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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佣】Dearest

Summary:

黑郁金香x达克斯,怪盗和军官,跟电影本身的设定毫无关系。想写很久的搭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被安排查黑郁金香的案子是达克斯没想到的,是说,盗窃这类事——很显然——通常不归军部的人管,所以那纸文书传到他手上时,上校几乎以为是谁送错了。很不幸,文件上白纸黑字印着他的名字。奈布·萨贝达,上头用冰冷的口吻写,全权负责相关调查与缉捕行动。

好吧,好吧,达克斯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这个苦差事轮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当然听过黑郁金香的名头,此人行事太高调夸张,加上被不嫌事大的报纸大肆宣传,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争相模仿他的穿着打扮,对警方的调查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达克斯早餐时间读报,头版头条大写加粗装满了黑郁金香的名字,撰写人表现得活像是狂热粉丝,毫不吝啬地用占据整个版面的篇幅称赞这位怪盗考究的打扮与灵巧的逃脱;没人能抓住他!头条里这样写,他就像融化在黑夜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们都知道,之后的某个时刻,他还会再次出现,夺走想要得到的一切……

达克斯对这句话报以冷笑。无论如何,他只把它当作一条佐餐的余兴。一个小偷,他事不关己地想,特殊之处仅在于他比大多数同行更加高明!警察和侦探们会去管的,捕获他,要么为保住工作而随便抓住一个别的交差,这些不是达克斯需要关心的。

而眼下他又回想起这茬——现在看来倒有一种讽刺般的幽默了。

上校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翻看随着委任一起被送来的相关报道;那些纸张大小不一,按时间顺序叠得整整齐齐,多数是经过裁剪的报纸,内容则无一例外全是头版头条,用方框裱起黑郁金香出现至今犯下的所有罪行,就像艺术馆用画框展示那些不菲的名作。达克斯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唐。

上校粗略地浏览着那些新闻,在他看来,黑郁金香头一次亮相就相当哗众取宠。这个怪盗公然混进了约斯敦伯爵为炫耀刚得来的名贵宝石而举办的舞会上,这位伯爵很吊人胃口地将宝石放在玻璃展示柜里,外罩一块丝绒布料,达克斯得说,黑郁金香高调的露面得有他一半功劳。舞会的确是个好场合,每个人都在喝酒、寒暄、跳舞,等待宝石亮相的那一刻;钟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已经有点飘飘然的醉意,深陷在夜晚的轻松氛围之中,没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就在这个时刻,那块该死的布被准时揭开——

而原应摆着宝石的软垫上空无一物。

伯爵当场晕了过去。

……好吧,到此为止,这还是一场滴水不漏的完美盗窃,多半在短期内成为平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最终以调查数月后无果而告终;无论如何,黑郁金香不是那种低调行事的人,他绝不仅仅是个小偷,更是个挑剔的、乐于炫耀自己的无耻之徒。报纸里用畅销小说般的笔调写,一片哗然中,一个站在窗边的男人用夸张的语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戴着一顶别了一朵黑郁金香的帽子,穿一件领口很低的黑色丝绸衬衣,腰间的佩剑像是宣告自己将对所有拦截的人毫不留情地下手——而最为神秘的是那张遮住他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很奇怪,这副打扮原应很显眼,但此前压根没人发现他。

“伯爵先生太吝啬了!这样美丽的东西,他却非要让所有人等到现在为止不可。”这个神秘的男人说,带着明晃晃的笑容,“而我则慷慨得多——”说到这里,他刻意地顿了顿,忽然举起一只手。

宝石、不翼而飞的宴会焦点,那枚名贵的宝石就在他的手中,光彩夺目!他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好像他正因人们惊愕的反应而感到兴高采烈:“所以,这就是那块宝石了……很不幸,我的慷慨有时限,尤其是对自己的东西!以后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

他甩下这句话,猛地拉开窗,从落地窗里跳了出去。警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哄而上,围到了窗户旁,然而这个神秘的男人——鉴于他帽子上的小小装饰,让我们暂且称他为黑郁金香吧——就像消失在空气里般,已经无影无踪。

宝石的展示柜旁整晚都有人看守,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得手的,同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由于事件性质恶劣,被窃宝石价值高昂,当局已承诺将派出大量警力投入调查工作。往后是一些类似的套话。

