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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0-30
Completed:
2023-11-18
Words:
18,576
Chapters:
2/2
Comments:
18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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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64

[弓郑]In All That Blue (环太平洋AU)

Summary:

I studied silence to learn the music/为了掌握音律,我学会沉默
I joined the sinful to regain innocence/为了恢复清白,我沾染罪孽
Heaven queen cover me/天上的女神,请将我庇佑
In all that blue/于一切湛蓝之中

Notes:

1. 环太平洋AU,不过我流设定非常多,和原作重合的基本就是外星怪兽通过太平洋里的裂隙入侵地球,人类制造人型机甲去对抗,并且因为开机甲负荷过高需要两个驾驶员互相精神链接才能驾驶。文中的专有名词基本都是原片设定,但是没看过电影的话只要知道这些就行。

2.本篇出现了弓组和剑组驾驶的两台机甲,跟原片没啥关系都是我编的,设定看起来太中二的话……原片也很中二,我就好这口!

3.虽然提到了军队但是和现实无关,纯属虚构!!!

4.Summary是歌词,来自夜愿Nightwish的《Dead To The World》

5.感觉可以算万圣节贺文,中式cosplay万圣节(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咔、扑哧——紧接着是男人脱口而出的骂声,他皱着眉扬起手,将扑到手上的啤酒甩进花坛。天蓝色的紫阳花沾染零星酒液,骤然泛起粉红。他的表情更阴沉了。

 

“奉劝你一句,”一个清亮似少年的声音自他身后楼梯间方向响起,“今天最好别喝酒。”

 

“少校,你的老战友已经修好,我也马上就要赋闲,一罐啤酒还能妨碍什么事?”

 

他似乎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尖酸一些,然而在周瑜听来,那更像是委屈和不甘。

 

“请别再用那个称呼。”周瑜故作云淡风轻,上前将汽水递给郑森,鲜红的铝罐上赫然几道掐痕,从此棱角分明。

 

“好吧,敬我们涅槃归来的王牌驾驶员。”郑森没有接下可乐,反而举起啤酒,银色罐身被夕照映红。他将信将疑地听从了周瑜的建议,没有喝酒,而是转过头,望着那排紫阳花,轻声问道:“你的副驾驶……将由谁来担任?”

 

周瑜翻看了每一层楼的地图,推测郑森在选拔结束后可能的去处,逐一排查至这处天台。每穿过一条惨白的走廊,登上一段空无的楼梯,他都更加确信一分,如果他还要再背负起谁的记忆去战斗,那个人只能是郑森。

 

我早该想明白的——他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他们脚下的破碎穹顶(Shatterdome)东京基地忽然警铃大作。

 

新一轮怪兽(Kaiju)入侵,距离上次仅仅相隔两个星期。

 

他牵起郑森的左腕,将他带向楼梯间。后者显然会意,跟随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周瑜悄悄回头观察,然而逆光使他看不清郑森的神情,只看见他高举右手,泼洒出的啤酒翻涌着浪花般的白沫,与残阳一道,将紫阳花染成妖异的绯红。





周瑜对这间驾驶舱的记忆停留在满屏报错和警告,足以将他淹没的鲜红。如今它又恢复了无机质的洁白,全息投影屏幕上滚动着电光蓝,和盔甲般沉重的作战服一同,叫他恍如隔世。

 

这台机甲猎人(Jaeger)名为“红莲天火”(Meteor Lotus),2017年开始服役的第三代机体。他和孙策原是战友,被PPDC(环太平洋防卫军)从东海舰队中选拔,成了驾驶员,又是一对默契无间的搭档。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他们完成了六次对怪兽的击杀,直到——

 

“郑、Archer,精神链接程序加载完毕,请确认。”

 

屏幕上弹出确认选项之后,指挥室仍然传来联络,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说话的人是土御门家的次子。他的兄长,土御门泰广,名义上是东京破碎穹顶的第一负责人。然而基地里仅存两台猎人,一台已经循着怪兽信号赶赴东京湾,另一台正在准备修复后的首次作战。如此危急时刻,他这个顶头上司却不知所踪。

 

“确认。”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复,对话框消失,进度条开始奔走。

 

见不到那位阴森的上级或许对他们都更好。周瑜这样想着,正要转头去看郑森,就听见他在猎人内部的通讯频道中说:“还是这位俊隆先生更好相与,对吧?”

