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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曼彻斯特知名保险公司金牌销售员，现在正面临一桩大麻烦。
并不是那位不苟言笑的光头上司又给他摊派了本职工作以外的加班任务，也不是要去帮听到顾客的不幸遭遇没忍住笑出声而遭到投诉的蠢货实习生擦屁股。
不，也许还要更加棘手。
他的母亲西尔维娜，经过几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从阿根廷来看他，结果落地还不到两小时，就因为受到惊吓晕倒在他的公寓里。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坐在对面，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利查，你知道不能怪我，那个炸肉片加了香草荚！”克里斯蒂安大声为自己辩解。
天知道这种神秘的南美洲香料居然会让他变回原形。
炸肉片刚刚咽下去的第一口他还没意识到将要大事不妙，等到第二口下肚，在咬第三口之前，嘭的一声巨响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头顶着天花板，俯视着利桑德罗他们。
他突然变回去了。
是的，克里斯蒂安是一条龙，这是只有利桑德罗知道的秘密。
现在知道的人又多了一个。
西尔维娜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黑龙，她甚至没注意到原本坐在餐桌对面的克里斯蒂安不见了，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变回龙的克里斯蒂安眼疾手快地用尾巴接住了西尔维娜，然后和同样石化的利桑德罗面面相觑。
今天上午利桑德罗和克里斯蒂安一起去机场接了西尔维娜，在他的介绍中克里斯蒂安的身份是最近辞职心情不好于是搬来和他住的好友，西尔维娜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这是最谨慎的做法，他不想冒险去问母亲是否相信世界上有龙，并且有条龙正在和他的儿子同居……
这个他为了照顾母亲心理健康而编造的善意谎言现在眼看着被戳穿了。
利桑德罗觉得有点头疼。
“等一下，我们可以解决这个。”他灵光一闪，看向克里斯蒂安的目光充满希冀，“库蒂，上次你对纳韦尔用的那一招呢？”
他所说的上次，是几个月前克里斯蒂安刚刚搬进来的时候，有一天好友纳韦尔登门拜访，他正好在洗澡，是克里斯蒂安开的门。
问题就出在这里，克里斯蒂安是用龙的形态给纳韦尔开的门。
可怜的纳韦尔，他甚至不忍心去想象纳韦尔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冲击，总之在他从浴室出来后，客厅里纳韦尔颤抖的手握着手机正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那通电话当然没有打出去，还没变回人形的克里斯蒂安更快一步用尾巴把纳韦尔的手机卷走了，并且在纳韦尔发出尖叫的上一秒朝着他喷了一口气，纳韦尔无声地倒在地上。
“现在没事了。”克里斯蒂安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利桑德罗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慢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不这么认为，库蒂。”他的脸色有些白，“我可不想上晚间新闻，那样我一定会被公司辞退。”
“那你是不是不用每天出门，可以留在家里陪我了？”克里斯蒂安眼前一亮，似乎对他被炒鱿鱼这件事充满了向往。
“可能我和你都会被抓起来，谁知道呢。”他干巴巴地说，“所以，现在，想个办法。”
后来利桑德罗还是成功避免了自己因为养了一头龙而上电视甚至丢饭碗的危险，办法很简单——毕竟克里斯蒂安是龙，既然龙这种生物会飞，会喷火，那会魔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纳韦尔在克里斯蒂安对着他念叨了一堆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后醒了过来，他忘掉了十分钟前发生过的一切，而且顺利地接受了利桑德罗有了一个新室友这件事。
那个晚上有惊无险地度过后，在利桑德罗的勒令下，克里斯蒂安终于不再随时随地现出原形，再也没有第二个倒霉蛋见过他的真容。
西尔维娜当然也不会。
有点出乎利桑德罗意料的是，克里斯蒂安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个魔法很难，会消耗很多精力，尤其她是你妈妈，我必须比平时更加小心……”
利桑德罗很熟悉克里斯蒂安的这种表情，通常他这样说的时候意味着他想要讨一些甜头了，之前他正是用这样的手段在被要求做家务的时候争取到了利桑德罗陪他打游戏的奖励。
“库蒂，她是被你吓晕的。”他有点无奈，“我以为你应该认识到，你有责任处理你制造出的麻烦。”
