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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幸运而及时地在23号从波士顿回到了MI6总部，并且在平安夜的早上出现在医疗部，几乎可以说是温顺地完成了一切任务后的检查和必要的汇报，医生护士们和负责文书的秘书们都带着狐疑却感激的眼光目送007离开。“大概也许是他送给我们的圣诞礼物吧。”有人悄悄地说。
Bond只是感觉心情好极了——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没有什么太让人夜不能寐的桥段和场面，没有一位和他共度春宵的女士惨烈地死去（事实上，他这次没有和任何人共度春宵），没有受什么伤（“擦伤根本不是伤！”），而且他还能够记得给Q带一个纪念品（奇丑无比的马克杯，上面印着哈佛大学的校徽）并且还能想方设法在同时和七个帮派成员激烈地交火的时候保护着易碎的礼物。
他迈着他那自信的步伐走进了Q支部，熟悉得仿佛在自家的厨房。然而当他走到Q的桌子前时，除了一株小小的槲寄生和他常用的马克杯，工位上空无一人。
“额，007？”Q的那位叫Kelly的助理探出了头，“你要找Q吗？”
“他去哪里了？”Bond将带回来的装备盒放在Q的桌上。尽管盒子外表十分光鲜，里面却实在惨不忍睹。他一瞬间有些庆幸Q不在这里，也不能借此机会对他进行一番冷嘲热讽了。
而Kelly沉默了一瞬，奇怪，她向来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他在食堂，参加圣诞特别活动。”Kelly说话时明显地面露难色，但是观察力无比敏锐的Bond还是从她的眼睛深处挖掘出了一丝恶作剧的笑意。“什么圣诞特别活动？他今年扮成了圣诞老人吗？”他很自然地追问下去，不过往年都是Tanner担任此角色，Bond实在无法想象Q把自己隐藏在一大把白色的胡子后面，还发出洪亮的“hohoho”的笑声。
“不是的，007。”现在Kelly脸上的恶作剧笑容快要突破那专业的伪装了，“是一种今年新的活动，M还有Tanner和一些00特工都在那里呢。你把装备放在这儿吧，我会替你保管的。”最后一句话言下之意是逐客，而007的兴趣也确实被调动了起来。
当他抱着给Q的马克杯走进食堂时，他首先闻到了一阵热烈的芳香——有一股让孤儿也能回想起童年和家乡的蛋糕和饼干味；一股过分清新的植物芳香从正中央巨大又闪亮的圣诞树上传过来；还有热红酒的果味，尽管Bond从来没有特别喜欢过这种饮料。而后他的眼前出现了Moneypenny狡黠的而明亮的笑容。
正是此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圣诞快乐，007。”她笑吟吟地说，她闻起来像一切最美味的圣诞节食品，“这是给我的吗？”她意有所指地朝Bond怀里的包装盒扬了扬下巴。Bond都没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把盒子又往怀里护了护，仿佛Moneypenny是什么恐怖的人一样：“圣诞节快乐，Eve，这不是给你的。别——我当然有记得给你准备礼物。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他做了个笼统的手势，把坐在桌子后脸色各异的M，Tanner，006和一大堆别的人包括在这个手势里，“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读书俱乐部吗？”
“有点像但不完全像。”Moneypenny无限优雅地在Bond眼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而Bond出于节日精神十分温驯地顺从了，“你可以管这个叫亲吻俱乐部。”
“嗯？”Bond被滥俗的节日音乐和美味的面点香气熏得迟钝的头脑只能让他说出这么个字。
“全是为了节日精神，为了慈善！”Moneypenny振臂高呼，完全不难看出她绝对是这活动的幕后黑手。“规则非常简单：你往罐子里投一张 五磅——全是为了慈善，你就能亲一下罐子的主人或者让他亲你——全是为了慈善！这些钱都会被捐赠给伦敦的孤儿院！你能别那么看我吗？天知道我怎么说服M加入的。”Bond没有停止用“那种”眼神看向Moneypenny：“法律部根本没有心情介入这场潜在的声势浩大的性骚扰案件吗？”“我很惊讶你也有一天会关心职场性骚扰。”她嗔怪道。
Bond没有搭话，只是望了望几个牺牲品：006不出意外地收获颇丰，他向来比007还会讨女人喜欢，有时候财务部新来的年轻小女生会被007一种莫名的不怒自威的气质吓走，反而是006的笑容看起来无害许多（这当然是假的，没有哪个00特工是无害的）。007看见几个新入部门没多久的特工嘻嘻哈哈地一拥而上，006忙中不乱，风度翩翩地给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手上或是嘴上（“好吧，如果你坚持……”）留下一个吻。
