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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nap】明如白昼“Please Donnot Look Directly at Sun”

Summary:

我们已经有了太多离别,与坏掉的橙子汁。现在,请将手机调至静音。

Notes:

魔改后的TheSunVanished AU,改得真的很多。轻微恐怖。如果可以,请配合一些dream core类型歌曲观看。

Work Text:

 

 

〈Ⅰ〉

假若诚如某些假说而言,梦境是另一个世界,那么醒来的瞬间必然会是下落与失重的。不足克重的灵魂重新坠入人间,却将引起滔天海啸般的震荡。

 

Sapnap全身痉挛着抠住被单,绵软的海绵床垫像失事飞机下的云层一样悠悠然将他托住。假如你玩过任何一款奇幻游戏,那都不难想象出史莱姆的质感,以及它们将生物囫囵吞下时那些紧密相贴的亮绿色胶质与不知何处分泌出的消化粘液。床的作用就是如此,它被压出的曲线轻柔地将身体压力散开,欲要把Sapnap整个吞噬。

 

汗水从肩头落下,潮湿而又绵密的触感,Sapnap如同初生在灰蓝色海湾的浅滩上(你知道《死亡搁浅》吗?),身上披挂着温暖的羊水与尚未脱离的胎盘黏膜。在他醒来后的十分钟里世界仍是黑暗的,天地诞生之初或许也是这样,只是上帝缺少了发出电磁杂音的音响与蓝屏电脑。而现在,蓝色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光。印在球星和动漫人物海报上的蓝光恰如其分地像是一部末流科幻片的开场,又或者这是一份警告,就像你不该吃下任何蓝色的食物。

 

但Sapnap不在乎。他从这艘梦境小船上弹起,顶着宿醉的脑袋(这也是它叫“袋”的原因)竭力想要移动到冰箱旁。Sapnap睡得昏天黑地,以至于后脑像被安装了交流电装置一样隐隐作痛。他摇摇欲坠,几乎不能像一个进化完全的智人般行走。窗外依然昏暗,看上去是凌晨三四点的宽敞街道,没有任何车辆和流浪狗的偶然经过。踉踉跄跄的大学生一只手扶上冰箱,另一只手推开发小屯成一堵城墙的果汁盒,从深处掏出了一罐冰水。冰水浇灭了醒后体升温带来的焦灼感,他掏出手机。

 

》东海岸02:53 p.m.《

 

Sapnap望向窗外,喝了一半的水被丢在餐台上。

 

他握着手机,在发帖框上打下:

 

太阳他妈的去哪了?

 

 

 

 

 

〈Ⅱ〉

 

摆在料理台上的海盗战车轻微地晃动着,它是两年前Sapnap和Dream在万圣嘉年华的战利品。Dream刚坐上月牙形的海盗船就被吓得在座位上一动不动,Sapnap嘲笑了他灾后重建肺的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却又在项目开始后死死抓住Dream的卫衣不肯松手。他下船后誓要重振“熊”风,拿出Valorant四百小时+的架势在枪打气球中勇夺二等奖,最后挑衅般地把奖品送给了Dream。

 

但最后这个摆件还是留在了他的家里。他对过往记忆的逝去一向纵然,或许就是在那天晚上?吃过嘉年华里显然违反了消费法的昂贵汉堡后,他们在河道旁疯跑时Dream塞进他帽子里的。又或许是Dream被大学女友(更正:他正在追求的女孩)放鸽子、Sapnap不得不忍住嘲笑陪他看完又臭又长的恋爱片再去Dream家喝酒时自己拿走的。他的青春期总是这样,充满了太多被美好情绪篡改的记忆、非法酒精和来不及回复的dm,他只能截图,接着再发出更多更多。

 

没有回复,没有点赞,甚至没有能刷新出来的推。他给Dream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直到他晕头转向在时间线上刷了7分钟后,手机弹出了一条紧急避难预警。他拉下消息提示栏,这里已经堆积了六七条相同的警告,无外乎是说本市出现灾情、请市民就近进入室内避难,而对是何灾情与后续处理只字未提。

 

卡尔·萨根在上世纪创作出了《黯淡蓝点》,而它所来源的同名照片则展示了依靠接收太阳光维生的地球,是如何像灰尘一样在几乎全黑的宇宙中漂浮的。假如此时连太阳都熄灭了,那么他卧室中的蓝光也许就是这片大地上仅存的那一枚黯淡蓝点。Sapnap小心翼翼走到窗前,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街区的拐角,熄灭的路灯静默地矗立在路边,像是一只贪婪地吞噬光线的怪兽。他将目光下移——