 

他有些惊讶地望向自己的新搭档,后者爽快地笑道:“链接还没开始呢,进度……65%。这早就是所有穹顶职工的共识了。”

 

话音刚落,读数忽然飙升至99%,他们只来得及互道一声保重,就被卷入记忆与潜意识驱动的漩涡中。

 

与下午那场令他欣慰又担忧的模拟链接不同,这次他回到了曾经决胜千里的战场。

 

那是2018年夏季,3级怪兽“剑鱼”(Kajiki)追逐着台风“云雀”,从九州岛南端进入东海。那是有史以来第二例,怪兽以未知手段逆势登上大陆架,对中国领海直接构成威胁。

 

幸运的是,彼时红莲天火刚好在长崎结束维护,不幸的是,强台风导致的恶劣天气对于她装配的反器材步枪极为不利。

 

他们的招牌战术是高精度的远程狙击。红莲的双肩并不对称,右肩看似增加了一块防护板,实则装配着可折叠反器材步枪。尽管它175.2毫米的口径已经堪比榴弹炮与舰炮,在红莲,或者说在周瑜和孙策的手中,仍然是一柄利器,足以精确地将贫铀弹打入怪兽要害。

 

长崎只有红莲能够出战,东京和大阪的穹顶基地仍受制于台风灾害,香港距离太远,派遣猎人协防的速度显然不及剑鱼的行进——事实上,红莲也未必能在这残酷的风浪中追上它。

 

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不顾指挥部反对,当即举枪瞄准。

 

昼夜难辨的暗沉天色中,屏幕上的数字化准星如雨点般摇曳纷飞。

 

关闭信息化辅助之后,周瑜能感觉到孙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头巨兽。它形似海鱼,却频繁跃出水面换气,暴雨中隐约可见幽蓝脊背。然而他立刻得出结论,此举已是徒劳,西北方向畅通无阻,拜云雀所赐。

 

孙策不甘心,想趁它尚在视野当中,开枪赌上一把,却被周瑜稳住——红莲必须弹无虚发。

 

他们背起枪,全速追击剑鱼,同时再次向香港、东京和大阪发出通讯:他们只需要有第二台机甲猎人将它牵制。

 

支援来得极快,一道白影义无反顾地闯入雨幕。可是很快他们就看出,那是一艘形单影只的护卫舰。来自舰艇的通信受到风暴干扰,支离破碎,但他们心下了然,她属于东海舰队。

 

那有什么用?这是孙策的第一反应。

 

他们并非缺乏与战舰协同作战的经验,相反,他们是为数不多与海军配合过的驾驶员。只是去年在马尼拉和香港时,南海舰队派出的都是十艘战舰以上的队伍。这只护卫舰多半是在执行其他任务,然后不幸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周瑜抬手,孙策会意,于是红莲又举起枪。与此同时,那只孤舟无畏地朝怪兽开火,舰炮齐鸣撕裂狂风。它被人类的气息吸引,啸叫着破浪而来。

 

剑鱼的速度毫不逊色于护卫舰,她的火炮攻击却无法造成有效杀伤,毫无疑问,她只能被当作诱饵。他们对此早有觉悟,只是心无旁骛地瞄准。为了不让船员平白牺牲,他们必须弹无虚发。

 

几个瞬息之间,剑鱼的尖吻已经逼近护卫舰,像一道闪电倒映水中。

 

护卫舰却在这时减速,调转船身,故意迎上它的撞击。

 

雷鸣般的巨响过后,动力舱外的船身被剑鱼的尖吻刺穿,几台涡轮燃机暂且将它卡住。

 

指挥室里一片静默。指挥部在危机中下达转舵的指令,选择放弃动力舱,放弃脱离这片海域的机会,无法预测怪兽还会对舰身造成怎样的破坏,所有船员的性命都被托付给远处那副钢铁之躯。

 

