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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2-05
Completed:
2023-12-05
Words:
18,810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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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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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1

【芥敦】恋爱禁止

Summary:

非典型校霸芥×风纪委员敦,玛丽苏甜饼

Chapter 1: 恋爱禁止

Chapter Text

校规第八条是,禁止谈恋爱

 

天气并不好,乌云遮着太阳,灰蒙蒙地酝酿一场夏日暴雨,风中裹挟着潮湿的味道,从敞开半扇的窗钻进教室,少年耳旁一缕碎发扬起又落下。

风纪委员中岛敦用圆珠笔尖戳着工作记录本,这周的违纪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赫然出现了不下二十次,他转头看向后桌空空荡荡的座位,桌面干净得连本书都没有,白发少年无奈叹着气,往本子上又写了一遍那个名字

芥川龙之介,又双叒叕早退。

一笔一划,板正工整的方块字,但中岛敦写的时候可谓满腹怨气,好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芥川龙之介的大名,这位在学生口中被传为校霸级别人物的男生,迟到早退旷课缺勤是家常便饭,时不时夹杂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等其他罪名,明目张胆在校规的各条高压线上蹦迪,至于为什么还没有被退学,理由同样很简单,从来不听课的芥川龙之介偶尔参加几次考试,从来不听课的芥川龙之介没掉下过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来不听课的芥川龙之介在成绩公布那一天照样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老师们拿这个可恶的天才没办法,揉着眉心往自己嘴里灌降压药,纯当这人不存在。

其他学生自然也不敢靠近这位煞神,虽然很久以前芥川龙之介的桌斗和储物柜里堆满了情书,那张帅脸太有迷惑性,俘获过不少懵懂无知姑娘的芳心,可惜爱情来去都像龙卷风,自从关于他的流言在学校里传开,粉色信封和爱心便当就通通消失了,毕竟衡量恋爱与生命安全,那还是后者更重要。平素就没怎么见芥川龙之介笑过,永远一副被欠五百万的森森冷脸,像是下一秒就能从口袋里摸出闪着寒光的刀片杀人不眨眼,古人有言,信不信鬼神都要敬而远之,大家把这句话奉为圭臬,他们确实相信芥川是从地狱来的恶鬼,走近两步就会有血光之灾降临。

但这可苦了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风纪委员中岛敦,别人可以视而不见,他却不能袖手旁观,看着同窗自甘堕落岂不是对自己身份的践踏与否定?况且当他拿着违纪记录去找老师太宰治时,前辈语重心长地说着,敦君啊,你也知道芥川君现在的情况,如果连你都放弃他,那么还有谁能把他拉出泥潭呢?
这话更激发了中岛敦心中熊熊燃烧的正义之魂,风纪委员的责任心与老好人的性格史无前例地融合叫嚣,拯救失足少年芥川龙之介变成了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第一要义。

所以中岛敦开始格外关心别人避之不及的芥川龙之介,这位不良、校霸、瘟神、性格恶劣的天才、脾气不好的高岭之花,物理意义上他最亲近的后桌。
于是两人的恩怨纠葛就在某人的单方面主动下轰轰烈烈展开了:芥川龙之介早晨迟到从后门溜进教室时迎面撞上守株待兔的中岛敦,风纪委员拽住他的制服衣袖气鼓鼓说下次不许了;芥川龙之介在课堂上用手掌托着脑袋犯困时,中岛敦转过身来敲敲桌面,往他手心里塞一颗提神的薄荷糖,蓝绿包装,带着前任主人的温热体温;芥川龙之介旷课没来时,中岛敦替他整理好了笔记资料整整齐齐放进桌斗,还备注着芥川同学要好好学习,句子后面画了个蠢萌的小老虎表情;芥川龙之介毫不在乎地路过公布成绩的布告栏时,中岛敦从百米开外宛如自动雷达锁定的导弹般冲过来,笑得很灿烂,芥川同学又是第一呢,仿佛挂在最高的名字是自己一样,复又叹气,如果芥川同学能够遵守校规认真听课就更好了。
芥川龙之介烦不胜烦,但中岛敦就像行踪莫测却格外黏人的猫,总在不设防时闪现眼前,嘟嘟囔囔,紫金色的杏眼里闪烁着天真到愚蠢的热情,偶尔得到自己两句敷衍的回复都能开心得翘起尾巴。

中岛敦甚至和老师请假跑到校门口去堵提前离校的芥川龙之介,大义凛然拦住对方的步伐,然后在芥川阴郁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支支吾吾开口,“那个,芥川……你记得我吧?我是……”
黑发学生挑着眉打断他,“你是中岛敦,你的本子上写了很多遍在下的名字,而且粗略估计,这个星期你已经擅自和在下说了超过五十句废话,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瞧瞧这话说得多高深,模糊不清偏偏包含引人遐想的暧昧歧义,把风纪委员说得脸都红了,慌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芥川龙之介上前一步抓住他胡乱摆动的手,距离倏地拉近,格外近,中岛敦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瞳,似乎没平日那般凌厉冰冷,反倒蕴着层恶劣的笑意,芥川几乎是贴着他耳畔开口,“风纪委员,你还真是像麻烦的女朋友一样难摆脱啊。”
恰巧下课铃响,学生们从教学楼的各个方向涌出,涨潮的鱼虾活蹦乱跳,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从远处看到这一幕,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滤镜加成,那看起来实在像一个该死的拥吻,风纪委员中岛敦被校霸芥川龙之介攥着手腕抵在墙上亲,而他们背后甚至就是校门口的保卫室。
我想你应该明白恋爱影视剧镜头的错位,事实就是如此,芥川龙之介力度大得快要把中岛敦捏骨折,最后只是丢下一句“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离在下远点,多管闲事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便头也不回出了校门,扔过来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中岛敦脑袋上,捡起来一看竟然还是那颗薄荷糖,兜兜转转又回到他这里。

