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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時間結束,又在地舖上跟兩個小孩兒南轅北轍亂聊打發時間的穹,琢磨著時間差不多,帶著丹恆跟三月七從資料室步出。
果然遇上返回列車在研究交談的姬子與瓦爾特。
聽見動靜的兩人紛紛看向穹,左右手各牽著孩子的青年眨眨眼,靠過去坐好。
「我們今天找到應該是能讓小三月跟丹恆恢復的線索。」待一大兩小都落座後,姬子便直接說出結論,他們今日下車探索似乎頗有進展。
「可以恢復原狀了?」
「還不確定能不能順利恢復。」姬子說話的同時擺弄著桌上的設備,被紀錄下來的資訊以四個被投影而成,方便幾人從不同角度觀看。
三月七左瞧右看,對於他們要談論的話題不感興趣,跳下沙發跟上帕姆一起去替車廂內的盆栽們澆水。
丹恆則是拿出手機繼續閱讀早上沒看完的星際故事集。
屏幕上的畫面是艘破損嚴重的船隻擱淺在充滿礁石的海岸邊,旁邊還有註記說明的文字。
姬子看了眼瓦爾特,瓦爾特意會地點點頭,接下後續說明的工作。
「這艘船是我剛抵達馬修巴里這顆星球時,意外瞥見,但當時沒多想;今天碰巧跟姬子提起後,她覺得船有點蹊蹺,就一起去查看。」
接著畫面切換到下一幀,出現船艙內部景象與船隻的結構還原示意圖。
「從這艘船的桌椅高度、船艙痕跡等,確認有成人生活使用過的痕跡,表示應該曾經有正常成人存在,最後在疑似船長室的空間內找到關鍵物品。」
最後的畫面是一本略泡水泛黃的破爛記事本,雖然記事本邊緣殘破不堪,但內頁的文字倒是完整保留下來。
「這本記事本被塞在桌子最內側,雖然有泡水痕跡,但保存還行,內容尚能辨識的程度。」瓦爾特的解說到此告一個段落,於是又將話題交回給對方,「後續文字分析的部分就交給姬子了。」
「我利用之前跟今天收集到的星球文字比對分析,翻譯出記事本的文字內容。」姬子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投屏,一句話跟著她的指尖動作跳出,呈現於四面的屏幕上。
『屈就於現實並甘於成長的人將會遺忘夢。』
姬子將這句話照著念了一遍。
穹愣愣地盯著屏幕,發現這句話的每個字他都能看懂也能聽懂,但合在一起後,無法理解。
姬子見到穹一臉明顯困惑的模樣,臉上一哂,替人解釋道:「解讀下來,意思大概就是只有願意面對現實,甘願長大,在這裡才會遺忘夢變成大人。」
「所以要讓他們恢復,就是要讓他們願意長大?」穹的小腦袋瓜在直白的解說後,終於稍微能理解了。
「這種說法也算對。」姬子點頭,再度回歸最初的問題,「但因為我們不曉得小三月跟丹恆的『夢』究竟為何,所以才說不確定能不能恢復。」
分享完今天找到的線索後,車廂間陷入一陣沉默,他們對於三月七跟丹恆會變成小孩的原因毫無頭緒。
直到瓦爾特的一句疑問打破這片安靜。
「我從剛才就有點疑惑……丹恆是不是長大了一些?」
姬子跟穹因為瓦爾特的話,訝異地轉頭研究正閱讀手機內存文本故事的丹恆,才發現臉頰上的肉有些消退,不再那麼圓潤,身高似乎也稍稍抽條了點。
「真的有恢復一些……真神奇。」姬子曲起手指抵住艷紅的下唇,發出意外的驚嘆。
而穹更是直接上手搓揉著丹恆的小臉蛋,觸感的確比前幾天來說沒那麼柔軟有肉。
突然被揉捏的丹恆小龍嚇到若隱若現的尾巴蜷成了一團,但反應過來動手的人是穹後,放棄掙扎任人宰割般的將視線放回手機上,繼續冷著一張臉閱讀文本,尾巴也恢復正常地一下在沙發上擺動,一下勾著穹的衣服綁帶。
最後終於捏夠的穹鬆手,扳正身子,看向瞇眼笑著的姬子與陷入思考的瓦爾特。
