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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工作是一件非常消耗活力的事情。上班下班路上,穿梭于城市中的电车车厢中,尽是与行尸走肉只有一步之遥的社畜。为生计奔波,为资本卖命,对工作没有感情,仅仅靠着谋生糊口的现实因素被推着向前。
电车窗外目之所及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如群山一样连绵不绝,遮住了远处的地平线,视线因此被隔绝,心灵也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被迫封闭。冰冷的写字楼不知贪婪地吞下了多少人的白昼,狭窄的电车车厢日复一日挤满了无数疲惫的灵魂。车厢内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打发时间也好,在上班之前抓紧时间放松一下也罢,人和人之间看起来是冷漠隔阂的,哪怕在狭小的车厢中因为空间不足而贴在一起,灵魂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几万光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这样的剧情每天都在重复。
黑尾铁朗是奔波在谋生路上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和很多人相比,他也算是幸运的,尽管没有选择成为排球选手,在日本排球协会竞技普及事业部工作也算是和自己所喜欢的排球运动息息相关。
黑尾铁朗自认为社交能力并不欠缺,反而还非常出色,得益于高中三年在音驹排球社团担任队长,他能够很好地了解到各方需求并协调。再加上从小坚持排球运动培养出来的强健体魄,能够成为他工作的物质支持。所以在刚刚步入职场的时候,黑尾铁朗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就像在排球赛场上稳操胜券,他梦想着能够在日本排球协会竞技普及事业部发挥自己的才能,在全日本普及排球运动,让更多人了解排球,爱上排球。
但是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社会更是阴晴不定深不可测,在黑尾铁朗刚刚成为社畜的第一年,就被现实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最开始作为基层员工,黑尾铁朗承担了大部分琐碎的工作,没有外派任务的时候就负责文书工作,接到外出任务顾不得风吹日晒也要按时完成。几乎与他共事过的人都对他的工作态度赞不绝口,夸奖他考虑周全、办事效率高、待人亲和有礼,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成了大家对他的期待,但这不能成为黑尾铁朗在工作上追求的目标。在每个下班拥挤在电车车厢的日子中,黑尾铁朗抬头盯着颠簸随之摇晃的扶手,常常在想什么时候是自己的大展宏图之日。
黑尾铁朗在自己能够选择的范围内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不可否认,他真的喜欢排球,从小作为一个兴趣培养,上了高中还能够作为队长带领队伍打进全国大赛,成为职业选手并不是他唯一的出路,本来他也不算一个特别有天赋的人。能帮助猫又教练圆了垃圾场决赛的梦,这已经是他整个高中里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了。黑尾铁朗好像告别了排球赛场,又好像没有,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能接触到一些职业排球选手,其中就不乏在高中时期同场竞技过的他校同学,比如木兔光太郎。
木兔本来在忙着训练,看见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黑尾铁朗,连宫侑托起来的球也不扣了,径直朝着黑尾铁朗跑过来,一拳捶在了胸口上,力度之大,黑尾铁朗始料不及,咳嗽个不停。
而木兔本人看起来很高兴,多年没见的朋友来看他,要是他有尾巴,一定摇到天上了:“好久不见啊!”
黑尾铁朗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也不甘示弱,对着木兔的肩膀回了一拳:“你也看起来不错嘛!”
