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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火影-柱斑-澪標
Stats:
Published:
2023-12-10
Words:
10,673
Chapters:
1/1
Comments:
9
Kudos:
26
Bookmarks:
3
Hits:
655

癞头狮子吼

Summary:

·千手柱间X宇智波斑
原著向/正剧向
·是狮子,也不是狮子。
·全文1W2已完结。
本子的最后一篇。好了我关窗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宏伟的演武场在一片啧啧称奇中拔地而起。
天降巨木打出框架,须佐能乎削出座位和台阶。贵客们乘着须佐与大佛的手臂,款款在看台落座。火之国的大名扇子敲向掌心,大叫一声“好”,土之国的大名则青着脸附和了一声。掌声稀稀落落,客人们窃窃私语。大佛与须佐能乎像是两尊雕像立在场心。
“散了吧,散了吧!”于是,大名喊着,继续邦邦地敲扇子。
宇智波斑余光瞥向千手柱间。柱间挂着憨笑,脸都红了一圈。他注意到汗水晶晶亮地贴着柱间的鬓角,向下画出一道不那么明晰的弧线。这点小操作不足以让位于忍界顶点的千手柱间流汗……柱间只是在紧张。
宇智波斑没有把忐忑与不耐写在脸上,他绷着脸,神色倨傲,但绷得过紧,自己也觉得有些僵。
千手柱间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我们……”柱间用口型说。
“嗯……”
顷刻间怒目木佛与蓝色武士的巨像消散无踪,看台很高,他们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些贵客的胖脸。千手柱间想了想,还是局促地鞠了个躬,然后他们按照礼仪跪下,等候下一个指令。
“哦哦,可以可以!柱间卿和斑卿的表演我甚为满意!太好了!木叶联合看起来是好事啊!”大名扯着嗓子高喊道。
宇智波斑又与千手柱间无声无息交换了视线。柱间显然放松了一些。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大概会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抓抓后脑勺大笑了吧。千手柱间在来的路上被宇智波斑按着脑袋背千手扉间反复修改了三天的措辞。他们在这些内容里对大名一阵大吹大擂,盛赞火之国的主人高风亮节思虑深远,我等草民愿为名主分忧,故而才做下这么重大的决定……讲到后面,连千手柱间都觉得肉麻,叹口气道:“实在不行,我就跪下给他磕头呗……求求他同意,求求同意吧。”
宇智波斑在他头上敲下暴栗,却也被这种毫无自尊的发言逗到笑出了声。
“柱间。”他有些无奈地跟着叹了口气。“他一定会答应的……木已成舟,多年的恩怨了结,我们何必再看他们的脸色?他如果聪明点就会一口答应,如果实在不行……”
千手柱间捂住了他的嘴。
“假若大名死了,火之国会混乱的。其他国家会趁虚而入。”千手柱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斑,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得忍耐。”
议和会谈过后,木叶已成雏形。作为族长,也作为一个名为木叶的全新忍者村的奠基人,他们有义务向火之国的大名汇报……甚至可以说是请罪。未经大名的许可,作为雇佣兵的忍者家族联合起来,按律法是重罪,当斩——在斑看来,这实在滑稽得有些过分了。
“这世上谁又能杀得了你我呢?”他嗤笑道。
“还有长者,还有弱者,还有妇孺……”千手柱间说。“如果我们要让这个村庄长久,我们需要继续忍耐。”
忍到此时此刻,应该这场考验已近到头了吧。宇智波斑想。大名非常高兴……比他从前任何一次为了宇智波去摇尾乞怜时都高兴。看来能够强压别国大名一头总是令人愉快的,作为酒囊饭袋,更是把这种喜悦表现得淋漓尽致。宇智波斑讨厌这种场合,讨厌极了。在他尚年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火之国内部的纷争不过是大名一时兴起的游戏:今天可以雇佣你宇智波去挑战千手,明天也可以让千手在小路伏击砍断你宇智波的狗头。现在大名同意他们联合了,只不过是换个玩法——他把目光投向青着脸的另一位大名。
