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注:01.03.05等为普设瓷+国设俄,02.04.06等为国设瓷+普设俄 仅瓷灵魂互换)
01.
瓷睡的很沉。
此时的瓷刚刚结束了近一年连轴转的工作,正在休他那来之不易的年假,瓷也终于有个机会能好好的和他刚拐回来不久的小男友度个正经的蜜月。之前他们虽说一起去过不少国家,可那都是为了工作应酬而不得不去奔波,瓷一直都觉得那不叫真正的旅行。
一月刚到,年初的气温并不温暖,身边有个冒着热气的人型暖宝宝总是令人舒适的。瓷下意识往那边拱了拱,想更靠近身后的热源。
“嗯…再睡会吧,还早…”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混着浓浓的睡意,瓷没多想,哼了一声便打算回归自己的梦乡。
这种美好的气氛在手机铃声响起时中断了,瓷闭着眼皱着眉想年假期间有谁会打他的电话,费力的打开眼皮时只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那部床头柜上的手机。
“莫斯科吗…北京?出什么事了吗?…瓷在我这,他还在休息。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模糊的声音传进瓷的耳朵,他糊成一团的大脑试图消化这句话中的信息。
…北京?是人名吗…我好像不记得公司里有这号人啊…有事找我…?我不是在休年假吗怎么还有一堆破事啊…那破公司天天就会压榨员工,改天一定给辞了…
俄本来想趁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多和瓷亲近一下,结果一大早上对方首都就开始call人了…等等,为什么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莫斯科?还没等他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俄就听见躺在他旁边的瓷正嘟囔着什么。
俄凭借他意识体的优秀听力听见了瓷话中的“公司”“年假”“压榨”等字眼,有些费解的想:公司?指的联合国吗…不对啊,联合国根本没有年假这种东西,莫不是想放假想疯了,做梦都在想着年假吗…不对吧,瓷好像不是那种人。
俄低下头看向仍然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人,过分亲昵的姿势和完全放松的神情…不对。
那只有一种可能,躺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不是瓷。
***
在俄近乎实质的目光洗礼下,瓷不得已睁开了困倦的眼晴。
他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了伊利亚…干嘛盯着我看?”
俄不言,上下审视了一番面前的“瓷”。模样,声音都没变,只是他口中的“伊利亚”不知道是什么人。见俄半天不说话,瓷也稍微清醒了些,眯着漂亮的金红眸子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片刻后,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伊利亚,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02.
一大早,瓷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昨天没按耐住俄的软磨硬泡就跟着他回去了,也算是能让两个人都得到点短暂的放松,但没记错的话今天家里还有事没处理完,他不打算睡太久。瓷尝试动了下,却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人抱住了,抱的很紧,不用力甚至动不了的那种。
瓷这回清醒了些,用了点力挣了一下,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不适感。他的大脑狠狠跳了一下,不对啊,他明明记得昨天只是和对方稍微亲密了一下,并没有发展到这一步来着…难道是他半夜乱搞吗?
瓷皱着眉试图挣脱怀抱,手却意外碰到了短短的发尾,他立刻觉察出不对来,战争年代结束后他便一直留着长发,眼下这长度显然不对。瓷的动作太大,一旁原本熟睡的男人也有点被吵醒的征兆,独属于青年人的嗓音响起。
“瓷哥…?怎么了…是公司又有什么事吗?”陌生的称呼和关于公司的描述,瓷听到这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处境,不管怎么说,这里肯定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终于能转头看到旁边人的模样。如出一辙的面庞和银白的头发,即使少了那几抹标志性的挑染和装饰,瓷也能一眼确定面前人的身份。
瓷没回话,只是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房间不算很大,架子上陈列着各种古玩,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床对面摆放着小茶几和懒人沙发,一个不大不小的工作桌,上面放着一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小摞资料,桌边摆着个普通的转动电脑椅。
床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不少照片,几乎都是这个自己和旁边这个“俄”的照片,看背景还都是在不同的地点。图片里的俄大多眼含笑意的看着爱人,而自己则是带着淡淡微笑,或看着镜头,或看着旁边的爱人,亲昵的气氛几乎要溢出那小小的相框,迎面扑上他脸颊。
见爱人迟迟没有回话,俄稍微清醒了些,他微微皱眉着坐了起来,刚好对上了瓷探究的目光。这目光太陌生了,俄一时间愣了一下,一阵心悸感猛的击中了心脏,刚刚想好的话猝不及防堵在了嗓子眼。
或许是受不住这样陌生的目光,俄近乎是逃避的先转开了眼,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庞,那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的感觉是从来不曾出现的。
自从两人相识开始,俄接触的瓷一直都是温和得体的,即使作为爱人的自己知道瓷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但也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俄转头,看着爱人黑色的眼睛,眼底藏着不明所以的情绪。
“你不是瓷哥,你是谁?”
03.
“应该是问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吧,先生。”
***
瓷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这个黑色长发和金红异瞳的“自己”,等待着身后的俄罗斯给自己梳理头发。他刚刚从这个俄口中得知了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国国家意识体,而这个俄则是俄罗斯国家意识体。
作为一个在外企工作、常年往国外跑、见识还算比较多的打工人,瓷承认在他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十分不可置信的,甚至一度怀疑面前的男人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面孔冷脸看着他的样子时,他突然就问不出来那句话了。
再加上这相似但又有些许差别的外表…他也不得不相信对方的话语。他们身上的一切几乎都添上了更多属于国家的特殊标志,异色的瞳孔,有挑染的头发,以及身上的标志。
房间里十分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梳子摩擦头发发出的轻微声音,和两个人逐渐放慢的呼吸声。这种安静的氛围一直到俄给他梳好了头发,站起身走到了房间门口。
“走吧。”
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让瓷不由得想起和伊利亚初见时对方的样子,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只是冰做的外壳下同样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瓷恍神了一瞬,随即站起了身来:“去哪里?”
“联合国。”
***
当瓷坐在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上时,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俄刚刚话里的意思。被安置在后排的他沉默的看着俄开车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皱着眉问道:“你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去联合国吗?”
“对。”
“…你认真的啊!”