「我的印象中,截至昨天晚上你們三人進房間睡覺前,丹恆還沒有任何變化的跡象。」
「我也是。」姬子昨天行程跟瓦爾特可說是相差無幾,只是瓦爾特是在觀景車廂走動,而姬子則在客房車廂的廊道翻閱資料;而兩人早上則是一同下列車至馬修巴里找尋線索。
「所以成長的時間段,大概是在昨晚到今天我們回到車廂前。」瓦爾特說出推測,但無法得到更進一步的結論。
丹恆稍微長大的消息帶給列車組一絲驚喜跟更多疑問。
至於放棄思考的穹收走丹恆的手機,強制帶著丹恆去找三月七跟帕姆玩。
盯著帶孩子越來越熟練的穹好一會兒,剩下的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從對方臉上看到與自己相同的想法。
「你覺得丹恆能破除孩童狀態的原因會是……」眉頭跟臉苦惱到快皺在一塊的瓦爾特主動出聲。
「答案大概在穹身上。」不管發生什麼都穩如泰山的姬子優雅地將交疊的雙腿對換上下位置,沉靜地回答道,「總之我們先靜觀其變吧。」
又是一個晚上過去。
隔天起床的穹一臉懵得望著倚著牆站在他身側的少年。
烏黑柔順的髮絲,濃密修長的睫毛因眼瞼半垂,透過燈光照射在人俊俏的臉龐上落下了影子。
青年想著眼前這人真好看啊。
直到視線看到眼尾的那抹紅色眼影,穹緩慢開機的腦袋才反應過來,這個好看的側臉原來是......丹恆?!
穹猛然從床舖彈起,揉揉眼後,定睛一看,面前站著的身影既眼熟又有點陌生。
是一夜長成少年模樣的丹恆。
「醒了?」少年從書本中偏過頭,當那雙淡漠的眼睛瞥過來時,原本還有些睡意的穹這次是真的驚醒了。
穩重成熟的氣場,瞬間以為丹恆恢復原樣的穹抓了抓後腦勺,低頭思考幾秒後,反應過來似乎有哪裡不對。
便抬頭再仔細觀察一番,才發現比起原版丹恆,眼前這位五官尚未完全長開,臉上還帶點稚氣。
穹又稍微比劃了一下,嗯,是長大了,但身高還差一點。
應該是成長到可以控制力量,少年丹恆這次長大後隱藏住持明龍族的特徵。
大概是被盯著不自在,少年丹恆乾脆闔上手中的書,淡色的薄唇微啟,向睡醒的某人問道:「要吃早飯嗎?」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觀景車廂,前面的人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進車廂前不小心絆到腳,要不是走在後頭的人拉住
「喔?看來丹恆又恢復不少?」姬子端著咖啡,見到穹跟他背後的身影,待看清後也沒表露出其他反應,似乎對於今天丹恆又長大了一個階段絲毫不意外,「穹再加把勁,丹恆應該就可以解除這奇怪的負面狀態了。」
「我嗎?」穹瞪大眼指著自己,完全沒覺得自己在丹恆恢復中有給予到任何助力,但姬子卻一臉相當肯定的樣子,令穹更加茫然,「但我昨天也沒特別做什麼……?」
「也許不只行為還包含了話語?」瓦爾特從車廂另一頭走了過來參與話題,很明顯附和姬子的說法,「提供你方向,不過小三月那邊就真的毫無頭緒了啊......。」
「?」先一步起床已經在食用早點的三月七聽見自己的名字,咬著吐司看了過來,然後被老父親瓦爾特擦拭掉嘴角的果醬,相較於丹恆,三月七到現在仍維持著可可愛愛的小孩子模樣。
穹伸手拿過早餐跟餐具,出於這幾天照顧小孩丹恆的習慣,他很順手地先將手上那份早餐放到丹恆面前,並幫他把餐具擺好,想著還要拿張紙巾的穹因為姬子的悶聲一笑引走了注意。
穹抬起頭,發現紅髮女子帶著笑意的視線在他與丹恆之間往返,穹怔怔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丹恆。
延遲幾秒穹緩慢露出浣熊震驚的表情,才意識到他拿照顧小孩的方式照顧了已經成為少年模樣的丹恆!