“真是不得了的余兴节目啊!”这位大名终于在冷汗中站起来,展开扇子将表情一遮。“火之国如此盛情,我们也该将礼物拿出来了。早前,我听说火之国的森林只有豺狼虎豹,却没有像样的珍兽,觉得相当可惜……”
马车载着巨大木笼颠颠簸簸地开向了场子中心。一股野兽的臭气扑鼻而来,里面的怪兽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
千手柱间的眼睛亮了起来。
“狮子……”柱间讲,“佛经上有的,狮子……”

火之国的森林里没有狮子,也许以前有,但在多年的狩猎活动中堪堪余下漂亮的毛皮与泡酒的骨头。这种猛兽如今只存在于典籍中,又或加上了一些想象,变成建筑前面看门的狛犬:形态各有不同,甚至有的直接被做成了狗。
狗。斑想着。原型居然是这等的高大威猛。
千手柱间无暇跟宇智波斑交换看法。在发现巨兽竟然是传说之物时,柱间显然比先前亢奋许多。狮子抖了抖鬃毛站在了千手柱间面前,压迫性的阴影将人吞没。一头足足有人三倍大……细看,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威风凛凛。狮子是惫懒的……也许是因为长途跋涉,也许是因为……
“奏乐!”土之国的大名命令道。
吹拉弹唱一齐登场,大鼓一敲,狮子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嚎叫。这叫声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致意,对熟悉野兽的忍者们来说,还不如狼群集结发出的战嚎。然后更惊人的,睡得懵懂的狮子在乐器乱响中翘起屁股,长长伸了个懒腰,又随着锣鼓的号令乖依地坐了下来。
像是一条狗。
“奏乐!”命令再响。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目光又碰。柱间比方才略显失落,任谁瞧得出,这是一只被驯化的动物,充其量体积稍大一些的狗,徒有其表内心空空,长得精致有余,锐气不足。狮子咧着长牙砸吧着嘴。它应该还是吃肉的,浊气随着饱嗝扑面。宇智波斑些微皱着眉,然后松开眉心,一挑眼。他倒是什么都没说,他也明白的,与这发出猛兽臭味巨大的漂亮玩偶站在一起,作为小一号的玩偶们也没有发言权。鼓槌已经塞到了他的手上。
“奏乐!”看台上的扇子邦邦敲起来。“演出!”
于是乎,演出任务便在亢奋的观众热热闹闹的呼声里莫名其妙交与了千手柱间。对忍者们而言,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做。每逢上城里来,在复命之外各家的忍者们总被期待做得更多,美其名曰是证明自己对大名的忠心,为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们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期颐大名签署长久的雇佣御令,从而一劳永逸地在无休止的征战中击败自己的宿敌们。而现如今,忍者们小心翼翼团结起来,忍者们仍旧还需要在这里低头。
皮毛被细心梳理过的棕黄身躯随着鼓点起身,身上穿着的富丽堂皇的披风上下飞舞,壮硕但是灵活。这是天生的……却被压制住了庞然的野性。命令下来了:不能使用攻击性忍术,只能捉弄和逗乐,在最大的可能里为各位嘉宾带来乐子……千手柱间想了又想,木遁生出枝丫与巨大花球。他挥舞起来,像是在耍乐一只毛皮蓬松的狮子猫。狮子龇牙,可狮子也只是毫无章法地随便张张嘴。
狮子跟着柱间的动作腾挪闪跳。
宇智波斑也跟着邦邦敲太鼓,偶尔吐出两个火圈让狮子穿过。观众席上掌声如雷。他不想这么干的,然而同样出于一种满足看客需求的理由,脱下一只袖子,假装卖力地抡起胳膊。他的目光一直追逐着柱间。千手柱间比他卖力多了……柱间他,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总会做得非常认真。看得出来,从一开始,柱间就被这本只在佛经上出现过的生物迷住了,不管是不是出于戏弄下达的命令,他都比较想和这只狮子玩玩看看。
因为稀有?还是因为可怜?