中岛敦的确想着要放弃,一腔热血贴上万年不化的冰山也要冷个够呛,就当他终于决定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时,他和芥川龙之介的绯闻——轰轰烈烈传开了。

他也是隔天才知道,芥川和自己在校门口争执的情景被爱八卦的学生拍下后发到学校论坛,一时之间洋洋洒洒几百几千的评论直接成为登顶爆帖,讨论度还在不断上升,甚至有人做了分析帖把中岛敦之前那些为了劝芥川龙之介回头是岸的殷勤行动解读成大胆追爱,甚至连那颗恶狠狠砸到他脑门的糖果都被浪漫化为了芥川告别时的宠溺调情,而中岛敦,历经千辛万苦塑造的认真负责风纪委员三好学生人设一去不复返,毕竟早恋可是违反校规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校霸,他本以为诸事顺利这次的经历该题名为《励志!失足少年在热心同学的帮助下回归正轨》,怎么到现在变成了《震惊!不良校霸和他的风纪委员男朋友——所爱隔校规,校规皆可平》

在中岛敦第十五次被其他学生称呼为“芥川的男朋友”后,他明白了谣言的传播就像滚雪球效应,再不终止的话就彻底没办法收场了,所以敦怒气冲冲打开论坛打算澄清这一切,然后他点开了那张作为始作俑者的照片。
五秒后,他灰心丧气地退出界面,恐怕没用,芥川龙之介太会挑角度,那实打实像在接吻,连中岛敦这个当事人都难以想出说服别人相信的言辞,怎么说,不是的,他们只是在吵架,芥川其实很讨厌他?

如果另一位当事人没有火上浇油的话,也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也不知道依旧我行我素的芥川龙之介有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和传言,总之在中岛敦碍于绯闻和自身原因有意疏远芥川时,这位煞神又像脑子抽筋了一样,时隔五天,中岛敦因为帮同学搬书不小心摔倒崴了脚,走路有些不稳,回座位时一个踉跄,芥川龙之介难得来上课,顺手扶他一把,两个人又抱一起去了,教室里起哄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芥川垂着眸,没什么表情变化,声音也很轻,听到中岛敦磕磕绊绊的道谢后回复,无妨,还你人情罢了。
无妨个鬼啊,他欲哭无泪,想站起身,脚踝倏地抽痛,又很没出息地栽回芥川龙之介怀里。
或许是挨得太近了,中岛敦隐约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芥川周遭,他那时赌气地想,大概这人又去打架了吧,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不良,少了聚众斗殴这条刻板印象就不算纯正的不良了。

敦想仔细闻闻味道来源,辨别一下到底是别人的血还是芥川的血时,被对方揪住了衣领,芥川龙之介低头看他,“你是猫吗?”

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的关系就这样不远不近维持着,其实根本没有除了前后桌以外的第二种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在铺天盖地的绯闻流言中这两个名字已经紧紧绑在一块了,比超市买一送一的捆绑促销绑得还深还牢固。

 

所以校运会那天,当芥川龙之介在保健室躺着时,自然就会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岛敦,美其名曰“喂,你的校霸男友晕倒了”
中岛敦气喘吁吁赶到门口才反应过来,等等,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自己根本没有义务和责任才对,不过就当是出于同学关系,或者上次的人情债——不合时宜地想起芥川彼时的表情,淡薄的唇勾着轻微弧度,眼神意外的柔和清澈,芥川龙之介本来是生得很漂亮好看的,可惜总一副凶相,无端蒙了层不近人情的冷气,说他像猫时,雪白发尾晃动,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蹭过他的脸颊绕到后颈把人提溜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中岛敦也希望传言是真的,他对芥川到底了解多少呢。

推开门看见芥川龙之介靠在病床上看书,安安静静,眉目低垂,制服外套搭在一边,贴身白衬衫描摹出瘦削挺拔的轮廓,保健室贵公子的称号也许比校霸更适合他,中岛敦轻手轻脚摸过去,嗫嚅着,“芥川,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晕倒了……”
芥川龙之介的眉头又皱起来,不知是因为中岛敦的到来还是因为中岛敦所说的话,总之是因为中岛敦没错,“在下只是有些中暑而已,你来做什么?”
“我……毕竟是风纪委员,帮助同学总是理所应当的。”中岛敦找到恰当理由松了口气,挂上点腼腆的笑容,“我帮你倒杯水吧,夏天不及时补充水分的话容易出现各种脱水症状。”
芥川刚想说这种事情在下自己就能做,中暑而已又不是半身不遂,敦就已经拿着杯子递过来了,有时确实搞不懂这家伙固执的善意,结果水接得太满,从杯口洒出几滴,保健室的地板又被保洁打扫得分外光滑干净,中岛敦踩在发挥助滑作用的那滩水渍上,再度上演了无比熟悉的剧本
连人带水,全都送进了芥川龙之介怀里