“怎么了?”等红绿灯的间隙俄回过头来,“有什么问题吗。”
“呃…”瓷默然半响,“没什么,就是如果在联合国遇见别人我该怎么办?…我指的是别的意识体。”
俄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刚联系了北京,他知道情况,其他的事情到了再说。”
车里重新陷入了沉默,瓷靠在坐垫上看着窗外,一月时的俄罗斯还飘着大雪,对于瓷这样一个在温带长大的东方人来说,这种几乎是渗进骨子里的寒冷永远是难以习惯的。但在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他遇见了他这二十多年生命中最温暖的光。
其实在遇见俄之前,瓷并不喜欢他这一年上头每天都在到处奔波的工作。赶不完的飞机航班,跑不完的项目和地点,即使有着高额的工资,也时常令他心力交瘁。
直到他的人生里有另一个人光临。
04.
瓷用了十分钟给俄解释自己的来历和身份。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不是瓷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中国国家意识体?”俄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错。”瓷带着微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从怀里拿扇子却扑了个空,只能掩饰的咳了一声放下了手。俄盯着他的脸看了两分钟,瓷则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知道了,但是今天我们已经预定了航班…”
“没关系,我不耽误你们休假。”没等俄说完,瓷笑着接过了话头,“有什么安排可以告诉我,我配合你。”
俄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瓷”会这么好说话,他难得的噎了一下:“嗯…今天也没什么事,行李我们提前收拾好了,我去准备早餐,您先休息一会吧。”
话音落下,青年快速转身离开了房间,匆匆的只留给瓷一个模糊的背影。瓷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房间落地镜里照出的自己。其实不用说,瓷能明显感受到这间房子里专属于两个人的气息,充满了亲昵的氛围,叫人看了就知道这大抵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多么平常美好又令人神往啊。
瓷低着头,笑意不达眼底。
俄快速的离开了房间,他有些受不了那位自称是中国意识体的先生顶着那样一张熟悉的脸,用那种陌生的目光打量他的感觉。这太诡异了,就像是朝夕相处,每天相见的身体里却装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露出那不常见的笑容时却看的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明明那样温和的样子,却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看不透摸不见的淡漠疏离感。俄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人能感受到的只有奇异的敬畏和陌生。
俄刚跟瓷那会也常听别人碎语瓷只是看着温和,实际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从没见过他心软,用老谋深算来说也不过分。明明年纪看着不大,心机深的像是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狐狸,阴起人来还是很有一套。
锅中鸡蛋煎糊的滋滋声唤回了俄的意识,他沉默的看着糊掉的鸡蛋,随后决绝的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
“早饭做好了,瓷…先生,先吃饭吧。”
俄端着做好的早饭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瓷正站在落地镜前整理头发。见俄进门,瓷转过头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又飞快的分离,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半响,俄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您先吃吧,我出去收拾东西。”
“手艺不错啊。”瓷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是他教你的?”
“是的。”俄本已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您还喜欢吗?”
“挺喜欢的。”
05.
联合国很快就到了。
瓷坐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一旁的俄和那个被称为“WHO”的意识体交谈。他们一到联合国,俄就带他来了医务室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接待他们的似乎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意识体。
既然世界卫生组织都有意识体存在了,那其他组织应该也有意识体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白色短发,头上有着橄榄枝装饰的人冲进了医务室。那人进了房间先看向了坐在床上的瓷,又看向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瓷没事吧?”
“没事。”世卫抬起头看见了进来的联,“你不用担心,瓷先生的身体根据检查没有异常改变,据俄罗斯先生所说,只是出现了类似于灵魂互换的情况…目前没有发现解决办法,保守估计时间不会持续超过一周。”
“一周??一周也很长了啊!”联痛苦的捂住了脸,“刚刚北京联系我了,说他和莫斯科马上到…”
“担心工作问题的话,我和北京都可以帮忙处理。”一直旁观的俄淡淡开口道:“只是目前瓷的去留问题有些麻烦,他这个状态无论是回大使馆还是留在联合国都不合适,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了,那问题就不只是现在这样了。”
“那怎么办?”联有些抓狂的道,“总不能…”
“把他送到我家吧。”俄一脸平静,“我可以照顾好他。”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瓷目睹了全过程,现在只觉得自己前路渺茫。
“当家的!你怎么样了?”随着医务室的门被猛的推开,京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京一进门就直奔病床而去,吓得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京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人了,掩饰般的咳了两声。
“俄罗斯先生,我们当家的变成现在这样应该也不能待在联合国了,我就先把先生带回去了。”在和世卫再三确定了瓷的身体情况后,京说完不由分说拉起瓷的手就往外走去。瓷猝不及防被拉的一趔趄,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黑发的青年。俄见状给还站在病房门口的莫斯科递了个眼神,莫斯科就抬手拦住了北京。
“?莫斯科你干嘛。”北京疑惑的抬头看着莫斯科。
“…别走。”莫斯科偏着头憋出两个字,北京还是十分疑惑的看着他:“我昨天已经陪过你了,你难道今天还想…?”北京话说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莫斯科的脸上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俄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颇有一种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奇怪感觉。眼见不妙,俄快速走了过去,淡淡开口道:“京。瓷现在回去不太方便,还是先留在我这里吧。”
京皱起了眉:“俄罗斯先生…这不太合适吧?”
俄沉默不语,只是拉着瓷的手抓的更紧了些。京只觉得头大,真是别扭又直白的占有欲啊。他既不想惹眼前的俄罗斯国灵,也不乐意自家先生就这样被拐走了,看着一脸茫然的瓷,京开口道:“…当家的,你想跟谁走?”
瓷一脸懵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不由得吞了下口水,脸上难得露出了些惊惧的表情。两人气场太强,即使瓷现在也是国灵之身,可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灵魂,哪受得了两个意识体下意识的威压。
为了摆脱这种十分糟糕的局面,瓷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眼一闭心一横,开口道:“我还是先跟着伊利亚…不,俄罗斯先生吧。”京默然半响,松开了手叹了口气。
“你…俄罗斯先生,那麻烦您照顾好我们当家的了。”京颔首致意,随即转身就出了门,拉着门口看戏的莫斯科就离开了联合国。联和世卫全程观摩了两人的对话,此刻也只想赶紧送走这两尊大佛,要不然再磨蹭下去多引来几个人就不好了。
“既然这样,那麻烦俄罗斯先生先照顾瓷先生了,”联看了一眼俄的脸色,继续道,“瓷先生的文件我就先交给北京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就好。”
06.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了门准备前往机场。在车上,两人异常安静的坐在后座,整个车内只能听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开车的是之前两人请的管家,或许是察觉到车上气氛不对,他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两位先生…这是闹矛盾了吗?”