旁边是Tanner，看起来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被淋湿的小边牧，但也很受人欢迎，想来大家都很享受看见自己在Tanner脸颊上亲一口能对他的脸色造成的变化——毕竟这不是每天都有的机会，此活动大概就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态吧。Moneypenny好像是能读心似的朝Bond抛了个飞吻。
M——Bond也不知道Moneypenny终究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威逼或者是利诱过来的。他坐在那张木头桌子和一个半满的罐子后面，仿佛就是女王陛下和全英格兰的荣耀的化身，全MI6没有人不怕他的（是的，连Bond也是，但是不要告诉别人）。然而似乎忽略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是件礼貌的事情，况且这是圣诞节，因此总有大胆的探员要鬼鬼祟祟地凑上前去，往罐子里塞一张纸币，然后不无期待地望着M。M则是忧郁而威严地叹口气，然后牵过对方的手快速地吻一下。尽管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每个路过的探员都好像被施了法一样紧张又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007摇了摇头，心中对Moneypenny女士的敬仰更深几分。他正要在人群里寻找Q的身影，好把怀里的礼物送给他，却意外地发现Q坐在一张类似桌子后面，也望着他。
“上帝，我以为开展大规模职场性骚扰就是你的极限了，现在MI6还开始招募童工和鼓励未成年色情了吗？”他转身对Moneypenny说。“谁说这是色情的了？看看M，你敢把这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吗？”她抗议，“而且Q早就30岁了，别再假装他是什么清纯懵懂的中学女生了。你自己也不是不能参与其中，别抱怨了。”Bond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就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Bond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他像个傻子一样握着一个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盒子站在原地。Q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被一群他自己的下属笑着包围了，Kelly甚至也在里面——她什么时候偷跑的？Bond继续僵立在原地，而Q自然又亲昵地亲了两下Kelly的脸颊，好像在吻他自己的小妹妹；他也十分绅士地吻了那个最会泡茶的Patricia的手背；他无奈地但尽职尽责地任由Leila飞快地碰了碰他微笑的嘴唇（Bond有些紧张地随手把手里的红酒放在了桌上，Leila讪笑着晕头转向地离开了）；最后当Larry和Ed一起走上前时，他翻了个白眼但是笑容却没淡下去，于是两个人也在同事们友善的哄笑中轮流亲了一下Q的嘴唇，并做出被他魅力迷倒的姿态（Bond又紧张地把桌边上的红酒拿了起来）。
当又一批人离开，而Bond再也忍受不了热红酒的味道的时候，他走了上去。
“他们给你付的工资还不值得你这么卖力地工作。”Bond走上前去，若有所思地望着Q支部职员们离去的背影。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007。欢迎回来。”Q公事公办地说，但是笑着——Bond很少在工作时间见到他笑，“你有把设备带回来给我吗？”
007完美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缝：“当然了。”他指了指那个罐子：“收获颇丰啊？”
Q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了过去。就像一只猫，Bond不合时宜地想着。他好像思考了一番才开口：“确实。”他顿了顿，仿佛在期待着Bond继续追问或提出什么要求。
然而Bond无话可说，他只是干巴巴地说：“我把装备放在你工位上了。”
“我知道。”Q也干巴巴但专业地回答。
“你不会刚刚才被Leila夺取初吻吧？”是Bond唯一想得出来的俏皮话。
Q纵容又疲惫地叹了口气：“007，我不是什么清纯懵懂的中学女生。”
“那可不是否认。”Bond暂时选择忽略他和Moneypenny所用的描述出奇一致的事实。
“也不是赞同。”Q开始把揉皱的 五磅钞票抚平，并整齐地叠在一起。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你有没有说真话呢？这不公平。”有一种温暖的麻木从Bond的血管里涌上去，他感到一种危险的放松正侵略他的神经。后勤部是打定主意要用热红酒毒死00特工吗？Bond决定把这种使他（轻微地）晕头转向的感受归咎于节日精神（他妈的节日精神！）。