霹雳咣啷,一阵似乎只有在厨房才会听到的交响曲

“好痛……”中岛敦的膝盖磕到了病床的钢板,鼻梁也和芥川龙之介凸出的胯骨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一下子弹起来,杯子还被他好好握在手中,但无济于事,那些水分毫不差全都浇在了芥川的衬衫上。
保健室贵公子冷冷看着他,额头隐约有青筋跳动,沉默的十秒里,中岛敦觉得芥川龙之介可能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这大抵属于倒忙帮到底把人送到西吧,考虑到对方的脾气和身份,归西的估计是自己。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蠢货。”芥川龙之介强忍怒气,毫不留情地评价道。敦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他擦擦衣服,手还停留在半空,芥川没再理会他,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后脱了下来,夏季衣服单薄,白衬衣下就是赤裸的身体,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肤色,很瘦,没有想象中赫人的八块腹肌,身材是纤细又笔直的,迎风舒展枝叶的小白杨,但动作时腰腹处又恰到好处勾勒出些漂亮的肌肉线条,像走优雅风路线的男模,也许很适合穿修身的运动套装或华贵礼服,抓人眼球的禁欲性感。
中岛敦呆愣片刻,暗暗吞了下口水,“开着冷气,会感冒的吧,你本来就中暑……”他缩回手,扯着自己的卫衣边缘,思索着以此赎罪,芥川却一眼看穿他的窘迫,把制服拿起来套好,拉链直直拉到最顶端。
“怎么,你想把衣服脱下来给在下?”芥川龙之介冷笑,“在我们绯闻满天飞的时候,若是被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在下倒是无所谓,你呢?”
中岛敦满心愧疚,点点头,抱起被水湿透的衬衫,“对不起,我帮你洗了再还回来。”
他说这话时,鼓起勇气对上芥川的目光,校霸忽然捂着嘴极不自在低咳两声,敦还在疑惑,难道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害羞了吗?

“蠢货,你流鼻血了。”

衣服现在确实要拿去清洗了,中岛敦低头就看见洇在上面的几滴血迹,风纪委员心里无声尖叫抓挠,恨不得遁地十米

“是刚才不小心磕到了!你别多想!”
——

天色愈发昏暗,暴雨将至的前兆,书包里那件白衬衣熨得平坦叠得整齐,放在干净的透明包装袋里,崭新得像摆在服装店中的样品。
中岛敦望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芥川龍之介”出神,主人没来,那么东西自然也无法归还了,或许要等到下一次见面吧。
这个星期芥川来得愈发少了,以前还是偶尔迟到早退,如今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不来学校的时间里,他在做什么呢?
偶尔也想过漫画和肥皂剧里的情节,校霸叼着烟走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侧兜,目光冷冽,路过的野猫见了都要喵呜逃窜,打架时招招都带着不怕死的狠劲,一拳一拳往对方身上砸,血气蔓延,皮鞋踩在落败者的头顶上慢慢碾,随从恭恭敬敬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烟,漆黑小巷的僻静角落里亮起微弱的火星,烟雾升腾,尼古丁和腥甜的味道混合成地下酒吧烟灰缸旁的一杯血腥玛丽,鲜红的张力,从如同深渊恶鬼般的人周遭释放出来,他的衣角沾满凝固暗沉的液体,晦涩不明,眯着眼睛轻笑。
在学生们口中,芥川龙之介就是这种故事的主角,忙着和社会人士厮混在一处,争夺地盘与权力,甚至有传言说他是黑手党的成员,暗中蛰伏的庞大组织,混迹黑白两道,手里的人命比中岛敦这辈子吃过的茶泡饭还多。
但相处起来,又总觉得芥川不是那样的人,校门口的芥川龙之介,后桌的芥川龙之介,和保健室的芥川龙之介,虽然同样不好相处,恶劣又离群,但偶尔和流言相悖,剥离出几分少见的柔和,留有余地,并非绝对诉诸暴力,即使是再坚硬寒冷的冰,也总有松动融化的罅隙。莫名其妙地,中岛敦想要再多了解和靠近他一点,想要看看藏在那些标签下、真正的芥川龙之介到底是什么模样。

放学时,雨已经哗哗啦啦下了起来,夏雨瓢泼如同天河倒悬,到处都是微凉潮湿的,空气中蕴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雨幕限制视野,模糊远方景色,伞下的一方空间更是与外界隔绝,分外寂静,蝉也躲进树木深处,有时传来几句不甚清晰的交谈,学生们讨论着新游戏和周末计划,运动鞋淌过大大小小的水洼再远去。
中岛敦通常是骑单车往返,雨下得太大,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后生病发烧,于是只好撑着伞步行回家,挑了平日骑车不会走的小路,七拐八绕的巷子像张开的蛛网,在每个交汇的路口连结又分散,原本是商业街,后来城市规划,商户们陆陆续续都搬走,剩下很多废弃空置的店铺,许多年前的老建筑,被雨水洗刷后弥漫着木头受潮腐朽的古旧气息,路过这里的行人也少得可怜,敦放轻的脚步声都清楚可闻。
鲜少经过此处,手机导航更是不太靠谱,他在巷子里打转许久,未见出口,倒是先听到了不同寻常的交谈,刻意压低又透着暴戾的狠意,咬牙切齿,中岛敦明白不是善茬,本打算加快步伐离开,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至极的音色。

“老子问你东西呢,就这么点?是不是你小子私吞了?”
“在下只收到这些,已经全部运送过来了。”
“你他妈骗鬼呢,是不是干这行让你尝到甜头了,偷偷做手脚,啊?一看你那张脸就来气,装给谁看。”从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哄笑,为首的男人揪着芥川龙之介的头发,戴着指虎的拳头自下往上狠狠落在下颌,黑发少年被蛮力掀得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来,依然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男人啐了一口,拍拍他的脸颊,“我说你啊,还不如去红灯区站街呢,至少脸还有点用处,伺候伺候那些富婆和小姐,赚得更多,哎,就是可惜这嘴里吐不出好听的话。”
“哥几个也不为难你,一分钱一分货,货少了就拿东西来抵,左手还是右手,选一个。”
芥川龙之介没出声,眼神凝成结冰的黑水,气温骤降,看得人胆战心惊,哪怕他身处劣势,唇边淌着血,仍有种诡异且令人生畏的气质。
嚣张什么,男人咒骂,命令跟从提着砍刀上前,还没来得及动手,巷口出现一道人影,中岛敦使劲把伞一扔,啪的落地声响霎时吸引了所有目光,他举着手机,口齿流利地报着地址,挂断电话后屏幕跳出录音机,“我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内就会赶到。”

