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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源篇
明明已经二月底了，但首尔还是冷得要命，蔡亨源早上才对天气预报里的寒冷天气警告嗤之以鼻，下午就抱着手在公园的长椅上瑟瑟发抖。
本来计划用兜里的几个钢镚去便利店买个鲫鱼雪糕吃，再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个盹，没想到室外的冷得像冰窟一样，早知道就不逃课了。
低头看到一双开裂的黑色匡威走在他的面前，蔡亨源没带眼镜出来，只好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确定是不认识的人，才皱着眉头问道：“你谁啊？”
17岁的蔡亨源长得要比同龄人高出不少，身上的肉却少得可怜，没巴掌大的一张脸，五官倒是清秀，但是天生哭相加上脸色不佳，任谁看也是个正处于不好惹的青春期问题少年。
但李玟赫不怕他。
“我？我是新搬到这附近的，明天就要去XX男高报道了，你也是在那上学的吗？”
李玟赫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校服名牌递了上去。
蔡亨源草草看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借这个机会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清晰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尤其那两颗抢眼的门牙给这张少年感满满的来脸增添了可爱的氛围。
面对长得好看的人，说话也变得温和许多，“嗯。”
“啊真的吗？我就看你这身校服眼熟！但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啦？今天可冷了。”李玟赫紧了紧自己身上那件看着就暖和的亮色羽绒外套。
“……其实也还好。”蔡亨源尴尬地咳了两声，挺起腰板强忍着不发抖。
本来天已经被蔡亨源给聊死了，但是李玟赫实在太擅长创造话题了，或许应该说太善于去结交朋友，此刻他们交谈了不过几分钟，甚至还没有互通姓名，但李玟赫就已经抛出了橄榄枝，“那你要跟我一起去网吧吗？我请你。”
“哈？”
“反正你也没事做不是吗？网吧里有暖气，我还够钱一人一份拉面哦！”
好吧，蔡亨源承认，这个提议也不坏。
在一段关系的构成中，只需要有一方积极进取，往往就很容易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在蔡亨源的眼里，他就好比那与全世界决裂的忧郁少年，而李玟赫则是不由分说就往他的世界里闯的赖皮小狗，当你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一边吠一边在你的裤脚下嗅来嗅去，但凡心软抱起来，那摆脱的机会基本为零。
当蔡亨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李玟赫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一起逃课一起挨训的程度，计算了一下，距离他们相遇还没有超过一个星期。
“李玟赫，你一直都是这么开朗的吗？”
“什么啊？突然叫人全名……”李玟赫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从天台的地上爬起来，“对了，这周末你会出去玩吗？”
蔡亨源也跟着坐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应该会去哪里瞎逛一下吧？”
“那就是没约咯？”
“干嘛，你有人约吗？”
“不是，就是没有人约才问你嘛，”李玟赫假装委屈地撅起嘴，“我来了这么久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你不是知道吗？”
这句话对蔡亨源的杀伤力有多大，只要想象一下休眠了半个世纪活火山突然喷发就能大概体会到了。躺在学校天台摆烂的蔡亨源前一秒才在想今天去死好像也没关系，后一秒听完李玟赫的好友宣言当即决定等等放学路上请客红豆馅的鲷鱼烧。
“我，我知道啊，所以你想干嘛？”慌张的舌头打结背后，是藏不住的小心思。
李玟赫突然把头凑了过来，眨得一快一慢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但说话时的声音却放得很轻，“亨源，我在家发现了那种光碟，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起看？”
蔡亨源一直觉得，只要李玟赫这样看着他笑，他就永远都拒绝不了那张嘴里说出的任何的邀请。
天台刮起刺骨的风来，蔡亨源试图用拍灰尘的动作掩饰砰砰跳的心脏，慌忙移开的视线被李玟赫尽收眼底，但对话的最后他并没有拒绝，于是李玟赫知道，他是和自己一样期待周末的到来的。