 

有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条肥大的牛仔裤,背对着他站在他家门口。

 

手机提示音响起,他却因惊慌而静立。

 

 

 

 

 

 

〈Ⅲ〉

 

 

他在科学馆里读到过,冰河期到来时地球的温度会短暂上升,再是急剧下降。这份实践报告是他和Dream一起完成的,他清晰地记得另一个男孩在“主要原因”栏写下“太阳辐射”时,水笔笔迹被光线映出的圆润金纹。

 

回想起那一天,他只是一个无辜的、甚至来不及代谢掉身体里残余乙醇的宿醉者,被木木地堵守在门前的人型生物吓得心如擂鼓。他蹑着脚走回狭窄的上楼楼梯,急剧的出汗让刚喝完水的他再次口干唇燥。昏暗的室内除了他的手机屏幕外几乎没有一丝光线。而当他即将离开最后一级阶梯时,骤然间有一道亮光打在地毯上。突如其来的视觉变化让他再次僵直在原地。他弯下腰去看,厨房的窗户外冉冉升起一团刺眼的白光。

 

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Sapnap几乎失去了正常的作息规律。尽管时有时无的供电仍能维持手机的运作,但只是能看到时间并不足以弥补激素分泌的失调。Dream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说他正在州外(那天他有一个面试),说让他锁好门、拉上窗帘(Mom Dream),说让他先把冰箱里的东西都转移到卧室。

 

但实际上,Sapnap翻看着记录,那天之后Dream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约会的第一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Sapnap不明所以,却也如实回答了。半天后Dream回复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正把车泊在一个没有油但有很多桶装薯片的加油站里。对话刚有结束的意思,他又说不要离开家、不要相信他以外的人。

 

噢,Sapnap想到了,他在推上po了和一个北卡罗莱纳的“幸存者“的聊天。他是指这个。那个幸存者,就叫他的网名Karl好了,他友善地建议Sapnap做一些安保措施,比如收好厨房里的刀具(不过据他观察,那些“僵尸人”似乎不怎么移动)再制备个简易报警器什么的。Sapnap把喝完的铝罐汽水放在门把手上,又翻出了一块他小时候和Dream一起跑DND的法兰绒桌布盖在天窗上。做完这一切,Sapnap疲倦地躺回床上,Dream并没有发来新的行踪报告,他扣上手机,窗外传来嘤嘤嘤的鸟鸣和男人的尖叫,紧接着是空气被撕开的气旋音,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

 

 

 

 

 

〈Ⅳ〉

他刚醒来,就听见了规律的锤墙音。每次都是三下,不多也不少,只有在这万籁寂静的狭小街道中产生的回音破坏了这份美妙的节律性。或者换位一下,Sapnap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适应了暗淡无光的生活后他的头痛症得到了显着的减轻,但方位辨别能力却和视觉一样渐渐淡出他的生活,他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是他和临近的房子中央街巷传来的,还是就在楼下的大厅正门。他按开手机,亮度被调到最低,在这个没有其他颜色的房间里像是一团盈盈淡淡的光球,不断被黑暗撕咬吞噬。

 

推特图标上有14个红点,他点进去,全是Karl发来的。Dream的信息时有时无,Sapnap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州际公路上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又为什么还能有手机电(多半是违法入室了,等一切结束后一定要拿这个要挟他)。相比之下Karl的逃亡生活就多姿多彩多了,几天内他逛遍了附近所有超商,被那个白色光点追逐过却侥幸活了下来。有次他的车没油了,这或多或少让Sapnap想起了加油站里的Dream。Sapnap教会了Karl如何只用一根管子偷到其他车油箱里的油,此后Karl的行动就更加猖獗,他开车闯进了星级餐厅,拖着大厅的巨型盆栽坐在餐桌上来了一张合影。

 

Sapnap收到了那张照片:Karl的手把他脸遮得严严实实,仅仅露出了深红色的毛衣和过长的袖子,他彩色的指甲在袖口下若隐若现,那看起来很暖和。天气自昨天起就急剧恶化起来,就算呆在卧室里也冷得像是要从天花板上下出雪来。他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抱出来扔到床上,整日整日蜷缩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巢穴里等待Dream和Karl的消息。

 

Dream说不能离开家,他总是对的。而且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Sapnap心想。

 

他把衣服堆裹得更紧了一点,这让他想到以前和Dream在低矮的充气城堡中打架,他伸出另一只手回复Karl的消息。

 

