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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每次来唐人街时,会有人立刻通知杰米。
不是怕卢克闹事,杰米笑着解释过,只是以防万一。
他把腰上的般若汤解下来,葫芦从卢克脸上一晃而过,他看着杰米仰着脸一边笑一边说,不介意我先喝一口吧?
不介意。卢克松了松袖口,把外套往上挽,一直到无法再折。他晃动手腕,也笑了一下:你一直这样喝酒,没关系吗?唐人街不是靠你在维持秩序吗。
我可不是义警。杰米把葫芦别回腰间,用手背擦过嘴角。他眼睛比先前亮了些,说话的腔调也变得有点怪,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卢克知道杰米再喝上几口会更显出他从前说话的语调,声音更大些,咬字更含糊些,笑起来也会更明亮,更…惹人讨厌。
卢克捏紧拳头,往前虚探了两下。他看着杰米:这次可不准你打到一半倒下去睡觉了。
我不保证。杰米大笑道,往后一跃,很轻松地躲过了卢克的一记重拳。
两人识于一场打斗,也在后续的无数次较量里相熟,卢克是典型的美国人,说话做事都像是从好莱坞电影里摘出来——最顽劣的那类男孩。杰米则像是地球另外半个世界的糅合,留着不合时宜的辫子,穿奇怪的衣服,腰上别着葫芦,言行举止都与周遭格格不入,他站在哪里,哪里就以他为圆心浸入更古朴更遥远的时代里,仙姑肘,般若汤,还有抽在脸上无比刺痛的辫子。卢克总觉得自己讨厌透了这一切,才想要打败杰米,但越是交手,就离这惹人讨厌的一切越近,近到他也尝过几次般若汤的味道。
明明就是酒。卢克喝过后,把葫芦抛回去。才不是什么汤。
杰米哈哈大笑,说这是从前僧人的隐语,不直接说酒,说般若汤,不直接说威胁的话,说希望对方敬重。卢克反唇相讥,说这一套东方玩意儿早就过时了。他看着杰米的眼睛,心里却想,那你们说喜欢的时候,会怎么说?
卢克只是略微走神片刻,下一秒睁眼自己的背就已经压在墙上了。他抬手挡在脸前,杰米的身形快得难以捕捉。太轻了,卢克想,你们东方不也有句古话吗,你教过我的……卢克放下手臂,与杰米对视,在对方眼里浮出讶异的瞬间,卢克的右手往前猛击。
杰米撞过了三张广告牌才停止翻滚。他在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葫芦举到嘴边,咳嗽几声才懒洋洋地说:一力降十会。当初就不该跟你说这句,谁知道你听进去了。
卢克在原地也喘了阵气才抬头回话:是你太弱了。
躺在地上的杰米大笑三声,好像并不因此生气,他举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有本事你等我喝完这壶般若汤。
喝完也不会怎样。卢克走了过去,靠在杰米身旁的墙边坐下来。唐人街这处还荒废着,没有开店,也没有忍会路过,他们把这里用做角斗场,每次都精疲力尽地倒在废墟里,感觉周遭既拥挤又空阔。像是年轻的还没承接过死亡的古战场。满地狼籍里半数都是杰米砸出来的,卢克抬手拍了拍他,开玩笑道:抗揍也是种本事。
杰米把他的手拂下去,别闹,他说,等下我还有正事要做。
我没……卢克停顿片刻,咬咬牙,继续说,我就是单纯拍拍你,好吗,不是每次都是那种意思,朋友之间也可以有一些正常的交流。
杰米扫了他一眼:肢体交流?
