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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之城/City of Stars

Summary:

I thought, how queer it is! - and yet, how very ordinary: I am in love with you. (Tipping the Velvet)

“这多么意料之外,又多么情理之中:我爱上你了。”¹

Notes:

*预警:现代西幻paro/人物脱离原型注意/混血狼人Lilyax人类Druvis III
*标题取自Ryan Gosling/Emma Stone的同名歌曲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门铃响起。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Lilya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寻找刚才被自己甩飞的一只拖鞋的同时摘下还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又将衬衫的下半截塞进腰里。她握上门把手,依稀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儿雨水,比起她热乎乎的手心更加冰凉,然后拧动。

      逐渐扩大的门缝里先露出一双绿眼睛——这是她心里兀自从平坦的沙滩上冒出一片镶白边的浪头的预兆,然后它不断塞满她的胸膛。你见过那种景象么:你惊心动魄地等待阿芙罗狄忒的到来,而她掀开门帘,你先看到她的眼睛,又发觉她汲取阳光的头发;你想要手舞足蹈,实际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于是你们安静地看着彼此,一度认为时间停滞。

      穿着黄雨衣的Druvis朝她温和地微笑。有雨点从门外刮进来。

      Lilya接过她臂弯里的那束花,用胳膊将门重新撑大一些,对Druvis报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我没想到……这雨下得挺大的,你还是步行吗?”

      “我通常在上午就把鲜花送出。”Druvis道,“只有您,Lilya小姐,会在每天傍晚订一束百合。不过,我们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我也并不介意在雨中漫步。”

      “你愿意进来坐坐吗?”Lilya问,忍不住满怀希望,“我准备了茶,和烤面饼,新鲜出炉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在Druvis眼中依稀看见一丝动摇,但它转瞬即逝。Druvis轻轻把门重新拉上一点,又摇摇头。她说:“谢谢您的好意。但容我拒绝这次邀请。”

      她又说:“我很抱歉——无论如何,晚安。”

      Druvis拉上雨衣的帽子,穿过湿漉漉的人行道与马路。Lilya看见她低着头摘下营业的招牌,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将花店的门锁上,明黄色的背影独自消失在小巷尽头。她感到有点儿遗憾,可觉得自己的邀请确实够唐突,也就默不作声地阖上了门。

      一股脑把香水百合塞进盛水的花瓶里之后,她独自解决了孤零零摆在桌上的茶点,核对了日历,确认今天不会出现满月。最后一个动作的原因是:她是混血狼人。

       杂糅的血统意味着她会在每个月圆之夜化身野兽,却不能够像她那些更纯粹的同类那样享受无穷的寿命。Lilya本人对后者并不遗憾,但仍然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她的狼人血统来自于她的父亲,而身为普通人的母亲在她少年时已经病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狼人”,这是在她人生的前半端被铭记于心的教诲。人类对于比他们更强大的异类往往怀有恐惧、羡慕以及鄙夷混杂的奇妙态度,无论对方接近时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狼人与吸血鬼们大多数时候也不屑于与人类(他们的猎物)来往——她的父亲当然不被包含在其中。混血儿则是社会中最被排斥的那一类。所幸她从来都掩饰得够好,也能和人类打作一团。在每一个变身的晚上,她都会提前骑着自行车到周边的树林里过夜以免引起骚动,而清晨在满是露水的草丛里醒来,换上提前带来的衣物,再回归她所居住的钢铁森林,继续伪装自己。

      她还没能也没准备好向Druvis解释这件事,关于种族、关于野兽的本能。尤其是当她翻阅到风城郊区有狼人袭击路过的人类的报道时,这种不安与踌躇更加强烈。Lilya讨厌身处于被动的位置上,但她确实感到不知所措。她甚至想写信向现在远在金州的父亲询问意见,并不敏锐的情商却令她又担心触及他的痛处,最后作罢。

