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1
这是第二次我睁眼时黑暗。不对,第三次。
我出生是在夜里,不清楚为什么记得这种东西。它被划进第一次。第二次是我遇到艺智时,当然,还是和她有关。我做完关于她那个荒诞的梦之后,睁眼时机舱昏暗,只有指向灯亮着。第三次是现在。
地上干了,大概是她处理好了,或者蒸发了。我浑浑噩噩地爬上床,坐在床边,捂着脑袋。头好痛,我第一反应是酒喝多了,但我明明不会喝到断片,喝到第二天因为宿醉而有生理抗拒。
艺智很踏实地躺在床上,有点不真实。唇缝微张,身上盖着被子,脚伸出来透气。在城里的时候,她睡觉很不老实,姿势古怪,现在反倒躺的规整,只有脚踢开了被子。
好奇怪,不过我没多想。大概太累了动不起来,我屈膝爬上床。看着地上干净整洁而锃亮,我皱起眉头。我们做爱时地毯忘记是什么时候移开的,总之露出了地面,媾和的水液摊开了一地。我不清楚过了多久,但那些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给我留下一点我们亲热的证据。
我的心骤然恐惧起来,离她近了一些。还好,她身上很温暖,我环抱住她,她睡得很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继续酣睡着,我一边听她匀称的呼吸一边犯困,但还是重新坐起来,看她的脸。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是无底的大海,好深,好冰冷,我冷的哆嗦。海里应该有鱼的,但这里没有,至少我没看到鱼。我愈发觉得奇怪,氧气就要消耗完,但我毫无意识,就那样向下游去。
靠下的水域压力增大,把我压成一片,从三维变成二维,而我只能看见在一个完整平面上拍打这玻璃的自己。我逃不出去,我惊恐地尖叫起来,我逃不出去。
我要窒息了。唯一的意识告诉我,我看着对岸虽困于囚笼中却还算能够呼吸的另一个自己,羡慕地闭上了眼。呼吸结束了,我大概率是没有生还的希望。当然,就这样死去吧。至少在海里,还算漂亮。
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我下意识地反抗,睁开眼,是艺智的眼睛,纯真地望着我,问我有没有事。怜悯。我告诉她没有之后,这个词又从我的脑袋里浮现。她摸摸我的额头,让我躺下。“你发烧了,留真。”
发烧?好吧,我承认我乖乖躺下是为了换得她的同情,以及多看我一眼,但越发发现自己恨极了这种怜爱的目光。那甚至不是母爱,我有些生气了。她该爱我的。
我还是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但她太奇怪了。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好像昨天我们只是在码头转了一圈,待了一些时间,我不慎落水她把我捞上来一样。而我们从来没坐在地毯掀开后的地板上做爱。我看着她一副天真的眼色,宁可她不要再看我。
“都是妈妈不好。昨天很累了,睡得太早,没注意留真没盖好被子。感冒了,然后发烧了吧?真是对不起。”她抱着我,不怕被传染的样子,摸我的额头。“好烫。”像她昨天要求我服侍她的时候,我滚烫的脸。
该怎么办呢?她看着我的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太适合当母亲了,艺智这张脸。但她行为幼稚的像小孩,我放弃和她讨论关于我为什么会发烧的原因,径直躺下看天花板。
“对了。妈妈去买药好了。应该会有药卖的吧,真是太冒冒失失的了,从那边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带必备药品。”艺智拍了下脑袋,悻悻地看着我。
她穿好外衣就出了门,和我说再见的时候像小孩,甜美的不像她。太奇怪了。脑袋被烧坏了吗?我的头痛的忍不了。我爬起来,披着昨天拿来当临时毯子的浴巾。
衣服总不会没有了。我跑进厕所的隔间,只有艺智的卫衣全部浸湿,放在洗手池里,泡进去一半,浸湿。
泳衣呢?我四周环顾,却没发现它的踪迹。有些惊慌,我在浴室门口栽倒了,趴在行李箱上。行李箱被撞倒,摊开,我看见泳衣完好的躺在里面。
不可能。我匆匆站起来扶着浴室的门。绊倒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腿根,有细小的血滴从腿根滚下来。我扒开裤腿,看见腿根处汇成一股的血液灌进那三个刻字里。黄礼志,我好像还挺对不起这个名字的,毕竟我没有遇见她,还荒诞的和自己的妈妈乱伦。
真对不起,我抹开那股血。但是我们究竟有没有亲密?我真的不能确定。就算触感再真实也能被判定为我那荒唐的要命的春梦,和她洗澡时我在门口偷看时的意淫情境设想。都太不真实了,从我遇见艺智开始就已经有这种感觉。
我把裤腿放下,去合上行李箱时发现内夹层没有拉上拉链,大概是一时的冒失,我立起行李箱找拉链的位置,里面掉出一片薄薄的卡纸。我翻过来,瞳孔瞪大。
我发誓,我没有想看到的。只是单纯下意识翻过来放回去而已,我却看到了那几个字。黄-礼-志。太不真实了,我莽莽撞撞的磕在墙上。
22
背倚靠在墙上,贴了墙纸,很冰。屋里突然变得好冷,我记得今天不会降温的,但我身上在发抖。
吸气,吐气。我的手也在发抖,我看得见。我看得见我的手在发抖,也看得见我手里拿着的证件卡片在随着颤抖的幅度晃动。有些看不清,但那三个字还是清楚的很。
我本来该想,为什么她会有我“灵魂伴侣”的证件的,是她为了接近我才拿到的之类的,可是证件照上的人像照片明明就和她一模一样。
证件照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我还在大喘气。鼻息都在发抖,我捏着耳朵,疼痛不能让我清醒。艺智,黄礼志。黄-艺-智。读音都一样的,为什么当初就那么蠢的相信了是巧合呢?
原来她不告诉我姓氏的原因是这个吗。我捡起照片,放在手里端详。没错,完全就是本人。世界上再怎么巧也不可能有两个名字几乎一模一样,长相还毫无差别的人存在。
好不真实,我眼前的东西在晃。是宿醉导致的吗?脑袋好晕,我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字。黄,礼,不对。黄艺智。还是不对。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告诉我吧。我提起裤腿,看着被血迹浸湿的刻字,摸字体的轮廓。凹凸不平的,滚烫的,能够体会到心跳的。我近乎抓狂,扯着一根头发,不小心扽断了,痛的尖叫。
浴室里回声很明显,我的尖叫声就那样回荡着。我盯着证件照摇头。早该想到的。她怎么可能真的自己愿意呢?怎么可能呢?我们都输给命运了,妈妈。我们都输给命运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灵魂伴侣?很可笑的一个词汇。一个人总不会按照命运的安排走的。自由呢?属于人类的自由呢?被夺走了,被命运夺走了。这至少是我的命运了,我的脑袋磕在墙上。是我的命运了。
申留真还是没能逃过一切吗?
我以为我能逃出去的。我拍打着玻璃壁,我要逃出去,我不能,我被困住了,我就像浴缸里那该死的鱼一样,以为自己快活的在海里游,和心选对象相爱,交媾,产子。可是这一切都被他妈的命运看在眼里。它是建造鱼缸的人。
我向鱼缸的玻璃壁上撞去,撞不破,可能撞破的。好好笑,鱼缸的玻璃罩两段刻着两个名字,黄礼志,和黄艺智。我哪里分得清?我分不清!鱼是不能说话的。我在鱼缸里折返,从一个角度看,两个名字重合了,才知道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可是我是那他妈的该死的鱼。
我是被命运戏弄的鱼。我没有灵智,依照上天莫名其妙为我安排的命运前行,和我血缘上是母亲的鱼相爱,当然这一步我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然后我们媾和。好恶心,我掐住脖子前端。我们媾和了,我们违背了伦理道德。当然这一切看起来都是我做的。
都是那该死的鱼做的,没错吧?哇,真是太巧妙了,送给我一个命运,送给我一个母亲,在我窘迫时给我出口,诱导我吃下毒果。蛇不是罪人,蛇只是匍匐在树上的动物,命运,还有上帝,才是真正的罪人。
可是我本有罪。我不该诞生的,我才是毒果,所以我被囚禁在鱼缸里,是对我罪孽的惩戒。我太罪恶了,但母亲来救我了,但上帝不把这当救赎,祂认为我们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明明是恶作剧,我当真了。我还是愚蠢的,没能识破。
我不认识那从外界来拯救我的圣母,只以为她会拯救我,把她当作希望,最后一根稻草。但如果稻草断了呢?我又将狠狠地撞向那玻璃壁,撞得头破血流。直到鱼死了,上帝笑起来,砍倒了伊甸园的树。我才重生,重新遇见那只尝试拯救我的母鱼。
善良。太大爱无私也令人恶心。惺惺作态,我想起那杯倒掉的石榴汁,是她给我下了毒,才会冲破阻隔,犯下不敬之罪,尝试从缸中逃生。我爱上祂,才是最可怕的惩戒。我们要一起躲在这小小的鱼缸里,罪恶的相爱,罪恶的媾和,最后再牺牲自我,上天堂。
精彩的演说!太精彩了,我摸了摸额头的血,滴在我睫毛上,越擦越脏。
黄-礼-志。藏的可真好。我捂着额头出血的地方,摸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手中摊开那张印着她面孔的证件。好会演戏,真他妈的太会演戏了。买给我的石榴汁里有没有下药,我产生了一种莫名恶作剧的心理。
既然她想演,就陪她演算了。我折好那本证件照,放回原来它该待的地方。行李箱的袋子鼓鼓囊囊,装着她满兜子的谎言。
23
我都忘了自己还在发烧。
躺回床上之后,莫名产生的困意袭来,我浑浑噩噩的睡去。没有做梦,还好没有,算幸运。我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她回来了,更不知道现在该用怎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她。
叮了咣啷一阵,我猜到她打翻了什么药瓶。连白水面都煮不好的人能做好什么?我爬起来,但四肢酸痛。可能是发烧的副作用,我缓缓站起来,走过去,不声不响地躲在她身后。
“呀!”她果然吓到,我嗤笑了一声,她眼睛瞪圆。“不能这样吓我。怎么起来了?你在发烧,留真,躺回去吧,妈妈会照顾你的。”
哇塞。我真不得不为她的精彩表演鼓掌,但我没有,只是木讷地回去,和我没识破这场巨型演出之前的傻瓜般的行为举止一样。
退烧贴很冰,紧贴着我的额头,大概有一点降温效果,她也离我很近,所以我的体温也没有下降太多。天气大概是转暖了,她身上的衣物变得单薄,当然也不排除是有其他意图的可能性。
她略微弯着腰在我面前,从领口能看见淡淡一条乳沟。好可怕,我一时分不清是我们二人中谁先有意为之。她匆匆站起身,眼神格外怜悯。
我不该恨她的。其实。
毕竟如果不是,艺智,暂且只能这样称呼她了。从我水深火热的高中生活中将我拯救出来。不过这一切的荒诞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发生在十七岁少女身上而已这么简单。
如果不是她,恐怕我这样的身体条件可能也在那群人的脚底下苟活不了多久。我更没有活在桥洞底下维生的能力,她接走了前几天我甚至在考虑辍学。太可怕了,她给了我我一条出路。
所以我选择走上去,然后发现那条路在我踏上之后牵住她手的那一刻变得不够光明。太可怕了,我才是把沿路灯光熄灭的坏种。
我忘了。我真的一时想不起来怎样睡着的,总之醒来时她仍然端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温度计。我起身时被子的布料发出摩擦声,惊扰了她。她看过来,凑近我,我没躲开。
“还好降下去一点了。是因为昨天落水的原因吧?”
