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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令人窒息的安静笼罩着小小的谈判桌,尹净汉面无表情地坐着,隐在睫毛下的眼眸复杂地俯视崔胜澈的侧脸。另一个人则显得比先前悠闲了许多,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拿过那个隔离贴捏在手中端详。空气中有种不详的气息,是种被特意掩盖的低调,蛰伏着伺机而动。虽然腺体损毁大半,但尹净汉作为Alpha的嗅觉仍保持完好,此刻他闻到的俨然是Alpha信息素,又跟他概念中有些不同,糟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被压制了。
崔胜澈不是Alpha。
作出这个判断后,尹净汉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的人按兵不动,接着重新后退到桌子对面,尽可能减小对方的影响。
“我也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Enigma。”
他早该想到的,在Omega众多的环境中,一个Alpha需要多强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才能维系住自己和整个部族的稳定。甚至那些Omega可能压根没有用什么奇效抑制剂,只需要一点点Enigma信息素的安抚,就可以达到持续的发情抑制状态。 尹净汉尽可能保持表情的镇定,实际上后背都开始出冷汗。他虽然没有健全的腺体,可嗅觉仍然正常,基因中天然对信息素的反应已经让Alpha的躯体被Enigma的信息素压制,在崔胜澈玩味的视线中几乎动弹不得。
“我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碰巧运气好,能凭借着生理优势,帮助自己和孩子们过得相对安稳点而已。”
“HYBE应该很希望有你这样的实验体吧。”尹净汉干笑着说出几乎是诅咒的揶揄话。
崔胜澈没有接这句话,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尹净汉的脸。“你不用继续打伪装Omega让我放松警惕趁机俘虏我的算盘了,我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这样的花招瞒不过我,你手底下那些Alpha在信息素压制下也没法把我怎么样的。收收小心思,也别那么不知足,咱们一码归一码把条件谈清楚了。”
“我的条件不变。”看出全圆佑对崔胜澈那边的重要性,尹净汉重新调整心态,翘起二郎腿摆出软硬不吃的表情,“军火换全圆佑,就这么简单。”
Enigma无奈地嗤笑了一声,手指敲敲桌子:“对那点军火这么执着,看来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个世道谁不是苟且偷生,Coups呀,我也是别无选择~”
“不如你先听听我的条件。”崔胜澈眼神忽然一暗,身子猛地前倾,充满压迫感地凑近,“坦白你当时为什么杀了她。”
尹净汉没有躲闪地跟他博弈般地对视,“你还是对这件事过不去呀。”
“去年弄断你的翅膀让你坠落,算我已经杀过你一次了。所以我不要求你偿命,我现在只缺一个原因。得到那个答案,我才能知道该怎么让你赔罪。”
尹净汉抱着胳膊沉思了很久,崔胜澈倒也不催促,保持那个姿势等待着。
“话说回来,全圆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不会只是能召唤乌鸦那么简单吧?”尹净汉忽然转开头一副思索的模样,好似忘记了刚才谈话的内容。
“与你无关,别岔开话题。”崔胜澈有些压不住怒火了,眉尾不自觉地抬高,“他是不适于改造的Omega,你又指望他能有什么异能?把他关起来观察了这么久,却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用处,感觉很可惜吧?”
尹净汉耸耸肩,眼神飘向别处,“不过是听闻你家另外那两位的能力还蛮厉害的,好奇罢了。我们这里全都是普通人,总归有点羡慕嘛~”
“权顺荣和李知勋是小的时候因太阳耀斑灾难没能躲进地下避难,受了辐射产生的变异,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尹老板这么羡慕,大可以走一遭他们当年受的罪,毕竟你现在也跟Beta没什么两样,搞不好真的能获得点能力呢。”
尹净汉冷哼一声,虚无地望着崔胜澈背后空气的视线却逐渐聚焦, 双瞳微微怔大几秒,又很快眯起来,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那家伙,还是按耐不住把你放了吗?全圆佑,你使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就让珉奎不顾这些年的情分来背叛我?”