穹悄悄地覷了在自己旁邊位子坐著的人,今日早餐組合是小湯包搭配漂浮羊奶,只見黑髮少年伸手拿起筷子,夾起小湯包直接開動,絲毫不在意幾分鐘前穹用那照顧小孩的方式對待自己,還可以說接受得非常自然。
高冷俊逸的少年再次舉起手,修長手指熟練地使用著朱紅色木筷,從碗盤中夾起一顆熱騰騰的湯包,湯包頂部的薄皮透出一絲燈光的光亮,而少年手腕一轉,湯包被塞到了一直盯著他看的某人嘴裡。
「唔!」穹飄遠的思緒因為嘴裡的食物被拉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湯匙接下這個還沒咬破的湯包,接著用委屈的眼神瞪了眼始作俑者。
「你看起來一臉很想吃的表情。」一臉淡漠的少年丹恆眼神透露出因為引起注意的一絲得意及滿滿的寵溺。
除了三月七外的兩人覺得眼前景象有點點刺眼,這樣的寵溺不管是原本的丹恆還是沒恢復前的小丹恆身上都見到過。
瓦爾特咳了幾聲試圖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我是要多跟丹恆說話嗎?」重新討論自己被交付的任務,穹邊咬著湯包邊苦惱著。
穹真的想不到自己有做什麼促使人恢復原狀的行為,他覺得姬子跟楊叔交給一個超大難題。
「也許可以聊聊之前的開拓旅程?」,姬子靠著椅背一手橫在胸前,一手半舉著擺了擺提議道:「『將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的記憶中,生命仿佛就加長了一些』,也許從過往的記憶中,丹恆能夠感受到什麼。」
「這推斷很合理,因為返回孩童後的他們也失去了記憶,畢竟星際間也有種說法是『人是由記憶組成的』。」瓦爾特放下茶杯,幫三月七收拾桌面,接著看著三月七跳下椅子乖巧地拿起用過的盤子餐具給帕姆,「讓小三月也一起聽,當然她沒興趣就不勉強了。」
「嗯,雖然只是猜測,但三月七的夢肯定跟丹恆不一樣。」姬子點點頭,盤算著晚點找找其他比較符合三月七恢復的方向。
「那我有想法了。」穹猛然敲了下手心,「我可以帶著他們倆,去三月七的房間邊看照片邊回憶試試。」
於是得到認可的穹在早餐時間後,左手推搡著丹恆,右手牽著小三月去了三月七的房間。
看向牆上的照片,突然特別想感謝三月七喜歡拍照記錄的方式,一張張的圖片拼湊出自己開拓至現在的記憶。
也塑造出現在的自己。
「阿七你看這些都是你拍的。」
三月七粉藍色如寶石般的大眼睛眨呀眨,好奇的伸長小手貼上屏幕,上頭的照片隨著手掌觸摸而移動,從較為近期的照片一個個點閱然後移開,三人面前開始出現羅浮仙舟的星槎海、雅利洛-VI的雪白高原等景色。
「啊,那是我跟三月七初次體驗乙太戰線的遊戲內合影,不過那時你還沒一起玩。」
「這是我們終於在羅浮碰面,第一次見到持明族模樣的你,我當下正覺得丹恆你那揮手幻水成龍的動作超級帥氣,結果被三月七那句你還真有隱藏力量的吐槽破壞光了。」
「這是剛跟你們搭檔去貝洛伯格的時候,我們被銀鬃鐵衛們包圍,你跟三月七互相對暗號同步逃跑,當時我完全狀況外,不過從雅利洛-VI回來後你有聽我的意見,再討論出一版我也知道的暗號了。」
丹恆偏過頭,耳朵上的蓮花墜飾隨之搖動著,似乎表露出持有者的內心也正在動搖著。
耳邊是穹仔細說著他沒有印象的過往,語氣認真且慎重,想必這些一點一滴都是被青年珍視的回憶。
接著下方出現一張背景在黑塔空間站的照片,雖然畫面因為晃動到而邊緣有些模糊,但可以辨識出是丹恆跟三月七在空間站初次遇見穹的場景。
「哇怎麼有這張!」穹沒想到三月七居然有拍到那時丹恆要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自己做人工呼吸的時刻,阿七你不要什麼都記錄啊!