就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东京两所强校的排球队长会面,既是对手又是朋友,赛场上是竞争关系,私下却还能一起打闹,做一些高中男生之间才能理解的傻事。一晃眼四年过去,虽然大家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不见生疏的友情更应该值得珍惜。
木兔跟黑尾讲述训练场上的有趣事,指着对木兔逃避训练感到无语的宫侑介绍这是他们球队的二传,又将一脸不情愿的佐久早拉过来介绍给黑尾铁朗认识,还说佐久早这家伙手腕相当灵活,扣球的技术他一直很想学来着。木兔的生活很是精彩,身边还有志同道合的队友与他一同在职业排球领域一同奋斗,反观自己身边的同事没有一位是之前就认识的,一切都是重新开始,工作目标也不清晰,时常会感到迷茫。所以当木兔一脸期待问黑尾铁朗最近过得怎么样的时候,他语塞了。
“我啊……”黑尾铁朗目光闪躲,“还可以吧,做的工作也和排球相关。”
木兔没有继续追随问下去,因为宫侑已经在催促他赶紧过去了,他抓紧跑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对黑尾铁朗挥了挥手。
见到那些人在球场上起跳扣球的动作,黑尾铁朗总是很感慨。不打排球多年,球感肯定差了很多,勉强托个球还是可以的,再次到球场上奔跑恐怕略显吃力,要怪就怪久坐办公室体力大不如前吧。可黑尾铁朗还是抵挡不住排球的诱惑,木兔从网那边打过来的排球即将落地之时,他将手中的西服外套一扔,冲过去凭着肌肉记忆将排球托起,结果却因为衬衫的束缚,再加上速度太快,脸朝下摔在了地板,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围上来,两三个人把摔倒在地的黑尾铁朗拉起,架着他去一边休息。因为鼻子撞到了地板,两行鼻血流了出来,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黑尾铁朗看起来好不狼狈。他一边接过木兔递过来的毛巾捂住鼻子,一边说自己除了头晕都还好。等将因为关心围过来的周围人都打法走,黑尾铁朗给上司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排球训练馆这边摔了,头有点晕,希望能请半天假休息一下。上司询问了几句以表关心,痛快地批准了请假申请。
黑尾铁朗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逞能去接那个球,也许并不是不服输非要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告别排球赛场多年还能接住木兔的球,而是在看到排球从球网上方飞过,他仿佛看到了春高最后一场比赛的天花板,也是这么高,灯光也是这么亮,排球的速度在他的眼中速度慢放,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冲了过去。
黑尾铁朗扶着堵住鼻子的毛巾,自嘲笑笑,如果自己换上运动服,真的还想和木兔一决高下啊。
即使坐在旁边观看木兔他们训练,但黑尾铁朗仍觉得自己被孤独的影子笼罩。
他是什么开始感到孤独的呢?
忙于工作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思考过这个问题,可当他回到家,一开门,整个屋子的黑暗如海水将他淹没。
人的身上是有一些逃不开的宿命在的,比如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成为社会的边缘人。
一天下了班,黑尾铁朗没有着急回家,虽然一天工作下来确实需要休息,回到家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支配,但是总有一天会对打游戏疲惫、对外出旅行看过的风景厌倦,没有人和自己说话,只能对着空白的一面墙无言相对。
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最向往的是挣脱来自社会施加的约束,去远方寻找自由。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总觉得时间宝贵,甚至不愿意分出一点给寻找伴侣,朋友和家人就是自己永远的精神依靠。
但是呢?在黑尾铁朗的这个年纪,身边的一部分同龄人已经组建了家庭,因为各有各的生活轨迹,也渐渐淡了联系,年少时做一辈子做好朋友的约定好像已经被每个人忘记。那么身边剩下的只有父母了,可前段时间黑尾铁朗得知自己的父亲身体检查出一点小毛病,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从那个结点开始,黑尾铁朗真正意识到总有一天父母也会离开自己,这只是时间问题。等那一天真正到来,也许自己和死亡之间的阻隔就消失了。
黑尾铁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与很多人擦肩而过,这里面有一家三口,有成双入对的情侣。黑尾铁朗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可能会羡慕别人身边有人说话,有人陪伴,但无论怎样的人生状态都是一座围城。结婚的人想回到单身,单身的人想进入婚姻,城里城外总有人在眺望、想逃离。
他最终停在一家居酒屋前,踏进去发现环境很安静,来这里喝酒的大多是一个人的顾客。黑尾铁朗在吧台前挨着一位中年男人坐下,男人两鬓冒出了零星的白发。对方什么菜也没点,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酒,不知在看着哪里若有所思。
黑尾铁朗还在等着自己的拉面端上来,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你们年轻人现在最喜欢的话题什么啊?”