“......圆佑呀?”崔胜澈回过头,看倒来人后瞪大了眼睛难掩讶异地盯着走近的人。如他所料,一周多时间过去,全圆佑瘦了一圈。但他打理得很干净,穿着崔胜澈没见过的衣服,纤瘦的手腕脚腕裸露着,在阳光下显得苍白。即时隔着段距离,崔胜澈也能嗅见全圆佑身上微妙的气息变化,让他隐隐地恼火。
“不是珉奎放我出来的。”全圆佑只是很快地扫了崔胜澈一下,紧接着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而且这也不牵扯背不背判的问题......”
尹净汉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已经发直了,压根听不进去全圆佑的话。他极度讨厌事态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而当下的不断出现地新情况显然超出了他能保持自若的范畴,食指都因堂皇跟焦虑隐隐地哆嗦。“不是他,还能是谁?怎么......你用自己的能力吗......”
“是我干的。”还带着少年气的清亮声线从背后响起,尹净汉猛地回过头去,看见李灿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不远处。
尹净汉瞪圆了眼睛,沉默地与家里的忙内Alpha对视了很久,末了视线停在李灿的唇环上,断断续续叹出一口气。“你就非得......挑这种时候报复我吗?”
15.
和其他人不同,李灿出生在雇佣兵营里。他年纪太小,到了有记忆的年纪,已经在看着大人们奔波抢掠。正如尹净汉认为的,由于没有在旧世界生存过,没有接受过正确的道德引导,李灿的是非观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而那个死在他匕首下的男人,囚禁伤害孩子们的领袖,或许对于李灿来说,更像是父亲的角色。
但那仅停留于尹净汉的猜想而已。李灿确实对那个人抱有些许抚养的感激,一点点不成形的仰望,可他也把男人的暴虐、自私跟无情看在眼里。这些事让李灿对男人的印象也变得复杂,所以他从不评价,直到几年前在某个清晨得知领袖已死的消息。他们讲着男人企图施暴却被反杀的故事,李灿清楚其中一定有真实的部分,也知道里面多少有点计谋的成分。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去问李灿的想法,李灿索性当作自己没有想法,如同多年来一样,只是观望事态变化的忙内小子。他站在哥哥们身后看着那句尸体被埋进很深的黄沙下,小心地瞥到尹净汉不时扫过来的目光。从那天起,他的叛逆被解读为对尹净汉的怨恨,李灿干脆将错就错,反倒借着这个制高点获得了一些放肆的权利。
不过说到底,他看不惯的终究是其他人的守固。尤其是尹净汉洪知秀这些人,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好像生怕走错了哪怕一步路,让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表面平静崩塌。可生在这样的世界,一时的安稳早晚都是要毁坏的。李灿觉得他们无趣,他们觉得李灿危险,找各种理由让李灿呆在地下城,然后李灿就会更无聊,恶性循环。
直到全圆佑的出现。
李灿当然也是见过全圆佑的,最早的交易,再到后来两边撕破脸交战,那个总是坐在车里看不清脸的男人。他终于作为李灿期盼已久的变数,带着奇妙的异能,奇妙的身体,将李灿逐渐凝固的空间捅了一个洞。
让全圆佑洗澡那天,李灿把自己的衣服递了过去,碰触到对方的手指。他在一瞬间窥见一丝记忆,不属于他,是全圆佑用来试探,分享秘密的小心机。他想可能全圆佑某种程度跟他们是相似的,不过把那份疯狂和打破陈规的冲动藏得更深,不然也不会选择信任他。他驻于地下看守着全圆佑,时间太久,久得全圆佑差不多把一切都吐露给他了,坦诚到让人觉得犯傻的程度。
“哥总是看着珉奎哥,明明是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啊,我也可以带你逃离这里,不考虑一下吗?”