Q倒看起来毫不受影响。他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让人想帮他梳理整齐或者干脆全部揪下来。他穿着一件奇丑无比的圣诞毛衣，用红绿相间的毛线织成，上面还有一头红鼻子麋鹿和一个眼歪嘴斜的雪人。这件毛衣大概是别的人送给他的，因为对他来说略微有点大了。尽管如此，Q依旧看起来出奇的……可爱。
Q没有从一沓钞票上抬头：“007，我相信你必然有敏锐的侦查能力——自己想办法知道吧。”
Bond踌躇了几秒钟，把怀里已经被捂热的礼物盒放在了Q桌上：“圣诞快乐。”而后把Q疑惑的发问丢在身后，朝门口走去。
“007！Bond！James！”006在门口喊住了他，“不为慈善做点贡献就走了？”他脸颊上全是口红印。
“我平日里有自己捐赠，Alec。”Bond摊开手，“不过肯定比不上你的奉献精神——”
“我乐在其中，James。”006打断了他，“来吧，和哥们亲一个，我给你一磅的友情价，你看怎么样？”
Bond连忙丢下早攥在手里的钞票：“钱给你了，吻我还是婉拒了，把你的嘴留着给Kelly吧。”
“谁是Kelly？”006问。正在007回头给他指认出那个正红着脸走过来的女孩时，Bond看见Q正在他桌前仔细地端详着那个奇丑无比的哈佛马克杯。和他的丑毛衣倒是相得映彰。
Bond向来不反对一些无害的节日气氛，唯一能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的也只是自己没有一个“家”能够回归，分发礼物，一起坐下吃大餐……所幸的是大部分00特工都是如此，往年假设他们没有出任务（有时候恐怖分子也想过圣诞假），常常会聚在一起假装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今年他没那个心情，或者说今天他没那个心情。倒不是说这件事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但——他确实挺想知道Q对马克杯有什么看法。
所以在快下班的时候，Kelly过来告诉他去Q支部报道，他心里不仅有疑惑也有莫名的期待。Kelly来传完话就拎着包走了，整个MI6里除了一些倒霉的节日轮班的人员，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Q支部门口悬挂着愚蠢的（但确实温馨的）节日彩灯，这帮nerd显然在这些无害的装饰中增添了些什么无聊的科技，因为Bond一走进门口，边上站着的一棵圣诞树就突然开始大唱 “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
“谁在那儿？”他听见Q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了Q，还是穿着早上那件丑得无可救药（也可爱得无可救药的）的麋鹿毛衣。
“啊，圣诞老人来了。”Q脸上没有笑，但是声音很缓和，“尽管他已经送给我圣诞礼物了——特别没新意的，丑陋的礼物，是你一贯的品味。”
Bond走到他工位边上，很快地扫了一眼桌面：没有见到早上的哈佛马克杯，槲寄生也不见了。他看向Q，在他那件宽松但看起来很暖和的毛衣中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让007再一次想起“清纯懵懂的中学女生”这一说辞。
“礼物的好坏取决于你今年有没有当个好孩子。”007发现自己实在很难遏制和军需官调情的念头，只好随他去了。而Q撅了撅嘴（他撅了撅嘴！！！）：“鉴于今年我曾三次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007探员，我认为我还是值得一点奖励的。”
Bond不由自主地把背挺直了些，每次Q叫他007探员时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大部分时间是坏事，不过偶尔也会有惊喜发生，比如上次在波尔多的时候，007在被这么称呼之后立刻发现Q为他准备了一个酒窖改造的地下军火库。
“谁说这不是奖励？我可是在那个礼品店里精挑细选了许久的。我也考虑过你会不会更喜欢麻省理工，但是再三思考之后我觉得还是哈佛这种历史气息浓厚的学校更适合你这种上预备学校的人……”
“啊，不错，感谢你评价我的学业选择——你也知道，那个礼品店在你走出去后没两分钟就被炸毁了。”Q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嗯，不错，确实，没有人受伤，显然你能够保护任务里出现的所有路人不受伤害，但是无法做到让一把手枪完整地回到我的桌上……”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得不和一只比格犬搏斗，差一点整支枪都要回不来了。”007严肃地说，“所以你叫我来是做什么？弥补上早上没时间给我的羞辱？你当时忙着通过唾液把流感传染给全MI6的职员呢，我不怪你。”