蔡亨源如期来到了李玟赫的家里，和想象中的大家大户不同，李玟赫的家在这座城市里最狭窄错落的出租屋里，家里没有其他人，也大概住不下其他人了。
“进来啊，我买了可乐和零食，晚点饿了可以点外卖。”
屋子实在是小，小到床和厨房的洗手台都是挨着的，能造得出卫生间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李玟赫看上去一点都不自卑，导致蔡亨源也不敢开口询问什么，他任由李玟赫拉着他的手走进这个小小的空间中，两个颜色并不鲜亮的坐垫便算沙发，地上摆满的袋装零食就是他们期待了很久的大餐。
蔡亨源突然想起李玟赫在初见时跟他说是刚搬过来的，他趁着李玟赫起身去冰箱拿饮料迅速环顾了一下周围。
没有空调。
忍不住想，上周最冷那几天李玟赫是怎么过的呢？等到夏天的时候又准备怎么过呢？
“亨源，你想看哪个？”李玟赫的发问唤回了他的思绪。
蔡亨源看向李玟赫举到他面前两个性暗示意味都很明显的光碟盒子，又抬头和对方的眼神对上，察觉到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氛围中，连一向脸皮很厚的赖皮小狗，居然也有点拘谨。
“你喜欢哪个？”
“什么？”没料想到蔡亨源会反问自己，李玟赫堂皇地往后挪了下位置，站起来不是坐着也不对付，想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回答，“我，我都没看过，我也不知道。”
“看封面选呗，左边是清纯学妹，右边是成熟少妇，你喜欢比年纪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比我小的吧。”李玟赫直觉得太阳穴发麻，背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蔡亨源的反应要比自己预想的淡定多了，毕竟这可不是自己偷偷躲起来观摩小电影，而是和一个认识了只有一周的朋友一起看，他居然可以做到这么轻描淡写！
“比你小的？”蔡亨源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玟赫一眼，“那就看这个呗，校园系列。”
密不透风的出租屋里，只有那台老式电视机发着亮光，坐在跟前的两个人，一个捧着薯片吃得津津有味，一个紧握着拳头坐立不安。
播放到男主人公在体育馆里将女主人公的大腿掰开来操的时候，忐忑地往嘴里塞饼干的李玟赫差点把自己手指给一起咬了，这片子居然还是无码的，但你要说高质量吧，这两主人公又丑得要命，说低质量吧，拍摄镜头怼的角度又实在过于专业。
李玟赫把光碟翻出来的时候，因为好奇一个人偷偷看了五分钟，在看到两人互甩舌头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不适关掉了，更别说当下满屏幕液体横飞的生殖器，过度的视觉冲击导致嘴里脆甜的饼干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起来。
“你闭着眼睛干嘛？”
蔡亨源觉得李玟赫这人也太好笑了，把别人邀请过来看黄片，自己却一副要被吓死的样子，满嘴饼干碎屑，闭着眼睛，脸也皱皱巴巴的，更像是在看恐怖片的小屁孩。
“……我没有啊。”被抓到还死口不认，确实是小屁孩。
“不看就关了，搞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
李玟赫还想顶嘴，但一睁眼就看到女主人公含着一根丑陋的柱体吃得起劲，再也憋不住边尖叫边把电视关了。
出租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蔡亨源正想起身开灯，但在一片漆黑中，李玟赫把手按在他的腿上，靠了过来，身体瞬间就绷紧了，他甚至能闻到李玟赫嘴上残留的甜腻的巧克力饼干味道。
“亨源，你不想试一下吗？像他们那样。”
但凡拥有正常的脑回路，都会觉得李玟赫的行为很奇怪，刚才面对屏幕上激情的性爱行为还一副抗拒的样子，此刻却又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诱导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来共品禁果。
蔡亨源很聪明，但又不是那么聪明，尤其当他面对喜欢的人的轻声询问，那宛如恶魔低语的发问，是在天堂共进晚餐的邀请，还是一起堕入地狱的引诱，他根本分不清，也自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等往后回忆起来，这一天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是很清晰的，他会记得空气里零食的甜香，会记得李玟赫带有哭腔的喘息声，会记得高潮时靠在他肩头那毛茸茸的触感，会记得尴尬道别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到倚着门的李玟赫也还在看向他的模样。
