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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地,在指挥官沉睡之际,里将双手搭在这个人类满布伤痕的手上:疤痕遍布,满是老茧,新旧交替的肉,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双手的主人饱经战火——他只是突然没有由来的心悸,感到一阵疼痛——怪只能怪科学理事会为了维持意识海稳定,将这副机体的构造与设定设置的与人类无二,甚至更为鲜活,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并不存在的心跳,尽管这只是一种感觉。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预感,好似自己已经见证了面前之人成千上万次的死亡。
……死亡。死亡,这个屡见不鲜的词,他见了太多次,从少时的变动开始,他就在不断经历着死亡,也不断见证着死亡,但他唯独不愿意——不愿意让将他与灰鸦联系起来的纽带去真正地奔赴这样一个结局,因为他是上司,是家人,……也是他此生认定的、不肯放手的、隐秘的爱人。于是他轻轻地低头,落下啄吻,一点一点的,从指尖开始,一直到掌心,好似这样就可以吻去那些苦痛,吻去那些伤痕,吻去那些绝望的时刻,留下某些温情的时间,留给他的指挥官一些安慰。
“……怎么了,里?我记得工作已经完成了,我特意给我们两个留下了一些休假时间。”一个略微喑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法遮掩的困倦,指挥官强打起精神半开玩笑试图缓解他的不安,“睡不着吗?你这样,好像狗狗一样把我舔醒。”
“……没有,”里说道,他进行了最后一次啄吻,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指挥官的指尖,“现在还早,指挥官,你再睡会吧。”
“……等……!”指挥官被那一下湿漉漉的触感给震醒——他彻底醒了,一股脑坐起来,眼神震惊,俯视着这位几乎从不冒犯他的构造体,沉浸在构造体刚刚以下克上的冒犯举动中。他们两个对视着,一个眼神是沉默的燃火,一个眼神是震惊的忧虑——违背常识的举动大多时候必然有他的深意在其中,而行为往往包含了一切。指挥官说,“里,告诉我,你的痛苦是什么。”
四目相对,他看到构造体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跪在他床边的构造体的眼里似乎噙着泪,——可能是错觉,因为今天的人造月光格外的明亮。
“……”里沉默良久,说,“我看见……我看见你死了。很多次,很多次我都没来得及,甚至不在场。”
指挥官说:“可是你总得习惯生离死——你又咬我!”
里闭了闭眼,带着一些愤恨的想法咬了一口指挥官的无名指后,终于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站起身来,在此刻,俯视他的上司、他的指挥官——没有灯光,只有空中花园人造光源模拟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屋内、撒在指挥官和他的身上,平添一丝寂然。
里平静地质问:“习惯什么,习惯你的死亡吗,指挥官?”
指挥官哑然。
“死亡,我当然会习以为常,我们构造体与人类不一样,生理意义上的死亡是家长便饭,而我只是幸运地在你手下,未曾尝过那种感觉,”里压抑着说,“但我永远不能接受你的死亡,指挥官。习惯与接受是两回事,你也好,灰鸦也好,莫瑞也好,都是我无法割舍掉的一切——一切。我发誓过不再隐瞒你的,指挥官,所以我会告诉你我所有的想法——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么多人,失去一个都舍不得。”
无数次,他梦到无数次的他失去了所有或者挚爱,亦或者世界只剩下他的声音——每一次都是悲痛,甚至是绝望,只有这一次他成功了。而那些失败的他,只能够在回忆中重现虚无的一切,然后将自己投身于一个已知的悲剧中——每一个自己,无一例外,都没有能力再次说出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因为你置身于时间与它的迷宫,像我们一样,却一无所知,”那时候“里”跟他说,“时间与空间交错的维度对我们来说,触手可及,但又十分抽象,我们只能够将它具象化为我们所熟悉的东西。现在由过去的具体演化过程所决定,但未来演化方向不可知,未来由近乎无数个不同的世界线叠加而成。”
“里”说:“你的选择会决定着这个世界的走向——选择一些,抛弃一些;或者让悲剧成为伏笔,让时间闭环。”
然后用我们自己的血肉筑成的阶梯去登顶那个触不可及的未来。
“……对于你,你是知道我的答案的。”
指挥官听到他的自我剖析,他缓缓坐起身,颤了颤眼。过了一会,他才打破这该死的寂静,他说,“我猜不到你的答案。除非你用行动或言语告诉我。”