李灿是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反而在全圆佑看来异常真挚。所以全圆佑的手掌贴上监牢的玻璃,开口道:“帮帮忙,灿,把哥带出去。”
“既然你的小改造人已经跑出来了,我貌似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跟你交易自取其辱了。”尹净汉不再看李灿的脸,仓促地站起身,快速转身打算离开,却突然被全圆佑抓住了手腕。他眼前一阵眩晕,脑海里莫名其妙闯进一些白色刺眼令人不安的画面,“啪”的一声,他猛然将Omega的手甩开,扭头便看见全圆佑抬着手愣愣站在那里。
“你和胜宽一样......”
“什么意思?”崔胜澈皱起眉头,视线来回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他看到了和胜宽一样的画面。”全圆佑转向崔胜澈,“她已经是被禁锢在地牢中,失去思想蒙受屈辱不断生育的行尸走肉。尹净汉想救她,但太晚了......所以他选择,替她结束了痛苦。”
年长的青年咬紧了后槽牙,闭上眼睛费了好大劲才把翻涌的繁复情绪压住,“尹净汉......你本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有什么意义?你肯定还是要把沦为人肉容器的姐姐接回去,即便她已没有自主意识也徒劳地维持生命。在这样的世界里,难道要放任你的心软跟优柔寡断吗?”尹净汉的目光落在刚刚被全圆佑碰触过的皮肤上,看上去很是疲惫,“十二年前她在避难所保护照顾过我们,你当初知道我在雇佣兵营时对请求也很合理,如果找到姐姐就解救她。是我恩将仇报放弃了她,你怨恨我也无可厚非。”
“为什么要冒着被怨恨追杀的风险瞒着这件事?”全圆佑很是不解。
“因为我对她做过承诺。”尹净汉抬眼与全圆佑对视,眸子里毫无感情,“现在你害我失约了。”
【净汉啊——你听说东边那些人正在抓走Omega进行繁育试验了吗?据说......虽然只是传闻,那些被做成孕母的Omega会活得毫无尊严,生不如死。我也分化了。所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副样子,你可要记得别告诉胜澈哩。那个小滑头的脾气,指不定要办出什么事来呢,到时候,你要答应我,别让我那样活着。】
全圆佑双眸低垂,红瞳中精密的纳米装置转动几圈,将他脑中盘旋的声音驱逐。再抬起头来,却见尹净汉正皱着眉头用手指搓揉自己的太阳穴。
“怪不得,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保密的原因,我猜你逃脱前连HYBE都没发现你真正的能力吧。”尹净汉晃了晃脑袋,“与其说是异能,不如说是诅咒。我都没法设想这种能力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会被用作什么勾当,提取记忆,随意入侵任何人的隐私,同样也可以利用那些记忆来制作任何虚假的幻象。但这个副作用……啧啧、怪不得你们之前从来不留活口。”
“你如果胆敢泄露给HYBE,我们也不会留你活口。”崔胜澈神色凝重地紧盯着尹净汉的侧脸。
“胆敢?”尹净汉哼笑了一声,“我还没有傻到会认为全圆佑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解决咱们两个的私人恩怨。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全圆佑看向一脸疑惑的崔胜澈,然后分别向二人伸出摊开一只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能力,是时候好好看一看我的记忆了。”
16.
全圆佑知道自己开的那辆改装敞篷车的颜色有点高调,但也不该把什么蝇虫都给招来。他踩下刹车在沙丘下停稳,余光瞄着后视镜里背光朝这边走来的人,攥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用力。
见对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全圆佑从暗格里摸出手枪,起身跨下了车,冷着脸等那个人走到相距不足二十米的距离。他拉下保险,手扣上扳机,枪口对准了不紧不慢走来的人影。左眼的红瞳聚起血色的亮光,空气中的磁场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平静的天空起了风,厚重的云被推到上方,不多时便将地面掩得阴暗。远处响起嘶哑的鸣叫,成群的乌鸦黑压压地结伴飞来。
“哦——挺厉害呢。”文俊辉把脑袋后仰成一个让人看着就费力的角度,半张着嘴巴面带笑意望向愈发阴沉的天空。
就在全圆佑思考着从这个距离射穿对方喉结的可能性时,那些被他引来的鸦群突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似的,纷纷滞留在半空盘旋,无法接近文俊辉分毫。他这才注意到,更远处有个蹲着的人正站起身。全圆佑的视力不好,只能看到那个人一头红发,身形细瘦,熟练地把玩着军刀。等他反应过来,看清对方的相貌和他的灰蓝色眸子时,只见数把大小不一的短刀跟匕首猛地劈开空气朝他飞来,又在距他眼球仅两公分的位置骤然悬在空中。
全圆佑仍面无表情直视前方,锐利的刀尖在眼球无法聚焦的位置小幅度地颤动,像是食肉动物捕食前的准备动作。
“明浩,没关系的。”文俊辉抬起手握了握拳,那个人的表情松动些许,空中震动的刀刃一瞬间全部撤了力落在沙土上。“还记得他吗?The8。你们还算是实验室的同期呢~”
全圆佑眼下的皮肤抽动了一下,瞳仁在阳光下危险地收缩,指腹紧贴扳机。“如果我朝着你的脸开枪,他也能把子弹挡下来吗?”