卢克点头,补充道:打架以外的肢体交流。
杰米不说话了。他的眼睛在饮过几口般若汤后亮得惊人,从脸颊到耳后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红,他把领口更松开几分,长长吁出一口气。他知道卢克在想什么。
没有人会特意从城市另一端跑来唐人街只为了打一场其实不痛不痒的架。
如果杰米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或者没有从小习武,性子更散乱不羁些,他可能就会直接问卢克是不是喜欢他,而不是陪着对方在这里兜圈子,做过好几次后在路边看见断背山的电影海报还要别过头去装作不知道这是什么主题。但杰米是现在的杰米,卢克也是现在的卢克,所以他们只能在这片刚见证过一场野架的唐人街荒僻角落里,一人盘腿坐着,一人躺着。默默无话。
卢克偶尔会仰头看天。透过唐人街层层叠叠横支斜突的广告牌与晾衣杆,去看最上方只剩一小块的天空,蔚蓝色,明净,离这片土地似乎很远,所以足够清澈。卢克不看天空的时候就不得不垂下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杰米。而这样的注视有些重,让卢克需要将手臂支在地上,去抵抗自己往下坠的力道。他不能靠得太近。
至少不能近到会诱发任何亲吻。
或者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或者能摸到对方的辫子。
或者……在对方也望过来时,会让胸口很不舒服。
这些距离都过分的近,过分的危险。卢克知道如果让杰米近身,就很容易被他的连招击倒……哪怕是现在对方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卢克也提心吊胆的防御着,防御对方的眼睛,对方敞开的领口,对方的嘴唇,对方举高点那只葫芦。
来一口。杰米说。就一口。
我不喜欢般若汤的味道。卢克往后仰了些,那只葫芦却穷追不舍,直到它抵上卢克嘴边。
别戳了别戳了……卢克低声抱怨,接过葫芦猛灌了一口。那股热气在胸口漾开时,他忍不住也学着杰米平时的样子,咧嘴哈出一口气。杰米乐不可支,往前凑了凑,把葫芦夺回去:这可是好货,别不识抬举。
卢克没说话,看着杰米伸手过来。杰米用指腹抹掉卢克嘴边沾着的般若汤,然后稍微含了含指头,把上面的般若汤舔去。卢克别开视线,嘟囔道:……操。
杰米瞥他一眼:嗯?
卢克往后更紧地靠向墙,直到他的脊背被压得发痛。他的两条手臂很局促地抵在地上,指头收紧。他放低声音对杰米说:一次,就一次,好吗?不会耽误你之后的正事。
我总是觉得很奇怪。杰米从地上站起来,走向卢克,在走得足够近时也没停下来,一直到他的脚掌踩上卢克大腿,杰米才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总是觉得你们这些美国男人,很奇怪。
他贴着卢克坐了下来,臀部压着对方大腿根。杰米能感觉到卢克在颤抖,而这颤抖是因为他正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有太冲动的举动。
你之前还问过我般若汤里到底是不是放了春药。杰米仰头含了口般若汤,嘴对嘴地渡了半口给卢克。对方脸上往日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完全消失了,现在看上去只是有些可怜,脸颊发红,眼睛紧闭,为了半口般若汤而呼吸急促。
两人之前也做过几次。第一次是卢克主动,事后他在床边坐着出神,过了半晌才想起来要问杰米,般若汤里是不是加了春药。杰米翻身下床,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捡起来,很嫌弃地皱眉。撕破了。他看向卢克,赔我衣服,刷卡还是付现。
卢克回头呆呆地看着杰米,杰米弯腰把裤子勉强套上去,上身裸在空气里。
卢克心想,我从前不知道原来我可以操男人。我现在知道了。
那是第一次。后来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两人没说过额外的什么,没确定过关系,偶尔事后卢克想要问点什么,杰米都能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想知道我除了你还睡不睡别人?杰米问。或者想知道我是只能被操还是也能操你?