达克斯无意识地扬起眉毛,他往后翻,办公室内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上校粗略地浏览了一会儿,新闻的内容大同小异,被媒体与公众称作黑郁金香的男人现身于各个看守严密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窃走金制首饰、珍珠宝石,一切名贵又漂亮的东西——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那副打扮给每个看见过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掀起了一小股模仿的风潮;有段时间,报纸的角落里挂着警方对他的巨额悬赏,因此时而有人宣称自己发现了真正的黑郁金香,理所当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太矮、太胖、太年迈,太奇怪了,一个盗贼怎么能高挑强壮又年轻英俊呢?然而见过他的人说,黑郁金香从姿态到腔调都优雅而有风度,衣着的材质也相当讲究,不像是出身低微的普通窃贼,甚至恰好相反——几乎像是上游社会的年轻贵族。于是不多时,以他为蓝本的连载浪漫小说也在报纸上得到了一席之地。达克斯上校,奈布·萨贝达,对这种现象啧啧称奇。

“他究竟有怎样的魔力,才能将这些人全都蒙骗得团团转?”他自言自语,“那就是一个小偷罢了!”

无论如何,这些报道也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这绝非简单的差事,显而易见,黑郁金香已经得罪了许多权贵,并且警察已经解决不了了,这麻烦事才会被转交到达克斯的手上。上校再次揉了揉太阳穴,盯着那叠纸张发呆:他是军队出身,对查案一窍不通,倘若要用武力镇压黑郁金香倒容易——问题是此前的步骤如何完成?当然了,黑郁金香绝无可能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举着双手对上校说:欢迎你抓住我吧,然后被毫不费力地制服。他是个狡猾的家伙,并且小心谨慎,而这两个特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通常意味着,他相当难搞。

唯一的办法只有设套,达克斯想,只有陷阱才能抓住一个赌徒……他的思路愈发清晰,是的,设套,尽管挑战性依然很大,这几乎已经是他唯一的方法了。黑郁金香留下的确凿消息太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喜欢那些昂贵的小东西,那么达克斯就投其所好好了:找一样华贵的饰品,像个没脑子的冤大头般为其办一场宴会并大肆宣传,同时恰到好处地故意留出一点破绽——但这样还不够。他想,用食指指腹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黑郁金香的性格上有什么弱点?他乐于煽动人们的情绪,显而易见,否则他为什么非要在得手后向所有人炫耀呢!表演的欲望、戏弄他人的愉悦,一个高高在上、自命不凡并且演技高超的聪明人。那么一切就简单很多了,大肆宣传、并加以适当的挑衅。

在这些宣传中,达克斯必须是一个十足的蠢货,自以为是、蔑视一切、同时认定自己无所不能。连内容他都想好了,上校眯起眼,低声念道:“……尽管近来已有诸多事例向我们证明高调地展示珠宝并不明智,上校仍然表示,作为军人出身,他有着绝对的自信看护这样昂贵的首饰,黑郁金香最好还是知难而退;同时他也宣称,如果黑郁金香真的不自量力地到场,自己将亲手揭开这位怪盗的真面目,破除其流传甚广的神话。”

黑郁金香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这种挑衅大概能激起他的挑战欲,而如果东西也足够诱人,他十之八九会到场,届时就是他的被捕之日。达克斯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提笔准备安排副手做事前的准备。在正式下笔前,上校顿了顿;他当然不敢说这是个百分百成功的计划,所以一切必须尽可能谨慎……

他最终做了个小小的安排。

这则简讯当天被送到报社,第二天便像达克斯设想地那样登上了报刊的头版;上校清晨从家中出门,恰好街边有人兜售报纸,那个戴一顶毛毡帽、满脸大胡子的高个子男人叫卖着:“黑郁金香的最新消息,达克斯上校向其宣战——”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音节都像滚过粗糙的砂砾。

“给我一份,谢谢。”上校说,递给他一枚硬币,一边皱起眉,“你做报童是不是年纪大了点?”