男人脸色更难看了,哪里冒出来的小鬼,真不走运,先撤。几个人逃跑速度比新干线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只剩芥川龙之介还伫立在原地,抬手抹干净脸上的血,淡淡开口,“你没报警吧。”
中岛敦伪装出来的冷静消散大半,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到底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三好学生,砍刀泛着冷光的刀刃还在脑海里闪烁,他哆哆嗦嗦往芥川身边走,心里却还在庆幸,至少芥川龙之介现在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
“没有,我骗了他们……你怎么样,伤得重吗?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芥川,我……”
我真的很害怕,从目睹这一切开始潜意识就叫嚣着快跑,我没有能力对抗他们,但我更怕你出事,怕我逃走后就要在此后的漫长时间里无休止地自责后悔,所以芥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敦没能说出这些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芥川龙之介破皮的唇角,紫金色眼睛蒙着晃晃悠悠的泪光,他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原来如此,不存在小说与漫画里的剧情,伤口破裂翻出新鲜血肉,浓稠的红色液体源源不断地流出,干涸,被时间风化,留下浅淡气味环绕着少年。
芥川察觉到他的不安,回握住中岛敦的手,安抚性地用指腹蹭蹭他的手背,叹气,“在下没事,别担心,反倒是你,不该来这里的。”

他到底没告诉中岛敦,这群人是第二次和他打照面,但凡再多了解芥川龙之介一些,都不会有胆子对他出手,倘若中岛敦不来,大概十分钟后这群人就该躺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明白这个道理了,而他之所以结结实实挨下那一拳,恰巧因为彼时在巷口看到半个毛绒绒的白色脑袋,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但中岛敦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又令人不忍心道出真相,就让他暂且沉浸在英雄救美的童话故事里也好,毕竟与他不同,向来生活在阳光下的中岛敦能够向致命危险迈出那一步,需要耗费足够多的勇气与决心。
没有人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即使担惊受怕,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泪眼盈盈地确认他的安危。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雨仍旧没停,虽然选择了步行,还是没能避免成为落汤鸡的结局,不过庆幸的是芥川和他一样狼狈,头发被雨水滋润得彻底,和衣服一齐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中岛敦拾起脚边的伞,“我家离得不远,先去那里避雨吧。”

他撑开伞,有些小了,他们要贴得很近很近才不会被雨淋到,一人刚好留有余韵的空间变成狭窄拥挤的双人版,芥川龙之介往外挪挪身子,让中岛敦顾着自己就好,不必在意他,风纪委员又固执地靠过来,雾蓝色的伞面遮住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遮住冷风和雨滴,中岛敦的肩膀挨着他的,像只寻找同类取暖的小猫,芥川转头看他,明明腿和肩膀还在轻微颤抖,未消化完刚刚的忧惧情绪,又受寒,还努力露出甜甜的笑,故意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几分,芥川龙之介无奈至极,心脏咚咚,在空荡的胸腔回响,氛围寂静,中岛敦很狡猾,钻进他没愈合的伤口里,依附着骨骼血液,长出新的软肋,他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熟稔绕过中岛敦的后颈,勾住他的另一边肩膀,把人带进自己怀中。
“这样可以了?”

小猫只挤出了一声鼻音当作回复,贴得更紧。
——

水雾氤氲,淋浴温度暖和又舒适,洗去雨水和满身血污味道,磨砂玻璃门被轻叩几下,传来中岛敦有些失真的声音
“芥川,换洗衣服放在门口。虽然是我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至少是干净的,你的那身都湿透了没办法再穿,先凑合一下吧。”
话音刚落,浴室门打开一条缝,芥川龙之介拽住准备抬脚离开的中岛敦,水顺着发尾滴落,“你不进来洗吗?”
敦如临大敌,门敞开的弧度很微妙,刚好能瞥见芥川那张沾染水汽后平添性感的脸,还有半边肩膀和影影绰绰的锁骨,“你在说什么啊,总不能我们两个一起洗吧!”
芥川哦了一声关上门,回想起中岛敦被他搂了一路刚到家时也是这样红润的脸色,好像被高温天气的太阳炙烤过一样,忍不住靠着门低低笑起来,调戏这人确实很有意思。

说他像麻烦的女朋友也的确不无道理,洗完澡吹干头发,芥川龙之介看雨小了许多就打算回去,中岛敦让他等等,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捧着一个小医药箱走过来,他的下颌有一道被指虎划伤的口子,已经开始结痂了,芥川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淤青和伤疤对他而言司空见惯,中岛敦拿着蘸过碘伏的棉签帮他擦了擦,又掏出创可贴仔细粘好。
他一边收拾这些,一边犹豫着开口询问,“芥川……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
“是!我是没有必要知道,非亲非故,连朋友也不算。”他有些赌气,“就算我今天救了你一次,也不可能永远都能在危急时刻碰到你。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情会比生命还重要,如果报了警,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芥川龙之介抓了抓口袋,中岛敦的衣服里没有烟,只好头痛欲裂地揉揉太阳穴,“你以为在下在做什么违法的事么?”
“难道不是吗?”中岛敦瞪大眼睛,他可不觉得所有人都会随身携带砍刀,现实生活又不是一刀999是兄弟就来砍我的网络游戏。
芥川龙之介赏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等过段时间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说罢又阴恻恻冷笑,“在下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别擅自把各种不好的标签安到别人身上,蠢货。”
中岛敦捂着脑袋嚷嚷着好痛,小声吐槽,“你都是校霸了当然会往这种方向想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下倒是欣赏你的勇气。”芥川龙之介走到玄关处,虽然中岛敦的帮忙多此一举,还是把他这个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了,或许从一开始那段绯闻诞生起就该预料到这种结局,孽缘,但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不应该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在下先告辞了,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中岛敦递给他几支棒棒糖,“你口袋里的烟恐怕点不着了,实在想抽的话试试这个吧。”他用火锅里煮熟的响铃卷打比方,实际上有盒子的保护那些烟几乎完好无损没怎么淋湿,但风纪委员撒了谎,想到芥川时不时咳嗽的模样,他偷偷把那盒烟扔进了垃圾桶。“芥川,你还会来上课吗?”
“怎么,在下不在,觉得寂寞了?”黑发少年眼神中浮上几分玩味的痞气,拆了其中一支糖的包装叼在嘴中,青苹果味,确实有缓解烟瘾的作用。芥川迈出门槛的步子折返回来,伸手揉了一把他蓬松的脑袋。
中岛敦正对着他的目光,难得真挚又直白,眼睛弯成温柔的弦月。

