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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金珉奎知道自己兴师问罪的态度来得很没道理，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在这儿揪着李灿的领子，对自己原本以为绝不会对他翻脸的弟弟发了火。
“哥现在跟我来气又有什么意义呢？情况已经如此，你只能揍我一顿解气，不然还能怎样，要我给你跪下吗？”李灿咧嘴笑着，小小的虎牙分外刺眼。他说着就真的弯曲膝盖要跪下去，高大的青年实在感到自尊心不允许，死死扯着他的衣领，徒劳地对峙片刻后，在听到身后脚步声走近的同时松开了手。
金珉奎看着李灿的表情，觉得很是心寒，但这种情绪却不是针对李灿的。他确实没有立场跟李灿发火。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气自己等了那么久，圆佑哥却把计划和秘密都告诉我，选择我来帮他。你觉得被利用了，被欺骗了，我能理解。”李灿很快地看了在金珉奎后方几米处不知所措站着的全圆佑一眼，压低声音，用耳语般的音量再次开口，“可是珉奎哥，你太傻了，就是因为圆佑哥一直选择的都是你，才会找我来做这种讨不到好处的事情。”
扔下这句话，李灿便撞开金珉奎的肩膀，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阁楼，留下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不该跟灿尼生气的。”全圆佑小心地开口，却一张嘴就开始说教，“他第一天就发现我是Omega了，还是没有偏见地照顾我，帮我保密。”
“为什么不应该？李灿从小就在这个部落生活，我们看着他长大，他胳膊肘往外拐，帮你瞒着计划跟崔胜澈结盟这么大的事情不说，我当然有理由生气。”金珉奎的嘴唇瘪了瘪，眉毛有点往下耷拉，“你和我就算抛开小时候不谈，现在也已经是暂时标记过的关系，但你还是防着我，不显露异能，我也有理由生气。”
“原来你是在气这个……”见金珉奎露出那种吃瘪委屈的表情，全圆佑竟有点想笑，“我的异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窥探别人的记忆，我也会付出代价，我的记忆也会在使用能力的同时被无选择地传递给对方。我猜，你应该不想看到我在HYBE里面的回忆。”
“可是，至少你可以告诉我，我就不用白费力气地解释和靠近，能直接让你看到我们小时候发生过的一切。”面对全圆佑，金珉奎很快就消了气，“你总是说现在身边的成员才是你的家人，可他们真的就那么好吗？净汉哥告诉我，其实崔胜澈手里有你在HYBE的记忆卡，我们的人去那个实验室清扫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取出记录，可他没有让你看过。”
“我一直都知道，HYBE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将所有改造人的信息都分别备份在内存卡里，只要有仪器，有内存卡，我就能拿回被抓进去之前的记忆。”全圆佑打断了金珉奎的话，“是我主动跟Coups哥要求不回输记忆的，因为我的能力，我本就承受了太多不想要的属于其他人的回忆，再加上那十几年的内容对我就过载了。并且......虽然只有非常碎片的画面，但我大概能猜到我们曾经的关系，我对你拥有过怎样的感情。可那种情感对于现在的我只是累赘，我不能让自己活得更累了，你能理解吗？”
“……我不能理解。”金珉奎思索良久后，郑重地回答，“但我可以尊重哥的选择。毕竟我没有经历过你遇上的事情，没有你的能力，无法从你的视角来看待发生的这些事。哥说过喜欢我，不是单纯朋友之间，也不是哥哥对弟弟，而是想跟我一辈子待在一起，如果分开会心痛得要命的喜欢。那些都是你亲口说过的话。”
“我好像应该说句对不起，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感到抱歉的立场和责任。忘记你不是我的错，让你感到痛苦和混乱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在这个世界努力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所以我以前没有取回记忆，以后也没有这个打算。”全圆佑意识到自己会因为金珉奎的表情而心软，被他说的话动摇，便又换上疏离的语气。
“我知道......毕竟即使失忆了，全圆佑也一如既往是个固执的人。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一样的我，哥在我眼里也是跟从前一样的人。所以解决办法很简单，既然我们两派已经准备合作了，那我只要让你再爱上我一次就好了。”
全圆佑的眼微微怔大，左瞳闪了一下红光。不知为何，他突然听见自己懂心跳声，回震敲打着鼓膜，使他心烦意乱。“你为什么......要这样坚持？”