落水。落水,她总是能找到原因的。没错,我只是在从酒吧回来的路上掉进了海里而已,我们,从没有。哦,我应该说,我从没有和她做过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没有表态,开始学着以前装死的态度。再能装又有多久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果真不再澄澈。求你了,不要再骗我。
我很奇怪。可能是睡得太久,脑袋有些发晕,我的眼前总是会模糊一会,我看不清她的脸。她还是仁慈地转过身,抓紧我的手,我跟在她身后。
我没有妥协在屋里休息。这对于我都是小病,没什么要紧的。可她一副担心的样子,只好就这样演下去。
忘了走向哪条路,我们第二次走上那条路我失足掉进海里的栈道。对岸还是日式料理的开放式厨房,从远处就能隐约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
她说是厨师在烹饪,找了个高台座的位置坐下,周围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是三三两两有人说话的声音,各种外语,我听不懂。厨师的长相是日本人,我只会几句很僵硬的词,勉强算说得出口,放弃了交际的选项。
但更有甚者。艺智干脆直接开始用英文和他对话,两人的口音都带着一股蹩脚,我在旁边忍耐着不笑出声。沟通完后转身拍了我的大腿,斥责我,却不锋利。
“那天我说要带你吃omakase,现在实现了吧!”
其实我还是听不懂,但大概能懂,至少是日料的某种形式,我机械性地说,好吧,好的一类词,她最后也放弃了和我谈话。我们之间又变得冷清而寂寞,很不自在,至少她的表情很不自在。
24
大概过去十来分钟,我在咀嚼夹了黄瓜和生鲑鱼的寿司。没什么味道,加了酱油的咸味,以及生鲑鱼散发出淡淡的奶香。艺智嘴里塞的鼓囊囊,脸颊红通,带着很浅的笑意,看着我。
我就是有这种坏习惯。别人盯着我时,就不自觉地回望。我可能陷进了她略泛棕色的瞳孔里,漩涡,龙卷风,我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词汇来形容我的感受,只觉得那两个相近的名字逼得我腿间的刻字发烫而感到痛楚,我咬到嘴唇,流出鲜血,粘在她摸我嘴唇的拇指上,流进她的指纹里。
“呀!这么不小心。”
她连忙去扯纸,擦掉我嘴边淌下的血滴。鲜血在她手上凝结,擦不掉了。我盯着色块出神,她不小心打翻了汽水。洒在衣服上,很快浸湿一大片,能够看见一层薄薄布料里的景象。我真的唾弃自己这样的人,解下外套披在她胸前,她的脸红成一大片。
装什么清纯。我起身帮她处理好周边的狼藉,海风吹过来,我有点冷,哆嗦两下,踩在栈道上,发出很重却空荡的声音。那天,具体说是昨天,晚上,我们走过来时就是这样的声音惊扰了她。我不确定她究竟醒没醒,但她的面色太让人记忆犹新。
我惊诧的同时,她只是转头看我,仿佛毫不讶异于我突发的反应,问我是不是太冷了。真奇怪。我问她,昨天的衣服是不是湿掉了,她说忘记了。
湿掉的根本原因是我跟着她掉进水里。她不该忘的。是酒精原因?我姑且把问题归到这一类里。
哦,我想起来了。
她站起来这样说道,然后咯咯笑起来。“留真掉进水里了不是吗?”
这样才对,我准备放下心里的同时,她又开口。“还害得我要下去救你。”她拍了下我的脑袋,我愕然。可是。不对。我头好痛。
她夹着生鲑鱼片往我嘴里送,而我只想作呕。都不对了。都不对了。
“我们昨晚吃的什么?”按理说,我的记忆里,是甜粥。她却同我说,是西餐,还说我控诉她太奢侈。
都不对了。当时我问她,我们昨天都做了什么。
“我们到了酒店,然后我洗了澡,留真没有。我小睡了一下,之后我们出去散步了。对了,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留真掉进水里了,我还把留真救了上来。”她咯咯笑起来,我却愈发觉得头痛欲裂。
我们吃的什么?我问她。
“啊。本来要去蹭酒吧的打折活动的,因为留真没成年,最后吃了西餐,人不多,我们吃完就回去了。”
她在骗我。我捂着脑袋。她在骗我。
我没办法克制着眼泪掉下来,只好借口说头太痛,跑回家,中间差点迷路,依靠着指向标才勉强找到方向。我翻开行李箱查看,但名牌丢了。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名牌丢了,那会意味着一切的真实性全部崩塌,我扶着墙坐下。
黄-礼-志,我拼凑出这个名字,和我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的名字,只觉得勒的作呕。放过我吧,我腿间的名字在发烫,能够感应到心跳的频率,放过我吧。
世界在旋转,我不小心被什么绊倒,跌在行李箱的边缘上,胸口割的生疼,手臂从拉链处划开一道血痕,身体的机能反应让我蜷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像冬天要被冻死的小女孩,只是我的手里并没有火柴,我的梦里也没有温暖的烛火。
自从被接到她身边后我就很少做梦。不过说起来我们相见不过六天罢了,不能说自从这个字眼。六天,距离一个礼拜只差一天, 但我们。对不起,大概是我记错,或者。没有或者。
我扣着嗓子眼想吐出什么东西,但除了刚掉进食道深处的鲑鱼条以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好恶心,还在天旋地转,我扶着墙壁,血从手上滴下来,一股一股的,我看不清。
我是不是有晕血的症状?放进嘴中,没有血的腥味传进来,不可能。我爬起身去浴室,撕开刮眉刀的包装纸,没拿稳,掉在地上。我也掉在地上。
不小心按到淋浴的喷头,冰水洒了我一脸,好痛,我捡起地上的刮眉刀。
对。我把刮眉刀放在动脉的位置。
我没能顺利的按下去。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眶底下是深色的眼圈,乌青色,分不清是熬出来还是被打的。太熟悉了。我不在天堂,我在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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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享受属于我的刑罚。
我把刮眉刀放下,手撑在盥洗台上。衣服被淋湿,冰冷,贴在我肩上。我还在望着镜中的自己,笑的不自在,勉强,可怖。我捂着脑袋哭起来,哭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又摔倒了。我站不住,所以摔倒了,地上都是水,我全身都湿透了,像浸泡在海里,或者。或者我是标本,我被灌入水泥,做成静态的模型,我的脑袋重的吓人,我有点承受不住,用手拖着它。
怪诞的笑。我看着自己,又怪诞的哭。我朝着镜子上哈气,起来一片水雾。手指点在上面,温度从热变凉。我写下一个字。H-w-a-n-g。黄,礼。我多哈出一口气,延长能够为我所用的范围。黄-礼-志,我写完了,不对。Ye-Ji。艺智,我重新写了一遍,但没有前面的姓氏。
没有姓氏看管的她只是艺智,不用顶着既是我亲生母亲,也是与我灵与肉相契合的伴侣的名字过活。她可以安心做那个摇尾乞怜的婊子,也可以装出慈母的形象喂我吃下几公斤的毒药。
我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一瞬扭曲。没错,我分不清了,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其实我从来也没弄懂过。都是我的错,我的五官古怪地扭作一团,我把刮眉刀拿起来,抵在动脉处,压下,不痛,只是没力气,我的手在发抖。
我没有勇气闭眼,我只能看着自己,只能无助地撕开皮肤,让我的灵魂泻出,变成一摊废水。
我要吐了。我看着镜子里那只手和刮眉刀的诡异融合,我的脸回恢复正常了,所以这样做是正确的吗。我按下去,按下去刀刃,任凭它在我皮肤上绘画。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我没来得及反应,就跨门而入,我没看清,刮眉刀从我的手臂上划开口子,但我并没有对准我的动脉,只是在留着罪恶的血液,暗红,汹涌,我被按着头颅溺死在里面。
留真,她喊我,我听不见。留真,我听见了。
我努力的呼吸了,深呼吸,但我还是没能克制住身体向后倒去,血液飞出来,溅到我的嘴唇上,我尝到了,我的血液,我的灵魂,令人作呕,我笑,哭,说不清什么情愫,我看着外面。
我甚至没办法确认是不是有人在说话,只是嘴唇撕裂。哦,我忘了,不是嘴唇撕裂流的血。但还是好痛,她抓着我的臂膀,热的泪水从我脸颊上滚落,而我没在哭,是她在哭。
留真,对不起,留真。
她抓着我留血的小臂,她在流泪,但我不能看到她流泪。具体来说,我是罪人,她是圣母,我不配看到她流泪,我冲着她跪下,向她展示我的罪行。
我残害了上帝给予我的身体,犯下很重的罪,我哭泣,我忏悔。我面前是尊神像,我要向她祈祷,可是我没有资本,只能祈求祂原谅我十恶不赦的罪孽。没错。我是杀死自己的人,我杀死了镜子里的自己,我看见小臂处的血液流干,而她在为我舔伤。
她本来该上天堂作天使的,我歪着头看她。可是她现在口中含着我的血液,被罪恶侵蚀,我看见她的翅膀一点一点被伊甸园的蛇蚕食,染黑,破碎,腐烂,生锈。罪恶在她身上生根发芽,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都是我,和我身上这个该死的名字。
留真,我们都被命运束缚住了。
她说,我们都被束缚住了。我看着她,看的好笑。为什么?我不懂。她甘愿堕落,只是为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目的。刮眉刀握在手里,我把手臂对着她,割下去,血液溅出来,在她脸上画出好看的弧度。
我抹开血迹,斗胆亲吻她。对不起,我又惊恐地躲开,对不起,我犯下重罪了,我爱上了什么人。我爱上了堕落的天使,她的翅膀在腹中重生,变成我的胚胎,只是为了洗涤我的灵魂,我就要死去,我的灵魂被剥夺,净化。但是我我选择拒绝,我选择堕落。
这是我的命,我们的命,不是吗?黄礼志。我斗胆说出她的名字。她只是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们变成一对嵌在一起的钥匙,掉进福尔马林里,凝固,消散。
我爱你。我抓着她的脖子,剥夺她的吐息。我爱你。我恨你。我说。
27
血液长驱直入。我呛了一口,从嘴角流下来。
手指紧扣,冰冷,我冻得发抖,向热源那边靠去。她抹开我下颌角的血迹,用舌面覆盖,舔舐,吞入腹中,血腥味四散,她是吸血鬼,专来取我的命。怎么会有既是堕落天使,又是吸血鬼的人?