“嗯,我会想你。
不管你在做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

芥川龙之介后知后觉,新的软肋生长如此之快,快到几近融入他的身体里,拿刀剜也剜不掉,天雷勾动地火,在心里下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雨。

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和人做约定,履行承诺变成无形的责任日日夜夜悬在脑海中,实现不了只会徒留失望。
棒棒糖在嘴里慢慢融化,苹果味的甜水汇聚着淌入喉咙,甜得有些发腻,就像中岛敦突然吵吵闹闹闯进他生活,芥川嗜甜,尝不到还可以努力习惯,糖分一旦摄入就再难割舍。
他发觉自己很难拒绝这个人,似乎这双紫金色的眼睛有什么魔力,伊甸园的禁果,引诱、蛊惑,最天真又最有效果。
“好。”

——

芥川龙之介留在中岛敦这里的衣服越来越多了,清洗烘干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始终找不到归还的契机,从那天之后他的后桌便像人间蒸发不见踪影,座位落了灰尘,芥川偶尔出现在同学们的议论中,出现在老师的点名册上,出现在风纪委员的缺勤记录里,但只有一个冷漠疏离的名字,五个音节,不到两秒就能念完。

中岛敦的单车被冷落在一旁,他一次又一次走进那条废弃的商业街,次数多到不需要导航闭着眼睛也能清楚记得路线,却没再见过那个暴雨天被堵在小巷里的人,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变化,这里太平了不少,地痞无赖小混混们也跟着消失不见,虽然一如既往冷清,但行人也渐渐多了些。

万事万物都飞速变化的时代,年轻人更是喜新厌旧追捧热点的代表,没有什么能够长久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风波总会平息,话题总会转移,没有下文没有答案,没有隔夜的谈资和过月的八卦,残羹冷饭会被刚出炉的新鲜佳肴所代替。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的绯闻亦然如此,曾经的热帖沉底,再没人关注和好奇,就好像他们之间那点为数不多的联系也彻底断了。

风纪委员照旧按时将违纪名单上交老师太宰治,芥川龙之介缺勤两周,半个月,这是摆在眼前无需再述的事实,当然也包括中岛敦闷闷不乐的表情。被问及原因,他垮着脸说,太宰先生,芥川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哦,芥川君大抵有他自己的事情吧。不过既然还没有申请退学,那么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呢。

是这样吗,中岛敦抱着那点微弱的希望,日复一日望着空空荡荡的后桌,属于芥川的那几件衣服被他叠了又叠,放进书包再带回家,某天夜深人静,鬼使神差翻了出来穿到自己身上,布料轻柔地贴着皮肤,少年蜷缩在床的一角,肖想着消失许久的人,芥川龙之介停留在记忆里的面容因为虚焦化模糊了原本的淡漠,变得愈发温柔,如同临走前那句轻轻的应答,手钻进衣服下摆,筑巢的动物埋在令自己安心的气味里,一点一点吐出难耐的喘息,意识溃散朦胧之际,下意识喃喃出的也是芥川的名字。

确实想念到了如此地步。

——
时间如倒置的沙漏,日历翻过许多页,学期走到尾端,芥川龙之介桌斗里堆放的资料愈来愈多,夏日正盛,蝉鸣不绝,白昼漫长得没有尽头,空调工作时发出嗡鸣的响声,粉笔灰和中岛敦的思绪一起漂浮在教室里,没有落脚之处。

学校附近有家鲜花店,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他没有买花的习惯,因此没怎么仔细打量过,只是路过时经常闻到馥郁甜香,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沁人心脾。美丽的事物,总是与愉悦和向往挂钩的。

中岛敦并不认识花店店主,却在一日放学后被这位美丽的黑发小姐拦住了去路,对方将手里捧着的一大束向日葵塞进他怀中,还没等敦开口询问,白裙黑发的年轻姑娘温婉笑着,“是有人预订送给您的。”

向日葵开得很好,明黄色的花瓣上挂着润泽的露珠,比六月的阳光更热烈灿烂,中岛敦百思不得其解会有谁给自己送花,却在花束里发现了一张卡片,沾染浅淡香气,笔迹有些不羁的张扬潇洒,阿拉伯数字5。

他把花插进家里的花瓶,总觉得是店主小姐认错了人,结果到了第二天情景再现,又被以同样的理由拦下,只不过这次变成了小铃兰,中岛敦下意识去找卡片,果然也有,一模一样的写字风格,数字减少一位,像雨中撑伞漫步的人,隔着干净的贺卡卡面望向他,4

此后又接连两天收到了满天星和大丽花,3和2,不断递减的倒计时,中岛敦心里一阵后怕,跟什么neta怪盗基德的犯罪预告函一样,会有人用送花这种形式威胁别人吗,也太古怪了,但是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过谁吧。