不妙的是那个撞击声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走到窗口(窗帘合了起来,上面缝着三只熊猫)仔细辨认,钝钝的撞击声逐渐变得清脆,他忽然想到这也许是有个人在用头锤墙。

 

四个小时后,声音终于停止。Sapnap站在窗台后意识就断了片,他回到床边又翻了一次手机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有多久。墙角还堆着几盒麦片,水却实在是不多了。Dream开封后就没喝过几口的橙汁在第一天就被Sapnap尽数喝光,然后就是不能长时间储存的低温灭菌牛奶——这是Dream告诉他的,先喝掉哪些、留下哪些,他照做了,随即橙汁带来的轻微食物中毒和反酸感就跟随了他一整天。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Sapnap犹豫着要不要下楼看看。当他把手放在门上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轻微震动。

 

 

Dream要来了,Dream能带他走。Sapnap的喉咙里冒出一个体态臃肿的气泡,Dream快到了的消息带走了他在黑暗中险些要就此慢吞吞死掉的不适感。他飞速回复了消息,进而想起他的另一位朋友。

 

 

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作出改变,对于一个人不加思考的信任亦是如此。假如给你连续四个小时都播放同一段噪音,那么撤回声音后的死寂便会令人如芒在背。十九世纪末的科学家正是如此采收狗胃液的。他们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条件反射”,意味经过大脑却几乎不加以思考的行动。Sapnap听见一楼的大门被打开了,作为旅游纪念品悬在门上的小钟铃被撞出叮铃一声,预示着客人的到访。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生化危机2》——他听见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脚步声像涟漪一样在蒙着霉味的黑暗中荡开。来访者一下一下走上楼来,Sapnap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反抗反射,并且思考他应该也买支枪放家里。

 

 

脚步声停了,无声无息的宁静又开始逼近,像潮水一样地将这个凌乱的卧室一举吞没。

 

Sapnap的心快跳破了胸膛,他看见一束像手机后置手电筒一样卵形的光线从门缝打进了他的房间。

 

Sapnap情不自禁向门走了一步。

 

光线逐渐变

 

光线开始高频闪烁。

 

光线变成血一样狰狞的猩红色

 

光线在地板上干涉出的阴影带像只瞪大的眼睛盯着他。

 

 

Sapnap回头,扒开窗帘、窗帘上的三只熊猫,以及几秒钟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用木板加固的玻璃窗,惊慌失措地向白墙上的黑色缺口跳去。

 

 

 

 

 

〈Ⅴ〉

他摔倒在地板上,和悲伤一起沉沉落下。他本不应该摔得如此惨烈,只是跨过白墙的一瞬间内心的一角也随之坍塌了。Sapnap在冷得刺骨的地板上蜷缩着又呆了一会,几乎是在为他的“背叛”行为做出最后的心理挣扎,它带来的离失感几乎要在Sapnap的身体上降下一层羞耻的寒霜。Sapnap扭过头去,自己卧室那边的灯已经熄灭了,浓重的墨色中传来一种飞行器掠过一样的诡异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窗台上隐约有个人影在四处晃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Sapnap只能看见一个竖型的、更深的色块在左右移动。视线经过波浪形窗帘的错觉加工,竖型色块的肩颈初曲生出一些黑色的枝桠,这样古怪的构型活像是万圣节上的枯木。

 

Sapnap感到垫在底下的皮肤以及脂肪层开始变得冰冷,他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一探究竟,回避事端实在不是他的处事风格。但Karl的温和建议还是占据了他思维的上风,毕竟Karl准确地“预言”了Dream的反常。同时他又不由地感到了一丝茫然:没有Dream,他还能去哪里呢?

 

Sapnap扭动着向前匍匐而进。直到出了房间门,他才警惕地站了起来,然后花了十五分钟检查整栋房子。邻居多半是出了远门,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挠得人喉管痒痒地。Sapnap扶着墙壁,向楼下走去。他摸到了相框,很多很多的相框。Sapnap打开手机,过渡楼层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相框,简直就像蛆一样从变质牛奶中生长出来。大多数相框都是空的,底部的墙面黏着黄黄一层胶。而存在的相片中,几乎没有人出现过两次,似乎挂上他们只是为了装饰。可谁会这么做呢?

