个位置,不觉得很容易被顺走吗?
不知不觉,我重新睁开的眼睛又在卡维的背上停留了好一阵子。他不回头看看?察觉不到我的目光?他怎么这么迟钝,他怎么会这么迟钝?不满地在喉咙里轻哼一声,卡维这才回过头。
“怎么了海瑟姆?是嫌我站在这里碍事吗?” 在整理书架的卡维这才回头看我。
并不是真需要他帮忙打扫卫生。但既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做家务的要求......而且,我是期望如此的,这里的很多书,是在以前一起做课题的时候他带回来的,也算是他自己的东西。
“没什么。喉咙有点痒。” 我不看他的眼睛,重新把目光放到手里的书上。
卡维便继续打扫。
他的工图还没画完,我感到略微的不愉快。差点起了自己收拾客厅让他快点把工图做完的冲动。但不能这么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受现实的教训,一年,两年?我暂且做个记录吧。要到第几次…他才会调整自己做事的轻重缓急顺序?他分明很重视自己的事情,却还要中途帮别人做事……这很难评。卡维学长,你至今依然没有学长该有的样子。
晚上在床上看书之后,我顺利进入睡眠状态。
直到再次醒来。
现在,已经是深夜。
毫不意外地,在床的吱嘎声后,卡维的房间传来“咔”的开关声,他房间的灯亮了。我听到他蹑手捏脚地走到客厅,走到桌旁,开始用笔刷刷地改他的图,开始使用他的那些绘图工具。为了不影响到我,他只开了最小的一盏灯。这一点是从门缝那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的。
我深深地吸气,翻身。
天才的代价是明显的,我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听觉。
耳机的降噪效果有限。如果让卡维给我的卧室做隔音,以我能给的预算,他也许可以做出即便门外战火连天,我也能安稳睡觉的效果。
但我不打算这么做,我不想。
我为什么不想?
不愿思考这个问题,起身,走向客厅。
打开客厅所有的灯后,似乎把全情投入绘图的卡维吓了一跳。
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右手挠着后脑勺,笑着说:“抱歉啊,就今晚,我会尽快做完的,之后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我说:“以后做这种事就把灯全都打开,这样效率会高些,抓紧时间把事情做完对我的干扰才是最小的。”说完就转身回房间。
卡维穿着很薄的睡衣在客厅,他不觉得冷吗?
虽然我不冷。
算了。
我没睡着,直到天亮也睁着眼睛。
于是,今早我拿走卡维的钥匙。
这不能怪我。
以及,没猜错的话,傍晚得去酒馆接他回家了。
下班了,估计卡维已经开始喝第一杯酒。
我算着时间,一杯,两杯,三杯……
见到本人的时候,他已经醉了。我知道他是因为昨天熬夜太累,今天想放松一下。
老板把账单交给我,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卡维。” 我叫他。
他慢慢用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酒的气味随之冲上来,酒气之中,他的红眼睛像温热的红酒。
我把他剩下的那点酒一口气喝掉,扛起这个醉鬼。
酒不是温的,是冰的。
“啊啊,海瑟姆。” 他不满地挣扎了一下,似乎发觉挣扎毫无效果,便放弃了努力。
很好,我对他在这方面选择轻易放弃这点很满意。
被这样扛着大概是不舒服的,我知道,但他活该。
“呜,你把我的钥匙拿走了。”
他抱怨着,“你居然把我的钥匙拿走了。”
我对卡维没有一丝的同情,昨晚一宿没睡,我现在又困又累。
“谁让你早上起那么晚。”
到家了。我把他扔到浴室里。
“快点洗澡,别把酒臭味留在家里。”
天才的代价还有一个,那就是比常人更灵敏的嗅觉,而他身上的酒味已经熏了我一路。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何况他分明已经听到了。
我盯着他,无声地催促着,还特意将已经皱着的眉毛拧得更紧些。
卡维迷迷糊糊地看着我,眨眨眼睛,接着,仰头并微微眯起猫一样的眼睛嘲笑了我一下后,才慢吞吞地对付起他那身花哨的衣服。
最近,卡维偶尔会在我皱着眉头看他的时候露出得意且带有一丝嘲笑的神情,他被惯坏了。
我按下浴缸出水口的开关,转身走出浴室,关上门。
在客厅听他在浴室里哼哼完一整首古典曲子的调子。
我们的卡维学长,就是一个这样的酒鬼。如果浴室里有酒,他一定会边喝边洗澡。这是一种放松神经的行为,我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试一次,这样晚上兴许可以睡得更好些。
今晚,他没有半夜起来修改工图。
而是选择半夜起来找我。
“怎么了吗卡维?”
