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不,我没有喝醉,谢谢你关心,小良,我很清醒。我的视力状态很好,铃原君,你比划出的是右手的一根手指,而且是中指。恕我直言,这很不礼貌,不要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我的话变多了吗?唔、大概有,但我只是——我只是很高兴,明天我就要和最爱的人结婚了!我太高兴了……谢谢你们为我准备的这个派对,我很开心能和朋友一起度过最后一点真正意义上的单身时光,不过说实在的,为什么婚礼前要把要结合的两个人分开呢?我不是说单身派对不好,也没有责怪美里小姐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嗯、我想这是种陋习,在今天这样的习俗有点多余。
……对,我已经开始想念真嗣君了。我知道你们会笑的,但这是人之常情,难道你们没有经历过热恋期?热恋期总是煎熬的——甜蜜的煎熬,我是说。
……嗯?对,热恋期。我们正处于热恋期,有什么不对吗?从真嗣君和我正式确立关系那天起到今天并不超过二十天。准确地说,是十八天。所以客观上来说,我们正处于热恋期。
……你们看起来很惊讶。冷静,相田君,你的眼镜要掉了,我建议你调整一下它的位置。是的,没错,我们上个月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在这之前?在这之前我们是朋友,最要好、最密不可分的朋友。是两个深爱着彼此的人,仅此而已。
不,我们之前没有在恋爱。对,之前的八年时间里都没有。在此之前将我和真嗣君牢牢连接到一起的命运的绳索只有纯粹的爱——不是爱情。不是我不爱真嗣君,或者他不爱我。恰恰相反,我太过爱他,爱会让人留恋、让人胆怯,我害怕爱情会毁掉我们,——我怀疑爱情吗?也许是吧。或者说我一直怀疑一切。我不信任我和真嗣君的心意外的一切力量,我不信任外界所有的结构和认识会让我们的距离更紧密而非疏远。所以我决定——我在刚遇到真嗣君的时候就决定——绝不做出恋爱的决定,我们仅仅作为两个自然的人相爱就足够了。
我知道,但从事实意义上说,我们的确没有在恋爱。在上个月之前的八年里。我们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形式来约束彼此过,也没有对我们的感情下过那样的定义。不过真嗣君很久之前试图这样做过。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国中,有一天我们去郊外散步,天气非常好,我们聊了很多话,接着——就在我们看到不远处就是火车轨道并靠近它时——真嗣君踟躇地、低声地表达了他的心意。在那一刻,我感到浑身发凉,我害怕这件事的到来,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我说过了,我非常爱他,以至于在听到真嗣君说“喜欢”时大脑中已经预演了将来的悲剧,我会回应他,说我也爱你,爱得死而无憾,然后我们会恋爱,会因为恋爱损伤彼此、损伤我们间的感情,最后抱着厌烦离开对方。我当时无比确定这会是我们的结局。所以我几乎感到绝望。然而,就在真嗣君开口说话时,一辆火车驶了过来。火车的轰隆声太大,我这样对真嗣君说,装作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真嗣君只说了:哦。他低着头。然后我们走回了家。
……这样很残忍。是的,我接受你的批评,相田君。我对真嗣君做出了残忍的事。在那之后,真嗣君也假装没有对我说出过自己的心意,我们照常相处,生活一成不变,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不变非常珍贵。我甚至不想要改变真嗣君身上的痛苦。真嗣君是一个容易受伤的人,他的心很纤细,所以更容易破碎。这也是真嗣君珍贵的地方,所以当我们在床上拥抱、他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哭泣时,我从来不会劝他停下,我只想继续拥抱他。看真嗣君流出泪水让我也感到疼痛,他的泪水替代了我的血水,一种欢乐的痛苦,痛苦的欢乐。
……嗯?对,床上。我认为这很正常,人在经历情事之后会变得更脆弱。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升上高中之后,从真嗣君十六岁生日那一天晚上开始。(“你们甚至上床了!”东治抱头大喊,“这还不算恋爱?!”)不,就算发生了肉体关系,也不能代表我们进入了恋爱关系。我和真嗣君都不认为我们的关系改变了。不要激动,铃原君,我不是在欺负真嗣君。要知道,两个相爱的人只要接触在一起,欲望就会生长,这是自然而然的,无论我们爱得多么沉默。(“太谦虚了,渚老师,你们爱得一点也不沉默。”剑介说道。渚薰忽略了他的话。)所以欲望也是我们的爱的一部分。
……哦?我的爱情观很奇怪吗,也许吧,相对于保守的日本人的观念来说也许确实独特了一些。(“这不是独特不独特的问题,”加持说,“渚,如果你和真嗣看起来是在恋爱、行为上是在恋爱、周围人也认为你们在恋爱,那么你们就是在恋爱。”渚薰微笑着叹息了一声,不做辩解。)不过现在已经用不到说这些了,我已经做了新的决定,我要和真嗣君结婚。
……呵呵,我也觉得有些突然。(“我们说的突然跟你的突然不是一个意思吧……”剑介小声说道。)但也许命运就是这样无常。上个月我们还在美国旅游,周二下午我们到了拉斯维加斯。一开始我们其实计划好了行程,打算在赌城待上两天,吃完晚饭后去小小地放纵一把,输掉或者赢来几顿晚餐的钱。
但计划落空了。我们没料到落脚的宾馆里居然会提供品质那么好的酒水,我们喝醉了——主要是真嗣君喝醉了——所以小小的放纵变成了豪赌,但幸好,那天我们两个人手气都不错,虽然最后输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赢了不少。我们回到宾馆,点了更多酒,和吃的。于是我们都喝醉了,不过真嗣君醉得更深,他一直在咯咯地笑,拉着我转圈、跳舞、唱听不出调的歌。到彻底筋疲力尽倒在地毯上前,真嗣君都在以他往常没有的过分喜悦和幸福的神态和我大声讲话,看起来非常、非常可爱……最后,我们都躺下了,真嗣君安静地枕着我的肩膀。他的面孔看起来比天使还宁静。
“薰君。”他轻轻地叫我的名字,说道:“我看到这里有教堂……”他停顿了。
我耐心等待后文,但却没有听到他再说话。真嗣君睡着了,也许他太累了。我把他带去床上睡。在把真嗣君放下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脸,想:我在等待他说什么呢?我的心灵告诉我,这个问题事关我的整个人生,我最好倒一杯水醒醒酒冷静地思考思考。但我的大脑告诉我:该死的,你喝太多了!所以我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我有点头痛、有点眩晕,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轻盈。真嗣君还没醒,他的面孔依然如此纯洁、完美,他比天使更好……我想到真嗣君昨晚没说完的话,想到教堂,想到多年前的郊外的那列火车。我想: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呢?如果这会让他幸福,如果、如果他愿意……在那个早上,在真嗣君的身边,我做出了新的决定,我决定要向他求婚。我已经想好了,当真嗣君醒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会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教堂吗?”
他会说好的,我愿意。也许会流泪,也许会微笑,也许会边笑边流泪。总之,我向他求婚了。
快要零点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再次谢谢你们,谢谢为我准备派对,我很高兴!你们真是好朋友。(“你这家伙,你更应该感谢我们居然坐在这里听你讲渚薰真嗣浪漫史听了几小时。”铃原东治起身穿上外套,“我们该走了,再见!”)再见!明天见。不过小良,等一等,答应我,如果你回家了——我的意思是回美里小姐的公寓那边,假如看到真嗣君还没睡,请告诉他我爱他。(“为什么不能打电话呢?”剑介善意地提醒。)好了,走吧,再见!诸位!期待明天见到你们。再见,我等不及要到明天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