宇智波斑是熟知千手柱间这种过剩的同情心的。柱间博爱,能平等地将爱奉献给他所接触的所有生物,人也好,飞禽走兽也罢。很显然,被驯养出来,作为礼物的巨兽显然从未获得过真正的自由,在这种情形下,最大限度地陪伴与娱乐成为千手柱间能想到的最优选择。他是在认真地玩……不仅仅是出于一颗还未死去的童心,更是出于一种深刻的爱意。
所以,宇智波斑不发表任何见解,眯着眼睛继续敲他的鼓。算了,如果柱间能玩得开心也不算什么坏事。总比憋屈着一腔怨言要好。千手柱间玩得尽心,在游戏上千手柱间自有一套不得了的能耐,无论对手是人还是动物。尽管不被允许使用忍术,柱间也充分利用体术将动物戏耍于股掌间,总在狮子够上花球前的一瞬灵巧避开。野兽被压抑着的狩猎天性被成功带起来……这只狮子虽然灵活,但可能从未真正获得过……分食死物的经验与捕猎鲜明色彩的活物相比实在太无意义了,渐渐的,被从小教导要收敛的爪子冒出了尖,锋利的寒光随着动作拉出白线。
斑继续盯着它看。
在驯兽上,宇智波斑有着足够多的经验。他知晓如何让鹰最大限度保持野性却又对自己俯首帖耳。他更清楚的明白,保有攻击性的前提是让野兽认清谁是真正的主人。人与畜生必须保有明晰的界限……
而现在这条界限正随着千手柱间的卖力演出逐渐解绑。
看客们兴致勃勃,显而易见没有想要停手的意思;千手柱间依然游刃有余地发挥着,随着被释放的野性也一点一滴亢奋起来。狮子开始张嘴咆哮,看台上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叫混着咯咯乱笑。“这狮子生下来就被关起来的,”宇智波斑听得土之国的人在台上解释说,“教了许多规矩的,会行礼,会鞠躬。喂的还都是熟肉。天啊,它居然能叫得这么大声。”
野兽……叫这么大声真的很奇怪吗?宇智波斑听得发笑。他和柱间前不久肩并肩击退了袭击村落的狼群。狼总是努力在呼喊着的,为了自尊和利益咆哮着,哪怕到死也是。他努力抿着嘴,把讥诮重新咽回肚子里。克己复礼束缚着的野性脱开狮子这身人类的衣装头脸狰狞一现。哪怕闭着眼千手柱间也能闪得过去,但是——
蓝色的须佐能乎刀刃破空划来,在柱间背后游走着歌舞着的乐手们被啃掉胳膊之前,狮子被一刀斩中头脸,猛然掀了出去,在半空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向地面。明神门从天而降,将暴怒咆哮的巨兽重新封箱。
“狮子吃人了!”台下庶民惶惶惊叫,台上权贵嘎嘎乱笑。
“吃人有什么稀奇的,野兽就是野兽啊!大不了杀了便好哇!”大名们不约而同继续邦邦敲着扇子,大笑着说。

狮子到底没有死。
千手柱间总有着过剩的爱心,对人是,对动物也是。千手柱间能以自戕的方式震撼到宇智波斑与他尽释前嫌,也能以叩头的方式求得一只伤重畜生余下的性命。
宇智波斑不太高兴。他缄默着不出声。柱间拉他一齐跪下,他也相当配合地跪下了,将不明的焦躁控制在被头发遮挡的那一半脸下面。
火之国的大名也有些不大高兴。土之国的更不大高兴。死一两个下人不是多大的事,要杀只珍兽同样不是。杀了反而能显示出自己财富厚如山海,区区一头狮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忍者……一个下等人,居然开口为另一个玩具乞怜了?另一个忍者……另一个下等人,居然为了别的下人打伤了如此珍奇的宝贝?
但是最后大名们还是松了口。这狮子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的,饶是现在不杀,等会也没命了,送给自己以武力撑起门面的下属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就算竭力医治苟活下一条性命,脸也尽毁,没有之前漂亮了。
“可惜可惜……”土之国的又说,“原本多好看的礼物。这可是我们从小圈养到大的,花了多少功夫。”
所以到最后狮子由木叶方面押走了,美其名曰是大名恩赏千手与宇智波,为木叶的创设做祝贺。他们又借了两匹马……木遁新造了车与笼子。血糊糊的庞然巨物被木遁查克拉小心医治过了。柱间好心肠地医治了伤者,也带走了他今天的战利品。狮子昏昏沉沉地睡,横贯脸颊的一道伤疤突兀地劈开头顶的鬃毛和一半的脸。比起先前明亮耀眼的漂亮玩物,现在才更像是在野外千锤万打出来的猛兽。千手柱间牵着马车一边走,一边依然兴奋地对宇智波斑比划起经文里狮子的威名,讲狮子威容高贵,无畏无惧,奋迅勇猛,降一切外道,于旷野中怒吼能震得恶兽虫蛇四下逃窜;能弃舍藏积得无所取,如是等等,说得头头是道舌灿莲花。宇智波斑牵另一边的马抿着嘴,嘴角翘起来哼笑出声,他小时候就爱听柱间胡扯,听柱间胡扯时心情总会莫名其妙变好,好到发脾气都要稍稍等上一小盏茶的功夫。柱间继续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比划来比划去最后大声说:
“你看,狮子有如此多的譬喻,我们将它从大名手上解脱出来,肯定是村子的好兆头。”
他又看着斑,目光真诚,脸上笑得比方才还要土气:
“斑今天愿意与我同来,真的好极了。如今这么圆满,都是托斑的福。”他说,声音小了一些,黝黑的脸颊从脖子到耳根一起烧红了。“之前我就想说了,现在终于能说了吧。我去邀你的时候还忐忑……怕你还因为扉间的事生气。我解释多了,更怕你不爱听。”
还不等斑接话,他又有些得意洋洋地挺着胸,大张着双臂:“但是现在更确信没有了,斑之前也一直盯着我看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及时出手?”