“太冷了。” 他说。
这不合理,一个喝了酒,泡了热水澡的人,要怎么才能觉得冷。
“是吗?我不觉得冷。”
“我不要你觉得,反正我觉得很冷!”
“好吧。”
为了不让卡维影响我的睡眠质量,我走到客厅,点燃壁炉。这是最近新装上的壁炉,卡维在挑选和装饰它上面也花了些心思,风格和整个房间一致。
“在这个季节使用它会不会太浪费了。” 卡维似乎有些心疼那些作为燃料的木材。
随着火焰轻轻蔓延,壁炉里发散出松木被燃烧的清香后,卡维的嘴角弧度上扬。
“卡维,把被子抱过来,挨着壁炉睡就不会冷了。”
“海瑟姆,你也在这里睡怎么样?”
我盯着坐在壁炉边上的卡维,他的红眼睛里有跳跃的金色火光和我,停顿片刻后,我转身回房间拿被子。
这本来是我会发出的邀请。在几年前,拥有这房子后,我本想过在冬天的时候,邀请卡维一起坐在壁炉前面。我知道他会喜欢和别人一起坐在壁炉前面,聊天,喝酒…… 而我会坐在壁炉前看书,偶尔被他打断。
“现在还觉得冷吗?” 我问他。
但是卡维已经睡着了。
看来是不冷了,我也因为太过疲倦,很快睡着了。
……
“某些人晚上怕冷到要挨着壁炉睡觉,白天却非要喝加冰块的酒。”
提纳里听到我的话以后停下了往卡维杯子里加冰块的举动。
卡维则是在反抗无效后瞪我一眼。
近期频繁的熬夜让卡维的身体变得畏寒。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天把自己裹得严实多了,前胸后背都被严实地包着。
到了这种时候,我才明确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卡维平日的衣品确实不错,至少比现在这样好看多了。能让我们的大建筑师屈尊到牺牲部分的美观把自己裹成这种程度,可见他真的很冷。
“赛诺,今天就不要说笑话了吧,你看卡维都冷成这样了。” 提纳里提议道。
赛诺讶异地看着卡维,表示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笑话有这么冷。
晚上给他做萨布兹炖肉吧,我想。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真正的猫。
现在我的衣服上就有猫毛——卡维的金色头发。
房子里到处是水果——猫零食。
晚上时不时听到猫夜间活动的声音——卡维半夜改稿子。
还要经常把猫找回来——去酒馆捞人,去沙漠捞人。
如果你靠近猫,猫或许会后退几步,如果你不搭理猫,猫又会自己跑过来。
猫会在状态好的时候展现出挺拔的姿态,卡维也是。
猫和沙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卡维似乎也是。
而且,猫还会试图带着伙伴沙狐入驻。
而且,猫怕冷。
为了不让睡眠质量被干扰,计划给卡维买几件厚的睡衣。在商铺里,被介绍了大概十几种布料的服装,为了避开挑选的麻烦,几个款式全部买了最贵的。把账记好,反正我们的大建筑师早晚富甲一方,这点小钱不会还不起的吧。
绿色的水晶也很适合做他的耳饰,算了,他不会听我的建议,尊重他的选择。
吃炖肉的第三天,卡维就已经不怕冷了。
我早就知道他的体质,他的恢复能力向来不错,但不保证真正的冬天到来时他是否还会抱怨房间太冷,所以买睡衣是不会错的。或者说,在房间也安装上新的取暖装置……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又发生了。
卡维听了旅行者的璃月怪谈和稻妻恐怖故事以后,又在晚上跑来打扰我的睡眠。
我必须意识到的一点,就是卡维和旅行者,都是不可预测的。
他说他还是很冷,灵魂很冷。
很不幸,我不是那种怜悯心泛滥的人,所以把他推到门外,再把门锁上。
卡维果然哐哐哐地砸门让我放他进来,还说客厅绿色的鬼和紫色的鬼快要贴到他的皮肤上了。
“……”
我依然没有开门。
于是他开始用指甲挠门,刺耳的声音疯狂袭击着我的大脑。
卡维学长,你真的很没有学长的样子。
须弥的大建筑师,你如何能对一扇精致的门做这种事?即便你擅长用精油和蜡修复木制品,已经造成的伤痕也不会被轻易抹去不是吗?