或许我们的灵与肉相契合,交织纠缠,变成一股浑浊的液体,在伊甸园的绝壁之上浇灌着疯长的蛇果树。罪恶开遍了上帝的家园,我拥着我的情人,在上帝面前撒野,我又流下泪来,我唾弃自己,唾弃我那肮脏地不堪洗涤的灵魂和皮囊。
可是翅膀已然污黑而腐败,憔悴地支在她肩上,她的灵魂依旧澄澈,干净,透明。她和我的恶仿佛隔绝,只是命运并不能让我的罪行侵蚀她的身体。我跪倒在她面前诵读圣经,而啼血。
我是玫瑰上死去的知更鸟,我在鸣唱。
艺智舐去我的血液,含在口中,我的舌品味那一滩浊酒的腥嗅。我的泪水也是流不干的吗?我掐紧了她的指缝,她只是抱着我。
裸体。她褪去衣物,将纯白的酮体呈现,而我只能跪在地上,从她脚下仰望她高贵的头颅。艺智弯下腰,怜悯,她总是这样看我。不能这样看我,别再这么看我。
落地窗忘记什么时候打开,跑进来的风害得满屋凄冷,我打了个哆嗦。艺智走着去关,我跟在她身后,她从没撒开我的手。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无际的海洋,冲我笑。
留真,我好想变成一尾鱼,钻进大海里。
她这样说了,我答应她了。那样我就可以作海底的杂草,缠住她的脚踝,我们的命运和肉体依然交错不晴,我摸到她的脸,滚烫,和我的泪水一样化作一滩。
留真,我爱你。
她的怀抱好暖。恍惚间我看见,那个星期三的晚上,我坐在车的皮座上,吃着她给我的饼干和面包,好暖,我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声音在发颤。艺智只是那样环着我,扒开我肿胀的眼睑,看我的眸子。好像那样她就会掉进我瞳孔中的深海一样。那时候你还会救我吗?
我不能保证我掉进水里的真实性,但我抓紧了她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我能摸到她的心跳,砰砰,砰砰跳着。血液泵到脏器里,我看着她的眼睛,从内眼角划下一滴血泪。
我动脉下的伤痕依旧在汩汩地流淌,我竟然没有因为缺血而死去。那些污血洒在她的身体上,汇聚成一条小溪,我浸泡在里面,洗濯我的灵魂。
好暖和。我抱着她,好暖。
艺智摸着我的头,亲吻,交换呼吸。我们共为一体。我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前,努力听清每一次的心跳,是否真实,我判断不出,但至少,我还活着,她还活着。我的灵魂死了,但我们还活着。
28
我吮吸她的嘴唇,从里面汲取唾液,浇灌我心脏上盛开的风信子。
我始终不愿意叫她礼志。太奇怪了,就好像在阅读死气沉沉的课文一样,我还是愿意把她当作当初那个把我从地狱般学校里救出去的救命恩人,用手指和舌头偿还她。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软而鲜红,我帮她擦净。吃掉她唇边的血液,我含住她的胸乳。鼓囊一团塞在口中,我用力地吮吸,她却不反抗,只是嘴里小声哼着,不知道是因为爽还是疼痛。
我拍打她另一只乳房,没有乳液哺育我,我的肚子很饿。我捏着那只乳头摇晃,企图让它漏出乳液来,填满我的嘴和喉管,灌满我的胃和脏器。
我啄着那只被我嘬地血红而有些出血点露出矛头的乳尖,用小舌舔起来,她张开嘴,从小声地哼唧变成更加悦耳明媚的呻吟。
留真,留真。
她的眼睛失神,伸出手抓我,我捏紧她的手。“给我更多。”我的血滴在她的小腹上,画出奇怪的形状,仿佛她经历了剖宫产,里面挖出的婴儿是我的遗骸。我舔去她小腹上残余的血迹,一路向下。
大腿微张,像在邀请,又发抖,向中间拢去,膝盖挤在一起,遮住我的视野,小穴偶尔展示,偶尔被遮挡,她的眼睛朦胧地看着我,血丝偶尔昙花一现,她娇滴滴地落下泪,用空着的手擦掉。
“留真,亲亲我吧。”
她在恳求吗。作出下位者的姿态,但其实每一场,或者说,我曾经经历过的,每一场性爱都是她在主导。指挥我现在做什么,下一步做什么,和高高在上俯瞰世间的上帝无异。
但她真的在乞求我。腰身塌下,盆骨向上拱起,双脚踩在地上,膝盖分开。她的头发压在脑后,散作一团,和我的血液一样猩红。
她的腿同样在打颤,发抖,大腿摇晃支撑不住,两瓣阴唇摩擦,带着浊液打出一点泡沫,过一会儿又消散。我捏着她的脚踝,将她转向窗户一侧,掰开她的双腿,支着她的腰钻到身后,把头放在肩膀上。
窗户略微倒影,我大概能看清我们的轮廓。我的手臂从腰间揽着她,下行,掰开她的双腿。艺智的穴口打开,冲着窗外,可惜没人看得到,但她能看的到,我同样也可以。
下颌倚着她的肩膀,我忘记她是不是有戴耳钉的习惯,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衔住耳钉,连根拔出,吐出来掉在地上。和她接吻,中途向窗户的玻璃上望去,她却揽着我的面侧,期待我的亲密。
我们就像真的来度假的情侣一样,坐在床下接吻,暧昧,听彼此的呼吸,感应心跳,我们交织融合。我看着窗户的倒影,看见我们眼下掉出的泪珠,她替我擦去,而我盯着她的指尖。
我扒开她的小穴,用中指大力蹂躏小蒂,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尖叫着仰头,靠在我肩上,嘴里频繁地吐出各种字眼。嗯,嗯,留真。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好像无数次她把我从梦里叫醒,但旋转的陀螺在桌上从未停息。
我摸着她红肿的肉蒂,抹一点她泻出的潮液在上面,揉的力度缓和,但带着些按压,旁侧的手指径直插入,湿热的内壁紧跟着热情地裹上来,她在我耳边喘息,抓紧我那只交给她的手。
给我更多吧,留真。我爱你。她亲吻我的耳朵,用穴肉迎接我的指节,吞吃进去,一边说着空话,但我不能再这样称谓。她或许真的在爱我,从逼仄的小穴里,我摸得到深处透来的心跳。
对不起。她反倒开始道歉,抓我的手更紧。对不起。
29
艺智的眼睛时而看我,时而看向窗外。海浪汹涌,她听得出神,我没动作,看着她认真的眸,心跳同频。她的十指紧扣着我的左手,我的下颌抵着肩膀,鼻息打在面上,有股暖意。
我不太清楚现在的处境。
留真,你听见海浪声了吗?她开口问我。我点头,她笑了起来,捏着我的手腕,亲吻我,定情一般,我回应她。
艺智屈起膝盖,我拥住她,但还是好冷,她身上很暖。我们就这样拥着彼此,听着静止又动荡的心跳作乱。我的呼吸偶尔错乱,她只是摸摸我的后脑,将手指插进发丝里,然后揉乱我的发梢。
我们对视了很久。她的肌肤白洁而透光,我用带着血痕的唇玷污她澄澈地要命的锁骨。上面留下我的血迹,汹涌着我的脉搏。
我提起她的一只乳房,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又转而继续看着我。手指抬起饱满的肉团,我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就看见她胸乳下那个清晰可见的名字。
申-留-真。
又像是天旋地转似的,我的泪水滴在那上面,填进凹陷的字体,她舔去我湿热的眼泪,说没关系的。
命运把我们缠死在一起了,我们就是鱼缸里供人观赏的囚人。被绳子紧紧捆在一起,不得动弹。我要窒息了,她拍着我的背,我咳嗽了很久,她重新抱住我,用滚烫的身体唤醒我的本真。
彼此的名字刻在自己身上,一个压抑在胸乳下,一个躲藏在股间。
上帝捏造人类时,我是她那根扭曲的肋骨。弯曲,变形,刻下对方的名汇。我的性命属于她,而我们终究会厮混,交媾,相爱相憎。破裂。落地窗的玻璃碎了,我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我的心脏在她指间跳跃,好痛,好疼,我向她埋怨,而她只是摇摇头。
对不起,留真,对不起。
我们都无能为力。我抓着她的小腿,从脚面向上舔舐。洁白的肌肤烙下一层晶莹的液滴,我迫使她的膝盖托着我的下巴,让我用下位者的角度看着她。
仿佛觊觎什么一样,我的眼球向上翻,那样才能将她的胴体尽收眼底。我用拇指描摹着那几个字形,指甲嵌进去,她咬着牙,大概是痛。
我与她交换呼吸。
艺智迎合着我,从来不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她纵容一切发生,但这一切本就该发生,是当初我被捏造出时犯下的重罪,而现在则由我来偿还。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失神。但她没有,不像我记忆里那样,在大海波涛汹涌的时候,她的瞳翻上去,鼻息里都透着媚意。我开始吻她的脖子,津液从嘴边流下去,抹在肌肤上反光。
我含住她的耳垂,红透了发烫,她开始微微发颤,捏着我的背,闭上眼睛。含进口中再吐出,我揉着她的耳朵,血色欲滴。
咬破她的动脉。但我没有,只是吮吸她动脉侧边的皮肤,留下红印,变成犬齿啃咬的形状,她的声带也瑟缩起来,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蜷起膝盖,我掰开两腿,头颅埋在期间,从小腹开始向下延展,大腿根湿透,一塌糊涂,乳白的液体打出泡沫,我擦干它们,抹在她唇上,她抽泣,却还是看着我,把嘴唇咬紧。
小穴一张一翕,随着呼吸的幅度颤栗,我塞进一个指节,内壁吸住我的手,绞紧了我的指尖,舍不得放开,向我求欢。我的大脑同样混乱。无论如何,再不济我们的命运如何交织纠缠,她依旧在我身下承欢。
她向我最初的春梦里一样,叼着另一边的手指,嘴里淅淅沥沥地吐出些露水,偶尔又张开,嗯嗯啊啊地哼叫,不是索取,就是春叫。我插进她体内的时候她那样自觉地放开了我的手,以至于我放在地上那只掌心因为没有人握住而变得冰冷。
我用它来捏她的乳头,那只下方刻着我名字的。像是惩戒,我捏死了乳珠,充血而挺起,却不能哺育我,差劲极了。我的小指在她穴里搅动,水声不绝,她无法忍受,手从张开的嘴里掉出来,一边带着哭声发出连绵的媚叫。
我不清楚当初她在我诞生的那张床上是不是也叫得这么欢快,仿佛被操是她的本能,或者说,做的最漂亮的一件事。也是她与之俱来的本领。她做爱时眼睛里有泪光,晶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掉出来,可人,却又勾人。
她的确是狐狸,诱引掉进她眼眸中的人为她献身,做甘愿为她供种的种马。或许我出生时也是这样的,我瞥她一眼,她的唇微张,小舌吐出半截,哈着气,脑袋后仰望着天花板,手指搭在地上不助地抖。
我忽然停下,想看她的反应。恶作剧的心理果然得逞,她还像之前那样摇尾乞怜,不过她不能长出尾巴,只好坐起身抓着我的手往穴里抽送。但她又没了劲,只能哆哆嗦嗦一阵泄一滩水又动弹不得。
她急得快要哭了。我突然觉得好笑。艺智的眼泪从内眼角滑下来,好像先前我的脸在镜子里一样。那样可怜,那样无助,我捧着她的下巴,摇摇她的头。
留真,留真,给我吧。她说话不清楚也不连贯,但眼睛里的执着过于深沉,我还是在继续我的恶作剧,强迫自己不对她妥协,还痴痴地冲她笑。
艺智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我鼻头一热,血液顺着人中流淌,掉进我的嘴里。我不太在意是什么导致的,亲吻她的小腹和乳缝,血液烙印在她身上,和我胳膊上的印痕相得益彰。