“你跟我说,是作为族长去请罪,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来。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宇智波斑简单回复了他,倒没看他,翻身上了马,随即不怒反笑,无奈嘟囔了句“来了竟也能出这样的事”。柱间跟着跳上另一匹,兴奋地在马屁股上一抽,两马几乎同时向前跃出了步伐,拖着沉重的笼子一路颠簸地朝前奔驰起来。正北便是大道——千手柱间路指木叶,宇智波斑却牵起缰绳,似乎要朝着另外的方向。
他们只得一同牵着马再停下来。
“斑?”
“我说柱间,你喜欢,是很好。但是,我们真的要把狮子带回去吗?”
“为什么不?”
“狮子尝过人味了。这道理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如果是有经验的忍者去投喂的话,自然而然不会出风险。我们都驯过兽,斑更是熬鹰的大师,比我更厉害。吃过人的东西多了,我们也依然能控制很好。”柱间反驳起来,因为斑抬高的声音匆忙解释着。“斑,你知道的,狮子极为难得,上上下下的人都没有见过真的,如果我们将之带回去,大家都会受到鼓舞。这一定是极好的事吧?”
“极好,极好,所有问题到你眼里都不是问题。”宇智波斑又皱着眉道,“这种体积的猛兽,平时大概每天得吃掉一两头狼吧?若是不吃狼,便得吃羊……以我们的实力,我们从哪里凑齐圈养它的物料?”
“你和我今天就能打得一个月的口粮回去。”千手柱间毫不犹豫夸下海口,“这也不算问题。”
“这不可持续。”斑继续辩白。“谁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我们要处理多少旁的事物,若交由他人来做必生怨言。这东西……你也闻到了,它收拾妥当如同玩物时都是一股兽臭味。哪怕你铁了心要将它重新笼养也罢,今后谁有耐心来做接下来的打扫呢?我倒要看看那个千手扉间会不会这样骂你。”
“扉间骂我就算了,斑你也这样骂我。”柱间瞬时消沉下来。
“你脑子热起来,便总莽撞得不管不顾。”宇智波斑继续说,眼里当日那个慷慨解甲赴死的影子缭绕不去。摇了摇头。“你周围的人能依你一次,两次,但终于有一天,你不得不为了前面的任性为这些人将一切补偿回来。”
“可是……”
“你这蠢材,没有可是。”
斑注目远方,继续沉着脸道:“这狮子要是今天没有袭击过人,没有被你放出天生中的野性,理解狮子的真正模样,那倒还好。它到了村里,也会乖依得如我们见到时那般,一本正经地为人鞠躬作揖,愚蠢透顶得像只猫儿。这样反而讨巧,说不定真的有人自愿为它做些什么,五年十年,或许能安稳寿终正寝。但是这狮子尝过人了。”
“只吃死物时,它假想的天地多半也就一笼大小。等闻过血味,它必然得见原本被封印的广阔无垠。它如果真如你说那么灵敏多智,或将日日夜夜思念人肉气味,或会日日夜夜思念本该驰骋之地。千手柱间,我知道你喜欢它,第一眼见就喜欢得很。但你如果真可怜它,你要么与我一同将之放到国境外无人之处,要么就地将它一击了断。我原打算这样做的,但当着那群蠢货面只怕会为你我招惹麻烦。现在的话,正是机会。”
千手柱间沉默了下来,一阵天人交战,他到底还是嘴硬,眼睛明亮地瞪着斑,露着一种“你说得都对,可是……”的表情。
斑咬着牙又敲一个暴栗。
“千手柱间,你脑子清醒一点。”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柱间推了推手掌,眉眼都耷拉下来。“可是啊斑,先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它,现在的状况是,这是来自大名,赠与木叶的‘礼物’。不管是不是他们不想要的东西,这也是名正言顺的‘封赏’。既然已然要来了,那么我们就已经失去私下处理的机会了,否则便将被视为‘谋逆’。一来,我不认为它必须去死,二来,它也不可能被放逐出去。所以,除了带回木叶,我们真的没有第二种方案。你说得都对,我都明白……”
“大名大名,你脑子还没意识到我们强到可以抛开他们行事了吗?”