一阵诡异的安静,最终还是瓷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没关系的管家先生,”瓷笑眯眯的,“您不用担心,好好开车就好了。”
得到了回答的管家也不再多言,只是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专心开车了。只是他总觉得今天的瓷先生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好,嗯…对了,瓷先生今天…好像没扎头发?
家里到机场并不远,没过多久,车子就到了机场门口。在跟管家道谢并让他将车开回家放好后,两人一起进入了机场。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一起取票等飞机。上了飞机,不太凑巧的是两人的座位刚好隔了一个走道,坐在瓷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玲珑可爱的,看见瓷后就没再移开过眼睛,眼睛里面写的是明晃晃的倾慕。
瓷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后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成想那女孩却愈发大胆起来,坐了一会儿就转头去要瓷的联系方式。瓷有些惊讶的还没来得及回话,坐在对面目睹全过程的俄就冷冷开口了:“不好意思,他是我男朋友。”
感受到俄话里的情绪,瓷不太意外的在心里摇了摇头,旁边的女孩显然也被吓到了,此时有些尴尬的坐回了位置里。
“这位小姐,方便的话,可以和我男朋友换个座位吗?”瓷笑盈盈的开口,那姑娘被看的脸一热,忙不迭应了下来。俄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瓷只是笑着对他眨了眨眼。换好座位后,瓷看着窗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俄愣了愣,随即答道:“嗯…大概一年多了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出差的时候遇到我。”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嗯。”
瓷不再说话,靠在飞机椅背上闭起了眼。俄出神的瞧着他精致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一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差时,也是飞机上,也是这样的位置,或许是因为昨天工作到很晚,瓷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那是他第一次动心,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生活彻底被第二个人闯入,改变,直至今日。
俄从回忆里抽离出的时候,发觉瓷正在看他。印象里清冷沉静的脸上多出几分笑意,俄看的一愣,随即不自在的转过身去,自然也没有看见瓷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光芒。
此后几个小时的路程两人相顾无言,俄闭着眼休息,瓷盯着窗外蓝天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可能是路途真的过于漫长,到最后,瓷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07.
离开联合国后,两人再次回到了俄的房子。静默一阵后,俄起身说去弄点吃的来,瓷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过。
俄走后,瓷才来得及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地方。屋子里东西不多,装饰也很简单,客厅里放着一个小冰箱,看样子是俄拿来放酒水饮料的。垃圾桶里丟着纸团和几个空酒瓶,还有些已经成了碎片,木质的桌子上有被大力磕碰过的痕迹。
玄关旁的矮桌上放着紧急联络用的台式电话,旁边放着盆高大的植物,整个屋子透露出一股冷冷清清的气息。沙发的另一边放着成堆的文件,乱七八糟撒了一沙发,但瓷可没那个胆子去一探究竟,想来都是什么看了就要掉脑袋的国家机密。
他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竟都有些陌生了。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过俄罗斯了,自从他在这里遇见伊利亚,然后带着他一起离开后,他们再也没回来过这片寒冷的土地,只是因为他无意间说的一句“我不喜欢很冷的地方”,伊利亚就再也没回过家乡。
他们确定关系后,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连带着伊利亚也跟着他奔波忙碌了起来,这么久过去,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伊利亚的情绪。他自诩会洞察人心,在商业场里待着的这几年也折服过不少人,却没成想第一次是栽在了这上面。
只是因为自己工作忙,他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对方的照顾和爱;只是因为对方情绪内敛,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想到这里,瓷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和伊利亚回一次俄罗斯。
不过…他想,如果是互换的话,现在那个应该是中国国家意识体的自己,应该已经和伊利亚一起坐上了去往欧洲的飞机了。突然有些好奇,那个作为意识体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恰巧此时俄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瓷抬起头看了过去,突然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开口询问。还没等他的脑子开始转动,话语就已然脱口而出。
“瓷是个什么样的人?”
俄听的一愣,随后放下了手中的盘子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随后转头看向了瓷。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俄低着头,“他学东西很快,肯吃苦,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不服输,总之挺好的。”
“你看上去挺喜欢他的啊。”瓷不经意到,“你们是恋人吗?”
俄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瓷,道:“你们是恋人吧。”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瓷有些惊讶的看他,回答道:“是的。”
“…你们幸福吗?”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些,其实当瓷肯定了他的想法后,他是惊喜的。一种异样的喜悦和满足钻进他的大脑,让他情不自禁的想知道更多信息。
“我想,算是挺幸福的吧。”说到伊利亚,瓷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我在俄罗斯出差的时候遇见他,一眼就看上他了,幸运的是他也很喜欢我。”
俄没说话,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似乎是在沉思。瓷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思却慢慢飘到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想起伊利亚,如果自己来到了这里,那么这里的瓷先生应该去到了自己身体里吧?
瓷转头看着外面的方向,天还没黑,厚重的窗帘透进几丝光亮,照进了昏暗的室内。
“我想出去走走。”
俄有些惊诧的抬起头来,片刻后表情又恢复了平静,道了声好。
08.
中途又转了几站,碾转十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坐上了最后一趟航班。
瓷醒来时飞机已经快要到站,俄也已经醒了,正在准备下机。瓷向窗外看去,大片海洋和明媚阳光映入眼帘。
是夏威夷。
***
“这是你们定的酒店?”瓷抬头看着面前的高楼,“眼光还不错啊。”
“是他定的。”
“你们的旅游都是他操办的吗?”
“嗯。”
听到这样的回答,瓷突然有些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很好。”
瓷有些好笑。这两个人还真像啊,夸人只会说很好,也都是冷着脸不爱说话的样子。瓷摇摇头,没再为难他。接下来,两人一起进酒店办手续,没多会就顺利拿到了房卡。
瓷拖着行李箱看着房卡上的英文字迹,俄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瓷拿着卡转过头,“你会英语吗?”
“会一点,但不多。”俄回答道,“没有他好。”
瓷没说话,转过身去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挺大的套房,但最值得注意的还是房间里那张大床。瓷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按照一般酒店的情况,这张床大概1.8m左右,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了。
但是,这很明显是为情侣设计的房间啊。瓷有些尴尬的转移了目光,即使这里的俄样貌身形都很像,但不论如何这也是另一个人,而且严格来说还是他孩子的男朋友。
瓷还站在门口发呆的时候,俄已经默默越过他,拿过他手上的行李箱就开始整理东西了。瓷回过神来,晓有兴趣的蹲下来看着俄在一旁忙活。
“你们现在是什么工作啊?”瓷突然问道。
“我们都在外企工作,我是他的私人保镖兼助理。”
“保镖?”瓷眯了眯眼,“你会打架吗?”