 

Sapnap想起自己家的冰箱门上也吸了一张他和Dream的合照,是他八岁生日时拍的。岁月的冲洗不容藐视,照片已经有些轻微的发黄和折角,但并不影响它对Dream和Sapnap脸上全是奶油时那般蠢样的呈现效果,还有中央那个惨遭蹂躏而七倒八歪的蛋糕。那天他们去了动物园,他和Dream无视警告牌向笼子里的大黑熊扔了一根扭扭糖。然后又去了烘焙工坊做这个蛋糕,最后所有超量的奶油都被Dream拍到了他脸上。

 

他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太阳回来了。

 

 

 

 

 

〈Ⅵ〉

你或许也曾在某个creepypasta论坛,或者4chan上听说过费城实验。美国海军在进行隐形实验时发生了意外, 整座驱逐舰被瞬移到了四百多里外。再被发现时有些船员出现了瞬移和错位,更有什者是和甲板融解在了一起。几天前有一辆家庭轿车从门前开过,后面跟着一团蓝色的球形光团。窗帘半拉半掩,Sapnap站在阴影之后,他看见车减速后滑行停下了,有个男人骂骂咧咧下车。蓝色的光线愈发强烈地照向他。下一秒他出现在了街口,不过只有穿着休闲裤的下半身。

 

饮用水再次告急。Sapnap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温暖的黑色液体。

 

Karl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这周早些时间(聊天记录上面写着星期一)他还在给Sapnap报道自己的行程和晚餐,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动漫剧情。世界太安静了,Karl杳无音讯。Sapnap给Dream发去了几条信息,试着和他解释自己那天的仓皇逃走,但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反思着自己的举动是否太过轻率,却又依然因为那晚的所见所闻而心惊胆战。有时他会梦到他没有逃走,Dream找到了他,他们开车去了拉斯维加斯。那里灯火通明,人们用金子造出了太阳,高悬在天花板上。他看向那个太阳,灼眼的红光几乎刺得他要流下泪来。

 

Sapnap撕开麦片的包装袋,尝试回想起周边的街区和社区的构造。他需要离开这里,即使室内安全百倍。痴眠几日后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像本被虫蛀出洞的书,残余的文字零零碎碎,大多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他能想起一些特定的事情,高中那会儿他和Dream在街头的WAWA买瓶装啤酒,收银员毫不留情地要求要查他们的证件。但他无法判断确切的路线,房子里已经没有水了,他的嘴唇干得失了温。Sapnap不知道他还能像这样撑多久。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Sapnap从门后探出头来。事实上,他看不太清外面,请设想一下没有灯光、月光与星光的夜晚,这里的情况甚至更加糟糕。想要让视觉适应黑暗需要一个漫长的进化过程,依靠生命的不断诞生又向前死去。Sapnap只能勉强辨认出走廊的轮廓。他没有打开手机,现在让一切人为发出的光进入黑暗之中,都无异于是将鲜鱼丢进鲨群。Sapnap背靠着那个满是照片的墙壁,慢慢地从楼梯上滑了下去,匡威的橡胶底在地毯上踏出“咚咚”的声音,但很快又散向四周。他走到客厅,半跪在地上摸索着来到厨房。他拿走切片刀时在刀架上发出了响亮的摩擦音。

 

他握住刀柄,向门外走去。

 

 

 

 

 

〈Ⅶ〉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Sapnap想象中那么黑。他跌跌撞撞跑出一段距离后面前就出现了几盏仍在工作的路灯(也许现在是凌晨五点)。昏黄色的路灯光堆积在一起,“白天”时也有这么亮吗?Sapnap不记得了。林立在周围的独栋玻璃反射着这种状貌不祥的光线,仿佛有人正躲在尖锐的高光后注视着他。

 

Sapnap努力地回忆着路线,社区幼儿园,池塘,草坪路,带超大独立车库的那家人。但他的记忆就像是从水中打捞出的纸张,上面的墨迹已经被泡得晕染变形,吸饱了水的纸臃肿地堆积在他的大脑里,再滴滴答答地从耳孔中淌下污水。路灯的光线没有持续多久就消失了,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收割机的轰隆声,他想起家乡的小麦田,又想起夏雷劈闪的夜晚他和Dream窝在客厅打PS,旁边的气泡水罐凝起水珠,杯中啪嗒作响。

 

至少外面的世界是有光的。

 

以及其他人。

 

Sapnap发现了这件事,在他一头撞到其他“人”之后。

 

在离可见光遥远的草坪上,Sapnap按住被撞得闷疼的头。再次见到大面积的光线后,他对黑暗的适应能力骤然下降,他没看到前面有人,有一群人,所有人都背对着他显得他是那么的不合群。

 

也许他们也不是人,被Sapnap撞到的那个“人”毫无反应,他们只是一些血肉揉成的柱子。普罗米修斯造人之时使泥与水相和均匀,为他们点上眼睛、捏出四肢,雅典娜轻轻一呵,吹来了人的灵魂。假如天上的神停止呼吸,人也将如失去操控的泥偶一般摔碎在地,摔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静守于原地直到与大地融为一体。

 

传说摩艾石像会在夜晚醒来,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在岛上四处巡视,那他们呢?他们如何复苏、又将会如何行动?