事实证明,中岛敦还是太单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他前脚刚踏出校门,还没瞥见花店的影子,就被人用带迷药的黑布蒙住脸拖进了人烟稀少的拐角处,药效强力,意识仍旧清醒却让人在短短数秒内失去力气,嘴巴一堵连挣扎呼救都做不到,任由这群人架着他弯弯绕绕,最后狠狠扔到地上,后背砸到凹凸不平的砖墙,痛得中岛敦倒吸一口冷气。
几人中有眼熟的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暗暗觉得可能和芥川有关,地痞流氓掐着中岛敦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半瓶味道奇怪的液体,甜辣发麻,后调苦涩,被逼迫着咽下后身体开始出现不寻常的反应,深处升腾起滚烫热意,烧得浑身发软,脸颊也泛着醉酒般的酡红,敦咳嗽着干呕却吐不出来,涎水胡乱地挂在嘴角,“唔……你们给我喝了什么……好难受……”
“你就是那天逞英雄的小鬼吧,芥川龙之介那家伙的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长得还蛮可爱的啊。”男人不怀好意地摩挲着中岛敦的肩膀,甚至解起了他的制服纽扣,“难受就对了,穿这么严实,哥哥们帮你凉快凉快。”
周围的男人们纷纷发出下流的调笑和口哨声,不堪入耳的荤话撞击着中岛敦濒临崩溃的理智,制服下只有件单薄的衬衣,被不断冒出的热汗浸湿后隐约可见奶油色的肌肤,男人看得眼都直了,油腻镜片折射出的肮脏想法昭然若揭,抓着中岛敦的小臂就要去亲那张水润润的嘴唇。


男人在离他仅剩几公分的时候突然垂下了头,稀疏发顶绽开血花,顺着脑袋汩汩流淌,受到攻击而晕厥的地痞头子随惯性往中岛敦怀里倒,被皮鞋踩住肩膀固定原地,敦睁开眼睛,首先被这场景吓了一跳,寻找缘由下意识环视四周,抬眸看清来人时,眼眶瞬间温热
谁有这样一眼万年的魔力呢

芥川龙之介一点也不像来打架的,白衬衫搭配深蓝牛仔长裤,刚用过的棒球棍抵在平直的肩上,没有脚踏七彩祥云但也意气风发,似乎比以前还瘦了几分,发尾像湖泊边雪白的飞鸟,在微风里展翅,又眷恋贴回耳侧,眼神却比北海道冬季封山的大雪还冷,黑曜石翻卷成深渊漩涡,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这双炎炎夏日也徒生森然寒气的眼睛,望见中岛敦的那刻,又忽地柔和了些,铁树开花,慢慢融化出绵延春水。
日思夜想的人,时隔一个月,又再度出现在中岛敦面前,他想开口叫芥川的名字,心尖发酸,话音堵在喉咙,那人却抢先一步,踹开被他打晕的碍事废物,伸手拉敦起身,声音喑哑,透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担忧,“还好么?”

这样的情形,形容起来很浪漫,其实不过几十秒的功夫,旁边的小喽啰们看到老大被打着实吓愣了会儿,又发现只有芥川龙之介一人,四面八方连个帮手都没有,他们人多势众,还能奈何不了一个高中生?顿时生出动手的胆子来。
芥川龙之介察觉,转了一圈手中的棒球棍,对着冲在最前的几人劈头盖脸砸下去,身手绝非普通学生,蹬墙借力踢腿就扫倒一片,空闲的手拧住对方握着水果刀的手腕,带血的金属球棍抡向太阳穴,厚实的闷响,好听就是好头。
这还没完,除了地上趴着哼哼的那些,其余人也不甘示弱,打算利用人数优势钳制芥川,他不恋战,看起来有些烦了,转头又注意到呼吸愈发急促的中岛敦,干脆左手插兜,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向所有人一指,这群人差点跪下喊他爷爷,吓得屁滚尿流卷铺盖滚蛋,还没忘记把他们色欲熏心导致脑袋开花的老大搬走。

荒唐戏剧之后,又只剩下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风纪委员没有力气,斜靠着墙,看看满地狼籍,又看看把枪收回去的芥川,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吐槽哪个,感觉自己误入了剿匪行动的影视剧本,除非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然中岛敦至少要花五天时间来消化。
原来芥川真的会揍人,揍得这么狠……好吧,不得不承认也有点帅。不不不,更关键的是他怎么会有枪啊,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像隔壁美剧片场的。
中岛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发着情热的声音软了很多,“芥川……你应该不是来上课的吧?”
显而易见,他没穿制服,白衬衫牛仔裤又和手枪完全不搭,不是他穿越了就是芥川龙之介穿越了。

“还能走吗?”芥川敛了周身的戾气,过来扶他,敦摇摇头,“有些难受,大概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给你喝的是从国外走私的违禁品,用以迷奸的烈性春药。”芥川龙之介瞥了一眼地上的包装袋,“没那么简单,恐怕要到明天药效才会消退。”
“什么……”中岛敦心道倒霉,不禁绝望,“那我怎么办啊……”
“你不妨先回答一下,”黑发少年替他整理好衣服,笑意捉摸不透,看穿一切的狡黠,“为什么穿着在下的衬衣,嗯?”
中岛敦脸更红了,俨然熟透的苹果,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要他告诉当事人自己太过想念,甚至还穿着他的衣服做过那种事情吗,实在羞耻,根本说不出口,无法想象芥川会是什么反应。
“匆忙中不小心穿错……唔……”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谎言而已也没甚意义。芥川龙之介贴着他的唇瓣轻吻,动作温柔地诱哄他打开防线,中岛敦被亲得七荤八素,太近了,芥川直白看着他,春水拉出暧昧缱绻的丝,悉数缠上目光中央的人,逃离不了半分,敦只好乖顺应和,心甘情愿走入陷阱,唇齿间挤出绵软的轻哼,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芥川龙之介顶进他的齿关,滑进口腔深处,卷着舌尖湿漉漉交换唾液与呼吸,吻得太深太狂乱,掌握主动权后就分外粗暴,犬齿狠狠啃咬饱满水润的下唇,直到中岛敦快要窒息,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掐了掐芥川的腰,这人才终于把他放开。