俄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闷闷的道:“会。”
“那要不要来打一场试试?”瓷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俄愣住了,抬头看着瓷,沉默着没有说话。气氛僵持着,整个房间只剩下了钟表滴答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俄关上行李箱站了起来,白色的头发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睛。
半响,俄低声道:“不了,我不想伤您…”
“我会打架。”瓷打断了他,嘴角带着点笑意,“而且不比你差。”
看着俄的表情,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俄有些惊愕的回头,看见了瓷脸上绽开的笑容。
“好了,不逗你了。”瓷轻飘飘的越过他,向房间内部走去,“不早了,准备休息吧。坐了这么久飞机,还要倒时差呢。”
09.
瓷穿着俄给他拿的羽绒服,两人一同漫步在大雪纷飞的俄罗斯街头。寒风呼啸裹挟着雪花,瓷缩了缩脖子,无意识的搓了下被冻的有些冰冷的手。俄跟在瓷身后走着,沉默的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一时间竟觉得陌生了。
由于工作繁忙,两人相聚的时间愈发少了起来,同为意识体,俄清楚的知道瓷最近大概在为什么事情烦心,所以即使思念也未曾打扰过。一直以来,俄对瓷都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可奈何对方太受欢迎,身边总是围满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而他只能沉默着,站在最后面看着光鲜亮丽的他。
同样作为五常中的一位,他自己的事情也多到忙不完。美对他的经济制裁,家门口的仗还没有打完,无休止的争吵和工作中他的精力也逐渐流失。作为国家意识体,好像天生该承担的东西就会更多,被以国家的名字称呼,成为代表国家的一部分,很累。
我们,真的算是一个“人”吗。
俄想起这个瓷对自己的称呼,眼神停留在对方有些发红的侧脸上。
“'伊利亚'是他的名字吗?”
瓷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
两人沉默一会,瓷突然开口道:“你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算是没有吧。”
“这样吗…”瓷自顾自喃喃道,“真不公平啊。”
公平?这个世界哪有公平可言。
从出生开始便套上名为责任的枷锁,收起一切多余的感情为自己的国家服务…无可改变,不可拒绝,不管你是否愿意,能否做到,都必须如此。
他明白,自己的那一个个“同事”,骨子里都带着点疯的意思。天赋所给他们带来的头脑和力量被充分掩藏进生活中,在觥筹交错间藏进得体的举止和微笑里。
不能失态,不能出错,因为你代表着国家,代表着利益,是他们的杰作。
但上天赋予他们性格与私欲,这是属于人的缺陷。明明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却被当作机器使用了。
“喂,喂?”回过神来时,瓷已经站在他面前了。看到他终于有了反应,瓷放下了手。
“你怎么了,突然站着不动了。”瓷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光亮照了进去,黄色的五星熠熠生辉。
是光啊。
俄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瓷转身继续往前走,“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不。没什么不该说的。”俄极快的否认了,“回去吗。”
瓷没有接话,他站定了望向雾蒙蒙的天,突然转过了身去,一个灿烂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我们去圣彼得堡吧。”他说,“我想回去看看。”
10.
那天的对话结束后,两人就沉默着回房休息了。俄本想去睡沙发,却被瓷拉住了,表示床挺大的,没有必要,于是情况就变成了两人各躺一边床。可能是累的厉害,在这种不太妙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沉沉睡去了。
瓷醒的比俄早些。
他睁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微弱的光线透过落地门照进房间里,他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起身走到了阳台门边。
滴滴答答的雨声传进他的耳朵,外面正飘着细雨,在一片静寂中竟显得有些刺耳了。瓷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5:38,还早着呢。他们是昨天下午到这的,这个点,也算正常吧。
瓷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睡的正熟的青年人,并没有想打扰对方睡觉的意思。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转头去了酒店房间自带的浴室。
进入后,瓷脱下了最后一层外衣,光洁细腻的身体映入眼帘,这具躯体上没什么明显的肌肉,甚至有些瘦了,但皮肤看起来保养的很好,但身体上最为明显的还是些红色的痕迹,瓷很清楚,这应该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也印证了他刚进到这副躯体时感受到的不适。这些痕迹在经过一天多的时间后已经淡去许多,瓷只是看着它们沉思了片刻,便打开了蓬蓬头。
温暖的水流倾泻而下,划过光滑细嫩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不知为何,浴室里的墙面上嵌着一张等身镜,此刻正在照映着他的模样。
瓷很少这样直观的看到自己的身体。他有些呆住了,直到水通过额头上的发丝流进他的眼睛里,才猛然回过了神。看啊,这具身体多么健康漂亮,多么白皙细腻。
而不像他自己。
瓷的身上有些伤疤。即使那些事情早就过去,即使已经没有人在意——可伤痕一直在那,时刻提醒着他。
看啊,落后就要挨打。
你必须变得强大,为了你,更是为了你的国家。
***
当瓷走出浴室时,俄已经醒了。当时瓷身上穿着酒店里宽松的浴衣,一走动便有片胸膛露出来,下面是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又迅速错开,俄看到了他的身体,脸腾的红了,低着头没有看瓷。瓷在心中轻笑,没想到这个小熊这么可爱…可惜不能乱撩。瓷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掩饰般的轻咳一声,转头去找了件衣服换上。
20分钟后,俄也洗完了澡,两人一起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时间显示早上6:20,这个时间酒店的餐厅还没有开始营业,瓷的肚子却先饿了。俄起身,熟练的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速食麦片和牛奶,给瓷热了一碗热腾腾的麦片粥。
麦片粥的味道有些陌生,绵软香甜的化在嘴里,瓷有些恍惚的吃着碗里的东西,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热腾腾的食物了。每天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报道,解决不完的外交活动几乎挤占了他生活中除了睡觉的所有时间。即使是身为意识体的他,也不可能连轴工作几天几夜不休息还不觉得累的。
为了给自己留出更多的睡觉和工作时间,相对来说不那么重要的进食便变得十分简单,甚至是直接省略,更多时候瓷只是吃点面包或几片三明治就算对付了一餐,偶尔京来照顾他时会带点牛奶和热乎食物,虽然那些东西更多时候是摊到冷掉再被草草吞咽了事。
回过神来,一碗麦片粥已经见底了。瓷有点留念的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放下碗,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俄。他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似乎是在处理工作。瓷慢慢走到他身后,目光看向电脑的屏幕。
“这里可以这样做。”瓷突然出声,手指向电脑屏幕。片刻后,俄转过头来,“…您还会这个?”