“人人都得生活嘛,先生,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了。”男人的帽子将蓬乱的刘海紧紧压在额前,达克斯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露出讨好的笑容,接过硬币,从一卷报纸中分出一份给他,“给您,先生。”

达克斯站在原地展开报纸,目的性极强地翻到印有自己传去新闻的那版;报上像他要求的那样对将于周五晚上举行的宴会大肆宣传,并用大量篇幅描述展出的珠宝如何珍稀。一旁的配图没印他的照片,但有一张宴会主角的特写——一条名贵的绿宝石项链,做工精细考究,拍得也相当不错,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价值连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男人向他搭讪道:“先生,您是军人?”

达克斯顿了顿:“只是普通士兵而已。”

“那您一定知道这位达克斯上校是谁了?”男人感兴趣地问,“他真是个这样厉害的人吗,强大而谨慎,即使是那个传闻中的黑郁金香也能被他抓住?”

“不,”上校笑出声,表现得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是个十足的蠢货,没什么脑子,否则也不可能这样大肆炫耀自己的东西。以我看来,他是自找麻烦而已!黑郁金香的收藏要扩大了。”

男人也跟着他笑出声:“那也太过自不量力了,先生。不管怎么说,依我看来,黑郁金香大概也没有他们吹得那么神乎其神……报纸总喜欢把事实夸大许多,难不成当真有人能这么狡猾吗!”

“关于这个,”达克斯说,耸了耸肩,“我猜,到周五就能拭目以待了。”

他冲男人摆摆手,抬腿离开了,走过转角时顺手将那份报纸扔进了垃圾箱。转过弯前,一种莫名的感觉驱使着他回头看刚才那个卖报的男人,无论如何,他仍然站在那里叫卖着报纸,毛毡帽、大胡子、粗呢大衣,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无论何种角度看来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达克斯压下心中莫名冒出的违和感,摇摇头走了。他想,自己这两天大概神经太过紧绷了。

使用报纸作为宣传的确是个好点子,一天之内,人人都在讨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达克斯上校是谁,黑郁金香又是否会应战。上校大概是个力量强大的家伙,而黑郁金香,他突破过那样多严密的看守,总不会是个胆小鬼吧,人们说,并发出赞叹:不管怎么说,这实在是条漂亮的项链!随后掀起的是关于它价值的讨论。又过了一天,流言已经赋予其高贵的出身与神秘的来历,一些人宣称这条项链出自俄国皇室,另一些则说这是某位公爵的私藏,在海难中遗失多年后重见天日。

这些讨论流进上校的耳朵里,他报以满意的微笑。达克斯早就猜到公众会将一切抬升到夸张的地步,黑郁金香是那样一个戏剧化的家伙,他又怎么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呢?即使他十分聪明,轻易看穿一切都是谎言好了,他又如何能忍住不来亲手揭穿这些?想这些时,达克斯几乎像是已经认识黑郁金香很久了一般,棋盘前两个对手的较量——尽管他压根没见过他。

傍晚回家时,他心情轻松地路过花店,这家店在这里已经开了很多年,店长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和达克斯的关系还可以,无论如何,上校经过时,正站在路旁给花束剪枝的是个他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晚上好,先生。”年轻人过分热情地率先向他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对吧?”

“晚上好。”达克斯说,出于礼貌停下了脚步,“你是新招的店员?”

“是的,先生。”年轻人露出笑容,他的左眼周围有着类似烧伤的伤疤,然而比起那道神秘的伤痕,你更容易注意到他那双狡黠的绿眼睛,达克斯没由来地联想到那串被用作诱饵的名贵项链。年轻人不知道他脑内这些弯弯绕绕,自然地补充道:“我刚来这里不久,店长年龄大了,不方便太操劳,雇我帮她做一些体力活之类的。”

“啊。”达克斯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回应。好在青年是那种擅长自己找话说的开朗类型,他似乎并不在意达克斯的无措,自然地接道:“已经这个点了,还没卖出去的鲜花要发蔫了,我们会打折出售。先生,您有需要的吗?”

话题转移到这上面让达克斯松了口气,他顺着对方的话问:“有哪些?”