暴雨拍打甲板的声音、动力舱进水后的警报声、怪兽挣扎的嘶吼声,像被热带气旋搅在一起似的,悉数灌进摇摇欲坠的船舱,只短短数秒就足以叫人窒息。

 

直到一声枪响斩破混沌。

 

荧光蓝色的血液浮上海面,将洁白的船舷侵蚀。红莲天火背起步枪,全速向护卫舰移动。周瑜第一次看清她的番号——588,泉州。

 

一名青年艰难地登上倾斜的甲板,抵抗着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的狂风,朝红莲天火伸手。她胸口的金色探照灯穿过灰茫茫的雨幕将他照亮。他的眼睛与机甲猎人的涂装一样是赤红,在悲凉的海水中燃烧。

 

他们的记忆究竟从哪一刻开始交织?

 

周瑜恢复自主意识,看见自己正和红莲天火一同抬起右手。很快,郑森也清醒过来,于是他们垂下手臂,向指挥部汇报:“链接完成。”





东京湾里又泛起赤潮,红莲天火朝着外海行进,每一步都激起暗红色的波涛。

 

从信息化瞄准辅助系统里可以看清,四海里外,另一台机甲猎人正与一头怪兽鏖战。周瑜刚到东京时郑森就向他介绍过,那台第四代猎人名为水天一碧(Heki Tamenuri),驾驶员是宫本伊织和Saber。

 

她的涂装是东京穹顶研发的特殊材质,不论是毒素怪兽蓝(Kaiju Blue)还是其余腐蚀性液体均无法附着,据说涂层工艺还模仿了日本漆器的传统技艺“溜涂”。她的关节与棱角处透着碧青,其余部分都是古朴的乌木色。与之相对的则是她装配的两柄打刀,依靠电磁涡轮机提供的动力,她能够以超越疾风的速度将它们挥出。双刀均未开刃,却可以附着等离子体,实现更高效的斩杀。

 

百闻不如一见,那两道缭乱闪灼的银蓝刀光当真叫人叹为观止。

 

“改装过的红莲,在性能上可不会输给四代机。”

 

不用转过头去,周瑜也能看到郑森自豪的神色——早在第一次精神链接时他就注意到了。

 

被从遗忘坟场(Oblivion Bay)寻回的红莲天火,其损毁的左臂被重新补全。竣工当日,主导了所有修复工程的郑森,站在作业平台上仰望她的头颅,在他身侧是基地二十四楼走廊的玻璃围栏,正忠实地倒映出他兴奋的模样。

 

彼时周瑜还在猎人学院当教官,从未设想过重回驾驶舱。在真正与他相识之前,郑森亦不指望自己能有机会驾驶红莲天火。他只是将复仇的意志与护国的决心焊接、锻打、镌刻于钢筋铁骨。

 

新装上的手臂不同于其余部分的暗红涂装,覆盖着灰白的钛合金外壳。青年举起一只铝罐,用力晃了晃,淡金喷漆为冰冷的装甲刻上决意: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深有同感。”战场近在咫尺,周瑜微笑作答。

 

近战武器限制解除,他们从背部的武器槽里抽出一柄长棍。当年红莲额外装配了长枪和双刃剑各一柄,近战时,周瑜操纵右手持枪,孙策控制左手持剑。后来剑断了,枪也被丢弃在遗忘坟场。但是郑森向他保证过,他尽可能地回收了所有残骸,用它们熔铸成新的合金材料,打造出这柄“新式多功能武器”。

 

他们在猎人学院的基础战斗训练就是以长棍为武器,然而不同于实心木棍,这一柄有七成部分被留空,使重心恰到好处地偏移,手感更接近当年周瑜使用的长枪。郑森分析过他的战斗数据。

 

红莲的视野中已经清晰可见怪兽的模样。代号“土蜘蛛”,等级测定为四级,其形貌恰如日本民间志怪故事中妖异的蜘蛛,四对镰刀般的长腿交错挥舞着,在与碧的对峙中丝毫不落下风。

 

不,不对,与其说是它正面抵抗了碧的剑术,不如说碧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干扰,挥出去的剑像是被不可视的壁垒弹开。

 

“嗨嗨——红莲?红莲?收到请回复——”

 

他们面面相觑。作战计划要求红莲正面迎击怪兽,确保水天一碧不受损害,只字未提任何空中支援,然而通讯来自战场上空的唯一一架战斗机。其型号疑似F22,番号亦不属于日本自卫队,飞行员却来自东京穹顶。

 

“Berserker!你怎么会在那里?”郑森焦急地回问。周瑜知道他有心结,通过精神链接示意他,自己同样已经准备好接应那位飞行员。

 

“爱徒用着我传授的剑术战斗,为师哪能不亲自监——哎呀!啧,有必要这么像蜘蛛吗?”