文俊辉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点无奈,“你可以试一试,但是我个人不建议。”他回头看了一下The8,转回来时卸下了原本那副轻佻的姿态,神情反倒变得犹豫不决,开口也吞吞吐吐的。“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这样的人......但我不是来袭击你或者抓你的,如你所见,我们也离开了HYBE,过着和你们没什么两样的生活。不论想报复我或者杀了我,现在的状况都没什么意义吧?不如冷静下来听我说,或许我们能在某些目的上达成一致。”
恨的概念对全圆佑来说太模糊了,正如他对眼前两个人的印象。隔着玻璃站在机器后面,跟随大人一同用审视实验品的目光观察他的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这样的人和那些造成痛苦的仪器、把他拖上手术台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的区别,只是大脑会下意识将对方的形象与HYBE冰冷疼痛的空间关联,让他产生反抗的恐惧。至于The8,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Beta,他甚至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曾经他们都只有数字代号,仿佛这样他们就不再是人类,被残忍地虐待改造也不会带来负罪感。
“你想说什么?”全圆佑放下了枪,不是因为他解除了警惕,而是已经迅速判断出The8的异能远强于他,真发生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还在HYBE的时候,你应该听他们提到过绿洲这个词吧?”
“我已经不记得了。”全圆佑生硬地回答。
“怎么可能呢?”文俊辉耸了耸肩,“以你的能力,应该什么都忘不掉才对。”
见全圆佑变了脸色,文俊辉只好回头示意The8,后者则掏出一个小型智能屏幕,点了几下朝向全圆佑。那是HYBE实验室的研究员用于记录常用的东西,银白色的外观霎时唤醒全圆佑不好的回忆,戒备地后退了一步。他眯起眼,红色的左瞳运作着放大聚焦屏幕上的画面。
映入眼中的是他记忆中不曾存在过的颜色。绿色,蓝色,白色,新生的色彩仿佛梦境般在小小的矩形中交织。他花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那是真实存在的景象,荒漠中成簇的植被,小小的湖泊,还有拨开混沌的天空上结了团的云。不知何时何处,但切实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绿洲。
“这是HYBE制作的CG吗?”明明心里清楚看到的是镜头记录的实景,全圆佑还是难以相信地嘴硬着。
“你用你的能力验证一下不就得了。”一旁的The8像是突然没了耐心,开口催促的同时朝全圆佑伸出了手。
几乎同时,全圆佑警惕地绷紧了肩膀。不仅因为他仍对面前的两人无法信任,更多在于对方说的话,他的能力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好处,却依旧是他出于自我保护不愿被公开的秘密。“这个地方在哪?”