柱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宇智波斑。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已经和你说过好些次,斑……”
“姑且先忍耐吧,总得一步一步来。我们的村子这么好,今天这样的问题到村子里去,必然不会再成为问题了吧?”
宇智波斑没有再接话。千手柱间顽固起来,与河里的石头似的,圆滑坚硬,竟找不到任何使得上力掰碎它的地方,只得打成水漂扔过河岸,假装看不见为妙。宇智波斑又伫马沉思一会,到最后,他终于调回了马头的方向,低哼了一声。
村子……他慢慢想。他总觉得有些微妙。他对村子的热络劲儿随着千手扉间横插一手低了不少,就像枯水期的河流,终于露出了床底大小不一的石头。石头堆里……恐怕还有荒草与骸骨。
村子。宇智波斑又摇了摇头。但是柱间总是抱着期待的,他确实不能太扫兴了。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坏呢?
“我等你头撞墙松口。”他张口道。
千手柱间却长长舒了一口气。马不耐烦地踢着蹄子,滴滴塔塔地扬起尘土。
“我会无印治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斑狠狠瞪了他一眼,柱间看着斑,对着这张长而愤怒的苦瓜脸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他伸手去够斑的手掌,紧紧地将手指扣起来。宇智波斑没有挣脱他。千手柱间空着的那只手便顺势拉过斑的马,彼此又贴近了一些。再然后,千手柱间的嘴唇贴着他的鼻梁向下,在斑微微抬高下巴的同时吻在了嘴唇上。
“相信我。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斑有很多很多想法,都是对的,我也都想了解。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千手柱间贴着他的颈子说,热气呼得斑呼吸也跟着热了起来。“我们的村子,就是我们的梦想。”
那天的最后是他们在太阳落山前比赛狩猎。秋意已深,夕阳下遍野赤黄,走兽在枯叶秃林中无所遁形。千手柱间想着打得越多越好交代,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堆成小山似的,得用木佛才能搬得回去了。斑站在一片原野里目送太阳越来越低,天光闭合进一道暗红的地缝里,像是不再流血的旧日创口。柱间出声喊他,斑在一片阴影里回过头。
“柱间。”
“希望你说得的是对的。”斑说。
“希望你想要的最终会有一个好结果。”
“包括那只狮子。”

大名恩赐的狮子在木叶获得了热烈反响。千手柱间说得很对,在此之前,人们口口相传狮子的威名,在经文和画像中盛誉狮子的勇猛。在新年时,他们互相祝福孩子们狮子奋迅具足万行……可有谁真的见过狮子呢?现在,木叶真的有狮子了。
丰盛的狩猎成果随着大名恩赏木叶的消息分发给千家万户。千手柱间被欢呼的人群抛向天空。他哈哈大笑,在人堆的簇拥下舞动着四肢向斑打招呼,热烈地表示着自己决策正确如斯。宇智波斑和千手扉间站在一起。尽管相看两厌,乐天派火影背后的两人不得不商量起更繁重杂乱的后续事宜。凭空多出来的准备食物和打扫笼舍的任务可不如柱间想的那么简单。然后他们又开始争执些带着私人感情旁的杂事……比如“身为火影的辅佐你怎么在兄长这么做决策的时候不拉住他”和“千手扉间你应该很有经验处理你哥搞出来的烂摊子”。在口舌之争僵持不下几乎天地变色的一时间,千手柱间一手拽过其中一个,把他们一齐拉进庆祝的人堆里。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隔着人山人海探讨忍兽驯养问题的声音即刻淹没在七嘴八舌的闲谈中。晕乎乎的热闹氛围让每个人都仿佛喝了三坛酒,恩赐的狮子像上天带来的好运,木叶莫名其妙亢奋起来。就在此时此刻,宇智波斑竟眼尖地注意到,在混乱之中,一个半大的小孩在其他小孩的协助下顺利溜过木遁与火遁做出的屏障,近距离地围观起了狮子。宇智波斑的咆哮还未跳出喉咙之前,整个木叶仿佛都听见了那个孩子的声音——
一脸天真的孩童从狮笼里钻进钻出,疑惑但格外大声的发言如惊雷灌顶:
“可是,狮子,原来长得有这么丑的啊!”
一时原本欢腾的气氛冰封,但接下来,仿佛先前一刻的沉默完全不存在似的,有更大的声音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小孩瞎说什么呢,这可是难得的祥瑞啊!”