第一次总是难忘的，难忘的是初次的青涩，而不是青春的遗憾，因为对于蔡亨源来说，这一天过后，他和李玟赫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数不清的无数次。
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太多，十几岁的少年对性冲动几乎没有抵抗能力，蔡亨源喜欢男人，跟喜欢一个人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是一样的，因此喜欢上像太阳一样温暖的李玟赫是理所当然的事。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份，扑到身上的风已经没有了凌冽的模样，就连蔡亨源和李玟赫都变了个样子，从互相怂恿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到相互监督对方上补习班，日子趋向平淡，但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感觉舒坦。
每个周末蔡亨源都会往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跑，熄了灯后屋内透不进一丝亮光，他们就着黑暗摸着对方还没熟透的身体，每一次接触，都能感受到青春期的蓬勃生长。
蔡亨源渐渐学会了卷着对方的舌头亲吻，这都得益于李玟赫总是鼓励他探索更多，所以当有一天他把细长的手指伸到李玟赫身后那个隐秘的地方，也变得不是那么突然，他知道，李玟赫对他总是特殊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有时他们也会吵架，多半是在和金钱有关的话题上。
蔡亨源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每月都能拿到不少的零花钱，而他没有细问过李玟赫的家庭状况，只知道李玟赫说过自己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一起生活的妈妈因为事故去世了，因为保险金的问题被乡下一堆无赖的亲戚缠着，所以干脆搬到妈妈的家乡来独自生活。
保险金的数额不小，但是李玟赫目前没有赚钱的能力，因此只能省着花。选择住在环境杂乱的出租房，明明是爱刷帅的年纪却不敢再随意添置新的衣服，放学后的唯一活动就是去菜市场挑选半丢弃的便宜食材。
这些蔡亨源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很想为李玟赫做点什么，甚至想过让李玟赫来他家里一起生活，但每次提起类似的话题，李玟赫都会发很大的火，字里行间都在怪他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有时还会讽刺他炫耀出生，根本不懂普通家庭的难处。
但蔡亨源怎么会不懂呢，他一直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怕李玟赫尴尬，所以每次去出租屋过夜都会假装没胃口，这样李玟赫就不用为招待蔡亨源吃什么晚饭宵夜而费心，更多的时候是出发前从家里搜刮一堆丰盛的食材，美曰其名我妈让我拿来的。
每一次吵架，他都是最难过的一个人，从一开始的极力反驳，到后来的闭口不语，等李玟赫发泄完了，又低着头求去抱着对方，近乎哀求地说“别生气了，我下次不会了”。像刺猬一样少年，被磨得没了棱角，成了这段关系中心最软的那个人。
睡梦中的李玟赫一脚把被子踢开，觉浅的蔡亨源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两人的呼吸都变成了密闭的出租屋里的潮气，他觉得这次是真的夏天要来了。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把存了很久的一笔钱塞到李玟赫的手里，借口说是百天纪念日，但李玟赫知道他在说谎。
“蔡亨源，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不敢和别人对视吗？”
“玟赫，你别生气，”蔡亨源不安地抓着裤子，“你住那里太闷热了，冬天还好，夏天很容易潮湿，这样待久了会生病的……”
“……这钱是你自己存的？”
“对，都是每个月的零花钱，我没另外找爸妈要钱的！”蔡亨源有了点底气，立马就抬起了头，意外地发现李玟赫脸色没有变，“之前逛商场，我留意过买电器的角落，这钱是够的。”
“亨源，我们快毕业了，我可能不会继续住在那里了。”
李玟赫说得很慢，蔡亨源却听得一愣一愣地，反应过来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你要去哪里？回老家吗？”
“笨蛋蔡亨源，当然是住大学宿舍啊！”李玟赫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巴掌盖在蔡亨源的头上，但抚摸的动作却很轻，“你要是不好好学习，被我抛开了，我就自己上大学，找个有钱的富二代谈恋爱去了。”