 

Sapnap感到手脚发冷,他架起刀,提防地向后退去。

 

那群“柱子”围着的喷泉池中央升起一团白光。

 

惨白的光团升到了喷泉的天使雕像正上方,照亮了日积月累被水流冲得腐蚀发黑的光环。

 

惨白的光团轻盈地向前飘来,照亮了穿着绿色T恤黄色连衣裙粉色丝绸睡衣伐木工作服机车外套黑色西装休闲衫棒球短裙晨跑运动服的人。

 

Sapnap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呵气声,被光团照到的人像是恢复了五感般移动起来。

 

他们歪着头颈,像是在追捕,却又根本没看向Sapnap。

 

他们的下肢向前翻倒着。

 

他们倒退着向Sapnap跑来。

 

 

 

 

 

〈Ⅷ〉

空气重得像是混着铅水,呼吸沉沉地提不上来,Sapnap下意识地捏紧了衣服,几秒前他把刀插在了那个绿T恤的人肩膀上。他知道这是谁,另一条街上经常轰轰开着除草机的那个年轻男孩,他像一块软化的黄油一样顺滑地被刀插入。Sapnap开始跑动,实际上更像在空气中游,四肢的肌肉牵扯着他泛酸的胃袋,胃的上下系带将他的恶感神经撕开又黏上。他感到自己临近崩溃,无法集中注意力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Sapnap向前奔跑着,他没有对脚的知觉但又实在地再向前移动,他的喉咙中呛出几个泡泡,能吸到底只有冰冷粘稠的空气。左右两道的行道草痛苦地摆动着,它们在尖叫!在尖叫!此刻Sapnap只剩下微弱的视觉,他听不见也触不到外界,他的眼球变成透明玻璃珠子,将一切能吸纳到的景象变成两个圆洞。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向后扯去。

 

他看见了路灯。看见有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灯光铺散在那个人微微卷起的头发上,像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纯金橄榄冠。他看见灰尘,眼球上被光炙出的斑点在四周游动翻滚着,又迅然聚拢成一块实体。是枪口,黑洞一样寂灭的枪口对准了Sapnap。

 

Dream向他身后开枪。

 

Sapnap感到有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他慢慢地按了一下,是Dream的手。Dream抓住他跑到了三四个街区开外,跑进了WAWA。脆弱的玻璃大门在被摔上时发出一声巨响,收银台倒着一个人,进门处泛滥着从台上流下来的血。他们踩过血泊,Sapnap遏制不住喊道:“Dream?”

 

Dream恍若未闻,而是说:“你主队是休斯顿火箭,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表亲婚礼上,那次我穿了西服,你的PUBG账号被封过两次,有回我们打电话时我掉进了湖里。”

 

Sapnap把尖叫憋了回去,在被一群怪物追逐时他都未曾想要这么大喊大叫过。漆黑的室内如果需要有一个光源,那便是他看向Dream的眼睛,好比一次明媚的晨晖,更深处的太阳正在升起。他的心砰砰直颤:“Dream!”

 

部分情绪自然地更容易被文字表达,也因此分隔不远的情人仍爱互通书信。他在网上说了很多很多,此时却似乎近乡情怯般难以开口。好在他也没有纠结出几秒钟,劫后余生的惊险与旧友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其他一切情绪。“我很抱歉,”他单刀直入,声音却又蕴蓄地沉下,Dream还在拽着他往里走,他们交合在一起的掌心温热而湿润。Sapnap盯着Dream的后脑,那里晕着一团血迹,将Dream的头发染成了草莓金色。他倏然间将尴尬与沉默通通抛诸脑后,大声叫道:“Dream,你头怎么了?”