现在我们血脉交融了,妈妈。我将手抽出来,插进嘴里。艺智不停地摇头,将我推倒。
血还没凝固,我的嘴上还留有残余,她赤身裸体地坐上来,穴眼对着我的嘴,直直地坐上来。她流的水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倒灌进喉管,她坐不住往前蹭,小蒂挤到我的鼻尖,她爽的一激灵,糊里糊涂地叫。
臀翘起来,我不知道抱怎么样的心理,用手拍打。饱满的臀肉弹起来,在那一瞬间有波浪经过,她把持不住,嘴里不停泻出各种胡乱的句子和词汇。
好爽。嗯,嗯,留真。留真,啊。
我捏着她的臀瓣,掰开,她坐得更深。我尝试性把小舌伸进去,舔到湿透的内壁,像被泡发一样,她的淫水快要把我淹过去,我呛咳了一声,舌头塞进小穴里又极速收回,艺智地腰软了坐不住,顺势就要倒塌。
她不愿意停下,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抓着我的指头揉自己的乳头,相当会享受,她服侍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不再摇晃屁股,上下浮动着,使劲挤我的鼻尖,在阴蒂上不断刺激,她叫地太频繁,发不出声音,一股脑泄出来。
她哭地眼睛发肿,浑身无力地倒下去,我的血流了一地,还有她穴眼里溅出的那些一起。我出生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吗?我从那里诞生,现在却拼命地想要钻回去。
十七年前手术台上是否也有这幅模样呢,我揽着她的腰,倚在床边,轻轻啄去她的眼泪。我出生时从她的阴道里爬出去,现在却从手臂开始爬回去溯源。我看着她腿缝处沾了我的血,恍惚间以为她在分娩。
妈妈,你流了好多血。对不起,对不起。我哭着匍匐在地上,舔去她小穴的血迹,可我的鼻子仍然在无助地流着热液,我们同样无助。她只是抱着我,抽泣。我们的血液交织贯通,汇聚一同。我们本就该是一体,妈妈。我捧着她的脸,陷进她的眼睛。
留真,她叫我的名字,却尚存理智。留真。她亲吻我的额头,宽恕我的罪行。
她站不起来,我只好搀扶着她。我作她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那里放着沾着我血液的刮眉刀,她拿起来,舐去上面的血迹,嘴边还带着血,我却虔诚地和她接吻。
我感激她给予我的宽恕,尽管这场犯罪由她主导。
我们不仅仅是信徒和神明的关系,我们是犯罪的同伙,所以当惩戒降下时,砸在我的肩上,也同样砸在她的眼下。但艺智总是那样怜悯地看着我,好像单纯依靠她的目光就能够净化我的灵魂。
我想是的,于是我向她祈求宽恕。
30
浴室的花洒还在滴水,大概是我跌倒时碰开后忘了换掉,哗啦啦地,水从隔间里溢出。
她撑着我走过去打开门,头发被打湿贴在身上。水流从肩膀流下去,顺着发丝滴落。啪嗒一声打在水槽旁边,她看我一眼,转过身去。
手细细搓洗着臂膀,肩胛骨凸出,水流从上面淌过去,肌肤淋湿,映着顶灯的光,她歪着头卷起湿发,拧干衔在嘴里。
淅沥沥地水声像在下雨,尽管我不能判断酒店外面是不是真的在下雨。我就站在她身旁一声不吭,水流偶尔溅在我身上,我没有躲开。
好像我蹲伏在浴室的外面佯装整理行李中衣物,实则幻想着她失神的眸子自慰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具尤物之躯活生生地站在我身旁,倒不敢起一点邪念。
她盘起头发,忘记自己手边没有发绳,又散开,回身看我。留真不冷吗?她用手掌接着淋下来的水,抹在脸上,红通的脸蛋也变得湿漉漉的。我摇摇头,又发怔,点点头。好冷,我朝着玻璃上哈气。
她抱着我,钻进她的怀中贪婪地汲取温度。她用鼻尖碰碰我的嘴唇,像是渴求什么。我把小舌伸进她的口中,暖意,唾液交换,我在她的口舌间搅动,鼻息打在她鼻尖。
说不清楚是谁先喘不上气败下阵来,总之她推着我的手,咯咯地笑起来,然后亲吻我暴露在外的脖颈。
我顺着她手臂的趋势坐在地上,被水蒙上一层薄膜的瓷砖地板不算太冷,我蜷起腿,她也没有关掉花洒,水从她的脊背上流下去,像在瀑布中沐浴的神女。
不许走神,她点点我的鼻子,把头埋在我股间。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作为对‘好孩子‘的奖励,把舌头伸进我的穴里舔舐吞吐。股间烫得发痛的刻字被她咬住皮肉含在口中,然后又抬头看我,鼻尖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液体,她痴痴地笑。
望着我的眼睛,她吐出舌头,舔我股间那个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她的名汇,仿佛为自己正名。
我们本就是一对,被吊桥上的同心锁紧紧咬死在一起。她好像在说着,我没工夫理会。按着她的头发,湿透,一段时间没碰水后发冷而干燥。
留真太急了。她嘲笑我。
她跪起来,掰开我的腿,坐在上面,把我的腿横起来,那个焦红的名字冲上,她坐在上面磨蹭。去过几次后水还是一样多得吓人,在我大腿上打出一层泡沫,她咬着我的手指,前前后后地挺髋。
腰腹绷着发酸,她累得哼哼,弯下一点身子要我拖着她。当然不会顺她的意,我假意伸手,却磨着她垂下的胸乳后那个同样字迹刻画出的名字,不过是跟了我十七年的名字罢了。
我偶尔抓着她的乳头摇晃,渴望听到她涨奶时一摇起来就有的动听水声。可是没有,我有些恼怒,用手掌拍打,她吃痛地叫,小蒂磨在我大腿上爽不到,她焦急地眼泪要掉下来,可是就不说话。
我捏着她的奶头,摇晃蹂躏,艺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好像眼睛里滴出来数不清的泪水,我心软了半寸。要什么,我问她,要什么。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黑略微翻上去,却不彻底,急地她用臀肉使劲在我腿上摩擦。她呜呜地哭起来,口中含不住地津液和生理泪水一同掉下来。要,要留真操我。她哭着说道。
可是刚刚我们已经做过了。我对于她屡见不鲜的要求并没有大惊小怪,强装冷静地开口。嗯,没有,没有。她摇头试图和我争辩,但软弱无力,只好败下阵,双腿止不住打颤,她说,不是的,不是的。
还不够,留真,还不够。她抓住我的手臂摇晃,亲吻我的指尖,偶尔抬眼偷看我一下,受不住了就抓着我的手往小穴里塞。指节顺利地进入,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她快被操坏了,眼睛忍不住地向后翻。
呜,呜,留真,留真操的我好爽。她糊里糊涂地说着淫荡的字句,我却不放过她,一再逼问。你是谁?我操的是谁?艺智说不出话,只是一直嗯嗯啊啊地叫。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她的泪珠从两侧滑落。我又重复一次,你是谁?呜。她叫一声。留真,操的是我,是婊子,是妈妈。她哭地一塌糊涂,腰身不助地颤抖,和那个荒诞不经的梦里一样,在我的手里潮吹。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已经分不清是花洒喷出来的水,还是她泡坏了的小穴溢出来的水。我拢紧手指,拍在她的穴口。小穴被操开,阴唇合不拢,我一下一下地打在什么,她没办法从高潮中出来,只是不受控制地喷水。
穴口击打得红肿,她吃痛,嗯了一声,捏紧我的手,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又开始露出笑容。留真做得好,她抱紧我的肩膀,又因为无力而倒下。
我揽着她的腰支撑着她,仿佛不这样做她随时都会倒下。我抓着淋浴的小笼头为她冲洗。艺智神智有些不清不楚,我吻她的脸颊,她一下醒过来,一下又睡过去。
妈妈。我没喊她的名字,一是不知道该喊什么,二是想叫她妈妈。我从她的小穴里爬出来时,羊水破裂是否只是假象,而是她哆哆嗦嗦地在分娩时高潮了呢。
我吻她的锁骨,手背。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睛有些空洞,我的精神也恍惚。妈妈,我叫她,没人回应。我拼命摇晃她的肩膀,她说,对不起。我哭了起来,眼前昏花。留真,留真,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我好像变回十七年前哺乳期的婴儿,在她怀里,她拍着我的后背,因为半夜爬起来哺乳而疲乏,她眼中略微无神,眼眶发红,却依旧看着我,对我笑。
奖励给我点什么吧。我亲吻她空荡荡的无名指,用牙齿叼住,用力咬下去,留下一圈齿痕。妈妈,我捧着那只手,虔诚地望着她。
我们结婚吧。我们做夫妻吧,妈妈。我含着被我咬破的无名指,上面流下的血液奔涌,填满了她左手指头上的伤疤,变成一枚戒指。她看着我的眼睛,笑容。她说好。
艺智无名指上的血圈变成我们的订婚戒指,我的眼泪止住了,却又止不住。我摔倒在隔间里,被我的泪水绊倒,她搀着我,一步一步带着我从地狱的深渊里向外爬,逃出去。
我们得救了吗?妈妈。
31
我不记得是怎样从水涨得快要没过我鼻息的浴室隔间里爬出去的。大概是碰巧关了浴室的门,底下的橡胶圈封死了边隙,水面涨起来。
艺智睡着了,至少是看起来睡着了,呼吸还算平缓,但时而发出两声抽泣似的动静,我摸摸她的额头,捏着她的小指。
水开始淹过我们,我拍打着浴室的门。可能是自找思路,我明明知道它是向内开的,却还是固执地向外推挤。我开始呛水,艺智迷迷糊糊地靠在我背上,因为身高优势而并没有被淹到。
我呛进一口带着甜腥味的水,吐出来,打开浴室的门。水倾泻而出,室温骤降,我冷得直哆嗦,艺智在身后拥住我,小腿打颤却走在我前面,从柜子里翻出一身浴袍,裹在我身上。
好冷。我重复了一句,仿佛是想说服自己一样。浴室隔间里的水奔涌着向外跑,好像直冲着我来。水中长着眼睛,从瞳孔的核心里死死地盯着我。尖叫,我捂住耳朵,好像源源不断滚来的水变成了血红色,我惊叫的同时后背撞上坚实的墙壁。
我喘不上气,仿佛被人扼住脖颈,口鼻无法交换气息,我咳嗽的同时快要呕出来。装着浴袍的柜子里面贴了镜面,我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肮脏不堪,还有我扭曲的面孔,变成一滩泥水,融合着我的五官陷进漩涡之中。
救命,我拍打着墙壁,舌头从嘴里吐出,只能咳出酸水。报应吧。这算的上是。但是略带温度的浴袍盖在我身上,紧紧地裹着我的四肢。
意识回笼,我的五官变回原来的样子,艺智抱紧了我,向我道歉,但下肢无力,猛地脚软倒下去。我抓住她的手,搀着她的胳膊。
被子掩在我身上,还是冷得直打颤。艺智闭上眼睛,不再摇晃。我只能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和外面的海浪声,当然,也可能是从浴室隔间里追出来的亡命之徒。我的头疼痛欲裂,与其说是睡过去,不如说是昏过去的。