「這是?」少年丹恆眉頭微微皺起,對於這張照片的反應相當大,只是在場的一大一小並沒有察覺到這兩個字中的異樣情緒。
「那是你還有三月七初次發現我的時候,聽說那時你以為我需要急救,要幫忙作人工呼吸,喔,不過沒有做成,因為我剛好醒過來。」穹尷尬笑著帶過。
他還記得睜開眼時就是丹恆近在眼前的臉龐,著實嚇了他好大一跳。
丹恆盯著照片上更年長些的自己。
看著那個他差點就幫穹進行人工呼吸,看著他能被穹勾著肩搭著背,甚至是穹最能信任與依賴的存在。
現在的他還因為從小孩子模樣成長,不能像幾天前被穹抱在懷裡摸著頭,不能自然地朝人撒嬌。
逐漸恢復的過程中他還是保留著逆轉成孩童時跟穹相處的記憶,讓他更能感受到一個早上,穹對他偶而想起跟他保持的距離感。
丹恆臉上越面無表情內心越是有所波瀾。
他對原本的自己、對孩子的自己從欽羨逐漸轉變成為忌妒。
「丹恆──」穹在人面前揮著手「你怎麼一整天都這麼安靜?」
從上午講完過往的旅程後,丹恆就陷入沉默,下午更是待在資料室內不出,儼然重現剛從羅浮仙舟離開時,關在資料室閉關的狀態。
直到深夜仍無動靜,穹只好主動敲門進入資料室關心一下似乎心思敏感的小少年,少年也的確如他預料的還未入睡。
他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智庫前似乎正在編輯整理資料,那道背影透露著名為寂寞的情緒。
「你還好嗎?」穹走近丹恆擔憂地問道,雖然丹恆的確不是個多言的性格,只是這過於沉默的狀態也明顯不太對勁。
「沒事。」聽聞問句的丹恆只是淡淡地瞥了來人一眼,搖頭拒絕關心。
對於這過於冷漠的反應引起穹的不滿,他硬是湊到人面前刷存在感,發現到丹恆狀態非常奇怪。
「丹恆你......!」
少年丹恆的眼瞳正在人與持明族的狀態中變化著,很明顯控制不住自身的型態樣貌,頭上的龍角若隱若現,背後偶爾冒出的龍尾也是不住地甩動著。
是因為從變成孩童的負面狀態導致的?還是因為其他因素?
「丹恆有話好好說,你不要一個人憋著。」穹跪坐在人面前,雙手握住面前人的雙肩,他感受到丹恆現在情緒明顯不太穩定,於是試圖讓人冷靜下來。
「穹......。」少年丹恆還未長開的臉帶點孩童般的無助,抬起頭看著穹,這副軟萌模樣,使得穹很自然的像前幾天一樣摸了摸頭他的頭。
「我在。」
得到回應的丹恆眼中亮起光,他進一步提出自己的願望,就像哄著小時候的他一樣,讓他知道,穹最喜歡的肯定是自己。
「你可以抱抱我嗎?」
穹對於這項要求先是感到詫異,接著腦袋便冒出「抱」與「不抱」的兩個選項。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拒絕呢?崇向衷於表達情感的穹選擇了張開雙臂擁抱住對方。
少年丹恆猶如奔波許久終於找到歸宿般的倦鳥,他將自己埋在穹懷裡,伸手回抱對方。
在星穹列車的資料室,蒼灰髮的青年擁著一名黑髮少年,輕拍著對方後腦杓,在寂靜的星際中,伴著人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