男人没有看向黑尾铁朗,所以最开始他以为男人没有跟自己说话,直到男人看向自己,黑尾铁朗才反应过来,却被男人一身的颓唐疲惫气息吓了一跳,明明身上穿着体面的西装。
“其实我也不清楚,工作太忙也没心思关心了。”黑尾铁朗老老实实地回答。
男人转头又灌下去一杯酒,什么话都没说。
黑尾铁朗只觉得尴尬,开始寻找话题:“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啊?不着急回家吗?”
“我一个人住。”
男人的回答彻底掐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话题,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黑尾铁朗局促地用手在西裤上搓了搓,将领带扯松,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心想自己点的拉面为什么还没做好。
身边的男人将黑尾铁朗的而一切反应看在眼里,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我以为了解年轻人喜欢什么就能和他们有共同话题,但人老了就是老了,被社会抛下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在浑黄的灯光下更显得凄凉,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我不清楚自己当初不组建家庭一个人生活的决定是不是对的,琐碎事少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多了,但也没人和我能说话,有时候也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黑尾铁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的困惑,因为自己也正在经历男人走过的人生时期。他也是觉得一个人在家孤独,所以也选择在大街上走走,看看人,在人群中试图寻找归属感,但人与人之间终究存在隔阂,置身人海之中也是一位局外人,就算像眼前这般在居酒屋中萍水相逢,也止步于客套。
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拉面端到黑尾铁朗面前,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饭了,但是没有想吃饭的心思。身边的男人对着黑尾遥遥敬了一杯,一饮而尽,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服,迈出了店门,只身一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黑尾铁朗时常想起自己从纪录片中看到的雪豹,那种生活在雪山上的孤独生灵。在悬崖峭壁之间行走,在暴风雪中藏匿身形,在万千冰山地貌之间寻觅猎物,一抬头,看见的是无尽的山脉和澄澈的蓝天。
雪豹孤独地生,孤独地死。
孤独本身就像一座雪山,千百年来屹立在那里,不来也不去。
宇宙也是孤独的个体,与万事万物没有牵绊,有人在深夜中将孤独痛饮,与世界长久无言,促膝而坐。
黑尾铁朗坐在回家的车厢中,看见窗外的灯光投射进空荡的车厢,随着车厢的移动像万花筒一般旋转轮回,他的人生也像一支从小孔中窥见的万花筒。
人感到孤独,除了因为身边的人和自己的连接逐渐减少,还有一点,找不到自己可以投身其中忘记孤独的事情,愿意在其中寻找人生意义的存在。
很多人认为那不能是工作的目标,人生的意义要到生活中去寻找。在工作之前,黑尾铁朗最享受在排球赛场上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个时候不会思考什么是孤独,也不知道什么是人生的意义。在日本排球协会竞技普及事业部工作他不后悔,他也没有体会到他人所说,兴趣变成工作将不再是兴趣,虽然工作确实辛苦,但是黑尾还是爱着这份工作。他现在唯一的迷茫是在工作中找不到可以努力的目标,所以也有了很多时间感知自己的周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少了很多人的身影。
2018年,黑尾铁朗因为工作原因应邀参加日本国内排球联盟大赛,虽然被事先告知了两个V1俱乐部的首发阵容,其中有不少从高中就认识的熟悉面孔,但是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本人,他还是对着所有人的变化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那个是小不点吗,看着长高了,但是和别人相比也没有很高啊……
哎呀,小不点和影山不在同一个队伍中啊,真的很期待昔日的搭档怎么较量啊。
牛岛从高中时期就那么强,现在打职业了之后单人实力还有比得过他的吗。
星海打的是和日向相同位置啊,两个人身高弹跳力能力有很相似,之后估计是一场苦战。
现在二传手都走的是帅哥路线吗,宫侑也是,影山也是,女粉丝的尖叫声让我耳朵疼……
木兔在和我招手吗?他怎么看到我的?