      你初次碰见某人时总是先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因为你知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像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抱着颤颤巍巍叠了文件夹和巨大的纸箱走向公司的大楼,在拐角处撞到了送花的姑娘。爱情的萌发就是如此简单。Lilya把箱子摆在一旁为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支玫瑰,紧接着和她对上视线——漂亮的绿眸,她从中得以窥见夏日的树荫,有一头小熊冲出来猛地撞进她的心脏。只有一秒。她又连忙说抱歉。Druvis安静地注视着她、道谢,给了她一张名片,得体优雅得不像个本地人。鲜花斜躺在她怀里,让她看起来像是裱起来的油画里的上世纪美人儿。往后Lilya会更喜欢她礼貌的谈吐、字词间的温和与真诚,但那天她想到的只有一句话:天,她长得可真美。

      Lilya怀揣着斯拉夫人特有的勇气与热情,在下班之后去她的花店里和她闲聊。她们纯粹地闲聊。她会问起她正在处理的花的种类和寓意,又聊到它们的历史;又或者是从天气讲到那朵云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到一些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源的故事;有时这种带着亲近意味的话题涉及到过去,她不得不笨拙地避开她那个“毛茸茸的秘密”。在感受到礼节下的躲藏的温暖与好感后,Lilya问她周末是否有空见个面——去游乐园,还是去看戏剧,哪怕是去听音乐会?

      Druvis说:“周六。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在公园散步。”

      Lilya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燃烧,以至于她忘了那一天是满月,如果狼人也有灵魂的话。如果她是火箭,她应该已经蹿到了月球表面。于是她毫不意外地想:我爱上她了,并且早知道她是脆弱的、纯洁的人类。她欢快地朝她笑,连连说好,临走时不忘回头再瞥一眼被阳光描摹出饱满轮廓的额头与鼻梁。

      周五如此漫长、如此无趣。她纵容自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炖了牛肉吃,睡眼惺忪地注意到日历上的标号。必须在月升前离开——如同童话中的辛杜瑞拉,沉默又快速地离开,不要回头。下午她简直没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于是仔细地梳通了头发、修剪了指甲,然后挑了一套清凉点的运动装。她骑车停在Druvis的花店门口。Druvis的打扮和平日并无不同,都是裁剪得体的黑白长裙。Lilya示意她坐上来。

      她头一次用自行车载着别人出行,因此起先骑得小心翼翼,在适应之后又蹬得飞快。Lilya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Druvis道,“我原本以为你会骑摩托来。”
      
      “我当然有摩托车!”Lilya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下次就把它带来。”

      她听见身后的Druvis发出轻松而愉快的笑声。Lilya停车,率先跳到地面上,又向Druvis伸出手去。Druvis摇了摇头,提着裙子自己走了下来。Lilya悻悻地收回手去。

      她说不准那个下午她们究竟在做什么。首先是听流浪汉拉手风琴,他唱了一首颇为哀怨的曲子,于是Druvis给了他一张纸币;她们又去了露天咖啡馆,任由路过的猫儿围着她们打转。动物们不太喜欢Lilya,这情有可原,但她实在不希望Druvis联想到某些种群的特征;当Druvis对书摊上的画报表现出兴趣时,她又殷勤地请售货员将它包起来,Druvis显得受宠若惊,但好歹没有拒绝她;有一次,她们的手背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又尴尬地、迅速地分开了。

      Lilya默默回忆着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发现天空已经逐渐暗沉,为此有些低落,却又欢快地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乐队的表演。

      在云层里露出朦胧的月光时,Lilya说:“我得走了。”

      “我会坐巴士回去。”Druvis道,表情依旧沉静。这让Lilya松了一口气。

      她解开自行车上的锁链,又转身道:“能跟你在一块儿,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Druvis道。

      Lilya向她挥手告别,感觉自己的头脑已经逐渐迟钝。她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Lilya。”

      她困惑地看向她。

      Druvis走上前来。她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只见到金发逐渐靠近,Druvis闭上了眼睛,她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上散发的温热蒸汽——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Lilya战栗起来,几乎害怕野兽的本性在这一刻从体内迸发出来,张牙舞爪地弄伤她。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冷却,那种尖锐的疯狂比之前减弱了一些,虽然它仍在生长。她舔了一下变长了的犬牙,什么都没说,迅速地离开了。