我把从璃月那里买的书上的符文画在纸上,从门缝塞过去,骗他说这是驱鬼的符文。
卡维却说稻妻的鬼看不懂这个,还说他的脚趾正在被啃食。我佩服他的想象力。
算了,放他进来吧。
同时也想好了找旅行者谈话的最佳日期。
卡维差点扑到我这个文弱的学术分子身上,还好他够敏捷,没有踩到我的脚。
眼神看起来惊魂未定,紧紧抿着有点干燥的薄嘴唇,自顾自地坐到床上。看来他今天已经被怪谈吓到连润唇膏都没抹。
“算你还有点良心。”这么说着,卡维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我则不得不接受今晚的睡眠质量将大打折扣的现实。
因为我的嗅觉过于灵敏,紧挨着我的卡维身上的味道导致我无法安然入睡。
尽量不去形容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否则会因为不停地思考味道的来源而更加难以入睡。
卡维睡得很香,我睡不着。
卡维对夜间鬼怪的恐惧终于在四天后有所缓解。而我已经有了神经衰弱的早期征兆,为了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我从旅行者那里勒索了巨额的摩拉作为精神损失费,并警告对方不许告诉卡维。
至此,我的神经似乎是有救了。
在终于能拥有高质量睡眠的这一晚,我开始思考一个之前不愿意思考的问题。
为什么不让卡维给这个房子加装隔音装置呢?
这对我而言毫无疑问有天大的好处,摩拉也不是问题。
但要解决睡眠问题,实际上也不只有隔音装置可以解决,让卡维搬出去住就可以了。
不过,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我打算做的。
今夜很安静,旁边没有卡维,客厅也没有卡维。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吗?还是在偷偷熬夜?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睡衣吗?还是任性地置之不理,依然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套?他怎么总是穿那么少? 天凉了,感冒的话又得准备感冒药水。感冒后继续喝酒的话,情况会更糟糕,他的稿子会拖延,接着,他会一边发烧一边画稿,最后晕过去,要阻止这种事的发生……我开始思虑过多,这也许也是神经衰弱的早期征兆。而我之所以会思虑过多,也和卡维是不可预测的这一点密切相关。
人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逻辑性,因此可以被预测个大概,如果是被从前的教令院录入虚空,那么行为的预测准确度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而卡维具有太过丰富的情感,导致他的行为很难被预测。
我竖着耳朵听房子里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走到卡维的房间门口,他没有锁门,他经常忘记锁门。
他的呼吸很平稳,睡觉的样子比平日文静许多,穿着我买的其中一套睡衣,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房间的空气里是淡淡的沐浴露在体温的影响下混合着皮肤本身的味道慢慢散发的气息,以及卡维从嘴里呼出的轻微的水果味。
整个房间最整齐的就是他的书柜。
我靠着门框,闭眼思考刚刚的问题。
如果在拥有这套房子的最初,卡维就住进来会怎样?
也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睡在这个位置吗?也会这样到处放他自己的东西吗?
如果那时我们没有闹掰,关系还很好的话,或许会每晚在入睡前一起聊天。
房子里到处是他的发卡,因为总是找不到,卡维干脆选择了以数量取胜——只要数量足够多,就能在任意一个角落找到它们。
那时候的我,会怎么处理时不时半夜跑过来打扰自己睡觉的卡维学长?
那时候的我,是否会因为卡维睡在旁边而难以入眠?
……
我用理智控制住这些不再有意义的想象。
重新回到轨道,思考最初那个问题。
……
并不打算让他搬出去,也不打算装隔音装置。
是……
因为我想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位置,确定他的存在。
空了几年的房间,现在每天都有他的存在,他真实地存在着,在我的身边,我喜欢不停地确认这件事。
看来脆弱的是我。
得到了答案,转身回自己房间睡觉。
这晚的睡眠质量可以打9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