“当然。”瓷松开了握在鼠标上的手,“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不过…”瓷转头看着俄沉默的侧脸,“你们不是在休假吗?为什么还会有工作。”
俄噎了一下,回答道:“…只是之前遗漏的一点。”
瓷没再深究,移开了目光。“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按照瓷哥本来的安排…他大概会去海滩玩。”
“那就去海滩吧。”俄抬头,却发现瓷已经蹲在了行李箱旁。“愣着干嘛,过来啊。”
11.
俄愣住了,他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瓷看着他的反应,心下了然的笑了。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言了。”瓷低下头,“回去吧。”
回房子的路上没有人说话,鞋子踩在雪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随着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大门被打开了,室内一片灰暗,窗外已经看不见多少阳光,朦胧的灰罩在房间里,格外凄凉。
俄打开灯,刺眼的白织灯光打下来,瓷眯着眼看着屋子,俄则收起了钥匙,淡淡的道:“你去坐会吧,我…弄点吃的。”
瓷依言乖巧的坐在了沙发上,他脱下了厚重的棉衣和帽子,看着窗外大雪,刚刚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似乎还清晰可闻。
呆呆地坐了一会,他慢慢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观察起来。没有人的屋子看上去很空旷,最显眼的就是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的俄罗斯国旗,矮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看年代似乎十分久远了,照片上高大的男人看着有些许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瓷慢慢踱进了宽敞的厨房,俄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处理食物。察觉到瓷的接近,他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声音重新响起,他在等待瓷开口。
“…我…需要帮忙吗?”
俄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个位置出来。瓷走了过去,有些新奇的看着俄手里的东西。
“你平时只吃这个吗?”
“嗯。”
“好吧,你果然和他一样不会做饭…咳,你去休息?我来做饭吧。”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我…不是,这个意识体瓷先生没有教你做饭吗…”眼见俄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瓷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老实的闭上了嘴。
“总,总之,”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将俄推出了厨房,“你在外面等着,我给你做。”
***
“饭来了!”瓷端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走了出来,“诺,尝尝?”
眼前的食物有些莫名的眼熟,好像不知道多久前瓷也做过这样一桌子菜。模糊的记忆和记忆中男人的笑容涌进脑海,他的意识也飘回了几十年前,昏暗的烛光和饭菜的香气。
砰———
“嘶!”一声痛呼传进俄的耳朵,他循声转过了头去,看见坐在桌前的瓷手上涌出了红色的血珠,瓷白漂亮的皮肤上,红色的血口触目惊心。瓷有些慌忙的起身,“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小心,我马上去想办法包扎…”
瓷说话的间隙里,那道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长好,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皮肤就已经光洁如新。瓷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上迅速恢复的伤口,又转头看向了一直处变不惊坐在沙发上的俄。
“普通的伤口,对我们来说都会迅速愈合,相当于没有。”俄开口解释道,“这种小口子很快就会好,你也看见了。”
“噢…”瓷悻悻的坐回了沙发上,“你们的寿命是不是无限的啊?”
“算是吧。”
“你喜欢吗?”瓷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无尽的寿命大概…”
喜欢。
一个多么个人的词汇。
作为意识体,他并没有选择喜欢与否的权利。不管是责任,还是这身体,姓名,都是世界强加于他的枷锁。没有权利,也不能改变的梦魇。
这个瓷,还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少惊喜啊。
12.
俄提着包,跟在瓷后面慢慢向沙滩走去。清早的沙滩没什么人,不算强烈的阳光洒在沙滩上,薄薄的一层,为沙子镀上一层暖光。
瓷穿着短裤短袖,很休闲的一套搭配。到了沙滩,他脱下了脚上的运动鞋,赤着脚往前走去,在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阳光洒在他身上,迎着清晨的海风,瓷转过头看俄,像是在璀璨发光。
“怎么又愣住了?过来啊。”瓷笑了。
“怎么比他还呆啊。”
***
当正午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时,瓷也终于消停下来,坐在了俄早早布置好的垫子上。俄默不作声,只是递过去一瓶水,瓷意外的挑眉,笑着接了。可能是喝的太猛,水珠从唇边滚落,打湿了T恤的领口。
“哈,”瓷自顾自笑了一声,“好久没这么放松的玩过了。”
俄偏着头看他,开口问:“您…平常工作很忙吗?”
“啊,算是吧。”瓷笑笑说,“说严重点的话,007也不过分就是了。”
(007:每天24小时工作,一周工作7天)
“而且啊,平常因为特殊身份,就算出来放松也不敢太随意,毕竟我们的身份是对国民保密的。”瓷想到这,转身对俄眨了眨眼,“这么说你们还是幸运儿呢。”
俄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瓷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也没关系啦,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反倒是你没被吓坏我才该庆幸一下,要不然我也没法在这享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假期了。”
瓷从垫子上站了起来,抬起头喝尽了瓶中的水。
“这身体还是不太耐造啊…”瓷小声嘀咕道,“你饿了吗?饿了的话去吃点东西吧。”
“好。”俄也站了起来,一头银白的短发在太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干练的将垫子和其他东西收回包里,背上包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对上了瓷的目光。瓷正站在背光处看他,阴影洒在身上,黑漆漆的如同眼前人的眸子,陡然间生出阵胆寒。俄一晃神的功夫间瓷已经走出几米的距离,海风吹起他半长的黑发,像是被阳光迷了眼,看不真切。
俄提起包,几步追了上去。
***
离开沙滩,不远处就有成排的饭店。瓷挑了家看着眼熟的店,拉着俄就进了店里。
店铺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微凉的风吹在两人身上,本就穿的很少的瓷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旁的服务员走上前,开口是有些陌生的英语,瓷自如的交流一番后顺利的点了菜,等菜期间也无事可做,便托着脸撑在桌子上看俄。
俄感受到投来的目光并没有抬头,低头看着菜单上的英文,手指由于用力抓握显得有些发白。所幸饭很快就上来了,两人吃着饭,一时间也没人说话。直到食物都见了底,俄咽下最后一口放下了刀叉,硬物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俄感到额发被微风吹起,瓷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座位旁。“怎么样,吃饱了吗?”瓷一手拿着账单,一手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西瓜汁,“这家店我之前来过几次,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嗯,吃饱了。”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味道不错。”
“那就好,我还怕你口味不一样吃不惯。”瓷笑着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13.