“雏菊、百合和郁金香。”

“郁金香。”达克斯轻声重复道,他近来几乎被这个词给缠住了;而年轻人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对这个感兴趣,于是热情地介绍道:“是的,郁金香,现在是郁金香开得最好的季节,先生。因为那个怪盗的关系,最近黑郁金香卖得尤其好,我们多进了一点。”

说着,他指了指一束花。达克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看的确像是黑色不假,然而灯光下,花瓣的边缘处透着薄薄一层靛青色。上校无意识地嗤笑一声:原来黑郁金香这个名字就已经昭示着他是个狡猾的骗徒。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表情有点不善,达克斯咳嗽一声,翻出兜里的零钱:“……就这个吧,黑郁金香,麻烦你帮我包一束。”

年轻人露出笑容:“好的,先生。”

接过花前,达克斯又一次看向他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充满狡黠与神秘;鉴于对方从见面起就表现得相当热情,他试图用温暖或友善来形容那双眼睛——然而他本能地觉得这些词不太对。比起透过枝叶的阳光,那种绿色更像一潭见不到底的水;真奇怪,他想,这个真诚的、热情开朗的年轻人,为什么他有一双倨傲而多情的眼睛?

“你叫什么?”军官若无其事地问。

“坎贝尔,先生。”年轻人说,“我叫诺顿·坎贝尔。”

达克斯在脑内过了一圈,并不记得自己认识任何姓坎贝尔的人,他转而盯着坎贝尔,但后者表现得相当自如,回望他时的目光堪称无辜,倘若这不是他的真名,他一定是最优秀的演员。上校只好勉强冲他笑了笑,接过那束花,离开了花店。自己最近是否有点太疑神疑鬼了?达克斯想,并将其归咎于黑郁金香;此人狡猾得过分,自己在这种影响下反应过度也是难免的事情。回到家,他顺手将那束花从包着它的牛皮纸里抽出,插进花瓶里,郁金香的每片花瓣都十分饱满,看上去新鲜而漂亮,毫无蔫掉的迹象。

上校盯着那束花,心中泛起疑虑:它真的是没能及时售出、错过最好时刻的鲜花吗?

关于花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一切都在马不停蹄地推进,没理由让这种细枝末节影响大局。达克斯按着先前的设想,将计划推至第二阶段。宴会,宾客、音乐、花束、酒水、展示柜——还有那块必不可少的丝绒布,这可是关键,否则还有什么能让项链的面世更具戏剧性!达克斯得说,自己家里从没有过那么多人忙前忙后,设计每张桌子应该铺上什么颜色的桌布、装饰用的花束该如何搭配。酒水被成箱成箱送进来,同样还有鲜花,核对订单不需要他亲自操劳,上校只需要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俯瞰忙碌的人们就好;他的视线扫过两个正在交谈的人,其中一个在一份订单上签下字,达克斯眯起眼,举着订单的那个人——如果没看错——大概正是那位神秘的诺顿·坎贝尔。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坎贝尔似乎正准备离开,他看见上校,停下了脚步,冲他打招呼:“是您啊,先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这么说来,您就是老板了?上校先生?”

“坎贝尔。”达克斯冲他点点头作为示意,“你是来送鲜花的?”

“当然了,我现在全权负责这种需要跑来跑去的工作。”坎贝尔大笑,“你们确实定了很多,百合、蝴蝶兰、马蹄莲,很经典的搭配——说起来,我原以为你们会定点郁金香之类的,毕竟您在报上向他那样宣战了呢。”

达克斯不带什么情绪地扬了扬唇角,意有所指:“黑郁金香可不会出现在餐桌上,不是吗?”

“您说得对。”坎贝尔说,愉悦地弯起眼睛,“宴会的主角是您,当然由您说了算。”毫无征兆地,他忽然伸出右手,抓住了上校的手晃了晃,很快便松开。尽管带着皮质手套,达克斯仍然感受到他的手指离开时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见到您很高兴。”坎贝尔轻松而愉快地说,他后撤一步,冲上校挥了挥手,“但恕我还有其他订单要送,再会,先生。”

达克斯紧皱眉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是的,他当然热情得古怪,并且透着一点虚情假意,好像他的所有优点,热情开朗,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是用以向他人展示的一层虚假的东西。但如果他就是黑郁金香,他何必以原本的面目再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为了挑衅吗?未免也暴露得太多,至少在达克斯看来,做到这种地步十分不划算——同样没有必要。毕竟他得到了什么?严格来说,坎贝尔几乎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而如果说他来只为打探宴会的陈设,他一开始就没必要向达克斯打招呼。

