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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事1号:多余负重550克(备注: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直到现在——晚上22点——还没下雨)。
倒霉事2号:错过末班车(备注:末班车发车时间为22点,而22点才结束加班走出写字楼的人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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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打开导航软件,提示从当前所在位置走回出租房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时间是夸张的,大概多出了三十分钟左右。他关掉导航把手机放进包里,凭着自己对路线的记忆往回走。
虽然还没下雨,但潮湿滞闷的空气无不提示老天正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轻松不得不脱下外套来缓解因天气和疾走带来的憋闷感,他又拿出手机检查路线,确定没有走上另一条回家的路(像之前的几次一样),才放心地继续走下去。
到达目的地花费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半小时,轻松将此解释为不良天气影响了自己的步行速度,而不是导航软件的预估正确,导航软件对路程预估时间的准确性就该像天气预报一样,十有八九是不准的。
轻松住的是连廊式的集体租房,一层有十几个房间,这头放个稍响的屁都能传到那头,好在仅仅凭借声音也分辨不出是哪户放的,住户们平时也就没多少拘谨。轻松住在三楼,没有电梯,直到走到一二层楼梯拐角往下看时,轻松才发现那个人影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脚搭在上楼的台阶上,保持着侧身往下看的扭曲姿势问楼下的小松:“有事?”
“没事不能来?”
“没事你不会来。”
“也是。”
小松说完只在原地站着,没有要跟着上来的意思,也不说要走,更没有招手叫轻松下去。
“听说你出去工作了。”
“已经辞职了,反正出去工作只是为了结识女人。”
轻松听闻这个消息是在三周前的某个工作日,那天不是他往家里打电话的日子,然而他一回到出租房就接到了从家里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轻松从嘈杂凌乱的人声里拼凑出一个信息:小松要出门工作了。
这个信息的确担得起这阵骚乱,轻松迅速加入其中,久久都不能消除心底认为这是个玩笑的猜测。
假的吧,恶作剧?
可是这个恶作剧的对象是谁呢?谁会因为“小松出门工作”这件事受到伤害呢?
答案是没有人,除了小松自己。
“他肯定会抱怨,好吃懒惰的废人哪受得了职场的劳累呢?肯定一天都坚持不到就不干了。”
轻松是这么说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小松怨声载道,每天都在赌咒等哪天交到女朋友就再不要去上那个鬼班。
每天,没错,一天也没有缺过勤。他好像来真的,“交到女朋友就不去上班”——交不到就继续上。
轻松自己下来了,走近后,小松终于看清他的脸,以及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
“你不是?”
“当然不是,以为谁都像你。”
也许是刚刚结束步行,轻松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那种湿热又窒闷的感觉又席卷而来,让他喘不过气,他用手在耳边扇风,低声骂了句鬼天气。
小松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清凉灌入肺腑,他不由地深吸一口气。
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轻松负重一整天的雨伞于是有了用武之地。伞面不很大,至少没法庇护两个成年男人,他们只得挨得很近,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半个肩膀留在雨里。
“什么要事还劳烦你跑一趟,不能在电话里说?”
“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小松环抱住轻松,接着吻了上来,不是止乎礼的问候,他将唇舌辗转至轻松的嘴里,无声地纠缠出长篇大论。
轻松在被窒息感淹没之前推开他,“说你的要事。”
“非你不可,轻松,你答应我。”
“做什么?”
“我说了,这件事非你不可,你是这个家里最体面、与我最亲密的人。”小松把伞压低,使这个空间被压缩得更小,好让他的话更清楚地被对方听见,“来当我的伴郎。”
小松居然真的挡住了雨声,轻松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又感觉到那种窒息感,并且前所未有地加重。他曾在梦里有过这种感受,被浓稠的红色岩浆淹没,不烫,只是憋闷,他的求救和挣扎毫无意义。那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濒死感。
都怪小松,他把伞压得太低了。还有伞,他不该带伞。还有这场暴雨……对,不该下雨的,这样他就不会带伞了。
轻松用力拨开小松的手,把伞拿在自己手里,又立即扔开。他在雨里站着,让雨水把自己淋湿,否则他就要憋死了。
要下雨的,不然就闷死了。他想。
良久,他转身走上楼梯,还是在之前的楼梯拐角,他回头发现小松还站在原地,于是又折回来,捡起伞撑在两人头顶。
“小松,我为什么要去给你当伴郎?”