“我不介意让西尔维娜知道我的身份。”克里斯蒂安耸了耸肩，“我是一条龙，那又怎么样，我想她会喜欢我的。”
“你疯了。”利桑德罗难以置信地瞪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告诉我妈她儿子的室友不是人，其实是一只十英尺高、长了翅膀的龙，随时有可能烧了这栋房子，并且你还要她对这件事接受良好而不是担心你吃了她？”
“利查，我不会烧了你的房子，你也知道我不吃人。”克里斯蒂安纠正他。
利桑德罗不想提醒克里斯蒂安，某一次他因为上司在他从伦敦回来的当天又叫他开了一晚上的会而当着克里斯蒂安的面发了几句牢骚，冲动的龙当即表示他可以帮忙解决掉讨人厌的上司。
“我可以吃掉他。”这是克里斯蒂安的原话。
后续当然是他再三和克里斯蒂安强调不能伤害任何人，他那倒霉的上司才幸免于难。
克里斯蒂安显然忘了自己未遂的犯罪，还在试图说服利桑德罗相信西尔维娜会接受他是龙这件事。
“听着，为什么不试试呢？我们……”
“一顿烤肉，三顿也行，我亲自给你烤，怎么样？”利桑德罗打断他的话，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耐着性子道，“库蒂，我不想让我妈妈以为她在参演《哈利波特》，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荒蛮故事》。”
克里斯蒂安抓着利桑德罗的手站起身，盯着利桑德罗的眼睛，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你做的烤肉很棒，不过比起烤肉我更需要一些其他的……”他慢慢靠近，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利桑德罗的额头，鼻尖快要碰到一起，两只手放在利桑德罗的屁股上，极富暗示性地揉了两下。
“今天晚上可以做吗？”他压低了声音，嘴里呵出来的热气喷在利桑德罗脸上，叫他不自觉抖了一下。
不用照镜子利桑德罗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又红了。
他和克里斯蒂安并不是每天都会上床，这是同居一个月后他和克里斯蒂安的约定。
也许是种族天赋，克里斯蒂安的精力旺盛得可怕，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即便是健身房常客，经历一整夜疯狂性爱后的第二天也很难在工作中保持高度的专注。更别提有一次克里斯蒂安在他的后颈留下了一枚醒目的吻痕，而他直到进了办公室被加纳乔一惊一乍问他脖子怎么了才发觉这件事。
按照日程表，今天是他们的“禁欲日”。
“我妈妈睡在我们隔壁。”他提醒克里斯蒂安。
“我会很小心的。”克里斯蒂安满不在乎地保证。
利桑德罗抿了抿嘴，他轻轻用头碰了碰克里斯蒂安的头，轻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龙是很讲信用的物种。”克里斯蒂安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想戴那个。”
“我觉得龙更像是一种麻烦的物种。”利桑德罗彬彬有礼地回答。
利桑德罗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西尔维娜和丈夫在儿子二十岁那一年目送他登上了前往欧洲的飞机。尽管穷人家的孩子早熟，西尔维娜还是时常因为想念远在异国的儿子而偷偷落泪，这种情况直到一年后利桑德罗的事业步入正轨才有所好转。
利桑德罗经常和他们通电话，说一些工作生活的事，这趟旅程前利桑德罗提过他有一名室友，机场见面后西尔维娜对这个比儿子还要高一些的年轻人印象不错。
虽然他的口音听起来似乎不大像科尔多瓦人。
长途飞行让西尔维娜感到疲惫，因此当她从床上醒来又从利桑德罗口中得知她吃完饭就睡了过去她并没有起疑。
这天晚上他们坐在公寓的露台喝马黛茶聊天，克里斯蒂安很健谈，他告诉西尔维娜自己上一份工作是野生动物园的河马饲养员，并用一个顾客违反规定投喂河马结果掉进围栏里被河马追着到处跑的故事逗得西尔维娜开怀大笑。
西尔维娜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困意来得比平时更早，她回屋前笑着为自己占了克里斯蒂安的卧房和他表示了歉意。
“不不，利查的床看上去很舒服，我早就想试试了。”克里斯蒂安朝她挤了挤眼睛。
在西尔维娜的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克里斯蒂安从背后抱住利桑德罗。
“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好香。”他在利桑德罗的脖子上嗅，一边把手伸到前面从家居服下摆伸进去，在利桑德罗的腰间来回摸。
利桑德罗被他摸得腿软，不得不隔着衣服摁住他的手，又瞥了眼西尔维娜紧闭的房门，这才低声警告：“不要在这里。”
他的紧张好像让克里斯蒂安觉得很有趣，后者亲昵地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下，“遵命。”