我在失去意识前向前摸索,手里捏着她的无名指,上面依旧有那枚我送她的戒指。牢固地嵌在她的皮肉里,在她灵魂中生烟烙痕。
我的脑海陷入一片荒芜的孤岛,而我的躯体浮动在海面上。抬头是空远的孤山,白雪覆盖。我的肩上无遮羞之布,却不感寒冷。天空灰白苍茫,看不真切。
除了我以外再无他人。我身陷囹圄,但身边的距离却渺远。我木讷地向前走去,身体机能驱动我向前走,而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雪山在动摇。大概是幻觉,我快要习惯这种奇异的景象,每一步向前时,那座孤山都仿佛向我靠拢。
喷发,岩浆滚烫,山体爆炸开,喷溅。我被岩浆裹住,身上却无被烧灼的痕迹,只是仍然觉得冰冷。我的嘴不自觉地张开,岩浆灌入我的喉管,烫破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我被禁锢在这一方地中,绝望。
黑暗吞噬着四周,并且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走。呼吸,空气,心跳,灵魂,还有那本该倚在我身边的人。震耳欲聋。我捂着太阳穴的两侧,尖叫声把火山灰震碎了,我的眼泪变成岩浆,而我的灵魂变成一座死火山。
一万年的沉积,我的心脏不再跳动,只能作一只可怜的石头,看几百万个日升日落。滚烫,寒冷。交替的四季不如说是酷刑,孤独想要扼杀我的生命,但我的心跳停息,我分明已经死了。
我咳嗽了一声,大地开始陷入黑暗。艺智。我好像看见她的脸,变成天空,朝阳,初春。从黑暗里把我拉扯出去,但我的生命已经死去,我摇头制止她,但她还是一样顽固。留真,逃出去。
逃出去。
逃出去。我屏息。窒息。从火山口攀着陡峭的岩石,我重获新生,从地球的内核中逃离,却捡不回一颗跳动的心脏。
32
留真?你退烧了。
我睁开眼睛。艺智的脸庞在眼前展开,好像是飞机上的那一幕。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所以并没有开口。
她摸着我的额头,身上穿的是飞机上那一身高领,布料不厚,勾勒着她的身躯。我没作反应,起身去看日历。没有日历,我忘了。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
至少在我的时间里。只能姑且这样说。这是我们相见后的第七天。如果我们是在礼拜三相识的,那么今天就会是新的一个礼拜三。我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她问我,好看么?手上却没有痕迹。皮肤咬破至少该有点伤痕的吧,却光洁如新。
我决定不去纠结更深层次的问题。
走向教堂。我不明白,但仍然加紧了脚步。我的头略发晕,牵起她的手。
岛上不缺服装店,但卖婚纱的还是少见。我们从潜水用品的那家店后面绕行,终于找到一家大概是摄影之类的服装店。里面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地挂着衣服,裙子,以及一些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的衣物。
我向店主询问一条婚纱。店主看看我,又看看艺智的脸。我并没剪短发,艺智则一头棕红长发,身材姣好,我们二人中大概不会有任何一人被认为是男子,但店主还是满心欢喜地同意下来,我顺利租赁到一条裙子。
我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是在海外,不是那个狭窄的小镇。女人和女人相爱在这里算不上大事,当然,我和艺智相差将近二十岁竟然没被看出来,也算是稀奇的事。她长得年轻,而我或许显得成熟。我们到这里来仿佛真的是情侣度假一样,没人认得出我们。
店主甚至问我,你要不要一件西装?我拒绝了,看着艺智转身进试衣间。我没打算摆出多么正式的架势,但艺智相当兴奋,在试衣间里发出一些丁零当啷的动静。
她出来时手脚略有不便。大概什么东西被碰掉了,我没有在意,迎上去。
白色的纱裹住前胸,没有吊带,后面系绳,像芭蕾舞鞋一样交叉起来。胸前缀一朵丝带打成的花,我没见过也不认识品种,兴许是玫瑰吧。
衣服的大小还算合适,略紧,可能也有系带的原因,缠住她的腰,因为紧而更能显出身材。头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她捋着刘海。我快要陷进去了,险些没有一步未踩稳而摔在她身上。
裙摆不大,但勉强能遮到脚。她向我走来时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边,脸上挂着笑。她迎上来时我并没有选择和她接吻,甚至向后退了几步。不过她大概也没有真的要和我接吻的意思,仍然笑着。
她摸着头发上扎进的发簪,闪烁,但廉价,不过她倒是高兴。店主说十二点前务必要还回,逾期要付额外的费用,现在就算是免费租赁给我了。十二点?好笑,像灰姑娘的魔法一样,十二点准时消失。
好吧。我满口答应,问他附近哪里有教堂。他似乎惊愕了一秒,说今天有牧师到访,恐怕我们打扮成这样不妥,不过只是善意的提醒,倒也没有一再阻拦。我摇摇头,说不会把过错揽在他头上的。
待我们商讨结束,艺智仍然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容颜。我觉得好笑,像小孩一样,牵着她的手在路上跑。
脚底板在栈道上踏着,发出哒哒哒的动静。我拽着艺智的手,她在后面跟。狼狈地提着裙摆,她叫我慢一点,这么急着跑像在逃婚。
逃婚?这个词还不错。我抓她的手更加紧,她在身后笑着,我们逆着风前行。逃出去,艺智,带我逃出去吧。
海风很咸,从栈道的两侧飘过来。我紧紧攥着艺智的手,脚在木制的踏板上跑动。咚,哒。鞋跟与木头接触,我想起那天在渔网上方的小路,眼前的路也开始分叉。
脚底踩不稳,分明是人为修建的却不平整,我险些崴了脚,跌进那窄窄的缝隙里去了。艺智在后方提着裙子的一角,无数次踩到裙摆而绊倒,惊叫剩却没从她的鼻腔里发出来。我回头看她,心跳的好快,隐隐作痛。
我的视界里,天空像梵高所描绘的那样扭曲,像遥远的星星被挤压成二维的平面,从宇宙中掉下来,摇摇欲坠,压死我手里拽着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我的手里还尚有余温,苟延残喘,前方路就是尽头了,艺智喊着我的名字。
失神。她喊我名字的时候通常都是这幅表情的,我记得。但现在不同。她拉住我,从右边拐进房屋的甬道,向着日升的另一边跑去。
嘈杂。是的,我姑且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所处的境界。尽管已经是星期三,但似乎这里有什么习俗,星期三仍然做礼拜,当然可能是我不理解,或许那并不是礼拜,只是寻常的祷告,以满足来度假人群的精神依托需求。教堂不大,我们来的不晚,也不早。前排挤满了人,有老妇人,也有些年轻的血液,大多比我要年长,却看不出来。主要原因是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还在学校里生根发芽,只有我这样的孬种才跑出来。
我一时间忘记自己的目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沉重的砝码,我才想起来,我踩在天平的一端,无论如何都站不稳。艺智在我的彼岸,手举在空中,我们离得好近,我们离得好远。
留真?留真。
我从没有撒开她的手一秒一分,指节里都压出汗液来,热的发红。她这身装束本来在教堂里应该格格不入,但看在大多是来度假的,婚纱在奇装异服中似乎排不上名次。
她坐在中间的位置,四周没有人,大概看我们是一起的。唱诗班的孩子在台上站定彩排,而后座熙熙攘攘,有前面的妇人行善举带了甜味果派,我们有幸分到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原因。甜,腻。干而甜的发苦。我掐着喉咙快要窒息,尝试把蛋糕胚吐出来,它却一动不动地卡死在我的食道口。艺智拍着我的背,却感受不到太多触觉。
瞳仁向上翻去,我即将失去呼吸。她渡给我一口气。没有人看到,但我好像略能喘息一分。我扯紧她的胳膊,上面有一层纱。
是的。
我恍惚想起来。方才她为我渡气时,我们唇齿相接。在教堂里,在唱诗班孩子们吟诵时。我们接吻了。我忽的笑起来。近乎是欣喜若狂的。
我大笑起来,但跟唱的人群里没有人在意狭小的蚂蚁在叫嚣。无论蚂蚁做出多么动人的事情,也没有人会知晓。就算。哪怕是蚂蚁强要了它的母亲,也没有人知道。
何况是她匍匐在我身下扭曲动摇,向我索求。我不是夏娃,只有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时,我们共融为一体。骨血,肋骨,我变成她的肋骨,紧紧地锁住她跳动的心脏。
我们接吻了,在人群面前,在牧师面前,在上帝面前。我近乎痴狂。祝福我们吧。祝福。哈利路亚,那些孩子唱起歌来。哈利路亚。
god bless you.我听得懂半句,眼神飘走。牧师先生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举措,甚至很高兴我那样活跃而激进。我的身影在人群里隐退,只有身着白洁衣装的新娘才受人瞩目。他们龌龊的眼神锁定在艺智的身上,好想吐。
停。后排的两位小姐,请到前面来。
牧师?我没大听清。天旋地转。我有点站不稳,扶住艺智的肩膀,她胸口的礼花掉了。她弯下腰去捡,我慌忙阻止她。好脏,我捂着脸颊,好脏。
请到前面来。牧师还在喋喋不休着,我只看见他的嘴像金鱼吐泡一样一张一翕,却听不见声音。请到前面来。艺智大概听到了,扯扯我的衣袖,固执地弯下腰去捡礼花。
我的名字刻在她胸乳下,可我分明看清一个名字在她胸口猩红。错觉?哪一个。我不在乎了。她拽着我的衣袂,向前。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我向前走去。我们二人都向前走去。
唱诗班的孩子也退开,朝我讪讪地笑,而我。我说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那些孩子有的被吓着,有的不懂事,指着我的脸笑起来。
敢问二位的姓名?
我没作声。站定在台上。
我看二位很面生,新来的做礼拜的?受过洗没有。好吵,像苍蝇,但我没说话。我不信教,但还是莫名驱使着自己来了这种宗教信徒云集的地方。虔诚的,阿门,等等祷词,还有福音多少多少章的后缀。繁琐,无味。我怪异地扭开头。
又悻悻地笑。
申留真。我回答他。留-真。我期待她的回答,无比期待。嘴角上扬,我眯起眼睛。说吧,说出来吧,开口吧。开口吧。我凑近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台下静寂却混乱。我识别不出来什么声音,更听不见她讲话。她张开双唇,大抵是要开口。说吧,说吧。你的名字,是那个编出来欺骗我的名字,还是刻在我大腿间那个被我们的血液爱液泪液浸染过的名字呢?