小猫调整着鼻息,有些埋怨地瞪了芥川龙之介一眼,又后知后觉害羞起来,耳根烧成日落晚霞,心里矛盾拉扯,到底是真情实意还是玩玩而已,假戏真做绯闻成真是否太像言情小说里的情节。
亲都亲完了才开始忸怩,芥川龙之介算是佩服他这个迟钝的前桌,拉住中岛敦的手慢悠悠往热闹的街道走去,敦远远看见辆摩托车停在路边,后座躺着一大捧玫瑰花,行人来来往往都忍不住侧目两眼,和中岛敦一样好奇这是哪个痴情种准备的表白。

结果芥川就直直往摩托车的方向走,“在下的确不是来上课的。”拜托,谁家好人穿成这样来学校,芥川龙之介就算再帅,也不是《哦我的校草大人》这种校园偶像剧的主角。
他叹着气,掏出车钥匙插好,在中岛敦惊诧到下巴快接地的眼神中捧起那束花。
“在下是来表白的,虽然过程曲折了些,还好赶上了。”传说中的校霸抱着与不良气质完全不符的玫瑰,抬手揉了揉中岛敦的月白头发,将人拢进怀中,额头相抵,轻轻亲了下他的唇角,一触即收,咳了两声才继续说道,“所以,敦,你愿意接受么?”

玫瑰极富攻击性的香气萦绕着中岛敦,正如芥川龙之介本人,锋利尖锐,满身尖刺防备中生出罕见的柔和,崖边雪莲,荆棘玫瑰,跋山涉水才能触碰到那份独一无二的柔软,风纪委员太固执,哪怕摔倒一千次,被拒绝一千次,他还是会第一千零一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接着追逐月亮。

于是月亮便来见他了,熟悉的卡片摆在鲜花中,倒计时结束归零,1的数字后跟着串漂亮的花体英文,Being with you and not being with you is the only way I have to measure time .

“我度量时间的方式不是三餐四季,不是昼夜交替,而是是否和你一起。”

中岛敦眼泪哗哗地点头,接过饱含爱意的玫瑰,礼尚往来,他从书包里拿出芥川攒了一个月没写的作业和试卷。
——

摩托车在柏油马路上飞驰,驶过喧闹熙攘的大街小巷,两侧从现代化的都市街景变成嫩绿麦田,趋近成熟,冒着金黄的芽尖,有风吹过时掀起一阵稻香扑面的浪,烈日灼灼,天空也是望不到尽头的湛蓝,芥川开得很快,耳边是猎猎风声,停驻的空气急促擦过身旁又远去
中岛敦从一开始拽着芥川的衣角到直接搂住对方细瘦的腰,被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的车速吓得魂飞魄散,摩托可不是汽车,完全开放式的体验,呼啸疾行,衣摆和袖口被风鼓胀成夜行者的斗篷,他的声音框在头盔里,模糊不清,于是扯着嗓子喊
“芥川——我们不是去你家吗——”

二十分钟前,中岛敦问他名副其实的男朋友接下来怎么办,他依旧没恢复正常状态,身体发热,难以启齿的空虚感如同不断攀升席卷的潮水,和芥川龙之介接过吻后更加难受,虫蚁啃咬骨血又麻又痒,芥川将安全头盔套在他头上,修长的腿一迈便跨上摩托
“去在下那里吧,有解药。”
“这种东西居然也有解药啊……那真是太好了……”芥川总归懂得多,敦不疑有他,极为信任地上了贼船。若有因社团活动而刚好现在才出校门的学生,就能看到风纪委员坐在校霸的摩托车后座,依偎靠着对方后背,怀里还抱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十分钟前,路过24h营业的便利店,芥川龙之介停了车进去买东西,中岛敦想到他总是揣在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有些泄气,看来那些糖没能帮他戒掉吸烟的习惯。殊不知这人直奔卫生用品区,挑了润滑剂和一盒大尺寸的安全套,付款时顺便从柜台旁边拿了两根棒棒糖,他掂着塑料袋出来,中岛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正开着头盔的防风镜呼吸新鲜空气,芥川拆开糖果包装,牙齿从中间咬成两半,又弯腰贴上敦的嘴唇,将其中一半的糖渡给他,海盐薄荷味,凉冰冰带着淡淡微咸的海风气息,被口腔的温度捂化,分离时拉出黏糊糊的银丝,中岛敦撑着皮革座位站起些,从芥川龙之介唇边舔走那道甜腻水液,舌尖卷着咕咚咽回自己口中。
芥川龙之介本来还在思量购买物品的正确与否,看中岛敦这副模样又觉得不怪他心急,是小猫太会煽风点火,再转动车把的时候开得格外快,摩托轰鸣着奔向横滨海岸。

回到现在,风驰电掣的驾驶者回复他,“港口码头,在下住在那边。”
酒店也不是不行,但莫名其妙地,他还是想带中岛敦回家,而且如果直接开房说不定会把这人吓跑,他确实跑不动,但芥川龙之介可没有和他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想法。

临近日落,已经能够看见不远处的海,波光粼粼,无风时像面倒映天空的镜子,映出绚烂璀璨的晚霞余晖,童话仙境之景,海天交接处的云是莓果味的棉花糖,打入金光灿灿的溏心蛋,一点一点吞没在地平线,于是天色转为黛青,暗淡几许,空气里洇出海水的潮湿,如同被吞掉的甜食,海盐薄荷冷冽又温柔。