夜晚。
瓷躺在俄给他准备的客房里,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今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太过超出他的认知,白天没觉得,晚上冷静下来一下子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不管是哪个人,一觉醒来突然穿越成自己国家的意识体这种事,怎么看都只是会在电视里出现的场景。
可现在,这不仅发生了,还出现了一个跟自己的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隔壁国家的意识体,自己还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瓷现在只想一头撞死过去。
他的手摸到了散下的长发,又想起了白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白天没仔细看,瓷反正也睡不着,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了床,走到镜子前,镜子如愿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最为明显的还是金红的异瞳和脸上与眼中的金星,黑色柔顺的长发带着几丝红色挑染,左耳挂着中国结样式的耳饰,仔细看看,与之前自己本来的样貌还是有很大差距。
瓷想到了俄罗斯意识体。他与自己的小男友一样是银白的短发,但是头发里也带着几缕红蓝的挑染。眼睛是大海的深蓝,耳环的样式则是一只普通的素金,一只带着俄罗斯国旗的吊坠,眉头总是微蹙着,周身的气场低沉,只是在面对他人时有所收敛。
瓷其实一直隐隐感觉到这里的俄和瓷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鼓起勇气问了,对方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看着对方沉默不语的表情和有些游离的眼神,瓷也没敢多问,只是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了解这些「人」的世界,也不想,大概也没有资格去了解吧,他想。
他只需要在这一周里安安分分的扮演好中国意识体瓷的位置,虽然大概也没有什么跟这个身份有关的事情需要他做吧,那就安安分分的跟在这个伊利亚…哦不,俄身边吧。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好。
***
瓷再次醒来时,房间里还是昏黑一片。瓷眯着眼睛看房间里挂的时钟,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凌晨4:25。他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只觉得嘴巴干的发慌,喉咙也不太舒服,就打算起来倒点水喝。
想着“俄大概已经睡着了吧”,瓷慢慢推开门往客厅走去。可路还没走到一半,一声玻璃破裂的脆响猛的响起,处于昏沉状态的瓷被吓得一激灵,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他疑惑的想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看清客厅的情况才吓了一跳。
俄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巨大的阳台落地窗外,银白的月光洒进屋内,照在茶几桌子上的几瓶酒上。地上躺着一个碎裂的空酒瓶,想必刚刚的响声就来自于它。
瓷的目光从碎瓶子转移到了俄的脸上,却发现俄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吓的瓷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裹了件单薄睡衣的身体清楚的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感受到俄在自己身上游弋的目光,瓷很想转头就跑,赶紧回房间里去,他现在后悔这个点出来倒水喝了。
谁知道这个隔壁国家的意识体先生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喝酒啊!
“瓷…?”刚想迈步溜走的瓷听见了俄的低喃,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是我在做梦吗…?”俄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上喝了一半的酒瓶被他随手扔在了地毯上。他慢慢向瓷走来,直到站在瓷面前,瓷抬头看着对方,这才惊觉他们之间有着接近20cm的身高差,此时的俄在他眼里显得格外高大。
在这样的目光下,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俄敏锐的觉察到瓷后退的意图,神色越发晦暗不明。“瓷,你又要走吗…”意外的带着几丝委屈撒娇的语气,俄伸手拽住了他略显宽大的衣袖,男人灼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呼在他的脸上,烧的他有些脸红。
不对,瓷用力眨了眨眼,俄这是把自己认成那个原来的中国意识体先生了。他稳了稳心神,尽量温声道:“俄,你喝醉了,我们先去休息好不好?”
俄乖顺的点了点头,瓷就一路小心翼翼牵着他回到了主卧。大概是对方也有些累了,躺上床后很快就睡着了。看着俄安静的睡颜,瓷松了口气,在内心祈祷对方明天早上酒醒了最好直接把这事儿忘掉最好,这样他俩都不会太尴尬。
俄睡熟后,瓷来不及多想就回了自己房间,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挨上枕头便重新睡着了。
夜还深。
14.
残落的夕阳余晖落在街头二人的身上,周身彷若都踱上了一层金黄的光。路上十分安静,无人说话,瓷垂着目光向前走着,俄默默跟在他身后,银白的头发在略显昏黄的阳光中闪着奇异的光。
在他们身后的小巷里,几道人影自阴影中闪过。瓷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但也只是装着没事儿般继续走着,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又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部分是在瓷的刻意引导下,两人拐进了一条略显冷清的小巷。巷子相较外面的大路窄了不少,一路走来基本没看到几个行人经过,安静的令人心生不安。越往里走,行人愈发稀少,整个巷子充斥着阴冷。
此时,即使是俄也发现了不太对劲的气氛。他警觉的抬起头,本想开口叫瓷先停下看看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面前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了三四个黑衣人,戴着口罩墨镜,像极了电影里面那种专门暗杀绑架的手下。
来不及多想,俄凭借着他良好的职业素养就想先上前护住瓷,却忘了这个瓷并不是自家那个“柔弱”的打工人了。俄还没来得及过去,就只见瓷三下五除二,几个漂亮的连招就将面前两个人打趴在地上。
他笑着拿起其中一人掉落在地的手枪,拿在手里转了两圈,随后猛的发力,枪托砸中了另一个人的脑门。鲜红的血溅到他的脸上,被他满不在乎的抹去了。
那人应声倒地,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瓷脸上始终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明明是那么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却叫人看着陡生几分寒意来。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俄僵在原地,这才彻底相信了早上瓷对自己说的话不是玩笑。瓷背着光站着,旁边是几个被打晕倒在地上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俄的目光,他抬头一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打911。”
眼见俄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瓷笑了起来。
“傻啊。”他转头,举起手枪对准了剩下的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黑衣人,“我早就报过警了。”
巷子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瓷扣下扳机,子弹射在那人脚边,看着对方狼狈逃跑的背影,瓷松开了手。
啪嗒一声,手枪撞击地面的脆响和警察的声音同时响起。
“Freeze!”(别动!)
当俄转身看到进来的警察时,瓷已经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站在了他旁边。
“Did you call the police?”(是你们报的警吗?)
“Yes,sir.”瓷向旁边偏了偏身子,“There.”
“What the happened?I think you two gentlemen need to come with us.”