“理由我已经说了。”
“那算个狗屁的理由。”
小松突然笑了,是轻松很讨厌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笑。
“那让我说一个你无法拒绝的理由。”小松低下头来凑近轻松,“轻松,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是假的?”
“……不是。”
小松咄咄逼人地问他:“不是什么?”
“不是假的,”伞外的雨声又突然停了,轻松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喜欢你。”
“既然你喜欢我,干嘛不对我好一些呢?”小松重新吻上他的嘴唇,也许是他吻了小松的,他不知道。距离太近了,这个动作发生得如此自然。
“来我的婚礼,轻松。”
轻松的确没法拒绝,关于松野轻松,小松很能窥探见一些本质,这时常让轻松感到无所适从。比如方才的闷热,他以为要脱去外套,直到小松帮他解开衬衫扣子,他才知道脱外套的行为如此不得其要。
惊雷乍起,整个世界骤然被照亮,恍如闪光灯曝光下的影像定格在人们眼底。轻松的嘴唇动了动,话语淹没在震耳的暴雷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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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甚至等不及洗个澡,轻松说这会弄脏他的床单,小松则表示就算没有雨水也会被其他的什么液体弄脏,何必多此一举。轻松妥协了,要求是小松先躺上去,这样就能说小松是罪魁祸首,而他最多是个帮凶。
轻松在被小松挑弄到情迷时仍在想,小松是不是疯了。
在轻松看来,小松与人结婚这件事的震撼和荒谬程度不啻于世界末日的到来,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眼拙到看上这种人渣呢?其他兄弟也都这么认为。所以,“小松要结婚了”这件事又是一个恶作剧。恶作剧的对象是谁呢?谁会因这件事受到伤害呢?
是他自己,因为他喜欢小松。
但是这个恶作剧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轻松?那些加害者,惯常想要看他笑话的人,他毫无人性的兄弟,怎么关键时刻都变得仁慈起来了呢?
轻松突然落下泪来,他终于发现那不是恶作剧。那些人可怜他,连小松也可怜他,要来找他上床,还要邀请他出席婚礼。
“小松,你要结婚了,所以你在施舍我么?”
“即便我结婚了,我们依然可以像这样睡在一起。”小松擦掉他的眼泪,安慰道——他以为那是安慰:“我来见你,或者你来见我,如果你觉得这更让你兴奋的话。”
“我去找你,然后我们在你的婚床上做爱么?”轻松伸手揽住小松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起来,他伏在小松耳边轻声说:“那的确让人兴奋。小松,你真恶心,你是个人渣,早晚会下地狱的。”
“你不会吗,轻松?在同胞哥哥婚礼的前一晚和他上床,这样‘道德’的你……”小松做了什么,待如愿以偿听见耳边传来几声闷哼,他继续没说完的话:“就能上天堂么?”