“就当作是给17岁的我自己一个交代吧。”金珉奎苦笑起来，那种噙着的笑意艰难地挂在嘴角，让全圆佑想要别开脸。
于是全圆佑移开视线，望着远处两方首领交谈的模糊身影，“我没想到他们两个能那么轻易地同意结盟，就算曾经的误会解开了，但这几年的账能一笔勾销吗？”
“傻瓜。他们都想要守护自己珍重的人啊。”金珉奎发出那种面对熟悉的人时过于亲近的轻笑声，从鼻子发出小小的喷气声。
“你曾经，也是我珍重的人吧？”问出这句话时，全圆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恐惧着那段记忆，但心底又向往和好奇。可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曾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所以不忍去回顾那段时光被狠狠掐断的痛楚。
胸口皱缩的抽痛让金珉奎不禁弯了腰，他咬紧了后槽牙，对上全圆佑疑惑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解释他的视角的故事，他也摸不透，对他印象模糊的全圆佑，却还会主动提出让他暂时标记，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很多年前，在还年少的年纪，他们也曾尝试着探索彼此的身体，虽然没有实际插入过，但也有些边缘性行为。金珉奎喜欢亲吻全圆佑的耳朵，咬他的锁骨，看着年长一岁的哥哥因发痒而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那时他还庆幸过，满了十八岁的全圆佑没有分化，一定是个Beta，不会遭遇他们听说过的Omega遇上的厄运。而在几年后，他在尹净汉与石油镇交易时的车队里，远远望见那边抱着枪坐在皮卡车顶放哨的男人，最先感受到的情绪只剩无力，他想不通，自己只是想在这个世道下尝试去爱一个人，为什么现实要艰难成这幅模样。
“我不确定。”金珉奎费力地说，“我只知道哥直到现在对我来说也很珍重。”
面对全圆佑这样坦白已经超出了金珉奎今天所能承受的限度，他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不再去看对方那种混杂了各种情绪变得很复杂的表情。
“珉……”
金珉奎离开的脚步霎时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定在原地。
“你刚才说的话，我会试试看的。”
“什么意思？”金珉奎敏感地蹙着眉。
“我不保证自己能……重新对你产生同样的感情。”全圆佑说得很缓慢，可直视金珉奎的目光又逐渐诚挚到热烈，“但不论我们会再次建立起怎样的关系，我都会努力尝试走近你，去一起创造新的记忆。”
18.
进入几小时前还是敌对方的阵营总部，其他人马上在房间四散开来警戒。尹净汉则一屁股坐在中央的破沙发上，一声不吭，只是低垂眼睛盯着李知勋把一大堆零件铺在木床上，叮叮当当地摆弄那个从中间折断的机械翼。
“要现在戴上试试吗？”不出一个钟头，李知勋便仰起脸，对上尹净汉自认为隐蔽的视线。
“就这样？”尹净汉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李知勋耸耸肩，费力地把那半金属翅膀竖起来，将之前断裂的部位展示给对方，“只要保证能用于飞行就可以吧？还是说你需要附加功能？可以从这个位置装枪管，但比较费时间，而且真正实战时翅膀是在背后的，填充弹夹其实很麻烦。”
尹净汉哑然地上下扫了一遍自己折腾了那么久都毫无办法的机械翼，转过脸去面对崔胜澈：“我说……你都收集了群什么样的人啊？”
“我就当作是称赞了。”崔胜澈后仰着瘫在躺椅上，冲李知勋挤了挤眼睛。
“净汉哥，”金珉奎走到正弯着腰研究装备的尹净汉身后，“文俊辉说HYBE内部有一位可以接应我们的研究员，会帮我们拿到通过关卡的凭证，而且那个人还有别的信息，要当面展示给我们。”
“研究员？如果被骗了怎么办？”不出所料，男人露出怀疑的表情。
“他不会骗我们的，他是我父母的学生，叫桂范洙，一直以来都秉承跟他们相同的理念。我跟明浩逃出来的时候接受过帮助，绿洲的信息也是他透露给我的，那之后他通过特殊频段的广播跟我保持着联系，让我获得资源后尽快跟他见面。”文俊辉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仪，将上面的照片展示给他们。
“桂范洙？我见过这个人。”一旁抱着胳膊的李知勋开了口，“六年前，就是把圆佑从实验室救出来那次，我在被转移的货车路上见过他。那个人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其实看出来我是为了投零件故意被抓进去的异能者了，却不知为何没有告诉同伴。正好，需要见面的话我去吧。”
“不行，知勋你留下，帮我保护留在这的人。”崔胜澈抬手阻止了他，“还是文俊辉带我跟尹净汉去，这样大家都放心。我们入侵系统获得权限之前，需要有人提前到达关卡口控制那里的员工，并且得找到开门的密码。圆佑，找人跟你一起吧，节省时间直接提取记忆。”
“嗯。”全圆佑点点头，环顾了身边的人一圈，“让金珉奎跟我走吧。”