“可是……可是——”被人群沸腾的愤怒惊诧到的孩子,畏畏缩缩,却拖着哭腔又复述了一遍——
“可是这只狮子真的好丑啊!”
酒醉的懵懂只在刹那,喜悦的劲头终于过去,庞杂的琐事开始一刻不歇地围绕狮子打转。木遁重新做了一个更宽敞的笼子。说宽敞,也不过是小型演武堂大小,再多要浪费太大的村落空间,减少小家小户投奔的意愿,显得不那么经济好用。最开始,照顾的任务交给各族混同的忍兽训练班,甚至宇智波斑在柱间的哀求中被迫亲自挂印——然后其余人等终于失望地发现了,这只蠢物虽然开过了荤腥,等玩闹劲过了,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大名玩具的自矜,你可以命它坐下站起握手鞠躬,但命它威风凛凛地去讨伐,也就懒懒散散像个狮子猫了。宇智波斑虽然觉得倒也不能完全怪到狮子头上——简而言之,各族的想法都不一样,总有人想独占驯养了传说之物的贪天之功,五花八门的轮换训练下来狮子最多学会杂耍。他倒是想独自一人尝试教一教,奈何其他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像其他事情上,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一堆软钉子的挤兑之下被恭顺有礼地请到边缘。他要是真的严厉,对其他人发起火来,明天背地里恐怕又要多些新鲜说法。于是这条路可能通,终于不通了,那狮子就只能干养着。
饲养的差事瞬间被训练班踢给刚刚成为下忍的少年们轮值,美其名说保护孩子,让他们应付些危险不大的工作——一组外出捕猎,一组打扫清洁与喂养。随着天寒地冷,木叶外围的森林已打不得多少大型猎物,哪怕千手柱间亲力亲为,也不可能更改时节的转变。飞禽都是过冬的食粮,若再剔出一部分饲养不可征战的猛兽,异议便逐渐在背后滋生。
终于,木叶的大人们花了比小孩长那么一丁点的时间意识到了狮子确实很丑。当然,他们还是强词夺理地表示,狮子原本是好看的,但是因为宇智波斑的“贸然出手”,狮子便破了相。这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随着时日的推移越发觉得丑了起来。千手柱间后来又几次三番抽空来看望狮子,每次来都会尝试用木遁查克拉做些修补,简直功德无量了……可惜狮子被割破的位置结了一道肉红色凸起的伤疤,贯通了脸颊和鬃毛,再也结不出丁点儿毛发。事已至此,柱间再做努力只会被千手扉间拎着后领飞雷神拖回议事间去。在伙食尚能完全满足的情况下,猛兽健康饱满的身体出现点伤口也不是不能接受,然而食供锐减,突着肋骨荡着肚子的狮子身上的伤疤就丑陋得难以忽视了。更糟糕的是,火之国的气候对狮子来说,只能说是灾难。
苟活了一条性命的狮子,终于变成了水土不服的狮子。
溃烂从伤疤处生起,留着脓水的红色藓斑开始掉毛。原本笼舍里就是一股野兽的臭味,疏于照看的下忍们此时更是避之不及。狮子疯狂抓挠,挠得又一片血肉模糊。它开始在肮脏的笼舍里一圈一圈地徘徊起来,时不时龇牙咧嘴地发出嚎叫。明明是狮子,禹禹独行中竟然哀怨得有些像猛鬼夜哭。
千手柱间能够愈合伤口,却不通治疗疾病,他只得沉默,只得咬着嘴唇干瞪眼,看破溃的伤口恢复了,重新变得红肿,又变出新的裂口。千手柱间来的频率被控制住了。千手扉间不允许火影把时间花在无意义的地方,而看到这等惨烈的景象更是影响火影的工作效率。除了宇智波以外的训练班又被重新拜托——然而治疗忍犬忍鹰的做法对如此大体型的猛兽更是杯水车薪,何况饥肠辘辘的狮子终于不再惫懒,被教导出的礼仪规范抵不过垃圾山中翻涌的人肉香味。狮子一天一天消瘦,狮子一天一天溃烂,狮子也一天一天疯癫。
与偷出时间才能现身的千手柱间不同的是,入冬之后,宇智波斑悄无声息地每天都来。

宇智波斑只是晚上来,在所有人都离开了的夜晚安静地坐在一团混乱的笼子顶。在白天,连鬼怪都不知道这位宇智波的族长到底身在何处,翩翩飞舞的小道传言将他的行踪写满了火之国的每一个角落。相较于火影议事间门庭落市,千手柱间分身乏术,宇智波斑的门口则安静得很……安静到连柿子树落光了叶子,红彤彤的果实在蓝天的映衬下都显出一种寂寞感。在一场失败的秘密集会宣召之后,宇智波斑便落到了如此地步。
事情总有前因后果。宇智波人也学着千手扉间的套路开始玩不信任票前,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因为土之国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后来有人传说那天夜里,火影议事间的争执如同狮吼一般雄厚响亮。所有人,所有暗中窥探竖着驴耳朵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宇智波斑以一种足以撕开天幕的极其愤怒的声音咆哮道:
“和谈和谈,千手柱间,你总将世间万物看得如此简单!岩忍只能踏破,不可能议和,你究竟为何总抱有如此的妄想!”