 

F22忽然急速转弯,降低高度躲避着什么。Berserker似乎陷入窘境,语气听起来反倒更加兴奋了:“我说啊,你们不是狙击手吗?还不快找个地方架枪去?”

 

广播里,土御门俊隆的声音响了一下,很快被宫本伊织打断:“报告指挥部,申请变更作战计划。红莲,请立刻远离正面战场,我们将牵制土蜘蛛,确保你们顺利完成狙击。”

 

“综上所述!”不知谁的收音设备里捕捉到F22开火的声音,紧接着,在红莲的视野里,导弹在半空中忽然爆开,Berserker接着喊道:“这家伙会吐丝,材质不明,强度韧性都高得吓人,没开锋的刀砍不断。Damn it!”

 

“等离子体也无法破坏蛛丝?”周瑜皱起眉头。

 

“刀刃被缠住了,没法附着电浆。”Saber咬牙切齿地加入通讯。

 

红莲停下脚步,指挥室的频道里响起一句颤巍巍的“许可”,他们当即掉头,南下横须贺方向。





设计之初,为了减轻枪管重量,红莲的配枪被取消了两脚架,毕竟海上没有供他们架设狙击枪的据点。然而此役对狙击精度的需求远超从前。他们必须在水天一碧和那架战机移动的间隙瞄准土蜘蛛的纺器,同时要让弹道规避勾缠上双刀的千丝万缕。

 

“多功能武器的意思就是,它还可以折起来当做两脚架。”郑森察觉到周瑜的思虑,拨动全息操作屏幕,锁定岸上的一幢建筑,示意道:“我们可以用那栋写字楼架枪。”

 

可是,周瑜能感觉到,郑森同样竭力隐藏着他的担忧——反器材步枪本就后坐力极强,更何况为机甲猎人配备的放大版。在城市中开枪,难免殃及民用设施,若是城市中还有平民……

 

“横须贺居民应当已经疏散完毕。为了盈月计划,水天一碧的状态不容有失,必须以瞄准精度为第一优先级。”

 

“我明白。”

 

机甲猎人登上海滩,身后海风断断续续,像是被刀刃斩开,藕断丝连。

 

红外瞄准镜照不出遥远的蛛丝,但自动化瞄准的准星如工蜂般循着某种信号飞舞,其运动轨迹逐渐显露端倪。只要再加上一点时间——

 

自动校正程序不断弹出新的坐标,驾驶舱里愈发闷热。尽管精神链接依然稳定,他们却几乎察觉不到彼此,只是全神贯注地推算蛛丝走向。驾驶员们无需交谈,亦不必交换神经信号,就让红莲天火的所有关节严丝合缝地运转。

 

枪管如同表盘上的指针旋转,指向搅乱了潮汐的外星怪物。

 

水天一碧原本背对着他们,此刻故意卖了破绽,侧身闪躲,引诱土蜘蛛抬起身躯,挥舞镰足击落她左手所持打刀。伊织和Saber顺势将右侧刀锋刺向它的腹部,果然被蛛丝缠住。

 

砰——嘭!