想到这里,达克斯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疑心太重;他再次确认了一次玻璃柜的位置,作为留出的破绽,他没给展示柜上额外的锁,只在外头罩一块引人探究的丝绒布,意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那条名贵的项链。展示柜旁与房子的正门都安排了士兵把守,他刻意留下了几处入口,以此作为对黑郁金香的引诱,防止他真的知难而退——无论是谁都得承认他的安排已经堪称尽善尽美,很难能做到更好了。

然而达克斯就是隐隐感到不对劲,好像自己的一切安排都早已瓦解。当然了,他让人大肆宣传项链的名贵、自己的愚蠢,对黑郁金香发起了人人瞩目的挑衅,他难道真的更加高明、洞悉一切!即使事实当真如此,在一切发生前,达克斯绝无可能这么想。晚宴像他预计的那样开始,他的属下混在真正的宾客中谈笑,没有任何人起疑;人们端着装有香槟的酒杯,靠在桌旁低声交谈,另一些随着音乐滑入舞池,所有人都在等着揭开幕布的那一刻,而宴会的主人、达克斯上校并未出现在人群中,他正站在二楼自己的卧室中,望着窗外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楼下的人声小了许多,而钟声踩在这时响起,不疾不徐,正好十下——达克斯仍然站在窗前。数秒后,惊呼声响起,接着是喧闹的赞叹,每个人都为项链上绿宝石的美丽与其精美的工艺而称奇,然而达克斯一动不动。

“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上校先生?”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那道声音低沉、狡黠而冷静,充满嘲讽,卖报的男人、花店的帮工、报上的怪盗,所有形象在这个时刻重叠在了一起,每个缺口都被补全。

达克斯猛地回过头,是的,黑郁金香就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了上校的房间,正抱臂靠在门边冲他咧嘴。达克斯露出冷笑,直到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当然是等你。”

在对方发起攻击前,他先发制人,猛地扑了过去;黑郁金香的反应很快,侧身闪开。达克斯没有任何背景,从士兵做到上校全靠实打实的军功,理所当然不是那种花架子。他的攻势强硬、步步紧逼,黑郁金香很快意识到单凭双手无法对敌;他想要抽出腰间的配剑,然而上校早有防备,以军中学到的技巧迅速反剪住他的双臂,并用膝盖抵着黑郁金香的腰窝将他压倒在地。

他眯起眼,喘着气对黑郁金香宣告道:“……是我赢了。”

达克斯用力抓着他的手腕,一边分出一只手去掀他的面具——黑色的面具下,黑郁金香左眼有一道烧伤般的伤痕,一双多情的、倨傲的绿眼睛,而他毫无被抓住的自觉,正冲达克斯露出挑衅般的笑,好像情况对他反而有利一般……但见鬼了他都被彻底控制了,情况怎么可能对他有利?

“是你。”达克斯喃喃道,“我早就猜……卖报的那个人也是你对吧?黑郁金香,诺顿·坎贝尔,这是你的真名吗?”在坎贝尔回答前,他又自己肯定道,“无所谓了,把你送到警局后,他们会把你的真名刊在报纸头条的。”

“……你真的能把我送到警局吗,上校?”坎贝尔说。他的笑容没由来地让达克斯觉得危险,心下警铃大作。

他的预感是对的,下一秒,坎贝尔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束缚,他扣着达克斯的肩膀,将他用力压向自己,一边翻过身,有一瞬间,他们的姿势几乎像是一个暧昧的拥抱,而事实则完全相反。达克斯的反应很快,他迅速踢向对方的膝盖,坎贝尔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几乎被抓住破绽,但他仍紧抓着达克斯不放,用力将他压在身下;他终于成功抽出了那把佩剑,如释重负地,他一手压着上校的肩膀,另一只手举剑抵着他的喉咙。

“嘘。不许大喊。”诺顿·坎贝尔说,他在上校开口前松开了摁着后者肩膀的那只手,竖起一只手指,贴在达克斯的嘴唇上。他的笑容比起刚才又扩大了一点,“我知道楼下安插了很多你的人,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不希望见血对吧?达克斯上校,奈布·萨贝达——奈布,我可不讨厌你,如果非要对你怎样的话,我想我们都会很遗憾。”

奈布攥紧拳头,无论如何,他相信如果自己反抗,坎贝尔真会用那玩意划自己的脖子:“到这种时候,你没必要再装下去。好了,坎贝尔,既然你这么厉害,你何必跑到我的房间来威胁我?项链就在楼下,这时你却不打算要了?”