黑尾铁朗站在观众席上热情地回应木兔的招手,动作惹得周围人都不由得看向他,心想这个人不一般啊,都认识这么厉害的排球选手。对此黑尾铁朗心里沾沾自喜,恨不得告诉周围的观众,你们喜欢的那些排球选手,我们可是高中就认识了,还一起打过比赛啊。
比赛过程不必赘述,黑尾铁朗坐在观众席上,几乎夸张演绎了观看比赛的所有反应:为比分焦灼而双手合十祈祷,虽然哪一边队伍获胜都无所谓,为接住王牌选手的扣球而激动欢呼,为打出轨迹刁钻的扣球而大喊一声“漂亮”。他不必忌讳周围人如何看他,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两支日本国内顶尖排球俱乐部之间的对决而牵动情绪,
比赛结束,他走向日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结果遭到了质疑。是自己的脸加上衣着看起来像个骗子吗?前段时间黑尾铁朗还嫌天气太热,差点冲动去理一个寸头凉快一下,要真的实施了,那岂不是要被误会刚从监狱里面出来吗?
“其实我们正在利用排球项目创造更多更多盈利点的可能性。”黑尾铁朗一旦聊起来工作开始滔滔不绝,“你想啊,一旦资金流通,经济回暖,就能让很多人再次振奋起来,如此一来,大家就活得有盼头了!”
自从日本的经济泡沫破裂,日本就陷入了长达三十年的经济倒退,而黑尾铁朗恰巧是经历了这一重大变故的一代,经济复苏几乎是每个日本民众都期待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在祈祷奇迹能够降临。而自从入职日本排球协会竞技普及事业部,黑尾铁朗也希望能将自己喜欢的排球和经济发展联系到一起。如果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全国对排球运动的关注,那当然很好。
“这世上,还有其他比体育运动更适合完成这项任务的东西存在吗?”
2021年,黑尾铁朗在日本国家排球馆现场,观摩了日本国家队和阿根廷队的比赛。他站在观众席的角落,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曾经在春高赛场上竞争的少年都已经长大,成人外表下不变的是一颗赤诚之心,对排球永远热枕、永远真诚。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那一刻,一个计划的种子开始在他的心里生根,准备发芽。
接下来的几个月,黑尾铁朗为了自己的提案,足迹几乎跑遍了整个日本做实地调研,手中的企划书来来回回修改了十几遍。最后当黑尾铁朗站在各层领导面前,向他们介绍企划和未来的步骤实施,尽管他将事先反反复复修改的稿子早已烂熟于心,但是在结束那一刻得到的回复是模棱两可的“等通知”,黑尾铁朗不免有些失落,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黑尾铁朗躲在无人的楼梯间,点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夜色已深,月台上除了黑尾铁朗几乎看不到其他乘坐电车的人,寥寥几人,形单影只,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射出满脸的疲惫。黑尾铁朗原以为这么晚已经没有电车班次了,站在月台上抱着再等三分钟的侥幸心理。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黑尾铁朗的生日,上天为这位寿星保留了一点幸运。远处两束灯光刺破暗夜,电车向着前方开了过来,缓缓停下,黑尾铁朗没有丝毫迟疑地走进面前的车厢。
车厢里也没有几个人,多半也是同他一样因为加班所以晚回家的可怜社畜,因为已经是末班车,车上人不多,一节车厢只有四五个人的样子,足够一个人霸占一排座位,倚靠在墙壁上假寐休息。黑尾铁朗第一次发现承载着东京社畜往返上下班的车厢原来这么宽敞,当电车向前行驶,冷风从车厢中间穿堂而过,黑尾铁朗冷得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
“原来东京的十一月这么冷啊。”他不禁想到。
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的摩擦声越来越微弱,黑尾铁朗坐在座位上摇摇晃晃地睡了过去。担心坐过站,他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疲惫了,他零零散散做了很多梦,梦里没头没尾的。一会儿梦见他和研磨小学的时候放学在院子里打排球,一会儿梦见春高输给了乌野,一会儿又梦见上大学因为前一晚上看排球比赛睡得太晚在公共课上补觉。这些梦掺杂了他关于过去人生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因为过去了太长时间变得残缺不全并不完整,以至于梦到最后,黑尾铁朗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实,哪些是他自己的想象,也许他潜意识里悄悄地将不完整的记忆擅自补全,在梦里像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温情的虚幻终究留不住,黑尾铁朗是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吵醒的,挣扎着睁开眼睛,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来电是家里。黑尾铁朗一边疑惑这个点为什么家人还没有休息给自己打来电话,一边接起了电话,还没等他询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对边的父母齐声说道:“儿子,祝你生日快乐!”