 

“你没回我,我开到了一百四。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宠物医院,就在你学校外面,你记得吗?里面冲出来几条狗,我踩刹车时撞的。”

 

Dream反锁上了员工休息室,又拿拖把将门卡住。他的越野背包装得满满当当,Dream从里面掏出一瓶酒,自己喝了一口后又递给Sapnap。Sapnap担忧地看着他额角被撞出的伤口,几滴血从裂口中滴在瓶口,暗红色的创面像朵掉在Dream脸上的花。他一瞬间想到很多,但最后只是重重抱了抱Dream,然后和他说起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其实Sapnap并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现在过了多少天,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睡过去的。Dream和他讲了他在来的路上遇到两个招车的人,上车后又想抢劫他,最后被他打晕了丢在路边。Sapnap听得心惊胆战,他捏紧了搭在大腿上的手,Dream看见后又把他的手也覆了上来,他们的手便贴在一起轻轻摇晃。尽管Sapnap自认他的躲避经历无聊透顶,但他们凑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Sapnap抿着腥咸的瓶口,说了白光,说了黑色的水(也许水本来就是黑色的?),说了街上跑着跑着断成两半的那个人,说了Karl。

 

Dream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喝着酒的他,轻飘飘地说不要再和那个叫Karl的人联系了。

 

 

 

 

 

〈Ⅸ〉

 

有时你很难界定酒精,它常常被人与诗歌戏剧联系在一起,共同带来无上的精神欢愉。卡瑞死后,他的血液、涎液与体液被混制在一起,成为传说中能让人永不死去的美酒。在现代科学中,查明了甲醇是宿醉的罪魁祸首。而更有趣的是,当你摄入甲醇后实际上可以依靠再摄取一些真正的乙醇来形成靶位竞争,这样就可以免受头晕恶心什至失明之苦。

 

但如果你喝的只是同一瓶酒,或者同一个人递来的酒…?

 

Sapnap醒来时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头像被劈开了一般阴阴地疼着。他已经有过千次百次的宿醉经验,但没有哪次会如此…他喝得病了一样晕熏熏的,从未感受到体内有过如此干涸与空洞。他的眼前看不到任何色彩,Dream似乎暂时离开了,房间里没有其他呼吸。Sapnap下意识去摸手机,手机没有亮屏,恐怕早在他逃亡的时候电量就消耗殆尽。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碰倒了Dream的背包和相机。

 

他像雕像般兀立不动着,不知时间流过几许,也不确定Dream什么时候回来。Dream也许丢下他离开了,他为这个无头无脑的猜想感到难过,却又忍不住思考起这种的可能。

 

时间像退潮般涌走,蒸腾的醉酒感消减了下去,他捕捉到了一丝清醒,于是移动了一下僵直到快到折成几截的手。失望与委屈的情绪是一场薄雨,将他浇得浑身湿透又灰头土脸,恶心则像雨前的蚯蚓一样扭动着爬了出来,在公路上被途径的汽车随意地碾烂。他松下几乎快结成一块肩膀,而不慎牵扯到了后颈的伤口,这时他终于发现不对起来,继而摸向后脑。

 

触摸到的缝合痕迹和微微绽开的皮肤让他直冒冷汗。伤口很新,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但却没有外包扎的保护,也许是为了防止他提早发现这份“惊喜”。一些想法冲了进来,他的大脑疲惫饱胀,却又混沌割裂,他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又拿手指戳了一下伤口的缝隙,寰椎发出钝拙的痛感,没有消散干净的酒精蒙附在上面,麻麻的痒意爬上了他的脖颈,

 

Sapnap低着头,想起圣诞节时Patches跳到树上,他和Dream在寒冷的室外到处找她。

 

他记得Dream那天非常生气,说要给Patches安装一个定位芯片。

 

他记得Dream路过了宠物医院。

 

 

 

Sapnap最后还是摸走了那个相机,奇怪的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瞪大眼睛,面前的黑暗依然无边无际。他胡乱按着相机上的按钮,终于是打开了闪光灯,他把Dream的背包拖过来对着他闪了一张。

 

什么都看不见。伴随着“咔擦”的机械音,他的眼球也短暂地盖上一层白光。但他只能隐隐辨认出黑的,白的,以及稍微弱一点的黑。

 

闪光灯产生的生理刺激太过强烈,迫使他挤出两滴泪来。他扒弄着有点崩开的外科缝线,从里面抠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他不愿多做揣测,但Dream不可能把他脖子割开就为了放颗香菜籽。他想起Dream此前的反常,那些含糊不清的说辞还有Karl的话。他抱着相机一头撞在门上,而后又小心地伸手触摸, 直到握住了冰块一样的门把手。

 

 

 

 

 

〈Ⅹ〉

社区街道是单调的网格形状,一路上除了空垃圾桶外他没有撞到任何东西。Sapnap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越过草坪一路来到树林。一些低矮的蕨丛搔刮着他的小腿,他不断伸手去触碰面前的树,身体再慢下一拍向前投去。Sapnap不知倦怠地向前跑着,直到他失去知觉的双腿无力再支撑身体。后颈的伤口又结好了一层钢板一样的痂,在没有颈托的支持下想要忍住不去扭头困难非常。孤身坐在野外让他的体温渐渐流失,他逐渐感到劳累与饥饿,大脑皮层挤压着他的脑核下达了不要再移动的命令。他从WAWA抓出来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那部沉重又笨拙的相机也震动着发出低电预警,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丢掉。