我过于期待她的答案,台下一片骚动,但却没人说话。我不太在乎那些。我习惯了这些天的奇怪现象,把它们当作是乐趣,是惩戒。
留真。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我有些失落,但没有质疑她。
这位小姐,需要我再重复一次问题吗?牧师显得格外急切,我大概比他更急躁,并没有责怪他,眸子低了低,重新抬起望着她。溢出水,她的眸子湿漉漉地,盯着人。我快要流出眼泪来了。
留真,不要哭。
她仍然没有回答。泪水从脸颊侧方滚下来。妈妈。我捧着她的脸,喊她。妈妈,我重新叫了她一声,牧师在她身后露出略微震惊的样子,但也没太过于惊愕。
留真。留真。申,留真。她念出我的名字。
姓氏并不重要。我们的姓氏不一样,血管里奔涌的却是相同的罪恶。我。我叫。她愣住了,看着我的眼睛,忽的流出泪来。
黄-礼-志。
她一字一句地说。她选择了那个正名,选择了分娩时赋予我生命那个女人的名字。留真。我愿意和你结婚。我愿意。我们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
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黄礼志。她选择了这个名字,选择一字一句地说出婚礼誓词。选择违背天理,选择我,选择了那条违反天道却是紧紧缠死我们二人的命运。
我们接吻,我们相爱,我们交织,交缠不休。我们是被命运的钥匙锁住的鱼,在撞得鱼死网破时幡然醒悟,沦为一对可怜的标本。可她仍然选择了我。她选择和我接吻。
呼吸滚烫。我被灼烧,人群发出剧烈的尖叫声。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我已然不在意那是幻觉与否,牧师打开圣经的夹页。他向我提问。我愿意。我愿意与她生生世世交缠不休,正如我们罪恶的命运,我们肮脏的身躯,我们炽热的体温和呼吸。至死不休,我吞噬她的鼻息。
我愿意。直至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重复她的话,画面开始变得扭曲,泛红,发出刺眼的光。礼志。我终于妥协地叫出那个名字。我爱你,妈妈。
33
空气里有奇怪的味道,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说实话我并不能排除,那是幻觉的可能性。但气味愈加浓烈,礼志的眼眶湿乎乎地滴着水。
教堂里人声嘈杂。我听不清他们议论什么,惊异,惊恐,后怕,恶心,愤懑,悲伤,讥笑。我罗列了所有的可能性,却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是的,我们是接吻了,在牧师面前,在宣誓之后,在上帝的眼眸之下。她将被罪恶地许配给我,许配给惩罚性刻上自己名字的女儿,我的头依旧诡异地歪着。
人群里无端地发出尖叫声。或许是惊讶我们能够斗胆在教堂这样神圣的地方接吻?我不以为然,牵起礼志的手。是的,我妥协了,我开始用那个不被允许称呼的名字。我亲吻她的无名指,尽管那里的咬痕消失殆尽。
即使我们欢爱时我赠予她的戒指被磨灭,仍然不能毁掉我们是一条船上的罪人的事实。很可惜那枚箍紧在我指节上的戒指不能劈开分成两半,中间粘上锁链,变成一副牢铐封锁住我们的自由。
我开始用我们这样的字眼描述事件,仅仅因为那一个吻吗?死死缠绕着的命运才是原因。还有她的名字,我的名字。我们的名字,我们的命运。还有从礼志嘴里清晰而虔诚地,一字一句地说出的我爱你。
尖叫声过于刺耳,我偏头去看。牧师大抵是被惊吓了,开始在口袋里摸索什么东西,嘴唇不自在的动。我忽的笑起来,就算是肩负神职的传教士也会有背信弃义,依赖尼古丁苟活的瘾头吗?
他只是掏出一包烟,只有一包烟,被水和污液浸染了,泡坏了纸包的一个角。他抖了抖掌中的纸袋,烟头从里面掉出来,到他手中,余下尽数撒在地上。
他慌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我看得不耐烦,走过去,礼志跟在我身后。火柴,火柴。
牧师慌乱地在地上盲目地抓着,却把那些烟头赶的更远,抓不住,往出跑。火柴,火柴。他嘴里模糊不清地念叨着。火柴?我略微皱起眉头。
牧师在寻找他的火源时,人群的尖叫与嘈杂声变成脚步声,杂乱而无序,我的耳根被污染,不耐烦地捂住。安静,安静。我头痛欲裂,咬着嘴唇一侧。
快逃!快逃。我听见人群里爆发的呼喊和催促,惊愕地抬起头。
快逃出去。快逃。
34
着火了。四面八方飘进一点烟雾,但味道只是刺鼻,不至于把我憋死过去。我牢牢地抓住礼志的手,推着她向前跑。
都是那该死的火柴害得,牧师比我们更加激进,一边骂着娘,一边向前追赶逃散的人群。并不令人意外的是,牧师并没有停下来回头叫我们一起,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跑去了,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礼志和我并排,较我更靠前些。我推搡着她,猛地撒开她的手。我捡起地上的打火机。我不清楚那是不是牧师的,不过他叫的是火柴,当然,那不重要了。
我将它捏在手里端详,供给燃烧的液体所剩无几,我回头捡起地上的烟头,没抽过的,放在衣服上蹭蹭,掉下灰尘,我衔在嘴里,点燃对侧。
我不清楚过没过肺,略有刺激性,但我至少提起神。深吸一口气,我也变成深受尼古丁毒害的那一类人,不对,败类。
我站在原地,倚着墙边。
我们僵持着,在原地站定。礼志不为所动,而我无所作为,我们面面相觑。你不走吗?她率先开口。
我不打算走了,说实在。这样好的自杀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
可是,可是。留真。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清晰的知道。她自以为已经将我从罪恶和堕落的泥潭里拯救出来,却殊不知我本身就属于那滩泥潭。我的呼吸和生命与灵魂从里面生根发芽,拖离不开。 我被罪恶困住了。
我不会走的。我发话。
好。她只是看着我,淡淡地点头,没有前进,没有退后。“你不走么?”我挑起一边的眉毛,侧开脑袋吐出一个烟圈。礼志没有躲开,屋子里已经足够刺鼻,我甚至分不清那种烟味属于谁。
留真在哪里,妈妈就在哪里。她那样说了。
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不是吗?她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誓言。
固执己见。我略带讽刺地瞥她一眼。你没有必要为我负责的,我在尝试为她脱身找理由。但她不领情。一味地说,我不能丢下你。
是我的错。她说,是我的错。
真好笑,把所有问题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没有用,也更别谈什么拯救和伟大了,我催促她快点出去,别把自己的命耗费在我的身上。
礼志的眼睛闪着光,流下热乎乎的东西,我替她抹掉。留真,我不会走的。我们都是罪人,但是我害了你。我害了留真。
她说着哭起来,眼睛里出现大片的血丝。哭泣时脸颊拧在一起,她摇着头。对不起,她向我道歉。有什么可抱歉呢?我不明白。
人群早早散去,屋子里的温度在上升。烟快抽完了,烟头烫到我的指尖,随着我下意识将烟管吐掉的幅度,她转身跑开,从甬道里消失,我欣然地笑起来。她选择了自己,选择了生命。
是正确的不是吗?我的心脏却空洞地跳,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地痛,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
我爬着,趴在地面上,还有我方才吐掉的甜糕遗迹,我用膝盖爬动着,腰背直不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去,我还是输在了这场游戏里不是吗?
我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氧气。我失去了生命的权利,昏倒,在最后一眼里,我看见教堂的彩色玻璃反着奇怪的色泽,我向着光源爬行。
孩子,你是来这里忏悔的吗?我听见那个声音。
仿佛是对我生命结束的审判,我笑了起来,终于要结束了吗?我坐起身,在问事处的门口坐下。听着神父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我如数交代我的罪行,不是我在忏悔。
是神父在向我,向着上帝忏悔。
不是神父,是女声,是礼志。我似乎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礼志仍然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我的手指在她脸上摸索。我要忏悔我的罪行。我说,她说。
我不确定真实性,但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留真,礼志。音节都一样,我的耳朵模糊地被罩上一层障碍。礼志缓缓地开口,我隔着挡板,看不见她的脸,只有声音,还有教堂里弥漫的刺鼻气味。
我恍惚看见一切都变了,眼前明亮许多。
啼哭,婴儿的声音。没错。我在别人怀里被轻缓地摇着,听她鼻腔里哼出的小调。睡去吧,她脸上留有泪痕。
36
二零零一年四月。
是月中,约摸十几号,我去做最后一次孕检。医生同我说,可能早产,我的丈夫非常担心,但来不及保胎,离预产期太近。十七号,我在日历上用红笔圈画,合上笔帽时手在打颤。
小腹隆起,但胎中的孩子个头很小,小腹只是微微隆起一倍左右的高度,我把掌心贴在上面,暖意传来,砰咚砰咚地,有两只心脏在跳动。
是女儿。我记得是的,孕检报告上写着,性别女。丈夫还没决定好她的名字,我却背着他偷偷挑好了,从不记得哪里看来的。留善存真。
我想我的孩子应当是善良而真诚的。我为她取名叫留真,姓氏具体的我们也同样没有决议好,但随父姓显然不那么拗口。
申留真。我在日记本上写下那个名字。为自己起名的天赋感到欣喜。腹痛是有规律的,我缩在墙角,床边。丈夫出门上班,留我一个人在家。他并不是不关照我,每过几个小时就打来一通电话询问我是不是还好,尽管我常常在小睡中被吵醒。
无聊时我就打开收音机,听以前存下来的磁带,将日记本放在一边,怀里抱着玩偶熊,我给它起名叫多敏,另外一只叫多莉,是我丈夫从市场上淘来的,很罕见地和多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01/04/01
今天是愚人节,申诚给我打了六通电话。
你在家还好吗?我爱你。这样的话。我开玩笑,问他今天不是愚人节吗,他没有搭话。
01/04/03
很搞笑的是起晚了。
上午十一点才从床上爬起来,多敏掉到地上去了,申诚把它送到了洗衣店,我有点难过,因为几天看不见多敏了。
医生说我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孕晚期了还偶尔会恶心,我时常干呕,堵在嗓子眼里。我呼吸不上来,申诚打来电话,我没力气走过去接,他回来了会质问我。
他从来都是心平气和的样子,再不济也只是同我争辩,无论多么严重的事情都会化无,仿佛什么对他都不重要,连我和我腹中胎儿的性命都是的。
01/04/06
昨天他回来晚了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记得。
睡得很晚,我半夜起来倒水喝,打碎了一个杯子。
01/04/07
距离留真出生还有十天。至少按预产期来看是的。
申诚不怎么关心这个,每天基本都是五到六通电话。起床了吗,吃午饭了吗,睡醒了吗,下午怎么样有不舒服吗,买饭了吗。他的电话让人心、烦
(大概是被过大的力道划破了纸张)
01/04/08
应酬,好吧。我确实不太相信那是他回来晚了的理由。
我好像真的变成了怀孕之前生怕自己变成了的那种女人。老公观照也不行,不观照也不行,总而言之变成了麻烦的八婆,生活不便心情也不好。
我过得算窝囊,大概是性格所驱。
我们不会吵架,或者很少吵架。我们都不想挑起事端,这个家安静的要死。
01/04/09
他今天没有给我打电话,索性多写几笔。
不知道写给谁看,但这也是第一次,我把我们之间的感情摊开来说。
其实还算是顺理成章的,上同一所大学,他告白,我接受。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周都给我送玫瑰。现在那些杂花烘干了塞在阳台的储物柜里。