 

郑森和周瑜,或者说红莲天火的身后,是一排公寓楼。为了避免对建筑造成损害,他们用身躯硬生生扛下开枪的后坐力,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仍在震颤。周瑜还算习惯,郑森却是头一回体会这种滋味,再加上驾驶舱里逐渐累积的辐射给躯体带来负荷,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走马灯。周瑜看见长崎的海岸,滨海公园里,男孩牵着母亲的手,一双和她极为相似的杏眼圆睁着,好奇地张望阳光灿烂的世界。他看见高处五彩缤纷的画报,上面写着:千禧年!为更美好的新世纪献上祝福。

 

稍远处的山崖叫他感到熟悉——十年后,破碎穹顶在此落成。

 

一架F22忽然闯入视线,电子准星开始对它穷追不舍。回忆中止,郑森的气息还未平顺,却仍愤怒地打开通讯:“Berserker!你他妈的添什么乱!”

 

土蜘蛛仍然活蹦乱跳,不,也不完全是,他们打出去的榴弹破坏了它最靠近纺器的一条腿。然而在他们扣动扳机的同时,Berserker也发射了一枚对地导弹,结果她的动静打草惊蛇,导致红莲没能准确命中纺器。

 

碧的手中只剩下一柄打刀,面对七条腿开始稍显力不从心。通讯里,Berserker不甘心地承认,刚才打出去的已经是最后一发。周瑜忍俊不禁,还有比这更不合时宜的反应吗?可是他第一次听到郑森骂脏话,并且他也正有此意。

 

“咳、咳咳——不、请别在意。我有一个提案。”起初周瑜只是故意轻咳一声,以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然而这一声却如同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但他很快找回往常镇定的语调,脸色苍白如纸。郑森躁动的意识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浓烈情绪拖入沉静的深渊。

 

周瑜继续说:“Berserker,接下来我们会瞄准你,由你为我们指示弹道。伊织、Saber,你们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喊开火。是否开枪由我们决断,在那之前我会通知——Berserker,你能躲开吧?”

 

“Archer!你怎么也这样胡来?”不等Berserker回复,郑森率先提出异议。

 

Berserker本人倒是愈发亢奋:“就算我拒绝你也会这么做吧?没关系,就这么办!”

 

“想拒绝的话,你可以现在直接返航。不过,感谢你的信任。”

 

周瑜无视了郑森的质疑,重新设定瞄准镜参数。

 

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郑森作为搭档——尽管他们的各项指标都十分契合——正是因为在模拟链接里见过他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最终决定与郑森共同作战,也是因为那些比潮水更沉重的往事。

 

早在机甲猎人被制造出来之前,这个生长在海边的青年就因为怪兽入侵失去了平稳的生活。他诀别了抛弃海与故乡的父亲;见证了互相信赖的战友与长官葬身沧海;到最后,连曾经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他也未能保护,只能循着遗嘱,将她的骨灰散入潮汐。从前慰藉他灵魂的海洋,如今满是叫他憎恨的浪花。

 

不难理解,在他到来之前,郑森为何从未同谁完成过精神链接。作为驾驶猎人的搭档,作为狙击手,他的感情太过浓烈,为人鄙夷,为人恐惧。周瑜只是觉得,即使如此,他仍然站在这里,站在自己面前——那灵魂韧如蒲苇。

 

他选择信任,既是信任郑森的决心,也是信任自己的理性。他自信能够在精神链接中稳定住这位搭档。最重要的是,假使他遭遇不测,郑森也有单独驾驶猎人完成任务的潜质。

 

感受到这份信任的郑森,此刻也的确如周瑜所期望那般,镇定地将枪口对准Berserker驾驶的F22——孤军作战的飞行员。往事像一张难缠的网,而他则是落入网中的鱼,一旦挣扎,就会被剥落粉饰太平的鳞。而此刻使他压下心中躁动的那份安定感,被他全部归结于Archer的情绪。

 

郑森来到东京穹顶基地之后才知道,红莲天火,以及她的驾驶员们,曾经饱受非议。每到一处穹顶都有人质疑,凭什么他们操纵了那铁皮怪物,却可以舒舒服服地躲在远处打冷枪?其他猎人的驾驶员更是群情激愤。如果不是在Archer的记忆里听见,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会被用来指摘两位驾驶员。

 

周瑜往往横眉冷对:第一,战术需要时我们参与近战;第二,我们的狙击命中率百分之百,失误率为零。孙策则是冷笑着补充,我觉得保持命中率没有取他们的狗命重要,下次咱们多开几枪?