 

刚开始的十几分钟额外煎熬,他的视力几乎降至于零,只能依靠不停地按闪光灯然后辨认亮度的深浅来判断前方的大致地形。他时常感到身边还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听见干树枝被踩碎的声音,又或者只是他拥抱Dream时沾到了他衣服上的汽油味,而这气味阴魂不散地让他产生了幻觉,并且想起Dream。他机械般地操控着相机,忽明忽暗的光线又让他产生被白光追逐的错觉,他只好一直向前奔跑。

 

身心俱疲中Sapnap开始想起Dream也许只是没有恶意,他想起他们是最好的朋友,Dream也许只是怕他走丢。绝大多数人都蒸发了,而留下来的少部分中还有人成了行尸走肉。在这个孤寂到万事都被黑暗淹没的末日中,他剩下的只有和Dream彼此相靠时的体温。

 

Sapnap提不起力气,他又滞在原地和散发着树叶腐败气息的土壤紧紧相连。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泵动着,一下、两下,六十下、一百下,弗知它在玄冥之中独舞多少次后,Sapnap感到眼球上有颜色在流动,他的视力开始恢复的。虽然一片幽暗之中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它辨认,但视力的恢复诡异地安慰到了它,至少他收回了一些控制感。

 

他往直觉上的反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公路。沿着公路又走了三、四个小时(也许是三、四天)后终于看见了一辆车。

 

他捡了一块石头砸开后备箱,里面有一件水。他又拆下后座的上半端,向车身里钻去。完好的车钥匙插在孔中,上面还挂了个R星的亚克力。Sapnap打开内灯,他最迫切的是要给手机充上电。在浅黄色的灯光下,他看清那部相机是Dream上大学后攒钱买的,他又犹豫起要不要把它留下来还给Dream。

 

手机播放了开机音乐。桌面时间显示距离他离开邻居的房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他却完全没有知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要知道,在树林里时他几乎没有吃上东西,并且他也不确定那期间树林里是否还有那种奇怪的“人”一路跟着他。

 

推送栏闪着两条新消息,都是Karl发来的,而和Dream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的道歉。

 

Sapnap点了进去,是两张图片,上面有个小小的指示轮转动着,显然这里的网速慢得出奇。他再往上翻,是几天前他喝多了给Karl发的胡话,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Karl说了什么,作为清醒状态下的初次阅读,这份绝交言论让他尴尬得蒸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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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已经贴好了快递单的瓦楞纸盒。快递单有些过曝光,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落在上面,但依然能看清:

·感谢你教我怎么偷油和挑热量更高的食物,年度最佳网友;)

·鸡肉条

·补钙饼干

·冻干蔬菜包

·狗牛肉卷

·送至佛罗里达

·Sapnap

 

 

 

第二张图片正在加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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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已经贴好了快递单的瓦楞纸盒。快递单有些过曝光,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落在上面,但依然能看清:

 

 

RUN

 

 

 

 

〈Ⅺ〉

他有时候会做梦,这是他唯一还活着的证明。他梦见自己被蓝光追着跑进教室,面容模糊的老师斥责了他的迟到,将他赶到走廊,他在走廊的尽头又看见了那团蓝光。他梦见天空飘着胡萝卜干,而自己孤零零地死去。他梦见他那天开着偷来的车去了北卡,去找Karl和他说的那个幸存者营地。他们在一起过了圣诞节,Karl送了他一件亲手织的史上最丑的圣诞毛衣,虽然没有多少食物,但每个人都能吃上一颗烤苹果。

 

但他梦到最多的还是Dream。五岁的Dream坐在公园滑梯上向他招手,十五岁的Dream在夜深人静的周四给他打Skype,二十五岁的Dream拿到第一份年终奖金后带他去迈阿密吃了Naoe。他梦见他们大笑,他们哼歌,他们一起在海滨路开车追逐落日,Dream说他要从海崖上跳下去,Sapnap说你跳不上月球,但我却能跳进你的*梦*里。他们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同居、吵架,然后和好、分离。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人真实存在吗?