里用手撑着床,俯下身堵住这张嘴。他撬开爱慕之人的唇齿,带着一种压抑的后怕与惶恐席卷了指挥官口腔里的一切,从上到下,由浅入深,深邃地,浓厚地,像是要把一切吞拆入腹。指挥官被迫用双手向后撑着,防止他跌倒,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是不能承受这个深入的、激烈的吻。指挥官的思绪开始模糊在这个吻里,原来构造体的吻是如此有热度的吗?然后他突然一个激灵,构造体冰冷的双手轻柔的拂过他的腰窝,他才发现自己衬衫的下角早已被掀开,连扣子都解开了几颗,他所承受的深吻带着一种莫名的热度,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腰窝上,如蜻蜓点水一般,略过他的心湖,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仿佛对接下来的一切都表示接受。然后他听到一阵轻笑。
“……你是知道的,”构造体轻声说道,“可你仍旧要装作糊涂,指挥官。那我们就来玩一个游戏吧,猜一猜,我是如何看待你的。”
他的语调轻柔,吐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在你猜对之前,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下一瞬,构造体将指挥官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力度摁压在床头,再一次地吻住他的上司。这一次更加温柔,更加绵长,他用一只手将指挥官的双手箍住,固定在床头,另一只手灵巧的解开所有的束缚,褪去了这身略带褶皱的、庄严肃穆的外壳。冰凉的机体与温热的肌肤相撞,刺激得让指挥官打了一个机灵。这位无畏的铁血军人终于意识到他答应下来的事是什么,抿紧了他的嘴唇,指尖微微蜷曲,不停颤动。然后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里安抚的额吻。
然后是翻拉抽屉的声音,下一秒,构造体冷硬的指尖顺着润滑油一起,探入了他的身体里。里的手指入侵到他的体内,并在其中不断搅动着,他的吻不断落下,从额头到喉结,从啄吻到吮吸,带着一丝独属于构造体的凉意,与他身体缠绵的热意相撞。指挥官感到一丝迟来的羞耻,他明白里正竭力取悦着他,构造体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太好了,短短时间内就让他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火烧得旺盛。这种感觉太陌生,让他忍不住哭着哼出来,试图缓解陌生的情潮,他的肠道收缩着,恋恋不舍地挽留里抽出来的四根手指,为此甚至分泌出粘稠的体液来。指挥官的思绪开始恍惚,正沉浸在这场性爱的前戏中,突然感到前段一凉,他意识到什么,哑声道:“……里……别……唔!”
构造体松开了禁锢指挥官的双手,恶趣味地稍用力些捏了捏男性的生殖器官,用力在顶端一摁,如愿听到了一声颤抖的闷哼,他安抚性的亲了亲指挥官紧绷的、带着汗水的下巴,快速地上下抚摸摁压,尽情挑逗——时时徐徐缓缓地打圈轻抚,时时重而快速地给予他快感,指挥官喘着粗气,不能言语,他只能被这陌生的情潮与凶猛的爱欲扑倒,然后忍不住缴械投降——射在了里的手上。
射完之后他回过神来,胸口仍忍不住的上下起伏,里见状只是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抹掉了手上的精液。指挥官看了这淫乱的场景,忍不住捂住了脸,觉得既丢脸又羞耻。
“里……”他瓦声瓦气地说,“这简直太……太……”
太疯狂了,太色情了。他不是不能接受性爱,只是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被刺激到泄了一次,整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而始作俑者衣冠楚楚,慢条斯理,悠然从容地解开他的衣裳,缓缓俯下身来,强硬地掰开他的手,同他面对面对视着。
“可是你很喜欢。”里意有所指。
他们之间的意识链接还没有解除——在这一刻,指挥官终于明白了他脑海内感受到的剧烈的震荡来自何人:有他自己的,也有里的。而同样的,里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情动,生理反应与意识高潮骗不了人,从身到心,他都沉醉在刚刚那一场仓促而淫乱的手淫里。构造体精心学习的技巧终于在他身上得以施展,他当然会喜欢——因为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