被戏弄的蔡亨源鼓着脸颊，伸出手挠李玟赫的胳肢窝，怕痒的李玟赫一边在他的腿上打滚一边笑着骂人，蔡亨源于是停了下来，在李玟赫呼吸还没顺过来的时候，弯下腰把对方嘴里甜腻的草莓糖卷了过来，咬碎了又用舌头送了回去。
他们这阵子为了专注学习，已经很久没做过了，蔡亨源细长的指节探进李玟赫的衣服里，从薄薄的肚皮一路往下，落在那个幽深的小洞外打转。李玟赫把嘴里的碎糖咽尽，转过身，拉开对方鼓起来的裤拉链，把高高翘起来的柱体吃了下去。
最近有两件很奇怪的事总困扰着蔡亨源。
第一件事是高考过后李玟赫就没了踪影，电话不接，出租屋从早蹲到晚也见不上一面，如果不是偶尔回复的短信，他真的会以为李玟赫被谁绑架了。
第二件事是有人跟踪他。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是对方显然没有经验，每天都穿着差不多的黑色长袖和暗色长裤，戴着同一顶鸭舌帽，把黑黑瘦瘦的身子藏在各种阴影中。
第一件事勉强以李玟赫的短信回复终结困扰，于是他把精力都集中在第二件事，终于在一个阳光晒得热辣的下午，把人堵在了图书馆的厕所里。
“说吧，跟着我干嘛？”
“没什么。”对方看着还很小，被发现后假装淡定地回复，但也言语间暴露了自己确实是在跟踪的行为。
蔡亨源从兜里掏出手里，给对方看正在录音的页面，“你知道你刚刚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在跟踪的事实吗？我给你机会在这里坦白，或者你想坐在审讯室里跟警察说？”
“……我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跟玟赫哥说。”
蔡亨源终于在出租屋门口蹲到了下班回家的李玟赫，原来他之前一直等不到，只是单纯地因为等得不够晚，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李玟赫看着很是疲惫，但是又因为缩在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站在那不知所措，反倒是一声不吭的蔡亨源夺过钥匙开门，又将李玟赫推进卫生间，等李玟赫洗漱完出来，蔡亨源已经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了。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凌晨的气温下跌得厉害，刚沐浴完的李玟赫像一团火被蔡亨源抱进怀里。
“亨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李玟赫没说话，但手上已经有了动作，而蔡亨源则是在裤头被抓住的瞬间，就按住了对方的手，“不用，很晚了，你睡吧。”
没日没夜地高强度打工生活把李玟赫的精力都要磨没了，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同时，沉重的呼吸声就传进了蔡亨源的耳朵里。直到确认了李玟赫睡着，他才把脸闷在李玟赫的头顶，哭了出来。
早上八点，床头的闹钟又响了起来，李玟赫顶着一头蹭乱的头发，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怜的闹钟被蔡亨源大手一拨掉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亨源，你别按着我，我要起来了……”
“我和昌均说过了，今天你休息，哪里都不用去。”
“……你什么时候见过昌均了？”
“昌均说，你给他补习的时候，看着人都要晕倒了，他很生气，漂亮的补习老师说自己有个很帅气的男朋友，准备上大学，然后昌均就以为补习老师被渣男骗着出去打工赚学费，牺牲自己补贴渣男，就来看看我这个渣男长什么样。”
“啊？”李玟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亨源和昌均见过面了，那就相当于已经知道自己一天打几份工，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的事了，“我……”
“李玟赫，这话我只说一次，所以你要听好。”
“第一，学是一定要上的，不管我们能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你也不能辍学去打工。”
“第二，学费生活费那些方面，我们一起想办法，所以不允许你自己一个人辛苦，睡不好还打这么多工，受伤晕倒怎么办？”
“第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很懦弱，明明看得见你的家庭情况，但是不敢问，看着像是怕让你难堪，其实说到底就是怕负责，但是我不会再逃避了，我没办法跟你分开，所以我会承担起男朋友的责任，你也要相信我。”
“最后，我爱你，要我说一千次一万次都可以，我爱你，李玟赫……”
他以为李玟赫会咧着嘴边哭边说我也爱你，但实际上并没有，而是用那疲惫又清澈的眼神，跟他坦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