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够了,这简直就是地狱。
巴黎警局的奇案克星、菜鸟新人敬而远之的严肃警探,一级调查员沙威,此刻恼怒地从帽子上摘下一条彩带。还没等他放下,又被花车上撒下的彩色包装的糖果和巧克力淋了满头。车上穿着亮片粉裙子、背着翅膀的年轻人向暴跳如雷的沙威抛了个飞吻:“别忘了享受,警官。”
是的,即使破案率常年一骑绝尘,也难逃大型活动缺人的时候被拉去执勤。跟别提署长专门把有色人种和性少数群体放在了靠近游行队伍的内侧。
对此,署里的年轻人倒是乐在其中——他不远处的新警员马克,看着五彩斑斓的行进人群难掩兴奋。他长着雀斑的脸颊上甚至多了一抹由手指画出来的彩虹油彩。
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他龇了龇牙,三十年来第一次重新考虑自己的职业生涯。
接着,一阵湿冷拂过他的脸:那道彩虹同样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一个看起来醉醺醺的青年回过头,用沾满颜料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那辆挂满彩旗和三色花的“街垒号”花车。
也许是受到游行的鼓舞,平时连直视他都需要鼓足勇气的马克第一次对他露出惊喜的笑容,并指了指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彩虹印,大喊:“探长,这很适合您!”
该死。他准备抹去印子的手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默默重复着署长的指令:“适当融入,减少冲突。”
就当沙威以为事情不会更糟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一位白发挑染了彩虹、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老先生——冉阿让——就站在沙威面前看着他。冉阿让的手上继着一条彩虹缎带,头上戴着一顶在沙威审美里蠢得不行的彩色帽子,甚至在那上面顶了一副心形墨镜。警探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沙威?您怎么在这?” 他发誓从那声音里面听出了一点点主人努力掩饰的惊喜。
“执勤,显然。”
“啊,当然。”冉阿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从沙威视角看来,他的脸有点红:“抱歉,我还以为……”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上面有一个彩虹旗的贴纸,和警探脸上的油彩在同一侧:“很衬您的眼睛。”
“一场不幸的意外。”不知为何,他感到了局促,天杀的苹果手表甚至进行了“心率过快”的震动提醒:“你呢?又为什么在这?”
“啊,我女儿,珂赛特,她坚持要我一起来。”冉阿让的笑容可以说是羞涩而骄傲:“就是我前几年收养的那个,芳汀的女儿,你知道的。”他的右脚蹭了蹭地面,甚至伸手在身前小小比划了一下,好像这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嗯哼。也是你两年前在戈尔博爆炸案救下的女孩。”
“沙威,是你救下了我们。”
沉默再次停留在两人之间。沙威发现他自己在学着冉阿让,用靴子踢着平坦的柏油路面。
“其实……”冉阿让的脸红了起来,甚至白发里的耳尖也带上了粉色:“我自己……也是……”
“……只是最近才意识到……”
“最近?”
“嗯,两年前。”
如果冉阿让话里的暗示还不够明显,配上那副羞郝的神情……
该死,他的脸一定也红透了。
“Papa,你去了哪里……呀!”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从后面抱住了冉阿让。她戴着羽毛发饰,脸上贴着和冉阿让一模一样的贴纸,和两年前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孩判若两人。
“沙威探长!”她眼神放光地看着警探,把父亲的小秘密抖了个干净:“Papa可是每天都会去新闻上找您呢!”
“珂赛特……!”
接着,“街垒号”的年轻人循着珂赛特的声音围了过来。那个小孩——伽弗洛什——甚至吹着口哨,起哄要他们亲一个。脸上油彩的始作俑者也在人群中,扶着一个高挑金发青年的肩看着他们。
“不不不,这太冒犯了……”假如害羞有温度,白发老人的头顶应该已经开始冒烟了。他连连退后,却被后方的珂赛特推回了探长面前,差点撞在沙威的胸前。
警探视野四周开始发白,或许有人需要牛皮纸袋了。他咳嗽了一声:“听着,别再为难这位先生了。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没人会喜欢又丑又粗鲁的老条子吗……”
“不是的!”冉阿让闻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朝思暮念的那抹蓝色。然后,他凑了过去:“我可以……吗?”
“闭嘴。”警探低头,弥补了他们之间剩下的距离。
冉阿让的胡渣有点扎人。他想。
本来只计划蜻蜓点水地一触,但生疏的二人却用力过猛地撞在一起,仿佛为此刻等待已久。心跳声像涨起的潮水,呼啸着盖过了欢呼雀跃的街垒众人,淹没了喧嚣的游行人群。整个世界在一个似被无限拉长的吻中消融了。
那吻结束时,他听见冉阿让在嘴边轻轻的谓叹:
“你不丑,我喜欢这样的你。”
世界再次飞驰着远去。
傍晚,沙威走进警局的时候,马克注惊讶地意到那抹油彩仍然在探长脸上。而大家虽然都好奇他手腕上同样多出来的彩虹缎带,但没有人敢鼓起勇气去问。
在年轻警官看不见的拐角,罪犯的活阎王、行走的法律机器沙威探长掏出手机,看着一条短信,抬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今晚六点,我定了餐厅 ;D ——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