我按理说,不算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当然,合法倒是确实。但我们只是合法而已,并不合乎常理。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自己命中注定遇到的人,我们大一开始谈,毕业后就结婚,到现在。
我二十岁,超过了成年的年纪,却始终地,身上没有任何要出现他名字的痕迹。我不觉得奇怪,毕竟本来我也不大信这种东西,虽然我印象里太多人都是这样,但仍有人不如意,有的人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身上却不是自己的名字,最终只能空落得个孤身一人。
我很高兴能够在迟迟没有出现另一半名字之前就和他结了婚,当然也有一定量的悔意。我还是很好奇,是我真的没有命运控制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今天他只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告诉我要出去应酬,我只好敷衍地回答他好,并且在他说什么我爱你之类的情话哄我高兴时一巴掌挂断了电话。
狗屁。谁不清楚他领带扯松是为什么。但我其实没太想好决策,提出离婚也不一定能够胜诉,我且行且过了。
01/04/15
宫缩的很厉害,我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来记日记。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
01/04/16
我准备走了。比预产期要更。일… 早。
(大概是因为疼痛导致笔画有些仓促)
01/04/18
留真出生了,她被拉进保温箱集中放置的屋子里,我只好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申诚偶尔去看她,但也不回家。我脱离了腹中的重量,反倒轻松很多。
我很想见见留真,她出生时过了好一会才哭起来,我的心都要停跳了。只要她好,就好。
胸乳下面这几天总是隐约的发痛,我不太确定什么原因,可能是哺乳期的前征。
01/04/19
我仍然是一个人在家。没有请保姆或者月嫂来,我只好窝在床上和小米粥。多莉陪着我,多敏被我托申诚拿去放在留真的保温箱那边了。
申诚好像还不知道我给她取名叫留真,但我和他打电话时应该有说过?可能是我记错了。
01/04/21
去医院看了留真。路上很堵,申诚一直在和别人通电话,避着我。可能是商业机密吧,我头有点疼,这两天都是。
回来了。
留真,很可爱,很可爱。好乖。头发黑糊糊,但略微发黄,医生说可能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我根本舍不得离开她。走的时候哭的很崩溃,趴在保温箱集中放置的屋子外面哭了好久,最后申诚强行把我拉走了。
可能是孕期结束之后种种激素导致的,最近情绪总是非常不稳定。我时而想哭,窝在被子里缩鼻子。申诚每天早出晚归,我又起的晚睡得早,和他的时间线完美错开。我想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01/04/23
连着两天做噩梦。很可怕。
梦里留真跑掉了,我追啊追却抓不到。
01/04/24
我嚷嚷着要去医院看留真好几天了,正好医院打电话来,我们去接回了留真。
申诚回来的时候很仓促,身上还有酒味,我们打的车,我不放心让他开。
其实我压根不放心他。每天回来都显得十分警惕,我指的是那些我还醒着的夜晚。
但奇怪的情绪一见到留真就烟消云散了。她的脸圆乎乎的,泛水光,红彤彤。我好想捏捏她的脸蛋。
所以我们把留真接回来了。我睡得还是很差,因为半夜会听见留真哭起来,但好在不会做噩梦。
01/04
我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具体的日期,反正临近月末。我身体有些脆弱了,每天半夜要起来照顾留真,不过好在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哭喊。留真很乖,只要含住我的奶头就安安心心地嘬两口睡着了。
留真的嘴也红红的,润色。
01/04/28
申诚回来的非常,非常晚。
因为我没有睡,抱着留真,留真在我怀里笑,吱吱地笑,她又不会说话,我好喜欢摸她的鼻子,圆滚滚的像小猫。
他回来的时候见我还醒着,慌慌张张地去了阳台,我没管他。藏什么东西吗?我不太在乎了。
01/04/30
留真一直,一直在哭。
不是要怪罪的意思。
只不过十四天而已。我好难过,缩在被子里哆哆嗦嗦地记日记。好难受,好想吐。凌晨我起来喂奶被申诚撞见,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留真睡着时他突然开始吼我。
我也迷迷糊糊的,抱着留真往后退。其实我不太想回忆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记下来了。
留真倒是睡着了,但是她一直在发抖。我也是。
申诚发疯了,我怀疑他发酒疯,但他没有。他当天晚上甚至带了红豆汤回来给我,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什么的。但是没有,甚至我怀疑他有所图谋。
강…간(因为发抖而看不清的字迹)
我实在没办法完整的写出来这两个字了。他把我抵在墙角里,留真就在旁边睡着,我不敢出声。我一直咬着牙,很痛,到现在都很痛。他用很脏的字眼骂我,我的眼泪一直,一直地掉。
其他的记不清了,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写下来了。他骂我每天这么辛勤的爬起来喂奶,只是因为留真含着我的奶头很舒服。婊子。对,他这样骂我了。我抱着头一直哭,没有任何快感,只有疼痛。
01/05/01
今天早上起来。不应该说起来,我根本没合眼,头痛欲裂,他自己一个人去睡了,我和留真在客厅里,留真爬过来,钻进我的怀里,才算勉强有一点温暖。
他今天早上起来也相当狼狈,我本来委屈的要死,不愿意和他说话。他不停地道歉,不该原谅的。他问我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说,叫留真。
留真?申留真?他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怒目圆瞪。我好害怕,往后退步。他把我抵在墙上,撩起衣摆。乳房肿胀的发痛,我本来要去给留真喂奶了,但他拦着我。
他揪着胸乳抬起,拧那下面的皮肉。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他唾了一口,气急败坏地走了,我空落落地蹲在屋子里哭。
留真,应该是。她慢慢地循着我的声音和奶香味凑过来,含住右侧的乳尖,用力地吮吸。好乖,我摸着她的头,留真的脸圆乎乎的,我恍然流下一滴泪。
我站在镜子前面,像申诚那样冒犯地撩起衣摆,抬起一只乳房,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摔在地上。乳下的皮肉赫然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
申-留-真。
01/05/06
我好几天都没能拿到日记本。
头很痛,留真突然发烧了,被送回了医院。我很急,申诚却不让我去。他没有给我好脸色,我明白
好想留真。我担心她在医院有没有被好好治疗,申诚说,似乎我身上的名字并没有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之后这几天他都早出晚归。我们两个人都各怀鬼胎,干脆点直接冷战状态相处。我不知道怎么解决。(被黑色碳素笔画了一团毛线状的图案)
01/05/09
留真回来了。
但我只是短暂的拥抱了她一段时间,申诚就从我怀里夺走了她,留真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我,不哭不闹,好乖。
我知道他不会让我们共处的。
名字。晚上我被留真的哭声吵醒,申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我得以抱着留真给她喂奶。她的脸就在自己名字的上面,什么也不知道,好天真。
不该是留真承受这些的。
01/05/12
我们吵了一架,申诚把门一甩,钥匙也没拿就走了。我在家里一直不停地哭,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哭的。
01/05/13
谈了。我和申诚交涉了一次,我知道我留不住她的,所以我提议把她送到福利院去。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被撕成两半了,好痛,我写出来都好难受,好难受。
01/05/14
现在我和留真共处的时间只有喂奶的时候了,我每次看见她都会哭,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不是这样容易流泪的人,这几天却一直肿着眼泡。
留真吃饱了会笑,笑的好甜。我会短暂地开心一小会,直到申诚把她从我怀里抱走。
01/05/15
我们决定离婚。当然,我知道,当然。
怎么会有人被刻上自己女儿的名字?申诚每次都用这句话来质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一直哭。
婊子。申诚打了我,我知道,哭也无济于事。我们只能尽早把留真送走,我一个人。
01/05/26
今天是。我的。生日。
(字迹非常模糊,笔画有些颤抖)
留真。留真。留真。
留真走了。走了。
直到。现在才拿到。日记本。申诚发现了我记日记的习惯,收走了它。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过。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残酷,残酷。
把我的留真,夺走了。(被什么打湿后洇湿,笔墨晕开了)
太,残忍,了。留真。
01/06/01
儿童节。真是欢快的日子。
我们去申请离婚了,没有协议,婚后不合,孩子判给我,当然也是申诚主动提出。他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剜开,然后一下一下地挖空了一样。
留真。我不会让她跟着申诚姓的。我坚持要叫她留真。我找到一个偏僻一点的福利院,简历很干净,只是托管费用高,当然我知道那不是托管。
我把多敏留给她。我的多莉和多敏分成两半,一半是我,一半是留真。
01/09/23
日记本被我弄丢了。我才从车上找到,不过这几个月一直在工作。旅游社在假期实在忙,甚至忙到我偶尔忘掉了悲伤。
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一张留真的照片也没有。我不想给自己留恋,还有任何留真存在过的证据,我曾经有考虑过去洗掉那个名字,但做手术的大夫还没消完毒我就仓惶落跑了。
我没有那个勇气,也舍不得,我不忍心。
那是留真存在的唯一证据了。在我心脏的侧面,砰砰砰砰地跳动。
01/12/14
快要圣诞节了。我回去看过一次留真,交了半年的保管费,钱像流水一样没有了,但我不敢进去看留真,院长也只是瞥我一眼。
单身的女人,抛弃了几个月大的孩子。这样的词汇不能在我身上出现,于是我开始屏退身边的追求者,尽力把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去。
即便如此,我还是在每年的四月十七号都回去看一次留真,就权当是给她过生日。她一点一点地长高,大概五岁的时候,我回去看她时,她和那些大一点的孩子闹,尖叫。
她说话很少,惜字如金。我还是忘不掉我送她走那天,留真在我怀里喃喃。妈妈。那是她一次开口说话,我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却只能咬着牙将她小小的身躯塞给院长。
留真混迹在孩子堆里,我隔着玻璃看。呀,礼志又犯错被院长骂啦。我听他们说这种话,非常,非常疑惑。
我送留真走时,在多敏的怀里放了一封信,也是给院长的,让他告诉留真她的名字。但那些孩子却叫她我的名字。我感到诧异,冒昧地上前去问。你们为什么叫她礼志呀?