 

最后免不了发展成斗殴,尽管他们动起手来从不吃亏,郑森看了仍然觉得满腔愤懑。久而久之,他们在几个穹顶基地都被当成了瘟神,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可在郑森的记忆里,那两位年轻军官总是受人爱戴,即使在他们当了驾驶员之后也一样。不论是东海舰队还是南海舰队,协助红莲围剿怪兽的海军战士们都视死如归,更不惧怕与它们正面交火,为她争取时间,创造机会。也许有人也曾心生质疑,但他们没有机会说出口——郑森绝不允许自己的部下贪生怕死。

 

瞄准镜里横冲直撞的F22忽然减速,Berserker高喊着“开火”然后急速爬升。水天一碧沉默着斩出一刀,等离子体闪烁一瞬,又销声匿迹。郑森勾了勾手指,没有扣动扳机,他感觉到Archer安如磐石,于是也笑了起来,为他们的信任,为得到信任的Archer。

 

“师父,你的燃料还剩多少?”

 

“哎呀、嗯……挥剑的时候要心无杂念!”

 

“Archer!瞄准我们!”

 

不行,红莲的驾驶员们不约而同地想,不能让水天一碧冒险。

 

海水将此前落入水中的打刀推向东京方向。碧忽然加速冲向它,将手中刀刃刺进海床,俯身去拾刀柄。于是土蜘蛛摆动身躯,密匝匝的蛛丝缠满刀刃,似乎将碧当成了撞上蛛网的蝴蝶。伊织和Saber立刻将伸向海水的手臂收回,双手牢牢按住手中刀柄,将刀尖嵌入海底的泥沙,不让它被蛛丝卷走。

 

如他们所料,土蜘蛛开始顺着蛛丝袭来。Berserker当即飞到他们之间,紧接着转弯,向着它的尾部俯冲,却不料它还有余力吐丝,险些缠住她的机翼。这一切都被红莲天火看在眼里,她的枪口始终追随着F22。

 

“开火!”师徒二人齐声喊道。

 

“收到。”狙击手们随即扣下扳机。

 

Berserker将速度加到极限,顺势往外海方向猛冲。死里逃生之后,她想看看爱徒的战况如何,结果燃油终于告急。她耸了耸肩,准备跳伞。

 

闷热、潮湿、粘滞的空气中,Berserker情不自禁地迎风呼喊起无意义的音节,快活地看到缭乱闪灼的二天一流剑术斩向怪兽,剑光与血光交织出夺人心魄的苍蓝。余光里,她似乎还看到,一个暗红的身影披着暮色跃入海中,踏破赤潮追向她。





天将破晓,郑森打开手机电筒照明,看见紫阳花像很多年前的天空一样蓝。熄了屏幕他又看到,在故乡的方向,月亮还未沉没,握着易拉罐的手一顿,没有扯开拉环。

 

Archer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楼梯间。他走进天台,来到郑森身边,看清他手中是一听可乐,而非啤酒,轻轻摇头,自嘲地笑起来。

 

“怎么了?Archer,你不会以为我是酒鬼吧?”

 

没曾想,Archer竟然从宽大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罐银色的朝日啤酒。

 

“本来想找你庆祝一下首战告捷。”他笑吟吟地和郑森碰杯,“谁说爱喝酒的一定是酒鬼?我还以为你选此处独酌,是要体会一次‘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洒脱呢。”

 

“既是你来找我,我怎么会‘不上船’呢?”

 

说这话时,郑森竟感到有些难为情,赶忙埋头对付易拉罐。或许是因为驾驶猎人给躯体带来的重荷尚未恢复,他的手指仍在颤抖。

 

“我可不是什么天子。”Archer将啤酒搁置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只苍白的手,指尖和掌中若隐若现一层新茧。他想起自己手中的陈茧,原先是练琴留下的,再后来是战争,如今早就成了海上永无止歇的白浪。他柔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你不必被征召。”

 

霞光还没来得及铺满这一方天台,他们的手机就同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土御门下达指令,立刻前往地下的作战会议室,盈月计划发生变动。

 

未开封的汽水和啤酒被并排摆放在天台,成为这座破碎穹顶最先迎来日出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