然后弯下身，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不需要催促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抱着利桑德罗回了他们的卧房。
克里斯蒂安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室友，他有许多坏习惯，比如吃完的外卖盒到处乱丢，比如将脏袜子和内裤一起塞进洗衣机，比如在利桑德罗需要早上6点出门赶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在隔壁打游戏到凌晨三点。
但在床上，克里斯蒂安绝对是优秀的伴侣，甚至，过于优秀了。
考虑到母亲和他们一墙之隔，这天晚上他们连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不敢发出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克里斯蒂安的发挥。利桑德罗被他抱起来按在墙上，这个姿势让利桑德罗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只好一口咬在克里斯蒂安的肩膀上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在偷情？”利桑德罗喘着粗气在克里斯蒂安耳边小声说。
克里斯蒂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板起脸用一种浮夸的腔调说：“乖一点，不然我会让你的男朋友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利桑德罗决定不能让克里斯蒂安成天在家里看那么多肥皂剧了！
第二天利桑德罗陪母亲外出逛街的时候哈欠没断过，被西尔维娜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
“估计是。”他面不改色，又给克里斯蒂安增加了一项罪名，“库蒂的睡相真的很糟糕。”
克里斯蒂安本来是要一起跟来的，被利桑德罗无情地拒绝了，尽管如此，当他们逛到商场里的家居用品区，利桑德罗在看到一个蓝白配色的陶瓷杯子时立刻想到了克里斯蒂安。
“你觉得库蒂会喜欢这个吗？”他拿起那个杯子端详，“他原先的杯子摔坏了，临时用的那个他好像不大满意。”
西尔维娜没有去看杯子，她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若有所思，半晌才笑着点点头，“你买的他应该会喜欢。”
利桑德罗拍下杯子的照片给克里斯蒂安发过去，对方秒回。
“给我的礼物吗亲爱的？我太高兴了。”附赠两个亲亲的表情。
“不是，是我自己要的，只是问问你的意见。”利桑德罗飞快地编辑短信，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克里斯蒂安又回了个哭泣的表情，“非常可爱。如果你喜欢它，那现在它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了，记得让他们把账单寄给我。”
利桑德罗放下手机，脸上的酒窝迟迟没有消退，在触及西尔维娜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时才咳嗽了一声，耸了耸肩：“库蒂那个笨蛋居然交待我要买上面有三颗星星的，说那才是纪念阿根廷世界杯夺冠的版本，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认为所有的蓝白条纹都是阿根廷球衣。”
最后利桑德罗还是把杯子买了，两个，因为他发现这的确是阿根廷夺冠纪念瓷杯，他和库蒂应该一人一个。
回到车里，利桑德罗在发动车子前抽空看了克里斯蒂安发过来的新消息，然后他询问西尔维娜要不要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
“库蒂说他在准备晚餐，这真是个可怕的消息。你知道吗，上次我们去纳韦尔的生日派对，他做了烤饼，结果纳韦尔吃了之后差点和他绝交。”
西尔维娜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桩桩抖落克里斯蒂安的糗事，在他停下后才忽然问：“利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利桑德罗正低着头给克里斯蒂安回消息，警告对方不要炸了自己的厨房，西尔维娜的话让他背上一凉，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惊恐的猜测。
难道克里斯蒂安的魔法失效了？
抬起头的时候利桑德罗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而西尔维娜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很喜欢库蒂。”
和母亲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利桑德罗想起了十四岁那年的某个午后，他偷偷溜出学校去见喜欢的女孩子，结果在路上撞见外出的母亲。