(发生什么了?我想你们两位先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
等两人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瓷抬头看着夜空,罕见的沉默着,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剩下沉静的眼眸中划过的一点怅然与忧伤。俄仍然提着早上去沙滩时的包,上面还沾着些细碎的沙子。
俄想起刚刚瓷与警察流畅的对话,他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听得出来对方大概也被他说服了,要不然现在他们大概就不会顺利的离开警察局了。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酒店,俄放下包时听见瓷自顾自嘟囔“好像又有点饿”,于是又给对方热了一碗麦片粥。瓷被他的举动逗笑了,笑着调侃他是不是只会做这个,却听俄说看他早上吃的很香,觉得他大概比较喜欢,还说自己会做饭,只是现在没有条件而已。
“你是叫伊利亚吗?”
俄心下一跳,缓慢的点了点头,“是的。”
“不过…恕我冒昧,您是怎么知道的?”
“嗯…这个嘛,就要问你的小…咳,瓷了。”瓷掩饰的咳了两声,“毕竟我不小心看到了人家精心准备的惊喜,再说出来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好啦,”赶在俄再说点什么之前,瓷笑眯眯的看向他,“剩下的你自己问他吧,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15.
当早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时,瓷有些昏沉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他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嘟囔着今天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太对劲,直到他迷迷糊糊走到卫生间,准备洗脸时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才被迫清醒了过来。
瓷呆愣愣的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样貌,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下子想起来昨晚很有些尴尬的经历,整个人僵在了洗手台前,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俄不要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要不然我这几天真是不用过了,瓷悲怆的想。
抱着俄千万不要记得的心理,瓷慢吞吞出了房间,挪到客厅门口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俄。他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打字一手打电话,似乎正在处理工作。瓷偷偷看了一眼摆在客厅柜子上的时钟,明明才早上8点…
俄昨晚那么晚才睡下,这个点就起来工作了吗…?
果然,国家意识体的工作量不是我可以想象的。瓷见俄没有注意自己,于是抬脚想自己进厨房。刚踏进厨房一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起了。
“你要吃什么可以自己从冰箱拿,我今天事多,”俄不知何时已经拿着电脑走到了他身后,“你自己到处看看吧,我就在房间,有事再来找我。”
“啊,哦,好。”瓷连连点头应了,目送对方走进了房间,瓷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天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只是俄的表现没有什么异常,他就暂且认为俄不知道昨天的事好了。
瓷刚刚进厨房有一部分是因为紧张想赶紧开溜,这会进了厨房却感觉没什么想吃的,最终只是倒了杯水就在客厅坐了下来,盯着面前黑屏的电视发呆。空荡的房间静悄悄的,干净的甚至没有一点烟火气,要不是垃圾桶里的碎酒瓶,这还真像那种拿来展示的样板房。
安静的坐了一会,瓷突然感觉有些冷。离开卧室的时候他本来就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这里没有别的衣服,瓷也没敢动柜子里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在这样并不温暖的天气里根本无法起到御寒的作用。
瓷瑟缩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暖气。在纠结了一秒要不要进房间先跟俄说一声后,瓷果断的按开了暖气,一瞬间,温暖的气流在房间里逸散开来,驱走了寒气。瓷这才舒服的坐上了沙发,在这样温暖安详的气氛中渐渐萌生了睡意,不一会儿就伏在沙发上睡着了。
***
瓷再醒来时,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瓷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一口气睡了四个多小时,他嘟囔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关节,感受着稍稍有些饿的肚子走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
由于俄家里的食材实在有限,瓷勉强做了几个菜打算填填肚子。突然想起俄已经工作了很久,瓷鬼使神差的打算去问问俄要不要也来吃点。瓷走到俄的房间门口,毫无知觉的拧开了房门。
殊不知这是他在这一周里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伊…俄罗斯先生!我做了点菜,你要不要吃点…?”话还没说完,瓷就感觉到不太对劲。他推门的时候听见房间里有除了俄以外其他人的声音,乍一听感觉像外语,但他没想太多就开口了,这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瓷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
当瓷推门进来时,俄正在网上开会,是联合国的紧急会议,因为瓷的缺席,毫无意外的他和美开始例行互怼,中间当然也参杂了一些别的国家的发言,总之当他听见瓷的声音传来时,他的大脑也短暂的陷入了空白,当然,电脑屏幕上的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后,响起了美稍显戏谑的声音:“oh,看来我们的俄•罗•斯先生还玩金屋藏娇呢,不过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今天缺席的CN呢?”
俄头上青筋暴起,强压着怒气回道:“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CN可是我们共同的伙•伴。”美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况且,各位都知道CN对待工作的态度,这次突然无故缺席,现在又疑似出现在你家…这可不是小情况啊。”
俄只觉得头隐隐做痛,早起工作加班的怨气连带昨天晚上喝醉酒失态的烦躁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瓷,叹了口气就转手关了摄像头麦克风,转身对瓷道:“你先出去吧。”
瓷听了赶忙点头,随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门口。见对方走了,俄切后台给联发了条消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该死。
***
离开房间后,瓷带着不平静的心坐在餐桌前,仔细回忆刚刚几分钟内发生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干了点不该干的事,给对方添了大麻烦。瓷自认为自己的英语水平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刚刚电脑里传出的声音却没有完全听懂,只能从口音和极快的语速里勉强辨认出几个词语。
刚刚瓷也一样从电脑里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对方一头短短的金色卷发,能勉强看见几条红蓝挑染,戴着黑色的墨镜,再根据会议里那个“US”的名称,基本就能断定对方就是美国国家意识体。
糟糕啊,瓷心想,好像不小心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还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事。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就算是看在中国先生的份上…希望俄罗斯先生能对他仁慈一点…瓷欲哭无泪的想,毕竟他现在还没法回家…
好烦,饭都不敢吃了…但是好饿,饭好香…
瓷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浑然不觉的吃完了一桌子食物。
所以当俄站在他面前拿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他时,瓷只想把自己缩进地里。
谁能来救救他。
“…算了,我不饿。”俄按着眉心,“你不用在意刚刚的事,不是你的问题。就是,之后再有事找我的话,记得敲门。”
瓷乖乖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瓷乖顺的样子,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他掩饰性的咳了两声,随后叮嘱了两句就准备回房间继续处理工作。还没完全转过身,就听见了瓷弱弱的声音。
“那个…俄罗斯先生,冰箱里没菜了…”
俄顿了一下,随后递给瓷一部手机,“…你一个人不方便出门,直接打电话跟他说你要什么就行。”俄想了想,又补充道,“什么都可以送,当然,除了违禁品…咳,你应该不会想要那些的。我先回去了,”
瓷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打过去,随后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虽说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疑惑,但还是依他的话送来了东西。瓷打开房门时,门外只剩一个黑色的大袋子了。
16.