因为那是她的名字。
我疑惑,难道是院长搞反了,总之听见我的名字在她身上被称呼还怪滑稽的,但那些孩子开口。因为她身上有一个名字,在她的大腿根里侧有人给她写了三个字。黄-礼-志。
我逃跑了,慌不择路。
此后十年我都没有敢回去看她,甚至于,申留真的名字已经完全,完完全全地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机缘巧合,我再次遇见了申诚。在济州岛,留真出生的地方,不过这次是在度假区。我被旅游社推出来出差,没想到遇见他。他带了女伴,我不惊讶。
直到他借着喝酒的机会,大家也不认识我,他把我喊出去。我们在走廊里,他问我,留真,留真在哪,怎么样了。你还记得她?我颇为诧异。
他沉默了很久,谁也没有开口。我说,我不知道。我们不欢而散了,那时候我算着,留真已经十七岁了。
去留真的学校完全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福利院所在的小镇里,那里开了一所高中。水平如何并不清楚,总之我去了。校长看我穿着不凡,一会毕恭毕敬,一会又谄媚。
我很担心,很担心留真怎么样。我和他说,我是。我是申留真的妈妈。他大概也不是那种事无巨细的人,所以只是叫下面的人把留真喊来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我快要放弃,快要决定道谢之后匆匆离开的时候,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我的泪收不住,侧过头。她进来,坐在椅子上,我擦擦眼角。留真,我是妈妈。我同她说。
不出乎我所料,她表现的惊愕,又讽刺,但我甚至不觉得多么痛苦,这些都是我理应承受的。她上下打量着我,我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来之前因为一个项目,染成了红发,略微掉色,大概是红棕色,留真似乎对这一点感到很好奇,一直盯着我的发尾看。
鞠躬,她表现的格外谨慎。我的心在这时却疼了起来,留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孩子?我想杀掉十七年前那个懦弱的自己。
留真转身准备走掉,我本来应该平和地接受的,点头,和校长道歉,然后努力将这件事淡忘的。可是我发现我不能,我再也忍受不了被迫和留真分开的日子。
奇怪的力量驱使着我伸出手臂。我抓住了留真,她的手腕细的要命,我的心都在滴血。动脉处因为过瘦,只有皮肤贴在上面,血管的形状和走向清晰可见,我抓住她的小臂,脉搏在我手里。咚咚,咚咚。她的心跳的好快。
她还是走了。我想我还是要接受这个结局了。她似乎对于“妈妈”这个词没有多深的了解,扭头就走了,像是逃跑。对不起,我情不自禁地道歉。对不起。
后来我选择走一走,至少看看她生活的校园长什么样子。楼道设施有些破旧,不过在这种小县城里也算不上什么。
我听见辱骂的声音,本来想着自己最好不要插手,随即又唾弃自己的懦弱。之后,我听见。听见留真的名字,我的怒火燃到眉梢上,想起她乌青的手肘。
那女孩脚踩在她的手背上,我好像共感一般,疼痛从心脏处蔓延。我带走了留真,她没有再次拒绝我。
后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的后来。我从始至终,就是懦夫,懦夫。我想我说的没错,我们都被命运困住了,像鱼缸里困死的鱼一样,变成上帝把玩的物种。
可是那个名字总是灼烧着我的胸乳,心跳。我无法控制自己爱上她,但又在泥泞里尝试呼吸,我们都是迷途的鱼,慌不择路,然后撞在一起。
坐上飞机时留真被我叫醒,她的眼睛红红的,不受控制地向我的胸口看时,我知道都晚了,我们都陷进泥潭里,永远,永远没办法脱身。我告诉她我叫艺智,我不敢。我不敢告诉她,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像契合的钥匙一样,被上帝人为地打造出来。
我敲开飞机上盥洗室的门时,留真的眼睛依然红红的,呼吸很急促,神情呆滞,指尖湿漉漉。我有一瞬间恍然,仿佛我的世界坍塌了一般。
我知道我们没什么不同。
我撒谎了。我骗了她。我骗她,告诉她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她叼着那条鲑鱼的时候,我甚至好想钻进她的口中,变成那条鲑鱼,溺死在她罪恶的血液里,毕竟我们没什么不同,连动脉里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我告诉她我们没有从酒吧里出来。我告诉她,我们只是,只是去吃了西餐。我们只是很好的母女。欺骗她,也欺骗自己。我一听见这个词就想作呕。前一天晚上留真睡着时我带着她那件湿透的衣服去了阳台,风吹在我脸上,我睡着了。
我醒的比她还早,顺手把衣服叠好,塞在行李箱里。好像就是那时候失控的。我拉开拉链,看着那个属于我的真正的名字,却没胆量告诉她。
一阵骚动,我慌张地放回,把行李箱放倒。还好她并没有真的醒来,但她浑身发烫。大概是发烧了,我笃定。然后我变成了鲑鱼。变成了餐盘上那一条可怜的鲑鱼。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更加苛责自己。三次。或者更多。我在她身下,亦或是身上承欢。留真的手指仿佛归属那里一样,熟练地说着不知廉耻的话,我却克制不住的哭,克制不住地笑。
把我送上高潮仿佛是她的本领。我坐在自己的名字上摇曳身姿时,我们都疯了。我快要溺死在快感里,虽然我是母亲,她是我的孩子,可我还是叫嚣着,叫嚣着将我的水喂给她。
她牵着我的手,我们在海岸边做爱那一次也是这样。即使最后她莫名的落水了,我还要跳下去救她。滑稽,而又讽刺。伪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欺骗了她。
所以我依旧像个懦夫一样,苟活。在教堂失火后,我的心脏,好像与她同频。她要我走,要我逃走。她认为我是圣母,会跪下亲吻我的手背。但我知道,我们同流合污。
我逃跑,是的,但我做出最为,或许是吧,我认为的。最正确的选择。我从出口的岔路走进那间属于神父的小屋子,她看不见我的脸。我开口,告诉她一切的一切。
真相大白了,两个名字被灼烧。我们相爱。即使是悖论,我也依旧固执地将那扇窗打开,与她接吻。我们相爱,是上帝留下的眼泪,是名字间锁紧的魔咒。同心桥上的锁永垂不朽,但我们却一同海枯石烂。
留真,礼志,两个相拥相爱的名字,被烈焰焚烧,变成血液,升华,凝结。汇为一体。但那本就是它们该有的初始和结束。母亲和女儿,彼此的爱人,悖论诞生,却成为永远无法解开的秘密。
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但我们的命运,交织,纠缠,媾和,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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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报新闻
今日导读:马尔代夫一教堂不明原因失火,死者经调查仅有两人,无法判断身份。
据附近一服装店工作人员反馈,有一母女在该店租借了一套婚纱,而生还者中却没有身着者,顾推断是该母女在火灾中未能幸存。
在服装店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一个封皮略有破损的日记本。里面内容较为复杂,介于涉及死者个人隐私,暂不外传。
马尔代夫群岛中,W宁静岛度假区有两名旅客失踪,根据二者遗留物品判断,是死者本人概率为99%,二人身份判定为母女,但租赁婚纱的意义警方暂时无从得知。
根据行李箱内证件显示,死者为两女,黄礼志,生于1982年,2023年七月在韩一偏僻孤儿院有寄养私生女(未登记在册)一名,调查后得知其身份是一在读高三生,姓名申留真,年十七岁。我们为之感到惋惜。
在这次事件当中,仍然有一个插曲令警方存疑。教堂工作人员中有一名牧师反馈,这两名失踪的女子曾在教堂中互相宣誓,结为夫妻,且在公众面前接吻,与其母女关系相违背。
更多谜团正在考证和探索中,若您有更多线索,请在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
37
我醒了。这、是、我、
第四次、、睁眼时黑、暗。
我的脑子仿佛不再运转,扶着校务处的门,我感到头脑一阵眩晕,想不起来刚刚经历了什么。红色,红色,暗的亮的。我感到一阵恶心,腹痛持续加剧。嗯,想不起来了。
我下楼时险些摔倒。扶梯的把手上黏黏糊糊的,仿佛把我吸住,像海怪的触手,我逃不出去。徒劳,无法呼吸,滚烫。我向前栽倒,险些被窗台割破喉咙。
坐在后门的隔间里喘息,我不敢回去,大概。我没有想法,好像都很熟悉,熟悉。太熟悉了。楼道里咚咚地皮鞋声,我的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好像那样就不会被看到。
还是,走过来。当然,是那些人。我叫不上名字,她们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毕竟我们之间天壤之别。孤儿和弃子不配提鞋,我深刻地记住,股间一阵疼痛,灼烧感。
耳光迎面扇过来,没有出乎我的意料,火辣地疼,我咬紧牙。无法沟通,我明白。婊子,我承受着,面部扭曲,发肿,胀起鼓包。我吸不到空气了,就快窒息。礼志,艺智,礼志。
救命。救命。
我掉进海里,不能呼吸。救命,我的求救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没有人救我,我一直,一直孤立无援。
如果说撒旦有孩子,那么我理应也能够成为加百列的孩子。我伸出手,向外伸出。摸索到陌生的羽翼。 不对,不可能,我的眼前模糊。
飞机失事,车祸,我淹死。都有可能。酒精过敏,窒息四万。割腕自杀。我多么可悲,最后尸骨无存。在教堂里庄严宣誓,我的血液倒流回梦里,重铸我的皮囊和灵魂,可是我找不到。我摸不到她,指尖没有温度。
礼志。妈妈。妈妈。我嘶喊。春天,夏天,冬天。我看到她笑,跟上去。她的头发垂下来,我蹲伏在地上。那些人又没有走过来,楼道寂静。我朝着窗户外面看过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在身后拥着我,很暖,仿佛我还存在。泪水,滚落,从面颊上。我在颤栗着,不真实,不相信。我的泪水湿漉漉的沾满眼眶,她用拇指替我擦去,眼睛里流出海水,我掉进去,还是好暖,好,暖。眼眸向四周转,我站不稳。倒下,她扶住我,体温传递。
留真?留真。她好暖和,我拥紧她。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泪水无法停歇下来,像连绵的雨。对不起。我看见红发被打湿。对不起。被血液洇湿,融进我的骨髓。好痛,好疼。
她紧紧叼着床单,病榻一片血迹,我的脐带被剪断了,给予生命。不要,我捂住耳朵尖叫,但是礼志抱住我。春天又回来。我的眉毛怪异的拧在一起,怪异地从内眼角挤出泪水。
留真,我们得救了。
留真?
我亲吻她。我们没有。我们依旧深陷囹圄。撒旦和上帝是同一个小丑扮演的角色,从她衰败的翅膀后伸出脑袋。他们痴狂的笑。
满足吗?我含住她的唇,灵肉相交。可惜我的眼睛一直一直地向前看,看她的翅膀重新长起来,又枯萎。春天,冬天。知更鸟啼血的玫瑰花变成血色,变成乳色。上帝失望地走了,但又对我报以微笑。
她在伊甸园种下一颗蛇果树,上面系一根红绳,挂一只同心锁。上面刻着两个名字,留真,和礼志。
亚当和夏娃。我从她的肋骨里回到子宫中,变成一只胚胎,生根发芽。我们仍然在同心锁里生长着,直到被上帝的怒火焚烧殆尽。我们的灵魂消失,命运却交缠吻合。
在烈焰焚烧我们的灵魂与肉体的同时,我们没有选择像得救的人群一样逃离这片荒野,却甘愿受死。何尝不算一种自杀?在上帝的孩子们歌颂的神曲里属于头一等罪,我要被推进最底层的地狱,然后同肉身分离,变成一颗死去的鲜花,看着灵魂脱壳,永远不能再触及。但予我过轻,我唾弃它,变成我的第三重罪行。
共生。我们违背了上帝的意愿,媾和,相爱相憎而致死。妈妈,我们好像真的得救了?加百列跻身上帝,世界陷于火焰,直到上帝的怒火将她们都吞噬。
上帝服下那颗藏着我们罪恶骨血的蛇果,降下天火。我们的灵肉在那间狭窄的教堂里燃烧,升华,交织。这是我们的罪,也同样收到应有的惩戒。
违背天理,是加百列以及耶和华最爱的罪,与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