行人与车辆再度多起来,芥川放慢车速,说话声音终于变得足够清晰,他开始慢慢讲着自己的故事,所有中岛敦好奇的、想要了解与靠近的,都在这个海边黄昏,拥抱能听见心跳扑通的时刻展开。

从小便和妹妹相依为命,摸爬滚打在贫民窟艰难生存,上了国中才得知芥川氏族是横滨烟草生意的本家,家族里的掌权人们起初不认他这个在外流浪的穷小子,但为了自己和妹妹的生活,芥川龙之介硬着头皮从底层开始打工,烟草贸易特有的性质就是半明半暗,与黑社会地头蛇甚至违法组织打交道都是常有的事,或许是为了考验他,又或许单纯想把他逼到自行离开不再纠缠本家,派给芥川的通常都是那些铤而走险的单子,带着市面购买不到的贵重货物出入各种混乱场所,自保要求他锻炼出极好的身手和体能以备不虞,那日在小巷里发生的事,他已经经历无数次了。工作时间时常在深夜凌晨,睡眠和休息都得不到保障,精力被磨损大半,于是学校那边就只能退而其次,也不知何时传出校霸的流言,大抵因为芥川龙之介神出鬼没又不习惯与人亲近,所谓寻衅斗殴多是其他好事学生打着他的名号威慑看不惯的人罢了,他本人一次也没参与过。
消失的一个月,氏族最高掌权人因病去世,内部势力大换血,芥川龙之介这些年来不算高调,但所做的成绩实打实有目共睹,加上他还年轻,单枪匹马却胆量无限,磨出森森的狠戾,也有了批支持他上位的人,芥川忙于家族纷争,又分外担心再度牵扯中岛敦,咬牙没去见他,几十个日夜,累到沾枕而眠,治愈疲惫的梦境里也都是这人的影子,给他塞薄荷糖的中岛敦,跌进他怀里的中岛敦,雨天撑伞找他的中岛敦,分别时甜甜笑着说我会想你的中岛敦,梦是潜意识的展现,他再怎么压抑想念,萌生出彻底断开这段关系的念头,还是无用的自欺欺人,那场大雨始终没有停止,而唯一的伞就在熟悉之处等他。回想过去记忆,和中岛敦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异常明亮温暖,几乎能照彻他这贫瘠灰暗的十几年生命,时间变得有意义,干裂土地开出鲜花和期待。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还算圆满的结局,本家认可他的成就,虽顾虑年纪和资历尚浅没让他成为新的掌权者,但至少也是话语有份量的上位之一,不用再昼夜颠倒穿梭于黑暗与危险之中,生活可以回归正轨好好安顿,妹妹小银也可以继续经营那家她喜欢的花店。
然后呢,他想到似乎还有未了结的心愿,芥川银早就看破他的心思,出谋划策定下送花表白的计划,谁也没料到苦心积虑的浪漫被地痞流氓横插一脚,芥川龙之介抱着玫瑰在校门口等他时,只看见一个被人架走的凄惨背影,从学校器材室抄根棒球棍就追了过去,幸好到的不迟,看见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才顿感怒火散尽,跨越数日的大雨停歇,天空放晴,阳光甜蜜柔软,中岛敦的头发是云朵一样的白。

此时此刻,风纪委员趴在他后背,福至心灵地惊叹道,“原来店主小姐是芥川的妹妹啊!怪不得眉眼和你有些相像,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是我太想你……”心中有佛,所见皆佛。他那里满满当当装着芥川龙之介,又见不到本人,心脏兜不住思念的重量,看谁都染上他的模样。中岛敦抱紧了眼前人,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一颗袋子都皱皱巴巴的糖。

“所以你以后会好好来上课吗?”
“嗯。”
“每天都来?”
“嗯。”
“你……”想问的话有很多,又好像全都被芥川刚才的讲述解答了,他总想找点话题继续,填充两人分离这么多天的空白,又不知说些什么。
“在下喜欢你,烟已经在戒了,还有其他想问的么?”
中岛敦感觉热得更厉害,一朵爆炸的蘑菇云,幸好芥川开车看不见他的脸色,“喂!谁问你这个了!”他不服输地回嘴,“一个月没来,违纪名单上可都是你的名字。”
“哦?风纪委员怎么徇私枉法,不应该把你自己也写上去吗,在下想想,罪名应该是早恋吧。”
“你不也是……等等……芥川龙之介!!!”

中岛敦就像那颗被捏皱了的薄荷糖,丢出去后起初后悔了很久,甚至去超市找一模一样的买了一大罐,却总觉得无法代替,然后啊,这颗薄荷糖又自己钻进他口袋,现在芥川龙之介终于好好地把它握在手心里了。

今天快要结束了,但他们还有明天,后天,数不清的日子,闪闪发光的好日子。青春时期的爱恋最鲜活最难忘,未来也许并非坦途,可身旁的人既是软肋又是盔甲,痛苦也甘之如饴,因为爱本身就是苦口良药,牵连漫漫余生,教室里的灰尘落地,他们在无言缄默中找到安心的答案。
——

芥川家里有面落地窗,能远远眺望到沙滩海景,白日的燥热沉淀,夜晚有很多手牵手散步的情侣和聊天谈笑的友人,太阳伞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烧烤炊烟,明亮篝火,徐徐渗进晚风。

芥川龙之介将塑料袋打开,拿出那些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中岛敦被他抵到床脚,惊恐望着那盒超大尺寸的安全套开口,“那个,芥川……你不是说有解药吗?解药在哪里啊?”

黑发少年装作无辜,看敦跌在那张柔软的床上,单人床买大了尺寸,现在倒是方便不少,芥川龙之介附身到中岛敦耳边恶魔低语

“解药自然是在下。”

除了做爱,你想拿什么解烈性春药呢,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