 

Sapnap愈发习惯起了这种巨大的、将他周围世界全部塞满的宁静。他对时间越来越没有概念。尽管供电始终没有停过,但他看着手机上那些数字却计算不出个所以然。他躲进了一个没人的独栋中,这里几乎没有居住过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吃了什么,今天“早上”又吃了什么。他木楞地走进浴室,开始洗澡。温暖的黑水流遍全身,Sapnap浑身松弛下来。洗完澡后他翻开手机,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发消息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解锁了屏幕。

 

相册里多了一个被命名为“memories”的合集,里面有张他去超市还推着购物车的照片。

 

几天后合集里又出现一张新的,一件衣服被平铺在床上,床单是他现在睡的那个。

 

然后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太阳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和“别喝自来水”。

 

一张照片被拖了进来,拍摄时间显示的是三年前,他和一个暗金色卷发的男人裹着同一条围巾的自拍。

 

五张重复的照片被放在“memories”里,他端着游戏枪在装满霓虹灯的街机游戏站台上,貌似是在电动厅。这是谁拍的?

 

我什么时候买了相机?

 

镜子里比我高那么多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站在我身后?

 

 

 

 

 

〈Ⅻ〉

 

 

 

 

 

咸涩的海风抚弄着他的侧脸。Sapnap已经走到了海边,手里握着他的手机。他看着这个头像是一个“K”的人发来的消息,他想不起他是谁,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发一张背对着镜头的照片。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照片四角都是暗的,唯一的光源被男人发腹部给挡住了。但幽灵一样的白光仍从照片深处钻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Karl,Karl教了他怎么做安保,Karl教了他怎么逃跑。不、Karl是谁?为什么要教他…做什么?

 

 

 

 

 

Sapnap把手机扔进海里,手机在防波堤上摔了一下,此后便亮着光沉入了黑暗的海中。在它消失之前,奋力地传来最后一次消息提示音,像是一个将要溺亡的人在做最后呼救。

 

 

Sapnap向前——向远处看去,没有光,没有地平线,天空上升海洋下坠,至远至近什么都没有。

 

 

他想不起为什么自己要来海边,为什么他的脚边放了两个草帽。他把它们都踢了下去,沿着环海公路一直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见,他越来越焦虑,他想要尖叫,但又不能出声。他想要凭空摸出一把刀,也许把内脏全部都抠出来就不会再有酸臭的液体涌到喉管。他没有踩进海水里,海水却顺着黑色的空气爬上岸来要把他捂至窒息。潮热托动着心脏,恶心与头痛交织着和厄运一起降临到他头上。Sapnap用尽全力呼吸,但他的胸腔却还是逐渐塌陷下来。

 

 

他走过了城市排污管道。他想象得出那里有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他记得自己曾经躲在过类似的设施里面,一个下午都没有被找到。那次他们玩抓人游戏,他却意外藏在里面睡着了。夜幕降临后四周一片黑暗,他目不能视,甚至无法区分哪边是出口、哪边是深处。然后他就被找到了…

 

 

 

被找到了…?

 

Dream找到了他,他是来找Dream的。

 

 

他走向洞口,温暖的黑水冲刷着他的鞋,很快将它泡得湿湿黏黏的。

 

他迟疑了一下,朝着污水渠问:“Dream,你在里面吗?”

 

 

只有回音在回答这个问题,他往里面走了走,温暖的黑水漫过他的脚踝,他必须用力地抬脚。他的手机还有3%电量,他给Dream发了一条dm。

 

洞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猛地抬起头,欣喜万分地叫到:“Dream!”

 

 

温暖的黑水淹没了他的小腿。现在是十二月,而他只穿着一条短裤,奋力而专注地挥动着大腿继续向前走。

 

 

他看见尽头有一个光点,就像太阳那么明亮(太阳是什么?)。转角处出现了一艘船,正缓缓向他驶来。船头挂着一个骷髅标志,甲板上还站了一个暗金色头发的人正背对着他。这里怎么会有船呢?他不知道,他把手也挥了起来,温暖的黑水从他的肩膀上轻柔地滑过。

 

 

 

“DREAM!”

 

 

 

 

他大喊着,向光亮处跑去。

 

 

 

 

 

 

他向光亮处跑去。

 

 

 

 

 

 

 

 

 

 

向光亮处跑去。

 

 

 

 

 

 

 

 

 

 

 

 

 

 

 

 

他穿过童年,穿过无数个有煎肉饼香的快餐店夜晚,穿过社区大学直到校外的小路,穿过那些细碎的争吵和永远没有倒计数的拥抱。

 

 

 

 

 

 

 

 

 

 

 

 

 

 

 

 

 

 

 

 

 

 

 

Sapnap出生了,在床垫上。

 

 

 

 

Sapnap浑身披挂着温暖的羊水和尚未脱离的胎盘黏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