卢克在心里哀叹一声,抬手盖住眼睛:都不想知道。
现在杰米坐在卢克腿上,没费什么功夫就能让卢克后悔今天出门选了条不够宽松的裤子。卢克心想这人除了我之外肯定还有别的……有别的……
但卢克也不确定这后面还接个什么词。别的情人?别的床伴?别的打架对象?卢克不知道自己和杰米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杰米每次跟他接吻时都在想什么,就像现在,卢克的手臂缓慢地旋着,让杰米的辫子在自己腕上盘了一圈又一圈,而杰米单手捏着卢克下巴,让他把头仰得很高,而杰米会从卢克的喉结一路亲吻上去,像攀岩那样,嘴唇移过喉结、下巴、最后停在卢克嘴唇上。在卢克探出舌尖时,杰米往后撤开了些,他用中文嘀咕了句什么,然后重新压过来,让这个吻被紧紧抵在两人嘴唇间,没有片刻呼吸的间隙。
卢克的功夫主要在拳上,腿脚不是长项,尤其是跟杰米比起来。当杰米的腿绞在卢克腰背时,卢克每次都跟快要死掉一样,他跟女人做过,也跟男人做过,但那些体验都与跟杰米在一起时不同,那些刺激比不上濒死时的快慰,尤其是他清楚杰米真的可以趁这时候杀掉自己,轻而易举。卢克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犯病,但很不确定病名,只大致归结为般若汤喝多了,因为喝多了,才像杰米一样,醉醺醺的,在每次亲吻和贴近里都心跳过快。他终于抬起手搭在杰米后腰,把对方更按向自己,在杰米稍微抬臀再缓慢坐下去时,卢克在杰米的轻笑里还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像兽类快死掉时会发出的声音。很不甘心。又如释重负。他的嘴唇贴在杰米耳边,几乎是恳求道,不要太快……
什么意思?杰米前后摆着腰,单手撑在墙上,凑近去看卢克发红的眼睛:会把你弄哭吗?
不是。卢克想要闭上眼睛,又不舍得错过此时杰米的样子。他双手卡在杰米腰上,限制对方的来回挺动。卢克有些吃力地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杰米被他弄得发笑,笑声很响亮,让卢克觉得周遭空气都一并在震颤。这哪里好笑了……卢克仍然卡着杰米的腰,不让杰米动得太快,自己却忍不住偷偷抬动,在每次来回碰撞里,杰米的呼吸都从他嘴唇上抚过去。
远远的街角传来呼唤杰米的声音。是他的那帮小弟在找他。卢克那时候和杰米正换了姿势,杰米手臂抵在墙上,卢克贴在他身后,墙面粗糙,贴着各式牛皮癣一样的广告,杰米用中文一行行地念过去,卢克的喘息就在间隙里时重时轻。等杰米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停顿越来越多,字句无法接连成句时,他会扭过头去,卢克则立刻送上嘴唇与他接吻,在对方唇舌间一遍遍地尝般若汤的味道。
在那些呼喊声临近时,杰米往后仰,让头靠在卢克肩上,而卢克低头啃咬着他脖颈。快些。杰米说。卢克含糊地回道:……不要。
卢克低声说:怎么,不想被你小弟看见你这副样子?
杰米轻嗤了一声。
在卢克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杰米压回墙根,杰米把辫子往前甩,他让卢克咬住了辫子尾端,然后自己重重往下坐。随着人声与脚步声的靠近,杰米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如果不是他让卢克咬住了辫子,卢克的喘息与呻吟可能已经响遍这个街区。忍着啊,杰米一面笑,一面单手撑着自己的腰,过多的快感累积在小腹,他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头顶的天空,迷蒙的一片雾蓝,还有重重叠叠投掷下来的无数影子。他坐到最深处,在卢克的呜咽声里,最后往前倾了倾身子。杰米咬住最后的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刚喝过般若汤那样,很轻地叹息着。
他起身走向正四处找他的小弟时,卢克还坐在原地,很勉强地套上了裤子。
老大!找到你了!
杰米挥了挥手:嗯,走吧。应该没错过约好的时间。
小弟越过杰米肩膀,很好奇地看向他身后的那处墙角。老大,那人好像在哭诶。
杰米笑了一下:好像是吧。不用管他,过会儿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