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时光啊 不听话 总催着人长大
曾经年轻的人 也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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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做网约车司机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接到接机的单子。
由于经验不足，出发前估算错了时间，又正好撞上高架桥的突发封闭。等到我急匆匆停好车坐上电梯的时候，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迟了半个多小时了。
抵达到达层，我翻着手机上的消息，比对着特征搜寻我的单主，心里暗暗祈祷他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主。
金色头发，黑色长风衣，银白色大行李箱.....
我的视线一点一点扫过人群，最后在星九克的门口锁定了目标。
“许.....是许先生对吗？”
我一路小跑过去，第一件事就是不断点头哈腰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等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单主安慰我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刚好处理点工作。”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才看到他在回我话的同时，还在用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这位许先生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时双唇微微抿起，看起来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些不顺心。
“啊......好的。那许先生，请您跟我来。”
秉持着职业素养，我尽职尽责地接过他行李箱的拉杆。走出去一两步路，却没听到紧跟上来的脚步声，我回头去看，才看到许先生还站在原地。
他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到风衣口袋里，然后似是无意间地瞥了一眼身边星九克的门面。
那里卷帘门拉得厚实：因为天色已晚，店铺已然打烊。
兴许是长途飞行带来了过量的疲惫，许先生抬手揉了揉眉心，问也一起跟着停下脚步的我：“这里还有其他咖啡店吗？”
“有，但是挺远的。”我想了想，建议说，“或者您也可以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看看？”
“......”
许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一些。
是因为喝不到自己想喝的咖啡导致的吗......？我站在一旁揣测，有些惴惴不安。
“没事，我们走吧。”
沉默半刻，对方好像又变得不再纠结这一杯提神用的饮料了，“当我没说。我是病子。”
我拽着行李箱向前走，没敢去看许先生的表情。
我想，他应该确实是笑着的，只不过笑得有些难看。
而一般这个时候，人都不希望被别人看着。
到达地下二层，我先一步去电梯旁的收费窗口缴费。
回来的时候，等在原地的许先生没再看手机，而是静静地抬头，正在盯着面前的什么东西瞧。
他这时候坐在了随身的那个大行李箱上，双手还撑着竖起来的拉杆，托着下巴。长长的风衣拖到地上，他却丝毫不在意似地，就这么任由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布料垂着，染上尘。
这个动作颇有些孩子气，一时间，许先生在我心中那严肃、不苟言笑的形象便碎了个干净。
我走近些，才发现他是在看着面前的广告屏。
“您......您认识他吗？”
我指了指广告上的人，壮着胆子开口。
不知道是没想到我会开口寒暄，还是根本没看到我已经贴近，许先生看起来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回过头。
半晌，他才说：“......不认识。”
“这是王者荣耀的职业选手，叫钎城！”
能在广告牌上偶遇自己的偶像，并且还有机会卖出安利，我语气难免有些激动，“是KPL很厉害的射手噢。”
见许先生愣怔的样子，我才想起来，刚见到许先生时对方一副‘商业精英’的大忙人形象，又补充：“啊，王者荣耀就是一个国产的moba游戏，KPL就是它的职业联赛。射手是游戏里面的分路之一......”
正当我抓耳挠腮想着如何向一个新手解释这个游戏的时候，许先生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翻转了屏幕对着我。
我凑过去看了眼，发现那正是游戏界面。
很明显，是许先生的号。
更明显的是，上面的2162，应该是巅峰积分。
许先生把下巴藏在风衣高高的领子里，闷闷地笑出声：“小弟弟，虽然我是低分，但至少也是打这个游戏的。”
我一下子羞红了脸：“啊......抱歉......”
不过许先生却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先前他的眼睛里盖着一层疲色，走到停车场的一路上都有些没精神，眨眼都好像很用力。而他一个人坐在这看着广告牌的时候，又显得特别孤独和落寞。
现在，他好像又重新获得了一些活力，尽管他还是没有喝上自己想喝的咖啡：“你说他很厉害？那是有多厉害？”
“嗯......就是很厉害！”我很少被问到这种问题，一时间有些词穷，“对线能杀穿的那种厉害，用弱势英雄也能压制对面的那种厉害！”
“虽然这次的fmvp不是钎城哥，但我相信以后他一定会有自己的fmvp的！”
许先生低低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灯光细碎地落进他的瞳孔里，吻过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尾处落下狭长又模糊的阴影。我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却莫名觉得，他像一艘被小孩一时兴起，折起来又被放到水里的纸船。
一路顺游而下，面对无数浪潮，变得有些伤痕累累。
但那些巨浪都没法颠覆它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它有一定想要抵达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一定要去看一眼的人。
“那么，TTG是赢了，对吧。”许先生最后问我。
我这才想起来推算时间，明白决赛的时候，许先生全程都在飞机上，便也未能观赛了：“是的！TTG是冠军！”
“......挺好的。”
他从行李箱上站起来，将视线先一步从广告屏上挪开了。于是映着眼睛的光亮一点一点碎掉，然后藏匿进完全的黑暗里。
许先生说：“恭喜啊。”
我追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其落点不过是茫茫一片白。
——所以，他在看什么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