反应过来对面说了什么,黑尾铁朗感觉在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之后,陷入了长久无声的空白,他完全是凭借着直觉将贴在耳朵上的手机拿下来,举到眼前看清了今天的日期,2021年11月16日23点48分,没错,过几分钟确实是自己的27岁生日。
长久的日夜颠倒的不规律生活,让黑尾铁朗对时间变得麻木,日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个工作死线,时间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节日也好,生日也罢,他已经没有经历去罔顾其他,只剩下在繁忙的工作夹缝中喘息。
但是在外报喜不报忧,哪怕和父母居住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电话那端父母担心地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休息,黑尾铁朗拿出轻松的语气,说:“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等忙完了就回家陪陪你们。”
“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黑尾铁朗父亲殷切叮嘱,“我和你妈妈怕你忘了今天你生日,打个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黑尾铁朗觉得鼻子有点酸,短短几个字也说得有点艰难,“谢谢爸妈。”
还没等黑尾铁朗挂了电话平复好心情,手机显示屏上的时钟变了数字,日期已经从16日跳到了17日,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陆陆续续弹出其他人发来的生日祝福,这些人好像都没睡,熬夜到零点就为了祝黑尾铁朗生日快乐。
研磨:“生日快乐。”
只发来几个字,估计是在忙着做游戏直播,研磨并不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难为他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
山本:“队长生日快乐!有时间就来看我打排球啊啊啊!”
夜久:“太困了中途睡着了,还好赶上了,生日快乐!”
甚至还有一条消息来自木兔:“生日快乐啊!新的一岁要打起精神来!hey!hey!hey!”
没等上一条消息看完,新的一条生日祝福立刻涌上来。生日当天被昔日好友记挂,争做第一个送上生日祝福的人,以此来表达对生日寿星本人的关心,这样的举动,试问哪位当事人能不感动?
黑尾铁朗揉了揉眼睛,越揉越看不清楚,像隔了一层雾气。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费力睁大眼睛。电车广告牌上是今年春高的宣传,明亮干净的比赛场地,振奋人心的加油应援,激烈精彩的名额角逐,起跳,拦网,扣球,排球是黑尾铁朗人生一切的起点,他的择校、工作都和排球有关。
他热爱排球,他也想让更多人爱上排球,出于经济复苏的目的也好,还是推广全民参与运动的国策,黑尾铁朗想让别人看到,排球是一项向上的运动,永远都是,排球有值得所有人爱上的理由。
黑尾铁朗正打算将好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一条条回复过去,意料之外的一通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黑尾铁朗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上司,他不由得心头一跳。黑尾铁朗猜测这通电话能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一定是什么紧急的工作上的事情,他没多想,飞快地接起了电话,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休息的人,压低了声音。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的提案审批已经下来了……”
电车正好发出一阵鸣笛声,盖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黑尾铁朗听不清楚,一手捂住另一只耳朵,一手拿着手机向耳朵上贴,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您说什么?”
“All star special team企划已经通过审批同意,由你全权负责实施。”
也许黑尾铁朗早就忘记了自己在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梦想过带领音驹拿下春高冠军,但是在构想全明星企划的时候,他是真的拼尽了全力。如今命运给了他机会,他有什么理由不把握住呢。
“真的很感谢您!”
黑尾铁朗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引得全车厢的人都看向他,但是声音的主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请允许他此时此刻的无礼举动,提前祝福他的愿望终于能在未来实现了。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无论是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昨天,眼下抓住的今天,还是即将到来的明天,黑尾铁朗不会停下推广排球运动的脚步。
电车停在了终点站,黑尾铁朗面前的车厢门正在缓缓打开。
他能明显感觉到,胸腔中热爱着排球的一颗心脏正在砰砰直跳。
黑尾铁朗大踏步迈出车厢,和他的过去一年做了告别,迎来了崭新的一岁。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