“……我们都知道的,那是假货。”怪盗低声说,他离得太近,呼出的气甚至能喷在奈布的脸颊上,“亲爱的上校,你可不是自己说的那样十足的蠢货,否则怎么会在那里放赝品。不管怎么说,我白来一趟,当然不算赢了——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刻意用很慢的速度上下扫了扫奈布,后者原先只有愤怒,眼下则带着一种被嘲弄的羞恼与耻辱了,黑郁金香对他的反应感到相当满意,他笑出声,继续道,“考虑到这些,mi querido……您也没有赢。我的第一个平手就当作送给你的礼物好了,而我,我可不会空手而归,这并不符合我的原则。但是您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呢?”

“很不幸,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奈布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住所,知道楼下摆着的是赝品,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所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没有贵族出身也没有巨额财富。你还妄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黑郁金香脸上满是故作的惊讶:“您在说什么呢!你当然有可以给我的东西,不如说,你本身就挺有意思的——但仅仅是有意思而已。请伸出你的手吧,萨贝达先生。”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空着的那只手向奈布伸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当然了,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友善的邀请——他的另一只手还用剑抵着奈布的脖子呢。正因如此,奈布眼下并没有拒绝的权利,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声,干脆地将手递了过去。

“哦,手套。”黑郁金香语调夸张地说,“我不喜欢手套,抱歉了,先生,我得把它摘掉。”

他用拇指和食指拽住奈布手套的边沿,将它从上校手上摘了下去,随手丢在一旁。在奈布反应过来前,他已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把自己的手拽了过去,紧接着,他将嘴唇贴上了奈布的手背。

“……这是我带走的东西。”诺顿说,他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用一种有趣的目光看向奈布,“我不会解释的,上校——我知道您心里清楚我带走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充满防备地将剑调整成剑尖朝前的状态,一边向窗边后退。

“我很想和您多待一会儿,但再待下去可不明智。”诺顿说,轻松而愉快,“所以再见了,mi querido,我们之后还会再碰面,在此之前,你可以将今晚作为一个美好的回忆。”

他飞速地收起剑,从窗口跳了出去。达克斯几乎同时爬了起来,冲到了窗户边向下看——空无一物,夜晚宁静而祥和,好像从没出现过一个入侵者。他在这时再次想起报上充满夸张的形容,“像融化在夜晚里一般”,见鬼的诺顿·坎贝尔,谁能想到这话居然毫无修辞?上校重重呼气,胸膛用力起伏,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在发热。诺顿说的不错,他的确明白他究竟带走了什么,这个该死的、喜欢玩弄人心的花花公子,自命不凡的蠢货,他带走的是——

他的副手在这时敲响了门,带着满腔疑窦走进来:“长官!项链没有失窃,我们方才排查了客人和服务人员,没有问题,也没有疑似黑郁金香的家伙;负责把守各个入口的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们是否找错了方向?请您指示。”

“……不需要再排查了。”达克斯说,他没有回头,双手紧紧抓着窗沿,“让所有人解散吧,黑郁金香已经知道那是赝品了。”

“是。”副手说,离开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您……身体不适吗,长官?”

达克斯答非所问:“他刚才来了。”

而副手问:“‘他’指的是谁?”

“他是,”奈布·萨贝达说,几乎咬牙切齿,“我注定要承受不幸的命运。”

 

Fin

Notes:

“你是我注定要承受不幸的命运”,这么厉害的东西当然不是我写出来的!出处是《极乐迪斯科》,当然原语境中只是单纯的抱怨而已!
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但达克斯实际上已经被黑郁金香所吸引了,所以对奈布来说,诺顿·坎贝尔是他注定要承受不幸的命运
mi querido=my dear,在凹三看太多郁达让我对黑郁金香有一种说话会夹西班牙语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