“大名也不曾明确反对……”
“大名大名……土之国是发现建村联合的奥妙,在照葫芦画瓢。你要真记得大名,就不该这么蠢。一边念想忍者可以跨国同盟实现和平,一面还妄想忠孝两全。愚不可及。”
“我们可以试试看!斑!相信我,我们可以试试看啊!”
“试试看?”宇智波斑笑了起来。对千手来说,在战场上听见这个笑声总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宇智波斑几乎用一种又嘲讽又诚恳的语气说:
“千手柱间。你甚至养不活一头狮子。”
这狮子大抵是要死了。宇智波斑坐在高高的笼子顶上想。
过剩而不符实的期望之外,狮子只是一只狮子。对毫无经验的人们来说,在繁忙中还要养活一只来自异国的狮子,从一开始就像是个笑话。狮子是很好。书上的狮子很好。现实的狮子很好。都很好,狮子是很好。
但是千手柱间,你的爱并不能够让一切都如木遁似自然而然开花结果。你甚至养不活一头很好的狮子。
徒劳徘徊了一整天的狮子趴在了笼子的阴影处,它哀嚎着,唯有写轮眼的作用才能令它陷入沉沉之梦。今年这个冬天异常的冷,每一天送来的食料都在砍半中缺斤短两。谁也不知道狮子还能活多久,谁也不再关心狮子能活多久。
可是狮子是大名御赐的宝物。木叶需要尽到管教收纳的职责。狮子既然熬不过去,也必须想个办法,向大名复命。
宇智波斑没有去面见大名。是找不到他人还是懒得去找,这种事在火影议事间里三缄其口。千手柱间与千手扉间两位大人回来了。柱间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扉间大人的脸色是另一种不好看。在狮子的笼门面前,踟躇着的千手柱间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尊严地大声呵斥着:
“大哥!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死了就死了吧。大名说。然后大名又说,如果毛没有彻底烂掉的话,能做一件披风的吧?
千手柱间于心难忍,他毕竟是喜欢着狮子的。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宝贝时,就觉得是一个希望,一个欣欣向荣的预兆。他曾经以为这一切都不会很难。有什么难的呢?自己甚至连宇智波斑都说动了!不是说动了斑,是说动了顶着宇智波姓氏的那个斑啊!
我们可以两族联合……甚至现在不止两族了。木叶会做大做强,在我们过去几百年都没有达成的事,梦一样实现了,那一切有什么难的呢?明明,只需要假以时日……
无尽纷乱的事情垒满书桌。可以拖延、可以搁置、但越积越高的报告书总有堆积不下而坍塌的一日。千手柱间终于发觉了一个问题。很多年前,在他与斑规划那个当时看起来遥遥的梦想时,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凭武力伫于顶峰取得看似美满的一切。
——然后呢?
然后呢!
力量可以带来或愈合伤口。但力量并不能治疗烂疾沉疴。
千手柱间在笼子面前徘徊不定。他不喜欢下定这样的决心。身为木叶的火影,他发自内心爱所有的一切,爱着木叶的所有人,所有的事物,无论他们是生的还是死的。现在,他竟然保护不了一头他求得的祥瑞。狮子真真该死了,狮子从几个月前就该死了……也许如斑说的那样,几个月前令它死去才是一件好事情呢?