指挥官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没有办法违心的回答这个问题,可直接说出答案又未免太过直白,于是他干脆沉默。沉默的代价很简单,里装聋作哑,当做他在默认这个说法,用手轻轻剥开后穴,然后将他自己冷硬粗大的性器缓缓送了进去。
很紧致,太紧了,实在是不好抽插。里隐忍着欲望,轻轻掐一下指挥官的腰,压着声音提醒他:“放松点,指挥官。”
指挥官捂着脸喘着气,尽力放松着自己后面的肌肉,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后穴里冰冷的性器的形状,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让他头皮发麻。构造体不断游走的手抚慰着这具青涩又紧张的身躯,让他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又麻又痒,骚动不已,十分难耐。于是他等待许久,丝毫不见里有动的迹象,犹豫开口催促:“……你动吧。”
这一句仿佛是一个情绪的开关,将里的情绪开闸,化作一场汹涌的潮流向他扑来。里的动作又急又猛,丝毫不顾及到这是他第一次承欢,仿佛他们的时间间隔已经隔了千年之久,仿佛他已经失去自己很多次。里的眼神十分锐利,一直盯着他,就像动物世界那里面扑食的花豹一样,将他视作唯一的猎物,他被迫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忍不住哭喊出来。
里抓住他的手,让他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她被顶撞出来的性器的形状,然后在他意乱情迷之时,里命令:“现在,回答我。”
指挥官失神,没有回答。里眯了眯眼,更加快速地顶撞他的敏感点,然后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重重地吻了下去,加重自己的存在感。他边吻边命令:“——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你、你……”指挥官摇了摇头努力挣脱,他从这个深吻中勉强抽离出来,剧烈地喘息着,分出一丝心神回想上一个问题,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回答,“答案……答案是‘爱’……是吗?”
“不对,答案不是完整的,”里认真地说,话语伴着一些细碎的喘息,融化在了剧烈的动作里。微小的呻吟从身下这位铁血军人的口中传出来,他的脸上是不同于往时一样的、难耐的欢愉。里端详着身下人潮红的、布满汗水的脸,满意的看着他羞恼的神色,俯身将嘴唇贴上去,含糊的声音溢出来,“不是爱你,指挥官,这不仅仅是爱……我敬佩你,我仰慕你,我信任你,我关注你,还有——我爱你,我绝不会……让我失去你……”
“什——呃!”
只单独用“爱情”二字,是不能概括他们之间这复杂的情感的,可真要说出来,大抵也只能说一句“我爱你”了。
“我爱你”,这一句太多他未曾说出口的话,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二人——这句话伴着一个猛烈的顶撞,一声破碎的呻吟不可抑制的从指挥官的口里溢出,带着一丝隐忍的哭腔,将欲火烧的更旺。尽管指挥官比里还要高上几厘米,却仍旧在里的身下溃不成军——他的双腿大张,大腿被身上的构造体用些力掐着掰开,勒出了一圈不明显的红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完全展开的姿态,在构造体的身下承受着迟来的暴雨。他眼角发红,想要哭泣,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吞咽下去,只堪堪从嘴角留下几丝来不及吞咽而留下的涎水,眼睛里聚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一眨眼,一晃动,便有几滴眼泪落下来,在微弱的光源下,像一颗水滴形的珍珠。
里轻柔地舔去这滴泪水。他爱着这幅身躯,这个有趣又温柔坚韧的灵魂,也爱着他隐忍不发却又被迫沉溺于情欲的模样;在男人温热的肠道里,在肌肤相亲的时刻,在不成语句的啜泣里,他感受到了生命的脉动,感受到了柔软的爱情,——在那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获知这一点,他的灯塔并未消逝,而是一直在他身边。但还不够、还不够——活着只不过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他要的东西有很多,这只是一层地基而已——他想要爱,想要性欲,想要未来,想要只属于他的指挥官;这些欲望只不过会让他的力道更重、频率更快,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掠夺。倘若要几年前的自己来看现在的他,只会觉得荒谬至极,在意料之外。