那时候他和母亲扯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母亲没有当面戳穿，也是像现在这样微笑看着他。
“妈妈，我……”撒谎曾经并不是利桑德罗的强项，只是工作后为了谋生他不得不让自己掌握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社交小技巧，这些显然在此刻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并不管用。
好在西尔维娜似乎并没有打算从他这里听到些什么，她慈爱地摸了摸利桑德罗微微发烫的脸颊。
“你和库蒂说话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当年和你爸爸谈恋爱时的自己。”西尔维娜的目光很柔和，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是个成熟的孩子，我猜你知道我总是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你爸爸也是，不管是当初来英国的决定，还是向某个你喜欢的人表白，哪怕那人是个男人。”
这一番话显然经过西尔维娜的深思熟虑，利桑德罗看着母亲，他没有说话，忽然伸手搂住西尔维娜的肩，将她揽进怀中。
他当然知道他拥有一对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他可以和他们分享任何秘密。
除了克里斯蒂安是条龙这件事。
在西尔维娜的坚持下他们回到了家里，克里斯蒂安还在厨房里忙碌，只探出头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又消失了。
利桑德罗帮母亲放好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需要帮忙……那是什么？”几道小小的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让利桑德罗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几只热情的小精灵，他们非要来帮我。”克里斯蒂安弯腰从烤箱里端出冒着热气的羊排，然后环顾厨房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利桑德罗将橱柜里的胡椒粉递过去，同时对他的说辞提出怀疑，“确定不是你把他们抓来干活的吗？”
“利查，你应该对我多一些信任。”克里斯蒂安从他手里接过胡椒粉，同时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好吧确实是我请他们来帮我的……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发誓我非常礼貌。”
不好说那些小精灵起了多大的作用，克里斯蒂安的确布置了一桌好菜。
西尔维娜告诉他利桑德罗曾经担心由他下厨会影响他们的身体健康，对此克里斯蒂安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是的，大部分时间我待在家里，所以我抽出时间研究了一下。”克里斯蒂安看着利桑德罗，摆出一副叫人肉麻的模样，“这样利查每天下班回家后才能吃上好吃的。”
“你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明明是在打游戏看电视。”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利桑德罗才提出抗议。
彼时他正骑在克里斯蒂安的身上，上身套了件睡衣，下面什么都没穿。
“说错了。”克里斯蒂安抓着他的大腿，往上挺了挺腰，听到他喘了几声才答道：“我每天大部分时间明明是在你的床上，不过我认为西尔维娜不会想听到这个的。
他们在第二天一起将西尔维娜送去了机场，回家的路上利桑德罗将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丢给克里斯蒂安。
“我妈妈的朋友开了家咖啡店，她建议你去试试，现在你最好想想怎么给她答复。”
“你可以告诉她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克里斯蒂安将那张纸条揣进兜里。
“什么工作？”利桑德罗从方向盘上扭头看了他一眼。
“马丁内斯家的男仆，这个工作怎么样？”克里斯蒂安凑近他，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摸了摸，“不要工资的那种，你考虑考虑。”
利桑德罗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车窗前方，嘴角的酒窝却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也许他的确可以告诉西尔维娜，克里斯蒂安的另一份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