“我……”他说。
他到底没把话说完。
在笼门大开之时,进气长出气短的病狮忽然回光返照似的活了过来。它以一种不及防备的速度,疯癫却威风八面地驰骋起来,大力撞开了堵在门口的一二三四,咆哮着展示着匕首长的獠牙,以惊人的压迫感逼出一条道路,在整个木叶的主干道上亡命奔行。它已经病得像一只鬼,可却忽然勇武,歪七扭八的步伐曾经在笼子内留下一圈一圈暴躁的刻痕,现在终于将脚步拍进宽广的雪地里。狮子赤红着一双眼睛一往无前地疾驰,终其一生,被驯养的野兽曾经从未在清醒时追逐过无垠世界,在死之日徐徐展开。
在狮子冲出笼门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完全不曾料到居然会有这种离奇的变故。片刻,有人从这种醉醺醺的诡异氛围里回过神,高叫一声快追啊,然后呼啦啦的,大家纷纷掏出了武器。
千手柱间振臂。他拦住了惊变之下瞎出主意的所有人。
“我来吧。”他大声而有力,在木叶一呼百应。
你们追不上的。千手柱间想。是斑。

宇智波斑站在火之国往草之国边境方向的荒原里。火之国侧草木枯黄,余雪未消,昏昏夕阳血也似浇在被雪压弯的草木上面。而田之国的气候更温暖湿润,草场上天成一条青黄界限。狮子原本应该是生活于田之国的草场,被祈求庇护的田之国作为稀罕物进贡给了土之国大名,成为火土两国假意友好的玩物礼品,最后即将变作一张名贵的毛皮。
“你比我想的更有能耐。我还总担心你真的被那群大名带蠢了,怎么都教不会。”宇智波斑没有去看跟在身后的柱间,只对一路疾驰的狮子认真地表扬道。“这么远的距离能跑到这已经很能耐了。柱间喜欢你确实是有理由的。那么,你也可以死得像只真正的狮子了。”
摇摇欲坠的狮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深重的喘息之中,狮瞳赤红的幻术退去,变得如金子一般闪亮起来。这只病狮腹部抖动着,肋骨形状明显的肚子甩来甩去,贴向地面。然后,从奔跑中找回最后一丁点气力的狮子威风堂堂地抖了抖变得稀稀疏疏的杂乱鬃毛,俯身抬腿做出了攻击态势。
丑陋的狮子一跃而起。
“柱间。”在只用体术游刃有余的闪避挪移之中,宇智波斑高亢地喊起来,“来玩玩吧,你不是喜欢狮子,你不是——深深地沉迷于它的寓意又深深地可怜过它的吗?”
狮子在须佐能乎与大佛的拳脚参差中愤怒嘶吼,它濒临死期,却于最后残喘的生命里终于变得无畏起来,仿佛身披华裳困于木笼的玩物生涯都只是一个故去的梦。狮子想起了撕咬的滋味,血的滋味,汗的滋味。狮子奋迅奔跑,咆哮如滚过天边的雷动,向着它最初也最真的故乡而去。
“你喜欢狮子是有理由的。”宇智波斑说。今夕的太阳即将沉没,遍野昏黑,只有双手温暖赤红,是狮子流遍田野的血。
千手柱间久久不答,他想说的总有很多,在平日更是能张口妙语连珠慷慨陈词,此时此刻万千感慨竟无一言真的能出口。他默默蹲坐在狮子旁边,一遍一遍抚摸着病狮枯黄的鬃毛,一张未来的披风。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你之前劝过我。”千手柱间说。“你说过的我都记得。我都明白。”
斑不动。
“斑。”他又说了一句,可在太阳彻底消弭之前没了下文。黑暗中只有风吹荒草的杂响,世间万物一片悲寥。
宇智波斑在他身边坐下来。他们紧密地贴在一起,如从前亲密无间。这两个人守在黑暗中,守着一头浊臭熏天的死狮子。千手柱间动了动。他摸索着去探宇智波斑的手,抓起来,伸进手套里,在挤挤胀胀间将手指扣在一起。他的手很热,有力,却又因为太有力了发着抖。
“我总忐忑你不肯原谅我。但又总见不到你。想解释却解释不清。之前是,今次也……”他又哼吟道。
“我们回去吧。”千手柱间垂着头说,把微微发颤的舌头撸直,努力让自己咬字清楚,听上去和往常一样充满力量且和善稳重。“回木叶去吧,我们的木叶。”
“如果在木叶的话,我们,我们一定……”
入夜风转疾。草上雪落下来了。

-终-

Notes:

大纲打得非常详细,但是好像完全没有跟着大纲写。
不如讲,大纲里面看起来还在搞CP,完稿看起来好像CP完全没搞。
但是我觉得,这个故事该讲的都讲完了,谈情说爱的加上就多余。
这是《别来人事如秋草》的最后一篇,之后就是修修改改病句错字写下freetalk的事情。虽然CP30好像给办没了但是我也可以关窗了笑死x
然后开始忧愁今年度老斑生日写什么,算了,装着不知道好了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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