Q难得的没有回击，他只是抿了抿嘴：“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007，我有一个圣诞礼物要给你，毕竟你到底还是把这次的装备全还了回来，甚至没有捏碎耳机。”
他弯下腰去从桌底拿出一个包装得和他的毛衣一样花花绿绿的盒子。Q把盒子递了过去，Bond发誓他在Q的眼镜后面看出了一丝期待。
“领带夹？”Q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骄傲的咕哝声来回应Bond不无惊喜的提问。“我猜想它不仅仅是一枚领带夹吧？”
“的确。”Bond似乎感觉Q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不要把尖端朝着我，朝着这块软木板，好，然后你按一下这里……”
霎时间，一枚银针插在了一张Tanner留下的便签上。
“啊，Tanner才写了便条提醒我不要无节制地给你做这种杀伤性极强的小玩意儿了——这根针里有麻醉剂，能让一个成年人在 五分钟内昏倒。佩戴它的时候千万小心，可别扎在你自己身上了。不过你得节后再去找一次Larry让他给你换一根新的针。”Q神采飞扬地说着，一边随手把便条扔进了垃圾桶。
Bond小心地把镌刻着J.Bond的领带夹放回了包装盒内，Q还在全神贯注地研究发射出的那一根针。“谢谢你。”他突然开口，让Q猛地抬起了头：“好新奇的两个词，你是第一次学会用它们吗？”
Bond咳嗽了一声：“谢谢你，Q。我甚至有点为自己的礼物感到愧疚了。我能怎么补偿你？”
Q严肃地说：“我注意到你没有参与到早上的慈善活动中。”
Bond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尽可能摆出那种审讯时的无所谓，迷茫和固执混合的表情：“我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我平日里也有向慈善机构捐赠，我倒是很荣幸能够获得你的注意。”
“自己做的是自己的份，今天这次慈善活动是代表着女王陛下和MI6的。”Q丝毫不为所动，仍旧直视着007。
“我觉得006回家了，Tanner应该也是，M此时大概在觐见女王。不如把这一份留到下一年吧？”
Q平静无波地说：“那你吻我吧。”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那个天杀的罐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他折好的钞票。
Bond头一回真正感受到无语凝噎，而Q，这个有备而来的小混蛋，他从裤子口袋里缓缓地摸出早上在办公桌上见到的那个槲寄生装饰举过两人的头顶：“我这里有槲寄生。”
“那我们不得不亲了。”Bond挣扎着说。
Q很顺从地吻了上来，——简直不能被称为一个吻（在007的标准中），他只是纯洁又真挚地碰了碰Bond的嘴唇。Q闻起来像圣诞节，Bond一瞬间感受到他冰凉的鼻尖在脸颊上的触感，还有他身体发出的热量和那该死的毛衣（Q完全是一只猫）。
Q很快离开了Bond的嘴唇，像他平时看着电脑屏幕一般看着Bond的眼睛，然而Bond的视力向来很好：他看见Q的耳尖红了。
“把你的五磅给我。”Q对他耳语，尽管Q支部里没有别人了，唯一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只有门口的圣诞老人玩偶。
“我没有现金了。”Bond也低声地回答，胳膊不由自主地搭在了Q的腰上，无意识地（或许有意识地）把他拉近了点。
“休完假回来记得带上。”Q纵容了他的边缘性骚扰，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这一切都是为了慈善吗？”Bond靠近了点，让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他满意地听见Q的呼吸骤然急促了。
“那你每次都从外国带回礼物给我是为了什么呢？”Q的两条手臂环绕住了Bond的脖子。
而Bond没有搭话，他又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在他的标准里才真正算是一个吻。唇齿交融间他尝到伯爵红茶的香气，还听见了Q小声的哼哼，Bond满意地把这些统统吃进肚里。
他们分开之后，Bond无视了他的抗议，轻而易举地把Q抱上了办公桌，然后Q的旧马克杯便很不幸地碎在了地上。谁知道Bond是不是有意的呢。
“我的马克杯碎了。”Q伸出一只手指向地上的碎片，陈述着事实。
“碎了也好，你就可以用我送给你的了。”Bond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专横霸道的人。”Q压抑着喘息说。
“而你的毛衣真的很丑。”Bond暂时停止摧残Q的脖颈，对Q认真地说。
Q狡黠地笑了：“那把它脱了吧。”