在昨晚那通对话结束后,俄就被瓷推回房间睡觉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瓷侧躺在床一边,静静地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偏头瞧着窗外的星星若影若现,浅浅的白光透过窗照在地板上。
瓷闭了闭眼,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入睡,他干脆转过了身去,目光落在床上人的面颊上,他静静看着对方的样貌,不自觉的想到了俄。自己消失的这几天,大概又给京他们添麻烦了吧,回家了再好好补偿一下吧,瓷心想。
太久没有放纵过了。
瓷抬手对着窗外,虚虚的握了一下,似是要抓住月光,但月光从指缝间溢了出来,洒了他满身。
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任性,可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梦里他只是个普通人,过着理应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不,不对,怎么能这样想呢。瓷猛的回过神来,这两天究竟怎么了,竟然让自己生出这种想法来。他暗暗苦笑了一下,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街道与不远处的海岸。
夏威夷很美,他想。
他并不是没有来过夏威夷。为了工作,为了利益的应酬,甚至在中美交好的时候,美利坚也带他来过这里。但在当时的那种心情中,他无暇分出时间来在意周围的景色,只是全心思关注着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合适,能不能为自己的国家拿到最大的好处。
即使是后来,他们已经不再弱小,缠绕他的东西变成了无休止的工作与文件与会议,私人时间不断压缩的同时,他作为一个人的鲜活也被压缩进了国家意识体的身份之中。
所以,才会不愿醒来吧。
重新作为一个“人”而存在在世界上,是那么的美好呢。
***
当俄从梦中惊醒时,天色微明,微微昏暗的光从窗外积压的云层中透出来,但这并不是最让他关注的地方。他醒来时就发现身边的床空了,抬头却发现那人正窝在阳台的靠椅上睡了过去。
夏威夷的天气虽热不冷,但即使是这样,只穿着一件薄薄睡衣在外面睡了一宿…俄来不及细想,翻身下了床就跑到了阳台上。瓷睡的并不安稳,紧蹙的眉头表现出了主人此时的情况。俄附身想抱他,可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瓷就一下向旁边缩了过去,让俄捞了个空。
啊,意外的很没安全感呢。
所幸瓷还没醒来,俄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用力就把瓷打横抱了起来,从户外带回了床上。瓷身上泛着不正常的热度,在酒店宽大的床上蜷成一团,俄皱起了眉,不管怎么想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吧。
俄盯着床上因为缩成一团而显得格外小的人儿,半响转过了身去,打开行李箱找出了体温计和感冒药。
该照顾还是得照顾啊。
***
瓷睁开眼睛时,早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记忆只持续到昨晚似乎没撑住就在阳台上睡着了。他感到额头上盖着有点凉下去的毛巾,被子被人仔细的掖好了,但晕眩感和身上的酸痛还是提醒他:他现在生病了。
瓷想到这突然有些心虚,可能是做了太久国家意识体,久到他已经忘了一个普通人吹风熬夜是会生病的。生病这个概念离他太远,毕竟对他来说,“生病”已经不再是一件普通会发生的事情了,一旦他病了,那么就代表着国家出现了问题,所以“生病”更像是一种不够强大的惩罚以及需要更多加班的理由。
瓷微微侧过头,却发现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银白的短发有些凌乱的贴在头上,闭着眼睡的很熟。瓷顶着不适从床上坐了起来,清晨的海风从微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是海的味道。
17.
两人的晚饭吃的颇有些压抑。俄自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瓷在餐桌上大气不敢出一口,偷偷抬头看俄的表情却意外对上了视线,瓷脸上一热飞快的转过了头不敢看对方。
俄哭笑不得的看着对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是平常的瓷大概看不到这样的表情吧。如果是那个瓷,大概只会笑着调侃他,然后亲亲他的额头让他早点睡觉。
大概也没有机会有这样像同居似的体验吧。他贪念这样的时光,即使面前的青年人并不是真正的瓷,可他们顶着一样的皮囊,他至少可以骗过自己。
在瓷看不见的地方,俄愉悦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果然多处理一倍的工作也完全不亏嘛。
俄如是想着,面上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那个…俄罗斯先生,我今天是不是又闯祸了…”
东方人的眉眼生的温顺,要是平日里的瓷也许还会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压力,但放在这个灵魂里却比起来纯粹的干净,配上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更让人心生怜惜。俄的表情变了几变,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
“…没关系,不影响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会影响国际关系呢。”瓷如释重负的笑了。
俄看着他的脸恍惚了一下。
上次看见他这样的笑容,好像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
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客厅里静悄悄的,白织灯发出刺眼的光。瓷垂着头,任由长长的黑发垂在脸颊边,他失神的看着发尾那一抹亮的过分的金黄。
微微颤抖的手举起,他看着瓷白的肌肤和漂亮的手指,没由来的一阵恐慌。他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电视屏幕上清晰的映照出漂亮的面容。
“你不去睡觉吗?很晚了。”
俄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瓷猛的转头看向了那个出现在客厅门口的男人,手放下抓着沙发,垂下头道了声好。俄目送着对方走向房间,随后接通了手里的电话。
“是俄罗斯先生吗?我是莫斯科。”
“嗯。”
“是您就好,电话是京让我打的,他说想问问瓷先生的情况。”
“以及,阿京说希望能让瓷回来两天,这边快压不住了。今天下午的事情您应该知道,虽然联合国先生和世卫先生答应保密,但…他们不打算放过这件事。”
“我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
***
瓷在床上躺了很久,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但却丝毫感受不到困意。明明今天经历了不少事,他应当很累了才是,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什么不适感,甚至正常到可以现在起来再加一晚上班。
当这种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瓷感受到了不对劲。之前的划伤并没有让瓷非常直观的感受到意识体与普通人之间的巨大差别,而现在他的状态则是告诉了他意识体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普通人。
瓷在床上又翻来覆去了几圈,干脆起来想出去走走,说不定就困了。可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门外俄罗斯的声音。
看样子,大概还在跟谁打电话。瓷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俄语字符,好像是“回去”“中国”之类的字眼。说话声突然停了,瓷还没反应过来时面前的门就被人推开,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时候那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就十分明显了。
瓷的手尴尬的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在空气变得焦灼前俄先开了口。
“你应该听见了吧?…京让你先回中国待一段时间,机票已经订好了,你准备一下,要睡觉的话等上去了再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