可这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里并没有大脑,也没有所谓的神经,他只有意识海——一个搭载了宿主人格程序模型的、仿照人类大脑精密结构的“编码”,由机械与金属构成的大脑“神经”,根本算不上人类(尽管他曾为人)——从理性来看,成为构造体之后被断绝了为人的可能,在世俗看来,他不应当有性冲动,不应当有爱情,也不应当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
莫里安,或者说里,也是如此认为的。情欲于他而言,不过是必须解决的一种生理问题,累赘却不能抛弃。他厌恶与他人肢体接触,因为在这个黑暗又荒谬的行当里,随便什么都可能致命,而他不能死;后来又成了构造体,成了黑野廉价而低下的棋子,自由支配的选择都没有,就更不要说了。但是这个人跟他说你可以选择:选择你的喜好,你的未来;你也可以拥有情感,拥有人类该有的一切;你就是人类——尽管他们都视你为非人。
所以不论哪个他怎么选择,归宿都会是灰鸦,也只会是灰鸦。
里掐着身下人的腰身,满意地看着他凌乱不堪的、狼狈淫涩的模样,腰腹用力向前一挺,如愿以偿地进入到了甬道的最深处:温热的,颤抖的,几乎快要让他落泪,他终于在这场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战役之后拥住了他的欲望、他的所求,就在这一夜——就在这一夜,他回归到了可以停泊的港口,并将它据为己有。
“我给了你一个承诺了,指挥官,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承诺?”在这场汹涌又温情的情事里,里提出这个问题。他不再迅猛,而是将指挥官抱起来,坐在他的身上,掐着留着生理性泪水的男人的腰,一提一沉,不断重复,缓慢又重重地擦过指挥官的敏感点,给他一场甜蜜而漫长的折磨,让他无法认真地思考,只能够呜呜的提出不成片的求饶。
“停……停下——”
指挥官被强烈的快感所折磨,他的思维被里意识海里的汹涌下流的想法冲击,混沌不堪,只能不断吐出贫瘠积累的拒绝的话语——“不要了”“慢一点”,诸如此类。而这些词句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只会让他更加走向情潮的崩溃、性爱的巅峰,让他在颤抖中走向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高潮。
里亲了亲他的眼角,掐着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带,直直地进入最深处——没有任何的缓冲,指挥官被迫延长沉浸在高潮的余韵的时间,张着嘴,近乎失声,无法抑制津水流出,任由里再一次地内射在他的肠道里。
“不行了……别做了……”指挥官虚弱地说,“我的腰好痛,后面也是……”
“可是你还欠我一个承诺,”里说,“现在给你五分钟,让你考虑一下说什么,说得不让我满意就再来一次。”
指挥官吓得夹了一下构造体埋在体内的性器,得到了构造体的一声闷哼,和他不怀好意的游走的手。
“别、别动手了……!”指挥官承诺,“那我尽力做到或者领退休金的那一天。”
里:“……换一个,这个不吉利。”
指挥官笑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纵容构造体这个无伤大雅的任性,改口:“那我等着你和我一起去做交换商人。”
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勾起嘴角,微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柔和:“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没有几生几世的宿命纠缠,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魔爱憎,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幸运地遇到彼此,连情感的发展也不过是一种细水流长的水到渠成;这世上的爱侣何其之多,他们不过只是一段注定被覆灭的浪潮之下的末日鸳鸯,依偎着取暖,然后再携手同明天抗争。没有未来,只有希望——在这样的环境下,连谈论爱情其实都是一种奢侈。里想,可是他还是想这样做,在指挥官口中取得一个关乎未来的承诺,好让他能够再次前行。
尽管他的爱人的爱是宏大的,但至少他可以得到一个明目张胆的偏心。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生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属于这一份稀薄的、珍贵却又坚韧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