“HYBE总部继续往东。”
“东边?那里还是遭受耀斑辐射的焦土。”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S.Coups?HYBE?还是你的记忆?你的记忆确定靠得住吗?”文俊辉带着笑意发问,“如你所见,我们还身处荒漠,但在曾经大家都认为更危险的东边,其实生态正在恢复。这也是HYBE一直以来的尝试,他们想要制造一个乌托邦,这个试验的生态圈最近两年终于成功了。正因如此,他们在计划着撤离现在的实验基地,阻断我们往东边去的路线,抛弃剩下的幸存者们,移居到绿洲。当然,人工组建的生态区听起来很靠不住,但离开HYBE之前我看了他们最新的报告,这个地方已经在当下的环境中实现了内部循环。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在大洋另一边发现了正在复原的土地。很多年前就有一个组织提出过假设,朝着给我们带来灾难的太阳一直前进,才是真正救赎的方向。只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他们是邪教,那个组织也很快散尽没落,直到这两年科学家才发现这个理论是有依据的。”
全圆佑只是皱了皱眉,已然失了跟他计较的兴趣,抱着胳膊打量着两人。“告诉我这些,你有什么目的?而且,说了这么多,你又为什么离开HYBE,你不是他们的人吗?”
“我只不过因为父母是研究员,从小就跟他们一起生活在实验基地。”文俊辉神情复杂地看了The8,“我的父母......曾以为自己在做有利于人类种族延续的正确的事,人体改造是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新的进化。可后来他们发现,改造后的人会被清除记忆,变成HYBE控制这世界的武器。他们......反抗了,并且自然而然,失败了,被HYBE秘密地清除掉,正如他们清理其他任何东西。我作为留下的孩子,原本也会被杀死或者变成实验对象,但明浩帮了我,从基地逃了出来,那之后我们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恰巧就在你们和尹净汉两派的基地之间。”
“你不会天真到相信他们是你的血亲吧?”全圆佑依然警惕着,只认为对方此时的坦诚是在博取同情。“可别忘了,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就是你称为父母的人。”
文俊辉的脸色因这句话僵了僵,又马上变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全圆佑,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会认为自己知晓很多别人无法得知的真相。但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是纯靠记忆来支撑的。”
“有什么比记忆更靠得住的吗?”
“人的感情,可能比记忆更真实。你不也一样,不管HYBE清除了你的记忆多少次,都还是会因为对感情的执念,而忘不了一些事情吗?”文俊辉歪了歪头,“如果不是他们,你的能力也不会保密到现在。 要是被HYBE发现你的能力,大概也不会放任你逃脱在外这么久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重点不在于你的能力,也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我只想去绿洲,给我和明浩找一线生机。可想要往东走就必须穿过HYBE的领地,凭我们现在的资源能力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现在提出友好的结盟请求。这个世道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接下来一旦HYBE实施开始迁移计划,肯定会对周边地区进行清洗,水源和食物交易链也会被切断,到时候大家都只能等死。所以我假设,你们不会拒绝前往绿洲的邀请。S.Coups这方有异能者跟足量的火力,尹净汉那边有策略、人力跟石油,两方合作加上我们,对抗HYBE还有成功的机会。但你知道,尹净汉那边本就对HYBE出来的人很有偏见,虽然我们交易过几次,但他完全不信任我,更别提冒这种险了,所以我希望由你来向崔胜澈提案。”
“......那你就想多了,我们没可能跟尹净汉合作的,你没听说吗,我们和他们是对立多年的仇家,他们两个见了面就会交火,压根连坐下来好好谈话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为了同一个目标结盟了。”全圆佑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跟Coups哥提起这个方案,他肯定会逞强地非要仅凭我们去进攻,但我们人手太少凶多吉少。”
“当然,这个区域的活动者谁不知道尹净汉害死了崔胜澈的亲人,而崔胜澈试图致尹净汉为死地。不过这些在生存面前还能继续是问题吗?不论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彼此多么怨恨,说到底,他们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他们会放过这么一个让大家从此安稳生活的机会吗?”
全圆佑抱着胳膊沉思了好一会儿,“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动用些手段......我可能,不得不利用一下无辜的人。但我只能尽量创造让他们两个谈判的机会,到时候具体的情况,他们各自会做怎样的决定,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了。”
那两人离开后,先前被阻挡的乌鸦在上空聚集,鸣叫着盘旋。全圆佑则开车停到距尹净汉的基地不足三公里多地方,剪短了打火线,躺在引擎盖上,闭上眼睛等待俘虏他的车队前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