他当然会,轻松想,他会和小松一起下地狱。
任何赤裸都让轻松恼羞成怒,不论是身体的还是灵魂的,小松扒他的衣服,还要扒去他粉饰的太平和佯装的正派。他浑身颤抖,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小松身上,发泄在与他紧贴的这具身体上。他恨不能杀死对方,有什么能作为武器——指尖,牙尖,他突然后悔中午才剪了指甲,如果他的指甲再长些,也许就能直接贯穿小松的皮肉,把他的贼心烂肺掏出来除除秽。好在牙齿足够尖利,很快他就尝到了血腥味。
小松放任他咬了会,等到实在疼得遭不住,才捏他的后颈,说哎呦疼死我了。
轻松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说,咬肌是人体所有肌肉中最有力的,轻松感觉到腮帮子逐渐酸麻,那是肌肉瞬间发力后乳酸堆积的结果。小松无疑是很痛的,但他语气里更多的是纵容和无可奈何,轻松甚至还能听出些笑意,这让他出离愤怒。于是小松的喊疼居然成为一种鞭策,刺激轻松更加用力去撕咬。
轻松像个嗜血却不善摄食的小兽,毫无章法地乱咬一通,嘴里的腥味散了又来,和着涎液混出一副鲜血淋漓的假象。小松也不甘示弱地在别处给他找了许多不痛快,惹得他痛呼呻吟,撕咬的间隙还要松开血口獠牙漏出两句咒骂。在这个墙比纸薄的鸽子笼里,他们抱成一团,像是在进行一场野蛮的原始角斗,而不是一场蓄势多年的欢爱。
没有事后烟,小松很想来一杯事后酒。他躺在床上,颠来倒去看够了这房里的陈设,评价是寒酸至极,于是拍了拍穷酸的房主。
“轻松,去搞点吃的,我饿了。”
被叫的人连眼皮都没掀开,只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后脑勺对他继续睡去。小松把人松开再捞起来打量,被他那张血淋淋的脸吓得不轻,于是晃到卫生间湿了块毛巾。湿完毛巾他想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也一副鬼模样,抬头发现洗手台上没有镜子。光秃秃的一片墙壁,反而显得突兀。
穷酸啊穷酸,镜子都买不起。
小松走回床边,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毫不意外摸了一手半干的血液。
“轻松,你属狗的吧,真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他突然想起这屋里连个镜子都没有,说道:“你跟哥哥回家吧,过得什么日子,连镜子都买不起。”
轻松倦怠地睁开眼睛看看他,“让我砸了,我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脸……你知道为什么。”
小松伏下身来看轻松,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他发现即便是淋了一场暴雨和经历了一场激烈程度与之不遑多让的性爱,再加上他嘴角脸颊上的血迹,轻松仍不显得太过狼狈。
真有点让人心动。
小松用毛巾擦掉轻松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他摸到轻松的下巴,在那里感受到一些轻微的刺痒。他需得稍用些力才能感受到那嵌在肉里的胡茬,他使劲捏了捏轻松的下巴,惹得对方睁开眼睛瞪他,笑着问道:“没有镜子,胡子也不刮?”
“对街的理发店刮一次只要十块钱。”
“哎呀,那真是让你破费了。”小松终于松了手,捏他的臭脸,“抱歉跟你长了张相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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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野小松的婚礼如约举行,这算是小松乏善可陈的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丢脸的那种。他并非什么人物,婚礼也按无名小卒的规格置办,声势不算浩大,准确地说是完全没什么声势,但新郎新娘双双缺席的婚礼实属饭后谈资仙品,让空跑一趟的来宾们消遣了小半年。
事后轻松无不真挚地评价:“这下脸可丢大了,小松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恐怕还得连累我们兄弟几个,倒霉。小松,你真该下地狱。”
小松认了,“怪我怪我,可也别忘了,我还有个帮凶呢。”
数年后轻松偶尔聊起这件事,问小松:
“小松,假设那天我们没睡过头,会怎么样呢?”
“一样,新娘都没来。”
“假设新娘没有缺席,我们也没睡过头,会怎么样呢?”
“假设苍天有眼,那场雷暴中,真有哪道雷劈中了我们,会怎么样呢?”
“谁知道。”小松敲轻松的头,隔着脑壳给他没事找事的脑子一些鞭打,“事实就是我们睡过了头,新娘也没来,苍天无眼,你的假设毫无意义。”
轻松点点头,把这一切笼统地归结于命运,心想未必苍天无眼,只是大概下地狱的人总是没药可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