      她有时怀疑这个吻来源于臆想,或者这干脆只是朋友之间友好的象征。Lilya又举起右手,仔细地嗅闻触碰过Druvis左手的那处关节,然而那上面只有她自己的气味。那有可能只是一个梦。她还是拨通了花店的号码,订了一束百合花。Druvis尽职尽责地送达,在寒暄时没有提起那个吻,神色仍旧温和而平静。Lilya待她一如既往地亲热。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在下午买花。

      但她现在再也无法忍受等待。她下定决心:她要在明天把一切和盘托出,从她稚拙的爱意到她狼人的身份,像是托举刚出生的婴儿那样赤裸裸地展示给金发的美利坚姑娘。她想,如果她欣然接受,她就会给每天她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罗宋汤——来源于她母亲手写的一本菜谱,然后把脖子露出来让她摸(一种狼人的仪式)。如果她被吓跑了,她就会把自己的爱熄灭,继续每个混血狼人命中注定的、孤独的生活,不过自由而快乐,因为无拘无束。

      Lilya还是继续等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在Druvis把花送来时,她问:“你能来见我吗,今天晚上?”

      Druvis点了点头。她们若无其事地告别。

      今天的月相是新月。

      她们沿着街道走路。Lilya正在思考一种开口的方式。Druvis说:“我很抱歉昨天没能接受你的邀请。我的一位狼人朋友遇到了麻烦……”

      “狼人朋友?”Lilya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Druvis耐心地解释了一下那位朋友被吸血鬼纠缠的经过²。她没认真听这个通常来讲对任何人来说都相当劲爆的故事,转而问道:“可你是——人类。”

      “没错。”Druvis调皮地眨了眨眼,“……就像你是狼人一样。”

      “你、呃、早就知道?”

      “我很难不注意到你每个月固定在午夜外出的规律。”她挪了一步。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一些。

      Lilya想跳起来大声欢呼,但感觉这么做有点蠢。于是她说:“你不害怕吗?”

      “如果我不是德鲁伊的话。”Druvis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变成一只乌鸦——但我还没有试着变成狼过。”

      有一个小泡泡在她胸膛里膨胀,她在里面看到崭新的景象:她骑着自行车载着Druvis到各处送花,Druvis的金发在半空中飘扬,怀里是同样摇摆的无数花朵。但她把泡泡先放在一边。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吗,”她低声说,“我感觉自己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爱上你了。拜托,你简直美得不像话,现在也是一样。我还喜欢你的坦诚跟善良,你……呃,就像百合花一样完美。”

      “噢……”她看见一抹玫瑰色从从她的耳根爬到脸颊,“这就是你的表白吗,Lilya小姐?”

      Lilya用迎上去的嘴唇作为回答。Druvis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下颔,手掌如同她想象的那样温暖而干燥。她感到身体被幸福的空白所填充,那些作为混血狼人所存在的缺口都被弥补起来,打造出一个更圆满的她。片刻之后,Lilya向她的爱人伸出手。Druvis露出困惑的神色。

      “要来跳个舞吗?”Lilya说,“美女与野兽,我来当野兽。”

      “我以为这会是你的求偶舞。”Druvis揶揄道。

      这次换成Lilya讪笑,最后变成喜悦的、爽朗的笑声。她一边抹去眼角的笑出来的泪花,一边紧紧地抱住Druvis,感受她随呼吸起伏的身体和纤细有力的心跳,鼻尖埋在金发里。她闻到花香和洗发水混杂在一起的清洁气味,还有独属于毫无戒备的人类的柔和气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怀柔软的感激,因为笃定抓住了漂泊灵魂中珍稀的爱意。她听见自己说:是的,我爱你、我爱你、我将永远爱你。而从今往后,混血狼人Lilya将不再忌惮黑夜,只要想起她们曾在这里拥吻,头顶新月与繁星。

Notes:

¹引自萨拉·沃特斯的《轻舔丝绒》。
²私货,指狼群(Pavia)与勿忘我(Forget Me Not),详见后文《夜幕致辞/A Speech For the Nightfall》。本篇设定残缺因为原本是后篇,而《夜幕致辞》是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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