尹净汉挑眉，脸上浮现意义不明的笑容，“也好，让珉奎出力就行，他自己单挑十个HYBE守卫不是问题。”他随即又抱着胳膊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圈，动起了脑筋，“就算我们能用假的权限信息糊弄一会儿，一旦关卡口打开，HYBE总部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发现。到时候他们一定最先追击的就是全圆佑他们和我们入侵系统的信息源，所以我建议其他人只做内部准备，表面按兵不动，避免提前引起注意。你们两个用一天半的时间赶路，在他们傍晚交接防备最少的时候行动，尽可能干净地解决掉任何能向外传递信息的人，完成任务久向东找安全的地方埋伏。我们提前就位，珉奎他们得到路线和密码后马上控制系统，同时大部队出发，按指引绕开基地总部，定好中途点跟我们汇合。”
“但是HYBE大概率还是能追上我们，他们的车辆设备更先进。”原本默不作声地崔瀚率突然插嘴道。
“不可能所有人都冲在前面，我们得布阵把没有战斗能力的Omega和孩子们包在中间，而且必须得有人殿后。”崔胜澈朝崔瀚率点了点头。
“我和知勋在最后守着，他五感敏锐能提早发现敌人，我不怕受伤。”权顺荣举了举手。
“我也可以。”The8懒洋洋都开口，看了下文俊辉的眼色，“不过我一次控制的物体有限，大范围交火不占优势，在车队中机动解决散在敌兵可能更本国发挥作用。当然我都行，听你们安排。”
“还有我。”崔瀚率耸肩，“我很善于偷袭。”
崔胜澈看着自告奋勇的几人，眉头却越皱越深。“可就算留再多人应战，我们也不可能把他们一网打尽，HYBE还是能持续追击造成我们都牺牲，得想办法把路堵死才行。”
“很早之前，我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金珉奎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表示自己指的是尹净汉的阵营，“因为经常四处赶路运货，再加上.......找圆佑哥的过程中，我绘制过东南方向的地图。绕开HYBE穿过枯水镇往东三四十公里的位置，有一处山崖组成的天然关卡，道路很窄，两边都是不可能攀登的悬崖和陡山。并且那个地方的地形类似洞口，上方有块巨大的横行石柱，应该是早的时候地震造成的。”
“那我们就从那里布置，我们的车队一通过就把那条通道炸塌，这样等我们到了绿洲他们也很难来找麻烦。”尹净汉因为这个主意情绪稍微高涨了些。
“知勋，炸药的问题你能解决吗，应该需要很大的量，还有一个精密准确的控制设备。”崔胜澈声音低沉地发问。
李知勋歪着头稍微想了一下，“胜宽帮我吧？我来设计引爆装置，但是炸药的具体配比还是你更擅长一些，选好合适的爆破点并不需要大量的火药。”
“嗯。”夫胜宽点点头，又看向旁边像是在发呆的男人，“哥要不要一起？”
李硕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夫胜宽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之前见面，感觉你应该挺了解火药的。”
“啊——好。”李硕珉发懵地答应下来，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那枚铜币。
“那我呢？”李灿的声音忽然响起，语调冷冷的，让正在讨论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你啊......”尹净汉盯着李灿皮笑肉不笑的脸，凝重地思索了一番，长叹了一口气，“你在队伍最前面，要做好准备接应我们都信息，把握整个车队都走向。如果你的决策失误了，大家都有没命的危险。”他看到对方露出意外的表情，不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用太担心，Joshua会跟你一起，他会帮你衡量判断的。”
李灿微微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缓慢扭头去看Joshua，却见那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眉头紧蹙，视线落在尹净汉的脑后。
“哥，可是我……”
“灿呐——”尹净汉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轻声唤道，“要是哥回不来，得有人在这里支撑着孩子们才行。不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才是未来，知道吗？”
“这话说的没错。”崔胜澈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环顾着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圈，“孩子们，都照顾好自己，别指望别人，先把自己的命保住。过几天，咱们在绿洲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